后宅那些事儿+番外 by 张鼎鼎(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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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那些事儿+番外 by 张鼎鼎(上)(6)
·高老爷哼了一声:“那毒妇害我子嗣,没让她下狱已经是轻饶了她”·“我不是说老爷不该处置她,而是老爷大可不必如此·先找个院子把她关了,对外只说得了急病,过后是把她送到庄子里或是其他处理,还不自有老爷说了算”·高老爷一怔,随即摇摇头:“没用的,你没看老二那态度,那是誓死都要保下那毒妇的,为此宁肯与我断了兄弟情义也不知那毒妇给他下了什么药”·“二老爷不过一时义气,过后也必是后悔的。”
高老爷以为金先生是在安慰他,叹了口气:“随他去吧,总是个人有个人的缘分·”·声音里不由得带了些唏嘘,虽然把高二老爷一家都赶了出去,可这些年的兄弟又哪能真的完全不在意·“总是老爷心善。”
“先生莫要笑话我了·”高老爷苦笑连连,“若不是我优柔寡断,也不会养虎为患造成今日这等结果,说到底还是我自作自受·”·金氏的用心他是早看出来了,若他一早把人赶出去,虽然会闹些不愉快,也不至于成今天这样。
想到这些,高老爷也是一阵苦恼·他想,他明明是想所有人都好的,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总不尽人意张氏如此,他二弟也是如此他想过要同张氏不和睦吗没有。
就算他纳妾,就算他喝花酒,就算他早先偏着高老太太,可这又算什么朝中官员哪个不是如此就算有那因条件没纳妾的,也会在外面偷腥,何况既然做官了,又有几个是真没条件的,更多的不过是沽名钓誉。
至于说偏着老娘,那更是千古孝道··而现在,张氏却一人带着孩子留在京里,说是与几个孩子相看对象,可他又不是真傻的,哪能不知道这就是个借口十多年的夫妻最终却走到这一步,他心中也不是不难受的。
而对高二老爷,他一开始也是真的想让他好的·虽说有高二老爷打理生意,他更为放心,但他这个弟弟,真没什么资质·读书上如此,做生意也没什么天赋,只能说个不愚笨。
生意之所以能赚钱,大半靠的还是他·比如在老家,他打理的就是粮铺和酒楼·别人家的粮铺要收粮,他们家的却基本不用,他得了举人后,就有很多人家带着田产来投,待他得了探花,来投的就更多了。
当然,这些人是为了免税,可过后也会给他交租··只高二老爷一家,随便能吃多少粮食大多还是拿来卖了,有不够的也自可找自家庄子里的人来收,各方面都便意。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而那酒楼更是大半的生意都靠老家官场、商场上的人支起来的,此外还有很多学子冲着他的名声到那里聚会·事实上因为他是这些年安县唯一的探花,很多学子要去科举前,都会到他们家的酒楼里坐一坐,讨个彩头。
而来到江宁,他们又经营了布匹丝绸,不过是把收上来的货再卖出去··不管是粮铺、酒楼还是布庄都有掌柜,高二老爷所做的不过是盯着账本,不出什么大乱子罢了。
这件事,他找个忠心能干的管事,说不定比高二老爷做的还要好·为什么他要交给高二老爷还不是想着他是他兄弟·但最后,却又是个这等结果。
想到这里他不仅有些灰心丧气:“先生,我是不是很没用”·“老爷不过是心太软,太用情·”·“先生真会宽慰人。”
高老爷摇摇头,只当金先生是说客气话·金先生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他倒不是完全安慰高老爷,而是真的这么想的·在他看来这就是高老爷最大的毛病。
总想所有人都好好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不好·当官这么长时间,他还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也不知是该说天真呢,还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能成了探花,又知道抱张家的大粗腿,总是不笨的,可为什么就想不明白这世上的人都是有私心的呢这大概,还是过的太顺遂的缘故吧。
金先生想到自己少年得名,却屡屡不能更近一步,早年意气风发,最终却不得不到张家做清客不由得就有些伤感·早先,他也觉得自己能指点天下扫荡不平,早先他也立过誓愿,早先他也有诸多梦想。
可现在呢不过是一知州的幕僚,就这,还有早年的同年同学羡慕··“老爷真要与二老爷分家吗”·高老爷有些犹豫,但想到金氏,一咬牙:“此次若再不分,不知那毒妇又要出什么计策,只可恨那金氏竟还是我高家妇”·他虽然能和高二老爷分家,却不能把他赶出高家,别说他娘不会同意,就是他自己也有些不忍心。
金先生想了想,道:“若老爷只是想赶走二夫人……也不是没有办法·”·“什么办法”·“二老爷之所以不愿意休了二夫人,一是因为晨哥等人;二来也的确是夫妻情深;三来……也是被二夫人管惯了,没见识过别的女子。
若找一个能言善道,善解人意的……”·高老爷怔然出神,金先生看出他已经意动,当下笑道:“此事老爷不用理会,在下就办了·”·不说高老爷这边如何,高二老爷那边却是愁云惨淡。
从高家出来后,他们先找了个客栈·虽然来江宁后,高老太太又给他们配了不少仆人,可这个时候又有几个敢跟他们所以最后他们带走的,还是从老家带出来的那几个。
虽然他们找的客栈算是中上等的,又包了个院子·可既然是客栈,那铺的用的又哪里会太好·要放在过去,他们也不会太计较,可这一年多他么处处用好的吃好的,这一下就有了落差。
本来他们心中就不舒坦,再看此事的情况,那就更不是滋味了·晨哥琪姐也就罢了,老二光哥却是个要强的,这一天再见晚饭就四个菜,就受不了了:“母亲也真是的,为何要给那绿儿下药,弄到现在,连吃顿好的都不行了。”
·“二弟怎么与母亲说话的”·“我说的不对吗咱们现在的境地不就是母亲造成的吗本来咱们在大伯家好好的,要不是母亲自作主张,哪会是今天这样”说着,一脸嫌弃的看着桌上的那几个菜。
其实桌上的菜是不错的,一个高汤豆腐,一个炒鸡蛋,一个洋白菜,此外还有一道小鸡炖蘑菇·就算江宁富裕,一般的小康之家也不见得能天天用·可在高家的时候,他的份例是比照着轩哥来的,别说鸡鸭鱼肉,连鹿肉都有。
杨氏又是个心宽,有时他点些超过份额的也没人会同他计较·所以这样的菜,别说他们一家子了,他自己吃都显单薄··而且他过去吃饭的时候,有专属丫头与他夹菜。
他今年已经十二了,虽还不到说亲的年龄,已经有些朦胧想法了,他那丫头虽只是个清秀,但他平时见了也欢喜,每次都能多吃几口·而他现在满眼看去,不是自己家人,就是几个从老家带出来的粗苯货,看着他们就没胃口了。
“子不言父过,母也一样,你忘了先生的教导吗”晨哥其实也不满母亲的做法,但他更看不惯弟弟这么说母亲·在他想来,母亲错了自有父亲、祖母去说,他们这些做子女的只要好好孝顺就好了。
“那也要看是什么错·”光哥道,“大哥既然说到了先生,那我也就好好说说·本来咱们在大伯家,吃的用的是不必说了,也还有好先生用心教导,现在呢其实哪怕母亲就为你我着想,也不该如此做事”·晨哥不说话了,他心中又何尝没有怨气他知道自己天赋不好,就算用功,估计也就和他父亲一样了,来江州后,得了好老师,他真觉得各方面都有进步,进士也许还不敢想,举人应该是有了。
而成了举人就能做官,虽然品级不高,可有高老爷照拂,总能得个好去处·这样慢慢积累,说不定他的儿子、孙子就能像高老爷一样了·而现在,什么都没了。
虽然家中也还是能给他请先生,可哪里又能找到白举人这样的先生更不要说灵山书院了··“吃你的吧”高二老爷开口,要在过去,光哥敢这么说,金氏早一巴掌打过去了,她虽然疼爱两个儿子,管教上也相当严格。
而现在,她只是盯着面前的菜发怔·不过一天的功夫,她就憔悴的厉害,两颊塌了,皱纹深了·过去她虽说不上多么艳丽,却因保养再加上生活顺遂,带着一种凌厉的富态,现在却只见老态。
高二老爷看着心酸,夹了块鸡在她碗里:“吃饭吧,不要想那么多,我已经找到船了,过两日咱们就回老家·”·“我不甘心·”·“……吃吧。”
金氏的眼圈红了,哽咽道:“我真没想过要害死她的·我问过郎中了,我真的问过了,他说那么一点点不会有事,最多会让她肚子疼一下,吃点药就会好的。
正好那段日子她也肠胃不适,却是需要调理·”·“我知道,别想了·”·金氏抬起头,看着他:“老爷,我不能不想·我现在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
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后半辈子都不得安宁·”·高二老爷也是想差,如果能查出绿儿的死因不是因为那点泻药,金氏虽还是有错,却也不是这么大了。
不过想到他哥的态度,他又苦起了脸:“这却是难了·”·“如果娘……”·高二老爷叹了口气,他娘不是不知道他们搬家的,可他们搬家的时候那么大的动静,他娘那屋里也静悄悄的。
他娘一向疼他,因觉得他不如他大哥,总想帮衬他些·可这次他娘却一声不出,想来也是对他失望极了吧··他不知道,他娘其实是被吓住了·她没见过高老爷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过金氏能下这样的手。
一个院子啊,不就是一个院子吗就能要了一条人命那可是一个鲜嫩活泼,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啊高老太太虽不怎么喜欢绿儿,觉得她有了身孕就张狂,可因为她怀了孕,她连规矩都没让她立过,而现在,她竟然死了·当天晚上高老太太就做了噩梦,第二天就发起了烧,糊里糊涂下自然就没功夫去想老二怎么样了。
高老太太这里如此,杨氏那里也不安宁,对于手里的这个孩子,她很有些纠结·这是一个麻烦,照顾孩子之类的也就罢了,关键这孩子一不是她生的,二来还早产,虽然现在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可的确是比普通孩子弱的。
她记得安姐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能哭的很响亮,奶、头还没到嘴边呢,就知道张大嘴了·而这个孩子呢,奶、头塞到嘴里还不知道吸,要奶娘挤着往里送·安姐刚生下来第二天就睁开眼了,而这孩子的眼到现在都是闭着的。
她真怕这孩子养不好··而另外一方面,她也真心疼这孩子·早早的就被生了下来,这么弱,这么可怜,她要是再不疼惜一些,他又要怎么过活所以这孩子虽然有奶娘带着,她却连晚上,都要起来两次去看。
安姐在旁边看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她也觉得这孩子可怜,可她又怕杨氏将来伤心,毕竟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同时,绿儿的事对她也是个刺激,她自忖见多识广,性格坚强。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人为的死人·一个人啊,就因为另外一个人的贪念、愚蠢,就这么死了·她不知要对这个事如何评价,只觉得心中乱得慌。
想说点什么,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能怎么说·于是这一天她第一次主动坐在桌前给朱抵写信了··☆、第69章·第二十一章·过去安姐也给朱抵写信,但那都是朱抵来一封,她回一封,这次她却是主动去信了。
她本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拿起笔却写了很多·她写了江宁的天气,写了查得兄弟的近况——这两人从大同回来后就开始在沿海一段转悠了,他们在大同呆了一段日子,虽对那里还不是太熟,却知道什么东西更受欢迎,这一次就针对那些东西进行采购。
本来江宁和上海也有这些东西,不过艾伯特是个细心的·他想现在倭寇猖獗,这些东西以后弄不好就要难过来了,因此下了狠心要多买一些·但他们手里的银子毕竟有数,虽然安姐把手里的那一千多两都投了进去,又找高老爷借了些还是不足。
艾伯特就想到那些海外商人手里去收·反正到大同一次也要几个月,也不差这些时间··她还写了莲姐,对莲姐她有很高的评价:“今方知,女子还能如此。”
她写了很多,到最后,写自己多了个弟弟,然后写这个弟弟的亲姨娘却已经死了·写他弱弱小小的,她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写金氏。
·说实在话,她也恼恨金氏,贪婪无知,得到的早已超过她付出的却还不满足,最终造成这样的结果·但她同时倒也相信金氏所说的,她没有想害绿儿。
从某方面来说,金氏其实是个聪明的·以她那性子,按理说早该来找她与杨氏的麻烦了,不说别的,那管家权就是她要争的·两兄弟还没分家,她这个二夫人怎么说也要比杨氏更名正言顺。
但她从来没有争,甚至没有透露出过这方面的意思·她真不想要这自不可能,她之所以不要,是不想得罪她们母女,更确切一点说,是不想得罪她。
“二姑娘的命,那是真真让人羡慕,我们家琪姐能有你一半就好了·”金氏曾笑着这么对她说过,“还往二姑娘以后多提携提携我们家·”·金氏虽然羡慕妒忌,背后说不定还会骂她走了狗屎运,可在表面上,她起码做到了客套。
那么一个嚣张霸道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其原因,也就只有利益了··因为更远的利益,所以不争目前的·而害绿儿,完全没有利益·所以这件事要不,就是金氏的愚蠢加意外;要不,就是另有蹊跷。
她曾私下问过戴郎中,当时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绿儿姑娘这一次发动的有些太凶险了·”·这话说的含糊,意思却明白·泻药有可能会致使这样的后果,可绿儿的征兆不太像泻药造成的,或者,不像是金氏说的一点点泻药。
而如果不是金氏的话,那又是谁·答案很明确:一,鳞波轩另外几个通房;二,张氏··而张氏的可能更大于前者,这倒不是她对另外几个通房的人品有信心,而是做这件事也是需要实力的。
首先,金氏同绿儿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一定会非常隐秘;其二,绿儿给自己下药,也必是要背着人的·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也就是她那两个丫头和那一个妈子,这三人又有什么理由背叛绿儿而如果不是这三人,其他几个丫头又能拿出什么收买其他人·都是通房,有了孩子的绿儿,能拿出来的只有更多。
当然,这也可能是那几个通房中的某一个自己察觉的,自己动手的,但其概率……实在太低了··想到这些,安姐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张氏在她眼中一直是煌煌大气的。
她有手段有本领,就是太骄傲,如果她换一个婆家,也许能过的更好·就算她对杨氏吴氏下药,她从某方面来说也能理解——既然你们母子如此对我,那也不要想有别的孩子了当然这种办法并不怎么样,因为除了杨氏和吴氏,还有别的女人。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如果真想绝了后患,更应该对高老爷动手·可先不论有没有这种药——即使在现代,男人也总是在这方面苛求女人·有了孩子怎么办生呗。
不能生那就做了呗·至于女人会不会痛,对她有没有什么危害,反正遭罪的也不是他,自然不用去理会·要避孕好啊,你去吃药你去带环,带套那多不舒服·女性避孕药早发明出几十年并广为推广,男性避孕药虽也有了,可又有几个男人用的刨除掉那些成本因素不说,归根结底,还是大多数男人认为怀孕是女人的事。
多少男人在老婆怀孕的时候出轨·多少男人在老婆哺乳的时候出轨·更有多少男人在出轨后还不认为错的还有多少男人公开的说,女人在这个时候要理解他们的·现代都是这样,更何况古代了。
男权社会,要那些郎中专门研究针对男性的药实在有些太不现实了·而就算有,估计张氏也不会下给高老爷·一,张氏对高老爷是冷心失望,还说不上痛恨;二,这种药很可能有负作用。
哪怕出于自身的利益,张氏也不会这么做··不能对男人,那就只有对女人·所以吴氏和杨氏被下了药,而绿儿……安姐不想往张氏身上想,这令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写到这里,她再也写不下去了,又在桌子前呆坐了片刻,就把纸折上了··朱抵目前的小日子过的不错·虽然廖宗旭给他找了一个可以平平安安的堡台,但他还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没事找事,有事……当然更要找事。
而边关,什么时候又真正太平过所以这半年,朱二同学真没少打仗·当然,只是和一些小队打·虽然现在大明和蒙古之间没有战争,但蒙古不事生产,有的时候会来交换,有的时候则来抢了。
他们倒也没有大队人马,就是一小队一小队的来,骑着马,能抢到什么东西就是什么,大明的军队如果不管他们呢,他们就往里深入点,如果过来围剿呢,他们就立刻退走。
弄的大明军队每每头疼··说实在话,不管大明的军队如何骄奢,看到那些外族人欺凌自己的同胞也总是痛恨的·也不是没有大明军队阻拦过,可人数少的话不管用,骑兵对步兵总是有天然优势的。
十个骑兵就有可能把一队百人步兵冲杀开来·而蒙古的小队一般都是二三十人左右,所以要对付他们,最少要有二百人··而一个堡台,只有一个百户·所以要对付蒙古一个蒙古小队,起码要两个堡台联手,有时甚至三个四个,而那个时候蒙古人早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
所以到现在,大多数百户采取的措施就是,发现蒙古人,就立刻通知外面的百姓,让他们退守到堡台内,然后依据堡台来防守·至于外面的那些东西,只有当喂狗了。
但是这个情况当朱抵来了之后,就发生了改变·首先,他的队伍是满员的;其次,他在他的队伍身上没少下本钱,不仅个个配了长枪,还有大刀·另外,在来之前他还买了十把弗朗机。
这东西,朱二同学早就看上了,在京城的时候他对这东西有些不屑,觉得限制太多,又是怕受潮,又是要装弹,远远不如弓箭好用·但是到大同后,他发现凡是有些能耐的,都会给自己的私兵配上几把,一开始他还有些不理解,后来听了几个上过战场的百户千户说起来,才知道这东西对付骑兵很有些用处。
要说,这是大明军队中配备的武器·但这东西造价实在不低,上面分配下来的,连一般的刀枪都能少,更何况这种东西了·当然,每年也还是有一些的,不过都被军中大佬或有强力背景的人物给抢走了。
下面的人想要弄,就要再找门路··朱抵也想要,可他虽然不缺门路却没钱,有点钱也被他花到队伍的整治上了,因此只能看着别人手里的眼馋·直到这次查得兄弟过来,他厚着脸皮扣下安姐所说的属于他那一半的利润,这才找关系,弄到了十把弗朗机,又配全了弹药。
十把真不多,好在他的敌人也没多少·当朱抵同学的队伍遇上蒙古人的队伍时,那就先开抢,虽然往往一个人也打不中,却是打散了对方的阵型·有时候还会有些附带作用,比如惊了马,吓住了哪个对此有心理障碍的小兵。
所以当蒙古人冲上来的时候,就不是连绵不断,或者队形完整的·于是下面的枪兵往往只用面对三五个甚至两三个蒙古人,这时候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举起枪,按照指定的方位去刺。
·蒙古人很凶悍,蒙古人很野蛮,但是当他们身上扎着两把、三把长枪的时候,也只能垂下无力的手臂死不瞑目了·第一波是这样,第二波还是这样,等到第三波,剩下的蒙古人想的就不是冲刺而是逃跑了,可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位神秘人物,他们会向剩下的这几个蒙古兵生动的展示什么叫做中华武学。
来前线半年,朱抵同学已经收获人头七十一颗,大小马匹八十四匹——这些来纵横的蒙古人大多习惯带两匹马,不过有些马被他们扎死了,有的扎伤了蹄也只有杀了。
七十一颗人头不算多,但一来现在还不是大战,二来朱抵是以百户完成这个成绩,这在不说在大同如何,就是在大明八百七十四个堡台中也是数得着的,现在上面已经在研究,是不是再重封他为千户了。
当安姐的信来的时候,他正在接待左边中固堡的娄百户·对于他的到来朱抵一开始很是疑惑,毕竟两个堡台虽然是挨着的,中间也有四十里的距离,就算骑马过来,也要花一阵功夫。
而且这娄百户还带了不少东西,只是大同的糕点就带了二十斤,这在堡台内可是稀罕东西·但坐下来后,这娄百户却开始东拉西扯,一会儿说天气,一会儿说朱抵的城墙修的平整。
说了半刻中,朱抵也不耐烦和他兜圈子了:“娄兄有话尽管说,自家兄弟还这么客套做什么”·娄百户脸一红,期期艾艾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我想找你买些东西。”
朱抵心中犯起了嘀咕,心想从江宁来的东西他早卖完了,这点娄百户不会不知道,这时候跑过来,莫不是提前预定心中想着,嘴上已道:“娄兄尽管说。”
“我想买你的人头·”·朱抵一怔,他身后的两人立刻把手按到了刀上·娄百户一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买你杀的那些蒙古人的人头。
你知道,这个……总是要对上面有些交代的是吧·”·娄百户扭扭捏捏的说,朱抵明白了·这种事要是他刚来必定看不惯,但他已在大同呆了那么久,又来堡台这么长日子了,很多东西都看多了。
这买人头,也是大明军中常有的事,事实上不仅同僚只见互相买,甚至有找蒙古人买的·蒙古各部现在说是聚在黄金家族的旗下,事实上现在的黄金家族早没过去的凝聚力了,各部之间没少争斗。
这打死的,有的就能卖给大明军官——对蒙古自己人来说,他们是不同部落的,对大明,他们统统是蒙古人··心中微一思忖,朱抵就笑了起来:“好说,娄兄准备要多少”·娄百户大喜:“我不要多,只要五六个能交差就好了。
你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吃亏,一个人头就按一百两来收·”·朱抵哈哈一笑:“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我早先打的已经都交过去了,娄兄却是要再等等。”
娄百户都一年没开张了,自然不在乎再多等几天,心中只觉得朱抵好说话,完全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当下就道:“朱大人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别的不说,这一片我娄坤还是熟悉的。”
“娄兄和我见外了不是,我怎么叫你的,你又怎么叫我的”·娄坤一怔,顿时笑了:“好,我也不啰嗦了,朱老弟,以后有事招呼哥哥一声。”·他这话,此时倒不能说是完全的虚情假意,不过他真没想到朱抵很快就来招呼他了,而且是带着一队蒙古兵来的,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马,娄坤的脸都黑了:“朱、朱老弟,这是怎么回事”··☆、第70章·第二十二章·说起来娄坤也是经历过战斗的,也是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上来的,但上一次看到这么多蒙古兵是跟着大部队好吧自他成为百户,驻守中固堡,就看到一队队蒙古人来了,一队队蒙古人走了,这么大队的,那是除了在梦里,再也没有见过。
而现在他不仅见了,还围在他的堡台下·这下面,起码有五百蒙古兵了吧·“娄兄前几天不是说想要人头吗,这下面自有大好人头。”
娄坤的脸变了,如果他不是还有一点理智,几乎想砍了朱抵·什么大好人头是他的人头大好吧··“开个玩笑,此事,我实在无奈啊。”
朱抵说着长叹了口气,然后就把经过说了·原来接到娄坤的委托后,他就给士兵布置了任务·这半年来,他也算闯下了一点名气,最近已很少有蒙古小队从他的堡台经过,他只有让士兵往外走,昨天下面人来报,说在中固堡附近发现了一队二十人左右的蒙古小队,看那样子,是要再往里面走的,所以他今天一早就把队伍拉了出来。
果然碰上了那个小队,经过一轮射杀,那队人马竟然立刻就逃了,朱抵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威名赫赫,已经发展到令蒙古人害怕的地步,但后来一想不对劲··他是杀了不少蒙古人,但都是全歼。
别说蒙古人,就是大明这边对他的战术也不是很了解,这一队蒙古人怎么一接触就跑当下,朱抵装着要去追赶,其实已经把人往后撤了,果然,他们没撤多远,他留下的人就发来了警讯,这个时候再往他们自己的吧台撤已经来不及了,附近最近的就是中固堡,所以也只有先来这里了。
“说起来也是我太不谨慎,应该停段时间再出来杀敌的·”朱抵说着叹了口气,娄坤瞪着眼不知要如何接话·他眨巴下眼,停了片刻,“那现在……该如何”·“娄兄放心,下面这些蒙古人不过是个意外,必不会久留。
你我只要固守堡台,不消两天,他们自然就会退下·”·五百人要围一个堡台那是绰绰有余,但要说攻打大明那就是笑话了,烽火已经传了下去,大同那边再慢两天也能派兵出来,到时候这下面的蒙古兵就成了饺子,要想不被吃掉是一定会退的。
这个道理娄坤也知道,但令他纠结的是,他们能守到两天后他都有这样的疑虑,他下面的兵更是一个个吓的哆嗦,有的连枪都拿不住,啪的一声,竟掉在了地上。
下面的蒙古兵看的清楚,哄的一下就笑了开来·当先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明亮铠甲的年轻人就道:“苏德,你现在还有什么疑虑吗这些汉人,我只手可破。”
“这些汉人自然不足为虑,只是早先跑进去的……”·那年轻人哼了一声:“都是巴图那个蠢货,让他去引敌,竟然一接触就跑,是头猪也知道这里面有蹊跷了。
若非如此,现在又哪用这么麻烦巴图呢把他给我带上来”·随着他的吩咐,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大汉就被捆着带了上来,他一过来就跪倒在地:“殿下”·“你知道自己错了吗”·“殿下恕罪,小的也是一时犯了糊涂,没想到那些汉人竟会那么狡猾。”
“狡猾吗我看是你怕死人吧·”·巴图立刻抬起头:“殿下,哈尔巴拉家族没有胆小鬼”·“那证明给我看”那青年指着中固堡,“攻下此堡,我就相信你不是贪生怕死。”
巴图回头看了一眼中固堡,大明的堡台虽然修的坚固,但绝对无法和城池相比,比如这中固堡,长不过六十丈,宽大约五十丈,高也不两丈,要打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当然,要死人··其实巴图早先之所以一触即溃,就是不想死人·他手下的兵,大多是族人·他并不知道朱抵的战斗力有多强,但是他知道最近有三个小队都在这一片消失了,完全的消失,没有一点痕迹,若不是他们在大明那边有消息渠道,恐怕还不知道他们是被一个百户给消灭了。
一个百户,竟然消灭了他们三个小队·这对朵颜部的小王子巴特尔来说是耻辱,是要报复的·但对他来说,则代表着强大的杀伤力,他也知道死上几个人缠斗一阵更逼真,可他害怕不等缠斗,他手下的这队人马就被对方吞了。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所以他跑了,他想拼着被责骂、降职,总是能保下他的族人,但是……·“怎么,你不敢吗”·他回过神,就见巴特尔的脸上已带了抹阴冷,他心下一凛,连忙道:“请殿下给小的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好”巴特尔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意,“我给你两个百人队,你带人把这个堡台给我拿下”·他们带出来的也不过六百人,两百人的队伍也是不少了,巴图心中虽还有些犹豫,这时候也只有咬牙接了。
他们这次出来,可以说是巴特尔的一时兴起,原本想的也是在平地上围杀朱抵等人,并没有想过攻城,也没有带器具,但这个时候巴图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堡台上的人也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当发现下面的队伍有了变化,娄坤立刻紧张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要攻城了。”
“娄兄看他们有带冲撞车吗”·“这个,好像没看到·”·“有带红衣大炮吗”·娄坤跺了下脚:“朱老弟你就别开玩笑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些蒙古人又哪有什么红衣大炮”·“那娄兄怕什么,只靠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能把堡台攻破只要我们用心防守,必可坚持到敌退”·“可是、可是……”·朱抵在心中叹了口气,深吸了口气,大喝道:“取我弓箭上来”·很快就有人送了弓箭上来,这并不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那一把,而是在大同时新买的。
虽然比不上他从京里带出来的,却也是四石强弓,此时他拉开弓弦,遥指巴特尔·马上的巴特尔看到这一幕,当下一笑:“我本以为能吃下我朵颜三个小队的人有多了不起,却不想如此天真。”
此时他们距堡台足有六十丈,虽能看清彼此,却在射程之外·朱抵就算是神射手,能把箭射过来,他也自可挡下·当下,他抽出了弯刀,眯起了眼。
朱抵拉着弓,看着巴特尔,然后,他的左手轻轻一压,同时右手松开,箭支离弦,一阵悲鸣,巴特尔胯下的骏马突然半身扬起,痛叫出声,再之后轰然倒地,巴特尔虽然反应迅速,也只来得及就地一翻,避开被马压在身下的境况。
“殿下”·“殿下”·巴特尔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满脸铁青,阴的仿佛能滴下水,他抬起头,看向城墙,朱抵正举着自己的弓,享受着士兵们的欢呼。
虽然朱抵只是杀了一匹马,但中固堡的士兵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事情啊大多数时候,他们就是看着蒙古人在外面纵横,看着他们欺凌自己的同胞,看着他们横冲直撞的杀过来,然后大包小包的离去。
而这个时候他们所能期待的就是这些蒙古兵早早离去不要停留·而此时此刻,在他们被几百蒙古兵围困的时候,朱抵竟隔着将近二百步射杀了那个将领的马在他们觉得无望的时候,他们反击了;在他们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他们成功了·朱抵站在那里,大红的衣服迎风飞舞,他看着下面的巴特尔,勾起嘴角:“犯我大明者,人畜皆杀”·……·这一句,他虽然没有大吼,却用上了内力,因此就算巴特尔等人也听个清楚。
荒草,堡台,阴冷的天空,列队的士兵·没有人说话,没有鸟兽经过,只有马匹与人呼出的白气,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就是中固堡内大喊:“犯我大明者,人畜皆杀”·“人畜皆杀”·“人畜皆杀”·一声声的喊叫,伴随的,是不断举起的手臂。
朱抵的亲兵,他带来的士兵,娄坤,中固堡的士兵,所有人都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高高的扬着··“犯我大明者,人畜皆杀”·这是早先太、祖的口号,靠一己之力,太、祖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打的曾嚣张一时的蒙古人抱头鼠窜。
而此时,他们再次喊了出来·下面的蒙古兵有些骚动,虽然已过去几十年,但从他们的祖辈那里,还是能听到一些流言·巴特尔的脸更阴了,他大吼一声:“巴图何在”·“属下在”·“还不与我攻下此城,血洗堡台”·巴图已经看出情况不对了,但这个时候他哪还敢多说什么,应了声是,就招呼着人向堡台攻去。
但他注定是悲剧的·若是在早先,堡台内只有娄坤的属下,在人心惶惶下,他们也许不需要怎么费劲就能把堡台攻下·但现在,堡台上下众志成城,更何况还有朱抵的属下。
如果说在大同内,朱抵只是把他们练成了形,那经过这段日子的打磨,已经令他们有了气·对于蒙古兵,他们没有丝毫胆怯··所以当巴图带着人冲上去的时候,面对的先是一轮箭雨打击。
对于这个他们倒有准备,而且中固堡的弓箭不是太多,因此给他们造成的伤害并不是太大,但这只是开始·当他们冲到墙下开始迎接他们的就是滚油,对这个他们也有准备。
箭雨、滚油,这几乎就是大明军队的守城法宝,因他们来的急,堡台内的油也不是太多,所以造成一定杀伤力之后,他们还是开始往上爬了,而这一次迎接他们的则是长枪了。
对于这个,蒙古兄弟也是有准备的,大明军队又不是死人,当然不可能任他们自由爬上去,可这枪也来的太密集、太迅速而且也太持久了吧·有的蒙古兵自持勇武,抓着枪头就往下拽,可他们发现上面的明兵力气一点也不小,而且每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旁边就会再有两根抢扎过来。
一刻钟,不过一刻钟,巴图的两个百人队就被打残了,他向后看了一眼,只见后面没有丝毫动静,心中不由得一阵悲凉·他不知道具体死了多少人,但起码也有五六十个了,最重要的是眼看没有一点希望,而后面的巴特尔还不让他们收兵·这是,想把他耗死在这里啊·巴图一咬牙,大吼一声:“助我”·他说着,踩着下面一个蒙古兵的身体就往上爬,没有意外的,当头一根长枪插了下来,他一把抓住,一声大喊就把上面的明兵给拽了下来,这是第一个明兵被拽下,后面观战的蒙古兵不由得发出一声欢呼,当下就给巴图助起威来。
巴图也知道这次攻城九死一生,若是能攻下堡台还有生机,若是败下,巴特尔就敢在阵前砍了他的脑袋,因此也是大发神勇·弯刀都插进了腰间,当上面的两根长枪插下时,他两手抓住,人竟凌空而上。
“明人受死”他大叫着抽出弯刀,就要去砍,但这手臂还没挥下,面前就出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他微微一怔,却没丝毫犹豫,弯刀带着哨声就像那老头的颈项处砍去。
而就在这时候,那老头动手了,他没有用任何武器,没有挪动脚步,然后,一掌拍出·这一章轻飘飘柔绵绵,巴图却感觉到一股重力传来,再之后,人就倒飞了出去。
他瞪着眼,人在半空还直直的看着那老头,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幕,两方交战的士兵并没有多少人看到,而后面观战的巴特尔等人却看了个明白,顿时,他们也惊住了。
巴图,哈尔巴拉家族传人这一代最勇武的勇士,竟被一个看起来非常不怎么样的半百老头一掌给打了出来·是他们的眼睛出了问题吗·而随着巴图的落地,本来就被打的惨痛的蒙古兵彻底丧失了勇气,有人甚至离开了墙头,向后逃来。
巴特尔的脸更阴森了,旁边的苏德见了,知道这不是劝解的好时机,可还不得不道:“殿下,此次我们没有丝毫准备,再打下去,恐怕伤亡就大了·”·其实现在的伤亡已经很大了,他们蒙古兵纵横边界,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啊。
“有一个高手·”·“什么”·“在那堡台上,有一个高手·”巴特尔看着前方,“为什么在这样的地方会有这样的高手”·☆、第71章·第二十三章·出身未捷身先死……·虽然有些不太合适吧,但此时这真是巴、特尔的内心写照。
边界这一代是他的封地,也是他父王对他的偏爱·这里紧挨大明,无论是交易还是抢掠都很方便,过去他们也是这么做的,一方面同大明做着生意,另一方面又不时的派兵抢夺一番。
两番相加,他的封地也是出产最多,最富裕的·他的几个兄弟都极为羡慕,但就在这半年,三个小队都失踪了,虽然他掩盖了消息,还是被他另外几个兄弟知道了,当下就有兄弟来说酸话,说他无能。
而对于此事,他也异常窝火,下定决心要报复··他们同大明有买卖,自然也有内线,很容易就知道这是祡定堡内的百户做的,好在那内心虽收了他们的钱,到底不敢把朱抵的身份完全透露,巴、特尔也不会想到一个王爷的公子会好端端的跑到边疆。
他只知道朱抵很能干,很能打,而且,很阴毒——否则怎么能把他那三个小队吃的一干二净·对于这样的人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更不允许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肆虐。
他虽然没太把朱抵这个百户放在眼里,也知道若是攻打祡定堡,人少了不见得有作用,人多了又有诸多麻烦,所以就设下了个计策·在他想来,只要朱抵进入自己的全套,别说只是一个百人队,就算千人队他也有信心歼灭。
他们蒙古兵各个以一敌十,他带着六百人出来足以上下纵横··但朱抵没有上当,朱抵还跑的很快,朱抵还留了警卫,因此他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路跑到了中固堡内。
一开始,他倒也没太当回事,中固堡内的守兵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朱抵的兵虽然不错,可这必定不是他们的祡定堡·不说配合等问题,就是准备就不一样·他让巴图攻城,倒没想过能攻破,毕竟他们没有带什么工程器具,可在他想来,总要能抢下一个墙头,总能造成一些麻烦。
可现在,巴图人被打下来了不说,他们竟连一个据点都没抢到·本来巴图翻上墙头,只要坚持片刻就有可能占据一个点,下面的士兵就能顺势而上,他这边也可以再投入兵力。
可他刚上去就被一个老头子给打了下来巴、特尔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出了问题··和大多数蒙古人一样,巴、特尔自诩也是黄金家族的传人,也幻想着再创黄金家族的辉煌。
不过和一般的蒙古人不一样,他并不仅仅是想,他还努力在做·他学习汉字,试图了解大明的风土人情,所以他知道在大明国土上,有一些平民也和他们的勇士将军一样勇武有力,但这样的人往往跟在一些大人物身边,如果这里有一个千户他还能理解,可现在,这里不就是两个百户吗·对于他的问题,苏德回答不出来,只是有些焦虑的看着堡下,此时,已经没有蒙古兵往上爬了,但退回来的几个却被巡逻队一刀砍了。
这是朵颜部的规矩,未鸣金前,擅自退战者立斩不赦··死了几个士兵后倒没有兵再往回跑,可他们站在城下,也再没有攻城的勇气·而观战的蒙古兵也有了骚动,这样下去极为不妥,因此他咬了咬牙,又道:“殿下”·巴、特尔回过神,终于吐出两个字:“鸣金。”
鼓声响起,城头的蒙古兵大赦似的往回跑,而就在这个时候,中固堡的门打开来,一队士兵列阵而出·有那跑的慢的立刻被插了个窟窿,有那想带着同胞尸体回去的,也把自己留了下来。
而对面的巴、特尔则彻底惊呆了,堡台门开了那些大明士兵竟然出来了而且,他们出来的还是步兵·惊完,就是愤怒·什么时候,大明兵这么大胆的什么时候,他们蒙古兵勇士被这么小瞧了他大吼一声,翻身骑上属下牵来的另一匹坐骑,拔出弯刀:“冲”·观战的蒙古兵早就窝出了一团火,要是明兵一直窝在堡台内,他们无可奈何下也就罢了,可现在,那就是彻底的愤怒。
而就在他们往前冲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枪响,再之后就见一队骑兵叫喊着冲杀而来··巴、特尔本是一惊,但见那队人马不过一二十人,也就放下了心,当下叫一个小队去迎敌,自己依然带着剩下的人马往前冲。
但他没想到,那个小队刚一和明兵的骑兵接触就被打个落花流水,那队骑兵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冲了进来·蒙古兵后队一阵混乱,而在这个时候,前面的蒙古兵已经迎上了退下来的败军。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这一百多人先是在城头上挫了勇气,又被明兵杀破了胆,往这边跑的时候只恨爹娘少给自己一双腿,有那明白的还知道绕着圈子跑,大多却是只冲自己的队伍而来,毕竟是一支队伍里的,有的还是亲人,前冲的蒙古兵不由得就勒住了马,而那边刚刚列阵出来,仿佛要和蒙古兵决一死战的明兵又退了回去·先前明兵冲出来的迅猛,而这退下来却更迅速,那当真是其来如火,其退如潮,巴、特尔还没回过神,堡台的大门就又轰的一下关上了·……·…………·巴、特尔愣住了,苏德愣住了,大多数蒙古兵都愣住了,直到墙头传来一阵哄笑,他们才回过神,被耍了这些明兵根本就不敢和他野战,刚才出堡,不过是戏耍他们回过头再看那队骑兵,早已调转马头,此时正在快速奔逃。
“追”巴、特尔挥起弯刀,大吼出声,他知道自己对中固堡没有办法,但那十几个骑兵,就都给他留下吧在那瞬间,苏德的心中有过一丝疑虑,却没有说出来。
野外,是他们蒙古人的天下,没有骑兵和他们蒙古人相比·早先在中固堡前没能用上力,蒙古兵们一个个已经够憋屈了,再被明兵戏耍了那么一通后更是咬牙切齿,此时眼见那十几个捣乱的明兵要跑,一个个都是奋力策马。
可前面那十几个骑兵虽人不多,却个个骑术高超,竟渐渐和他们拉开了距离·这更令后面的蒙古兵抓狂·攻城不下也就罢了,要是在野外还追不上人家,他们简直就不要活了。
当下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不管什么队形阵列了·而他们这么一发力,前面的骑兵也渐渐被追上了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前面的骑兵竟然停了下来,蒙古兵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声大喝:“放”·两边的草丛里飞出几百只瓦罐,巴、特尔暗叫一声不好,只来得及大喊一声:“趴下”·他说完,自己就先伏下了身体,而那些瓦罐噼里啪啦的就炸了开来。
有在半空中炸的,有落到地上后才炸的·碎片、铁钉,各种利器漫天飞舞,油带着火,沾到身上就甩不掉··“杀”两边的草丛里传来冲杀声,不知多少明兵冲了出来。
“有埋伏”·“快逃”·“撤”·伴随着这种还算有理智的叫声,更多的是哭爹喊娘。
巴、特尔伏在马上,紧紧的搂着马脖,他努力的睁大眼,想看清形势,奈何前面不是火就是烟,隐隐的就看到一些明兵在割杀他的队伍··“殿下快走”他的几个亲兵围了上来,簇拥着他往外冲去。
他的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多少阻碍就冲了出来,这令他有一些疑惑·他们是中了埋伏,可着埋伏真的有这么多人吗·“鞑子休逃”一个中年大汉挥舞着一个铁锤就追了上来。
“明贼可恶”他的一个亲兵反身去拦,但他刚举起弯刀,就被那大汉一锤砸下,顿时少了半张脸·这一下只把几个蒙古兵吓的魂飞魄散,两个亲兵一咬牙冲了过去,大喊着,“殿下快走”·巴、特尔也顾不上去想这里面是否有诈,连忙策马狂奔,待他跑过一个山头,回头再看,身边已只有六七个亲兵了。
“殿下可要用水”一个亲兵捧来水囊,他伸手喝了几口,抹把脸,只见一手烟灰,想到刚才的景象,心中更恨,当下丢掉水囊,抽出弯刀,割下一缕头发,“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而此时,娄坤正看着城墙下的尸体发呆,他们不仅守住了堡台,还得到了这么多人头这些、这些、加在一起起码有七十个吧大明军功看人头,但人头难得,因为这不仅要求你杀死对方,还要你有绝对的实力来割下对方的头。
就像刚才,他们杀了那么多蒙古兵,却不见得能拿下对方的头,因为蒙古兵虽没能攻下堡台,却还是能从容的打扫战场,不仅能把自己人的身体带走,还能把死的那几个明兵的人头割下。
而现在,他们的尸体都留了下来·“怎么样娄兄,我就说开一次城门必有收获吧”朱抵搂着他的肩道,城门大开就代表着危险,以娄坤的性格这已经是一场豪赌了。
娄坤回过神,抱拳道:“此战,全靠朱大人·”·“这就是娄兄客套了,要不是娄兄收纳我等,又哪有此战的成果说不定我朱抵现在已被那些蒙古兵绞杀了呢。”
朱抵本来也觉得是自己收容了朱抵,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朱抵的安排布置,一环连一环,仿佛早有计划·可是,他是怎么知道会有这么多蒙古兵出来又是怎么就敢冲这些蒙古兵下手的呢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多想了,一百对六百,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吧。
朱抵就算再胆大,也不至于如此行事··“不知朱老弟手下的那十几个勇士如何了,我看他们骑术精良,想是应该能逃脱的·”·“他们嘛……”朱抵看着远方,他目力极佳,已能看到一点点烟雾,“很快就会回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娄坤有些担心·那些蒙古兵是追着朱抵的骑兵走的,若是那些骑兵回来了,那些蒙古兵是不是也会回来不过这时候他也不能说不让那些骑兵回来,只有催促自己手下,快点打扫战争。
而等到朱抵的手下带着三百多颗人头,一百多匹战马回来的时候,娄坤完全呆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只有十几个骑兵吗可眼前这一百多人是怎么回事蒙古兵冒充的这明明就是汉人。
其他堡台赶来的可明明就是听朱抵的话啊··“娄兄勿惊,这些也都是我的手下·”·“可是……”·朱抵嘻嘻一笑:“他们是辅兵。”
“辅、辅兵”·“是啊,一百多个士兵,总要有些辅兵的·”·娄坤看着他,如同在看妖怪·大家的兵都是不满员的,你满员也就罢了,还多出一百多个什么辅兵,这是搞什么鬼啊原来朱抵到祡定堡的时候,不仅把那个百人队拉了出来,早先收留的那二百多个老弱病残也拉了大半。
留在大同的,要不是实在不适合奔波的,要不就是有一些其他特长的·比如有一个姓白的,就擅长经商,人虽弱小,却极为精明,朱抵就把他留下,将来同查得兄弟联系。
他拉出来的这些,虽然身体不好,不能适应高强度的练习,但做个一般训练,然后挖个沟,修个墙之类的事还是能做的·所以这一年多,这一百多人也没闲着,而因为这种训练和日常劳动,这一百多人的战斗力虽无法和挑出来的那些人相比,却要比普通的堡台驻兵好的多。
也因此,这一百多人平时说是辅兵,拉出来也是完全能用的··“可是这些辅兵是怎么来的”娄坤终于回过了神·祡定堡离这里虽不远,但四十里的路程也不是步兵一时半刻能赶过来的,难道朱抵真的一早就知道会遇上大批蒙古兵·“跟着我一起出来的啊。”
朱抵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笑了,“娄兄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诸葛亮,掐指一算就知道会遇上谁,不过最近出了些风头,谨慎些罢了·”·这话娄坤并不怎么信,可是比起朱抵一早就知道会遇上巴、特尔,并且还敢给他下圈套,他觉得这个更可信些。
当下点点头:“朱老弟年纪不大,看来却极稳重·”·朱抵一笑,搂着他:“娄兄来来来,看看这次咱们都弄到了什么好东西·”··☆、第72章·第二十四章·收获很大·巴特尔这次出来虽没经历什么缜密计划,但大半用的是自己的中军,说起来他这次真真是吃了大意的亏,否则两军对垒,只凭这六百人,他也完全能把一支千人部队杀的屁滚尿流。
但这次他们先在中固堡前搓了锐气,就算这些中军并没有去攻城,但看着自己这边的人一个个爬上去,一个个又摔下来,鬼哭狼嚎死伤遍地,也不是不动容的·就算他们表面没什么反应,心中对明军可欺这种事也要画一个问号了。
再之后又被朱抵戏耍,他们在愤怒的同时,又开始觉得明军狡诈,而当他们发现中了全套,下意识的就把这些问题扩大了··他们早被设计了;·外面埋伏着大量明军;·中了圈套了;·逃逃逃·……·历史无数次证明,在冷兵器时代,大量的伤亡往往是溃逃时发生的,而当蒙古兵六神无主,只想着逃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他们任人宰割的时候。
当然,这毕竟是巴特尔的中军,也不是没有清醒的勇猛的,像苏德,在发现情况不对后,就试图聚拢队伍,若让他成功,朱抵的这一百多人说不定就被反吃了··可偏偏这支队伍里除了一般的士兵,还夹杂着若干好手,像早先那个一锤子下去能把人砸扁的大汉不止一个,他这边还没聚拢起一批人,那边就出来一个用刀的,一刀下去就砍掉了他的马头,若不是他见机躲的快,自己的头也要被砍掉了。
到了这个地步,人人自危,哪还想着再反抗了因此到最后,朱抵共收获三百八十六颗人头,完全比的上一次中型战斗了·除此之外,还有大批的铠甲、弯刀,都是质量上乘的好东西。
“朱老弟,咱们这次好像逮到一条大鱼·”娄坤看着那些东西道,“普通的蒙古兵是不会有这样的武器的·这一次,说不定是一个族长或者族里的重要人员带队。”
“他们带回来了两个活口,一会儿问问就好了·”朱抵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管是什么大人物,仗也打了,人嘛,好像也被打跑了·娄兄来看看有没有合用的。”
娄坤连连摆手:“这些都是朱老弟的战利品,我来见识见识也就罢了,哪还能插手朱老弟若愿意,分给我几颗人头也就罢了·”·“娄兄说这话就是看不起我了,此战,是你我联手,这里面的自然都有娄兄一份。
而在报表上,我也不会忘了娄兄的功绩·”朱抵义正言辞,娄坤一下被这巨大的幸福给砸晕了·他自己非常清楚,这一站虽然发生在中固堡,可他所起的作用非常有限,朱抵愿意分他几颗人头他已经满足了,而现在,朱抵竟说要给他请功这么大的功绩,就算只挂上一个名也是了不得的。
他当下也糊涂了,抱着拳:“卑下、职下唯公子马首是瞻·”·朱抵一笑,却不再拒绝,他愿意分出这些东西给娄坤,要的就是这一句·对于娄坤,他早有所了解,知道这人是凭着自己的本领杀上来的,虽然成为百户后胆子变小了,本领还有,不说别的,只看中固堡是几个堡台中人口最多的这一点就能知道了。
除此之外,早先同娄坤杀上来的几个百户也分别驻守在附近的几个堡台内··早先在大同的经历令朱抵知道,他不仅要练好自己的兵,还要有自己的势力··这一仗看起来他是占了好运,赢得仿佛也不艰难,但这已经是他这几年积累的全部。
的确就像他对娄坤说的,自己也不会掐算,但他在大同的关系告诉他,最近有蒙古人打听祡定堡这边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才会把大部分队伍都拉出来·冲杀蒙古后军的那些骑兵大半是他从京城里带出来的,圈套中的万人敌,是他这两年积攒下来的。
至于他在这支队伍上的花的心力,更没办法计算··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投入这么多,并不仅仅是想要一次的战功,更多的是积累是扩大,而现在,他终于跨出了这一步。
在分好了战利品后,朱抵就带着自己的队伍回去了,娄坤一直送出了十里地·而回到祡定堡,朱抵就拿出了安姐的信,这封信他一直没有回,虽然安姐在上面只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但他直觉的这封信很重要,不能像过去那样随便写点就回过去。
其实,对于朱抵来说,安姐信上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好吃惊的,这种事他可以说是从小看到大··南安王是没有再纳妾,再有侧妃,但却是有通房的,但整个南安王府也只有他同朱纳两人。
除此之外,满京城的王府哪一家哪一户没出过这种事不过是多少,大小如何罢了··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这些东西他知道的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稀罕,而在此时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什么地方他还有些模糊,但他知道一定要慎重对待。
“这封信,公子都拿出来看多少遍了”说话的是一个圆脸青年,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早先跟着朱抵从京城出来的一个侍卫,早先朱抵待他一般,他对朱抵也没什么亲近的。
那个时候的朱二公子对身边的侍卫都有戒心,待他们还不如那些江湖人士·不过这几年打磨下来,双方也合楔了··这青年姓赵,单名一个旭,是京城一位千户的二子。
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他夹在中间就有些不显眼,虽然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孩子,却持重稳妥,也就是因此,早先南安王才会把他挑来·也就是因为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他对朱抵也有无限的耐心并能适应他那不知来自什么地方的思维,所以现在几个侍卫中却是他同朱抵最亲近,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八遍了·”他本来只是随口打趣,哪知道朱抵竟老老实实的说了,他一怔,顿时就笑了,“那姑娘一定是写了许多令公子开心的话·”·朱抵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突然道:“赵旭,你说这女人想要什么”·“啊”·“或者一般的小姑娘都想要什么”·“这个……”·“你不是已经说定亲事了,对这个还不知道”·朱抵一副你怎么这么没用的表情,赵旭立刻苦起了脸:“公子,我只是说定了亲事,却没有成亲。
说起来,家中已经催着让我先回去了·”·“唔,是该给你们放个假了……不对差点被你带偏了,我问你小姑娘对什么感兴趣,你说你定亲做什么我知道我耽误了你成亲,不过你这次起码能带个百户的身份回去,成起亲来不也有面子”·赵旭心说这是你先说的,怎么又成了是我不过他也知道同朱抵在这些问题上说不清楚,当下道:“我不知道啊公子,我十二岁进了府,这接触的女子实在有数。”
“有数也总是还有些的,在你的感觉里,女子一般都想要什么或者说想要她们的夫君做什么”·赵旭皱着眉想了想:“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娘早先总说,只希望我爹踏踏实实平平安安的,她说也不希望家里怎么富贵,我爹如何显赫,只要家里老小都好,她就心满意足了。
我想,女子总求个稳当吧·”·“稳当”·赵旭点点头:“我想女子不比男子,他们生于后宅,长于后宅,见识眼光一般有限,不知道富贵险中求,就只希望老小平安吧。”
他毕竟年轻,见识过的女子也有数,当下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朱抵听他先前的话还有道理,听到后来就摇了头:“不对,你说的不对·女子虽然被拘泥于后宅,但她们的见识不见得比男子少,有些女子……”·比男子更有心计,更厉害。
被反驳了赵旭也不在意,当下笑道:“这不过是我的一点想法,自然是有不妥当的·不过公子问这些可是为了姑娘”·“你又有什么想法”·赵旭一笑:“我想姑娘也不大,应该是爱听好话的,公子写些好话过去也就是了。”
“滚你的吧”·朱抵虚踢一脚,赵旭立刻笑嘻嘻的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不说,出去前还留下了一句话:“小的就不耽误公子说好话了”·朱抵瞪了他一眼,回过头却继续发愁了。
他自己想不明白,问人也没问出个结果,这该如何是好他坐在那里,盯着那封信,然后一个字眼出现在了他眼前:妾氏··妾氏·他的亲娘生前是个妾氏,这个绿儿,本来也该提妾氏了,他的亲娘死了,这个绿儿也死了……安姐不会为妾,可是,她的姨娘却是妾·安姐……在害怕·是了,他为什么觉得这封信不对劲,因为早先安姐的信都是轻松愉快的,经常的还会给他说一些很有道理的小故事。
而这封信却是沉重的,安姐在害怕,因为绿儿的事情她在害怕··江宁之地,后宅之中,一条人命就这么去了,她怎么能不害怕·朱抵心中突然有一股怜惜,那个在马车上拿着手炉去堵人的小姑娘,那个面对美丽还能进行安抚的小姑娘,那个面对他总是一脸无奈的小姑娘,现在,害怕了她害怕那后宅,害怕那不知道什么地方伸出来的手,害怕将来要面对的各种敌人。
是的,敌人,如果他有妾氏,如果他有通房,那些,都有可能是安姐的敌人··关于后宅,朱抵过去是没想太多的·他知道自己是一定要有一个妻子的,然后也许还会有妾氏通房,因为身边的人都是这样,以南安王妃那样的手段,他的父亲还有几个通房呢。
所以他从来没有把这些当回事,就算他的亲娘是妾氏,他也没有从自己身上想过·而这一刻,他开始想了·他想,如果他的亲娘不是南安王的妾氏会怎么样如果没有他这个庶子,南安王妃又会怎么样·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他拿起笔,龙飞凤舞的写下几个字,当安姐拿到信,就看到轻飘飘的纸上只有八个字:“我只会有一个正妃”·这个字其实有一些语误的,别说他只是个郡王,就是王爷也只能有一个正妃,但安姐还是看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说他不会有侧妃不会有妾氏不会有通房。
看着这八个字,安姐觉得荒唐,但嘴角却勾了起来·这是,对她的承诺吧这样的承诺她不是没有得到过,早先的男友不知说过多少遍只会爱她一个,绝对不会有外心之类的。
但她知道,朱抵的这个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本来不需要对她说这个·当然,这话也只是说说,将来的朱抵不知道会怎么样,可在这一刻,他是用心的吧·她正想着,外面就一阵嘈杂,片刻冰琴就走了进来,带些忧虑的说:“留哥又吐了。”
朱抵在祡定堡,这信件来往就不像早先那么方便了,此时绿儿留下来的小孩已有半岁,虽然杨氏用心呵护,这孩子还是经常出点状况·为怕养不活,杨氏就给他起了个小名,叫留哥,大名却是还没有起。
而这半年下来,不说杨氏,安姐同留哥也有了很深的感情,听到这话就站起身:“我去看看·”·她来到杨氏的房里,此时留哥已经不吐了,但还在啼哭,他身体弱,哭起来并不是多有力,小脸涨的通红,哇哇的叫着。
杨氏心疼他,已经自己抱着不断的哄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又吐了,可是没有拍嗝儿”留哥早产,比普通孩子更容易吐奶,安姐想到在现代的时候见闺蜜给自家孩子拍奶嗝,就回忆着教给了这边的奶娘。
“拍了·”奶娘连忙道,“足足拍了一刻钟才拍出来·留哥早上起来好像就有些不太一样·”·“胡闹”杨氏两眼一瞪,“要你们做什么的既然发现留哥不对了,为什么不赶快来报卷秋,你立刻去请戴郎中。”
卷秋应了,留哥的奶娘妈子苦着脸,心说这留哥真不像能养的大的,她们做这工作可真要命··要命·此时的高老爷也有同样的感觉,看着手中的信件,他的两手不断哆嗦。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第73章·第二十五章·这半年,江宁看起来繁华依旧,其实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不太对劲了,特别是这两个月,倭寇的危害很直观的体现了出来。
早先那些很平常的物件已变成了紧俏货,过去几十两就能买到的镜子,现在翻了一倍还要多··海贸一直有风险,但现在的风险已经大到很多人都不愿承受了,就连苏家都收拢了这方面的生意。
当然,朝廷也不是没作为,水军出动过几次,可大海茫茫,总是无功而返··对于这种情况,高老爷也非常焦虑·虽然江宁表面上还是繁荣的,可各种商品的交易量都在下降,这就连带着税收,也就连带着他的业绩。
和历代先朝不同,从太、祖时代大明就对商税这一块看的非常重,官员的考核上这一项也会列为重点项目·过去江宁贸易昌盛,对于这一块高老爷不用操心也没问题,但现在,就算他一向是做甩手掌柜的也不由不急了。
可是他再急,也有点干跺脚的意思·上海不归他管,江宁的水军也只负责江面,出不去海·发公函给上海吧,不合适,他又不是知府又不是巡按的·最后他也只有私下写信询问,但那些同他喝过花酒的朋友却只同他打哈哈,绕老绕去说不到正点上。
这令高老爷也无法肯定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令有隐情··他也把这边的情况写给张家了,可张家那边只让他做好自己的事情,说什么只要尽职尽责,圣上自会知道,别的一概不用理会。
接到信高老爷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作为勋贵之家的张家,一直有些骑墙派,或者说是中立派·不管朝中再争什么,他们都不出面,有什么纷争也都装聋作哑。
过去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在他来看,朝中的那些争论,有时是极为可笑的,什么某某人纳妾也要拿出来说一说·那是什么事吗不过是以公器为私用,打击异己罢了。
当然,有时他也想抒发一下书生意气·不过既然他选择了张家,这有些事自也就不能做了·不过随着他在朝中呆的时间越长,这书生意气也就越少了··可这一次张家的做法令他不满了,他虽没想过做一个千古流芳的大晴天,可也没想在自己治下百姓不得安生。
他来的时候,江宁一片繁华,他走的时候,江宁一片萧条,就说这不是他的事,也说不过去啊何况还有六年一次的大考··这大考倒不是什么考试,而是考核。
每过六年,大明上下的官员都要经历这么一次,对京官来说,这大考还好些,很多问题都是表面文章,只要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而对地方官员,就很实际了,不是把东西弄漂亮就能说的过去的。
而这大考就关系升迁调用,做的好了升·不好的降,真差的过分了甚至能剥夺官职··而现在离大考已只剩不到两年的时间了,高老爷简直无法想象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两年后他会到一个什么评价。
面对这种情况,高老爷只有一面请朝廷再派水军围剿,一面弹劾东海水军不作为·但他这两封奏折报上去,什么反应都没有,反而张老爷来了封信训斥了他一番,就连金先生都找他来谈了一下午。
虽然知道金先生必也是接到张家的信,但这还是令高老爷非常郁闷·他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却挨了顿训,这还不说,连自己的师爷都过来说叨了他一番··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手里的这封信。
这是他早先的一个同年寄过来的,他们一起中了举,然后又一起去京中赶考,之后又一起落榜·不同的是,他三年后又去考了一次,而这个同年却没有再考,而是直接候补了一个小官。
这些年下来,他中探花娶张氏在京中做官,一路扶摇直上·这个同年却辗转各地,到现在也不过才是一个从七品·早先他同这同年关系不错,但这些年境遇不同,他同这同年已经疏远了。
他没想到这个同年会寄这么一封信过来,而这信中的内容更令他心惊··养敌以自重·虽然没有明说,可信里,就是这么个意思··“老爷”·这突然的声音令高老爷浑身一哆嗦,差点摔倒,他回过神,低喝道:“什么事”·“……周大人来了。”
外面的仆人没想到他会这么严厉,顿了下才回答·高老爷深吸了口气,稳住神,“请他稍等,我立刻就来·”·外面的仆人走了,高老爷看着手中的信,一时犹豫不决。
虽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高老爷却知道这信里说的八成是真的,否则堂堂东洋水军,就算不能扫尽倭寇,难道还不能保证海路畅通吗可如果这是真的,这信里代表的意思就太多了。
这很可能,是一个惊天大案·怎么办·如果在十几年前,他初入官场,那一定二话不说立刻挑破,但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
他非常清楚他很可能挑不破,就像他早先的那两份奏折一样·至于张家,显然也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露头的·难道他就真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万一将来出现大祸,他这不就成了罪人·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一时之间,高老爷也想不出一个妥当的办法,只有先把信收了,起身去见周判官。
两人见面客套了一番,上了茶又分主宾坐下,周判官道:“今日天好,正好没什么事,就来看看大人,没打扰大人办公吧·”·“周兄这么说就外气了,不过……”说到这里高老爷停了一下,周判官道,“不过什么”·高老爷沉吟着,周判官一直让他有种看不透的感觉。
说这人不好吧,却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拿的都是他该拿的,做事情也没有出格过,上上下下打点的都极为妥当,事实上要不是他早先那阵子的试探,他简直要以此人为臂膀了。
他给张家去信说过此事,张家只让他与此人保持一般关系即可,别的却没有多说,想来是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事情··“不过江宁这段时间实在不太太平啊·”他斟酌着开口道,周判官一怔,“大人为何这么说”·“周兄又何必装什么糊涂,倭寇猖獗,海贸受阻,我江宁已经开始受影响了,如此下去恐有祸事啊。”
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周判官一眼··“大人太杞人忧天了·”周判官笑着摇摇头,“倭寇不过是一时的,我东洋水军实力强大,现在不过是还没找到那些倭寇藏于何处,让他们暂时猖獗罢了,怎么,大人不信我的话”·见高老爷面色不太对,周判官反问道。
高老爷心想你这不过是场面话,你自己都不信·不过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只是装作有些为难的开口:“倒也不是不信,只是……”·周判官一笑:“其实这事大人真不必操心。”
高老爷一怔,周判官道:“下官斗胆问一句,大人为何做官”·高老爷再次愣了,这要在外面,场面话根本就不用想,什么为天下苍生黎民社稷,可现在就他与周判官两人,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周判官就道:“下官说句实在话,早先读书的时候也是有些抱负的·看史书,想着那些文武名臣,也想像他们一样为社稷为百姓作些事情。
但后来下官就知道,那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却不是我能与之相比的·这官场,实在是太大太深,我在其中实在太不起眼了·”·这话说的高老爷很有些心戚戚然。
他想到自己刚中举时与一干同年在酒楼里庆功,那时候他们指点江山何等意气后来他得了探花跨马游街何等风光而现在呢·“现在下官也想明白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百姓做点事,然后顺带发点财,别的,自有那有本事的去操心。”
他说着拿出一个盒子,“小小礼物还望大人不要嫌弃·”·“这是……”高老爷皱着眉,周判官道,“其实大人与我皆为江宁官员,只要管好本地事务就好了。”
高老爷猛的看向他,目光如电,声音已经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来找大人说说话聊聊天,现在话说完了,我也该走了,大人留步、留步。”
他说着起身就走竟没半点停留,高老爷看着手中的盒子面色如水,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打开,只见里面装满了各色宝石,顿时,他的嘴就抿起来了··而在此时,远在京城的张氏面色也异常难看,这倒不是她和高老爷夫妻心意相通,而是她刚从张家出来。
这几年她的日子基本是顺遂的,高老爷等人刚走的时候,她很有一种海阔天空的感觉,那段日子她也经常往张家跑,可是渐渐的,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张家,其实已经不是那么欢迎她了,起码,不欢迎她经常回去。
虽然有些受打击,但她也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每日或在家教导子女,或出去会友,倒也顺遂·逢年过节,她就带着孩子回侯府,也是一家子喜乐·虽然也有人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但她现在已经明白日子是自己过的,一些面子上的东西实在不必看的太重。
就这么一眨眼,就过去了四年多,她基本已与心姐看好了一门亲事,只待与高老爷说了就能定下,静姐也看了几个人选,却不用太急··今天十五,她本想去上香的,却被张老太太叫了过去,她本以为是说心姐的亲事的,哪知道却是说的高老爷。
·☆、第74章·第二十六章·张氏想到刚才在张家的情况,不由得眉头皱的更紧了··一到府里,她就找了老太太请安,但没说两句就被打发到了马姨娘那里·她从小被养在老太太身边,早先对马姨娘的感情并不怎么深厚,是自己成了亲,有了孩子,体会到了做娘的心,这才变得不一样的。
所以虽心中犯了些嘀咕,她去的时候也还是高兴的,见了面,母女俩自然亲香了一番,但没说两句,马姨娘就把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姨娘可是有什么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家老爷不是又得了个儿子吗”·她点点头:“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姨娘怎么又问起这个”·“你不要觉得那是个丫头生的就不当回事。
你把轩哥看的紧,他过去没儿子也就罢了,现在有了,这一腔心血说不定就都转到那个上去了·就算是庶子,可那受宠的和不受宠的也是有区别的·”·“姨娘也想的太远了,那孩子现在才多大而且我听说那孩子身体弱的很,以后还不知道如何呢。”
“你的心也太大了,这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们又离的这么远,以后还有你什么事”马姨娘说着跺了下脚,“我看你也逍遥了这些日子,不如,也到江宁吧。”
她本来正捏着瓜子吃,听了这一句,就把瓜子放在了那儿,正起身:“姨娘有话不妨直说·”·其实她早该觉得不对了,不过因为是马姨娘没有想太多。
马姨娘横了她一眼:“你看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能坑你不成好吧好吧,我也不同你兜圈子了·你父亲想让你到江宁·”·“为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据你父亲说,现在朝中有些不稳。
圣上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在这关头,咱们家就求一个稳,别的,你父亲说都可以慢慢来·”·“姨娘的意思是说他在江宁有什么不稳妥的吗”她皱起了眉,有些不信。
高老爷她还是知道的,当官也许并没有多少灵气,可却很识时务,再加上有父亲这边派的人跟着,怎么会出问题·“也不是·不过你父亲的意思呢,是让你过去看着点,他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就行了。
别的那些和他无关的,最好不要理会·”见女儿抿着嘴,她又笑道,“当然,前面爷们儿的事,咱们女子也不用理会太多·只是有时在旁边规劝一下就好了。
你家老爷是个书生,有时免不了会有些意气,可那意气能当饭吃吗他不清楚,你总该知道的·”·“姨娘说了这么半天,我还不是太清楚。”
“哎哟,我也不是太清楚,总之就是你过去就对了·你啊,也别总想过自己的舒坦日子·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他离你那么远,还是你的丈夫吗就算你占个名分,他也成了别人的人了”说完这些,马姨娘又道,“我同你透个信,你也不用同你家老爷说。
这次过后,你家老爷必是要升的,我听你父亲的意思,还要大用呢·你别不信,你想,家中这些,有几个是正经读书出来的又有几个是翰林更不要说探花了。
你父亲过去压着,也是想让他磨砺磨砺,这次他有了地方上的经历,以后可不就要不一样了吗所以我的丹姐啊,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让那些过去笑话你的都后悔吧”·“夫人,到家了。”
一个妈子掀开布帘,她回过神,走了下来,把手搭在妈子的肩上,正要往里走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上方的门匾··高家虽然宅子不算小,但因为高老爷一直官不过五品,所以门匾不大。
很普通的一块黑扁,上面用金漆写了两个大字:高府··从大门过了那么多次,张氏都没有留意过这块扁,此时却盯着不放·她身边的妈子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也跟着看,看了好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夫人,可有什么不妥”·她回过神,摇摇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请郑妈妈过来一趟。”
在过去,她总觉得自己是张家的女儿,而现在,她终于清楚的认识到,其实,她早就是高家的媳妇了··此时心中充满无奈的还有安姐,现在,她正满脸黑线的看着对面的莲姐。
说实在话,她喜欢莲姐,喜欢她身上那种肆意不拘,喜欢那种大气随意,可是、可是——可是尼玛能不能不要每次和她见面都一身男装啊这样她会很为难的好不好虽然江宁很多人都知道莲姐的真实身份,但还有很多人不知道的好不好·“看看这小嘴,都可以挂油瓶了。”
莲姐啧啧的摇头,“来来来,有什么烦心事都同姐姐说,姐姐保你万事无忧·”·说着,还往她的脸上摸去,安姐偏了下头避了过去,莲姐皱了下鼻子:“真没趣,让我摸一下能怎么样”·“莲姐姐今日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吧。”
“怎么,我没事就不能叫你我就不能是想你了”说到这里,莲姐摇了下头,“好伤心,我原本还以为安妹妹也会想我的,明明每次看人家的眼神都不一样,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吗”·……·“莲姐姐每次单独叫我出来必是有事。”
安姐板着脸,慢慢的开口,“上次是法兰西的货出了问题,你想让艾伯特去帮着交涉;上上次是宝宝拉肚子,你想让爱德华过去看看;上上上次是莲姐姐惹了个好姑娘,让我出面打发;上上上上次……”·“妹妹,好妹妹。
咱们就不要说过去了好不好·”莲姐一头冷汗,连忙开口,“这人哪,还是应该看看未来·”·安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莲姐叹了口气,“那人家也是真的想安妹妹了啊……好吧好吧,这次主要是我听到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有些不安。”
虽然刚吐槽过,但其实安姐对这些并不在意·莲姐作为苏家下一届的继承人,每天不知要忙多少事情,哪可能真像闺蜜似的,没事就找她喝茶聊天何况莲姐虽找她帮忙,可给出的利润却大大大于她帮的那部分。
就比如上次法兰西的货,虽说是艾伯特帮忙交涉的,过后他们却分了一批,虽然还不到苏家总量的一成,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哪怕不往大同送,也有三倍的利润;再比如那宝宝,其实就是早先艾伯特从英吉利带回来的马,莲姐挑走一匹后,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而爱德华去看过之后的结果就是——拐走了未来的一匹小马··当然,上上上次那个就实在令人无语了·很多时候安姐都庆幸莲姐不是男人,否则……她简直不能想象她的后宅有多乱,当然,也许人家手段高超,能像韦爵爷似的把后面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不过这还是男人的YY吧·所以此时听她这么说,她也顾不上和她计较了,连忙道:“什么事”·“有传说,倭寇背后的东家姓李。”
安姐一怔,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是说东海的那位大人”·莲姐缓缓的点点头,安姐不说话了,也许她过去不清楚,但来江宁这么久,她也知道在江宁上海这一片,最有势力的不是苏家——当然,也不可能是,一个由商业组成的家族,再有钱,在此时的环境下是绝对不可能和现代国外那些大企业相比的;也不是知府、巡按,虽然从名义上来说他们的级别都不低了,特别是巡按,虽然品级很低,却是代天子出游,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权利那是杠杠的。
至于这一路的大员,也有些天高皇帝远的架势·这一代真正说话管事的,还是东海舰队的统领李永祥··东海舰队本身就是一个庞然大物,江宁上海乃至苏州浙江一带靠的大半都是海,而东海舰队却是这片海上最不可抵御的力量,而更可怕的是,李永祥还在这里干了四十年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升到这个级别,说句不夸张的,现在东海舰队就是姓李的。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所以虽然知道莲姐既然这么说就是有把握了,她还是忍不住道:“确定吗”·莲姐摇头笑了:“妹妹说的哪里话,这种事又怎么可能确定呢”·安姐想了想,慢慢的道:“其实这种事,也不稀罕,对吧”·有东海舰队在,有小批量的倭寇是正常的,大批量的,这么嚣张的,又是从哪儿来的要不,就是东海舰队的实力真有问题了;而要不,则就是有什么猫腻。
“问题是,现在的倭寇实在太多了,连我苏家,也轻易不敢派船出来了·”·安姐不说话了·养匪自重这种事历史上不知有多少,一手当官一手当贼这事历史上也不少见。
可现在的关键是,倭寇太嚣张了,嚣张的不正常,无论是养匪自重还是自产自销,李永祥都不应该闹的这么大·可现在偏偏出现了,而且还越演越烈,这代表了什么·想到这里,安姐不由得瞬间就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看着对面的莲姐慢慢的道:“姐姐可有什么对策”·莲姐摊了下手:“我能有什么对策只希望圣上体恤,朝中的各位老爷们用心吧。”
安姐抿了下嘴,没有再说什么···第75章·    第二十七章·    安姐回到家的时候,杨氏正抱着留哥在晒太阳·这两天留哥的身体不错,难得的没有一出来就睡觉。
一看到安姐,就咧着那还没长牙的嘴冲她笑了起来··    “这孩子喜欢你呢·”杨氏喜不自胜,一边说着,一边在留哥的脸上轻轻戳了下,那孩子知道是在逗他,立刻笑的更开心了,笑到最后,还带出点尖叫,杨氏怕他过了头,连忙停下手,那孩子却依然笑着。
留哥长的像绿儿,一双大眼微微带着点弧度,笑起来如同一碗月牙,看着就招人稀罕··    安姐走过去,在他脸上戳了下,杨氏立刻抱开了:“你刚从外面回来,洗了手再来摸你弟弟。”
    这洗手才能抱留哥的规矩是她说的,现在杨氏却执行的比谁都到位·安姐翻了个白眼:“姨娘,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吃醋了·”·    杨氏横了她一眼:“看你那点出息,对了,苏家大姑娘叫你去做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说说闲话。”
    “你心中有数,我也不多说什么,不过咱们也别老要人家的东西,就算你同绣姐关系好,这多拿了什么,早晚也要还回去·”·    安姐笑着应了,心中则想,现在岂不就是到了要还的时候莲姐为什么对她说那些,真指望她能力挽狂澜出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那比让她穿过去更不靠谱。
她说那些,不过是想让她传话··    看看她说的,圣上体恤,朝中各位老爷们用心……·    圣上怎么体恤,那些当官的老爷们怎么用心首先,要让朝中的那些人知道,当然,她相信以苏家的能耐,必是有其他渠道传话,现在这么做,不过是想多一个渠道。
·    那么,她要不要同高老爷说呢她正想着,那边一个小丫头就端了一盆温水来到她面前,冰琴上前来给她卷了袖子,她把手伸进铜盆中,慢慢的揉搓着,那边留哥还在咯咯的笑着,她把手伸出来,一边让冰琴帮她擦干,一边吐出一口气。
好吧,就这样吧··    此时,莲姐已回到了苏家,她衣服也没换,径自来到正院,一路上丫头仆役纷纷向她行礼,她一路点着头,就过去了·而在她走过去,几个丫头在后面议论:“今天大姑娘有些不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了”·    “我刚才口误,叫成大姑娘,她也没说什么呢·”莲姐穿男装的时候就喜欢别人叫她大公子,不过她天天男装女装来回变,有些下人就会叫错。
被叫错了她也不会生气,只是如果是小丫头,就会抬着人家的下颌问,“怎么叫爷的”·    往往弄的那小丫头面红耳赤,磕磕巴巴,有那想同她搭讪的小丫头还会故意叫错。
所以这个小丫头一说,另外几个也反应过来了:“是呢,大姑娘今天怎么了”·    而此时,莲姐已经来到正院,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身穿暗金色褙子的中年妇人正拿着木棍逗面前的鹩哥,那鹩哥一边扑棱着一边大叫:“大公子大公子。”
    “就你乖觉·”莲姐笑着走过去,给它捏了点了粮食,那鹩哥立刻埋头叨了起来,叨两口,就叫一声,“大公子,大公子。”
    “天天喂你,也不见你知道叫我·”那妇人嗔怪的往那鹩哥头上一敲,丢掉小木棍,向里屋走去,自有小丫头端了热水胰子之类的过来服侍。
净好手,那中年妇人道,“如何”·    “我看高知州不见得知道,安姐表现的很惊讶·”·    “她惊讶,也不见得她父亲不知道,毕竟是江宁知州,也不要太小看他了。”
    莲姐想了想道:“姨妈说的是,只是,若高知州真知晓,看样子却是一点也没在家人面前露口风呢·”·    “他露了能怎么样,不过徒增困扰。”
    “那姨妈,咱们现在……”·    “莲儿,你是不甘吗”莲姐没有说话,那中年妇人继续道,“李大人给的条件太好了是不是”·    莲姐暗暗的吸了口气:“是。
我们苏家,早就可以开遍全国各地,早就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就因为早先的约定,这些年我们只能偏居一隅,就算有商队过去,也不过是供货·是的,姨妈,我不甘心了。”
    “你这念头,我早先也有,想我苏家做生意,货品价格都是最优渥的,诚心仁义从来不缺·为什么不能扩大规模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莲儿,你素有才干,苏家这下一代里,也就你在经商上最为透亮,难得的还愿意学愿意做,所以这府里上下都知道,你是下一任的苏家家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在这江宁,你又能做什么不说别的,就说那安姐,我虽没见过她几次,也能看出她是个有成算有毅力的孩子,可她虽然也偷着做生意,但,自己能露面吗那高老爷有多少家产,也不会交给她吧所以莲儿,得到一样东西,就会失去一样东西,世上的事,莫不如此。”
    莲姐抿着嘴没有说话,那中年妇人一笑:“我看你还是不服·”·    莲姐抬起头:“姨妈,我更相信事在人为。
早先祖奶奶能在那种情况下打下这局面,我们后来者就算不能逾越,也起码要追赶·”·    “果然还是年轻啊·”那中年妇人笑着摇摇头,“我不管你心中怎么想,但有些事,是我苏家绝对不能碰的,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得。”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了几分凌力,莲姐心下一凛,连忙道:“是·”·    中年妇人见她态度端正,才又露出笑意:“莲儿,你不要怪我对你要求严格,而是我苏家能维持今天的局面实在不容易,虽然有那铁卷丹书,可是……你下去准备吧,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些预防。”
    莲姐应了声是·而这个时候,安姐已经找到了高老爷,对于这个女儿高老爷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懂事、听话,结交的朋友也都是很好的,虽然在外面经商这点不太符合闺秀的要求,但高老爷在江宁的时间长了,也不觉得这算什么了,反而觉得安姐在生意上做的成功,将来到了王府也有底气。
所以虽然一肚子糟心事,看到她还是露出了笑意:“你怎么来了”·    安姐想了想,道:“我听说二叔今早上门了,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她说到这个,高老爷脸上露出笑意·高老二一家本来是想回老家的,但金氏却不太愿意,她总觉得自己是冤枉的,一个劲儿的想讨回个公道。
而大郎二郎也不愿意回去,他们很清楚,如果这时候回去,那一辈子也就是个秀才了,所以虽然高二老爷觉得再呆下去没什么意思,也还是就这么拖着了··    不走,就不能常住客栈,高二老爷本想随便找个小院子,金氏却想到了早先那套房子——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住高二老爷就这么被逼着找到了高老太太。
高老太太当时是被吓着了,过后却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实在委屈,就算金氏那妇人丧心病狂,又关高老二什么事她的儿子这么老实这么善良,事先一定不知情。
    所以看到高老二,母子俩很是抱头痛哭了一番,过后高老太太就让他休人,高二老爷却说糟糠之妻不能休·高老太太虽生气,也没有办法,过后还塞给他了一些银子,听他说想住那房子,高老太太也有些为难,还逮着高二老爷骂了一番:“早先让你们去住那房子,你们非不去,又说是在我身边尽孝呢,又说两个孩子要读书,结果就闹出了这种事,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们一来就过去呢”·    高二老爷满面通红,也不好反驳什么。
高老太太虽然生他的气,最后还是去找高老爷说了·她想着这个儿子一直没什么才能,就一个老实,同老大做那么久的生意,吃的穿的也没好到哪儿去,可见身上是没什么钱的。
要是在老家也就罢了,这江州,却是处处要钱,房子更贵的离谱,她要不帮着点,可不就要老二一家去喝西北风了·    高老爷听了他娘的提议,本来生气,但想到金举人的话,就同意了。
他这个举动让高二老爷、金氏连同大郎二郎都看到了希望,一家人可以说是欢欢喜喜的搬了进去,而就在第二天,高二老爷就认识了一个卖茶叶蛋的妇人·那妇人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容貌并不如何出色,但眉目清秀,言行举止间自有一股婉约风流。
    高二老爷一开始指觉得她可怜,想她一个寡妇,还带了个孩子讨生活,多有不便,所以就多照顾她一些·那妇人感恩图报,与他做荷包做鞋底做衣服,弄的高二老爷欣喜的同时更是惊慌。
那妇人话则说的漂亮:“老爷不要多想,我是不会有那等痴心妄想的·不过是老爷对我如此照顾,我若不报答一二,实在过意不去·我也不会别的,也就针线上还有点功夫,老爷不要嫌弃就是了。”
    可怜高二老爷面对如此情义,不收是对不起人,收了吧,是没地方藏·当然,他要是一狠心,丢到河里也就罢了,可他偏偏狠不下这个心,最后还是放在了自己的书房里,他藏的严实,可金氏还是发现了……·第76章·    第二十八章·    应该说,金氏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超高的生活智慧,也没有逼问高二老爷,而是坐在那里哭开了。
    金氏是彪悍的,金氏是能干的,金氏是强大的,成亲这些年,高二老爷见她闹过吵过耍过,但这种坐在那里默默流泪的场景,还真没见过几次,顿时就慌了起来,连忙又是认错又是道歉又是发誓又是保证。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要说,你屋里是该有个人了·”金氏哭了一阵,擦干泪,叹口气道··    “不不不不,我没想过,我真没想过。”
    “其实早几年我就该同你张罗了,但我心眼小,就这么耽误了,也是真对不住你·”·    高二老爷后背都发凉了,连忙表示自己不需要。
    “你不用怕,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没有没有,我真没什么想法,对月娘也就是觉得她可怜·”·    “月娘”·    高二老爷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可这个时候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只有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最后还向金氏保证,以后一定离月娘远远的·金氏听高老爷说的,就知道两人还真没发生什么,虽然就是目前的情况已令她暗恨不已,可她也知道目前的情况不适宜大闹,因此就道:“你要真喜欢,抬回来也没什么。”
    “不不不,别说我没这个心思,那月娘也不是个甘愿与人做小的·西门布庄的二公子想抬她回去她都不愿,她呢,要强的很呢·”也是金氏表现的太好了,而且早先的确说过要他收通房的话,高二老爷一时不查,该说不该说的就都说了。
    金氏听了气的肝都疼了,要放在早先,一定会拧着高二老爷的耳朵大骂一通,但这个时候她只有一边跟着叹气,一边道:“听你这么说,我也真想认识一下这个月娘呢,老爷下次再去,不如带我一起”·    “这个……”·    “怎么我还不能见见了”·    “当然不是,而是,我已经决定不去再见月娘了。
我虽觉得她可怜,可这天下的人又哪里是能可怜的完的以她的才干品性,将来必会有个好出路的·”·    “看老爷说的,而且就算老爷不再去了,也不影响我去啊,说不定我们姐妹一对路,以后也是个知交呢。”
    就这么好说歹说,高二老爷果然就带着金氏去了,金氏见了那月娘也非常热情非常周到,当下就退了一个手上的镯子不说,临走还塞了十两银子过去。
月娘本不想收,但哪里敌得过金氏的热情高二老爷在旁边看了,只觉得自豪,他一直认为金氏是刀子嘴豆腐心,别人说她不好,不过是对她了解不够。
看看这真遇上了事,金氏的品性不就昭显出来了·    如果月娘只是月娘,那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大不了过后高二老爷莫名其妙的吃点苦头,金氏再对他严加看管一些。
但月娘身后还有别人,所以半个月后高二老爷又看到了月娘,而这一次的月娘比早先更凄惨更可怜,看到高二老爷就躲躲闪闪·高二老爷吃惊之下当然追着她问,月娘本是不说,最后就哭了起来:“老爷现在又来问我这些做什么我是个下贱之人,本就不配与老爷说话的。”
    “你这是什么话,谁说你下贱了像你这样自强自立的,哪个又能说你不好了”·    月娘哭的更伤心了。
    “你倒是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欺负你了”·    月娘依然只是哭,还是旁边的人说话了:“这位老爷你莫问了,也是月娘时运不好,前段时间就来了那么一批地痞,把她的摊砸了,说她勾引别人夫君。
月娘是什么人,我们都看着呢,她若是想做那勾当,哪还等的到今天唉,也不知是谁,这般误会她”·    月娘哭的更伤心了:“我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一直洁身自好,只想凭自己的努力把孩子拉扯大,可如今这样,我真是、真是……高老爷你也还是莫要再来了,省的让家中夫人误会了。”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是谁做的,但高二老爷就是直觉的想到了金氏·回到家,怎么看金氏怎么不顺眼,他想金氏若不想他与月娘来往,直说就是了,何必做这种两面三刀之事他几次想询问,但又知道金氏是必不会承认的,就试探着说今天又去见了月娘。
金氏早先能那么大度,那是拼了全身的力气,收敛了脾气,过后这些天那是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气愤,高二老爷不说她还要闹闹呢,别说高二老爷又这么提了,当下那脸就板了下来:“老爷不是说以后不见了吗若真这么舍不得,不如干脆抬回来吧。”
    高二老爷也有点想试探,就道:“我见她生活实在不易,不如,就真让她来咱们家”·    金氏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着咱们家也正好有点缺人手,不如就让她来灶上帮忙。”
    “老爷这话说的好听,其实帮着帮着就到床上了吧·”·    “你话别说的这么难听,现在说帮忙,不过是我提的,月娘还不见得愿意呢。”
    金氏再也忍不住了:“好啊好啊,一个下流娼妇还拿起了架·我劝老爷还是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吧,那月娘没你想的那么好”·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过是说实话,那月娘为什么会被从夫家赶出来,是她夫君死了,就去勾搭小叔子。
像这种没有廉耻没有人伦的贱人,也就老爷才当个宝”·    “你调查月娘”·    “怎么,她还是什么金贵人物,我找人查一查还不行了”·    如果说高二老爷早先只是怀疑金氏,那现在就是认定是她做的了:“你、你怎么能这样”·    金氏不知道后面的事,当下道:“我怎么样了哦,看来这人不管怎么下贱,在老爷这里却是金贵的是吧照我说老爷也别说什么灶上的 ,直接把人拉到床上得了,那月娘就等着这个呢”·    公平的说,高二老爷早先真没想过这回事,他被金氏欺压惯了,脑子里早没纳妾这样的念头了。
就算看着月娘有些不一样,倒也没想过真与她怎么怎么样,但此时他先在外面看了月娘的惨象,又在这里被金氏一逼,当下也是来了火:“这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金氏其实已经后悔了,可她刚把话放出去,这时候也不好收回来,当下只有外强中干的道:“我不后悔,老爷也不要后悔的好,刚才不还说那月娘冰清玉洁吗这她要真被老爷拉了回来,也不知道是老爷对了,还是我对了。”
    那小叔子的事,月娘是早同高二老爷说过的,当然在她的话里,那就成了小叔子意图不轨,公婆又偏听偏信,她万般无奈万般凄苦,只有脱离婆家,但娘家又觉得她是外嫁的姑娘,所以虽然心疼她,却不好收留。
也就是这段经历,才引的高二老爷大生怜惜,此时听金氏这么说哪里会放在心上当下一甩袖子,就真去找月娘了··    月娘见了他当然是又惊又喜又无奈,一边克制着自己,一边让他早早离开,高二老爷当然是不愿离开的,推攘之下,高二老爷又感怀了一番自己,月娘也心软了,与他整治了几个小菜,又与他烫了一壶酒,于是,高二老爷也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这件事最为精彩的是,本来两人都有心掩下来,可偏偏还在床上时,就被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金氏抓了个正着。
推攘之下,那真是闹了个满城风雨,连高老爷那一阵都大是尴尬··    要说到了这一步,月娘是一定要进门的了,但月娘偏偏不·跳河、上吊、割腕,各种寻死的方法人家是轮番着来,只说自己做下这种丢脸事是必定要死的,最后还是她女儿抱着她大哭一场,这才绝了自杀的念头,但却是怎么也不愿进高家的门,最后还来个远走他乡,高二老爷苦追了几十里才算把人找到,最后只有把她先安置在县里,然后不时的去看望。
    总之这大半年高二老爷真是上演了一出集狗血、奸情、苦情与一身的年度大片,最新进展是,月娘有孕了,高二老爷不愿委屈了她,想抬举她为二夫人··    这二夫人并不是一个正式称呼,在大明律例上有妻有贵妾有贱妾,却没有二夫人,这称呼不过是民间的一个说法,总的来说也就是比贵妾更强些,但比正室还差些。
不过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当一个女子能被这么称呼的时候,那其实已经不亚于正室了·想到能与金氏添这么大的麻烦,高老爷就心情舒畅心花怒放,再看安姐,那就更顺眼了,不过这些事到底不能与她说,只是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想老夫人了,过来探问一番。”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二叔的生意上出什么问题了·”·    “怎么这么说”·    “女儿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女儿听说、听说现下倭寇的事并不简单……”·    高老爷表情立刻一变:“你听到了什么”·    安姐一咬牙:“女儿听说,倭寇背后可能站了位姓李的大人……”·    如同一道霹雳划过夜空,高老爷彻底呆在了那儿,是了是了就是这样了怪不得他一直觉得不对劲,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不是养匪自重,而是,这匪就是兵·    也就是因此,张家才会是那么个态度,也就是因此,上海一带官员才会是那个态度·    高老爷的手不自觉地颤了起来,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害怕。
第77章·    第二十九章·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如果说一开始高老爷还觉得这事不急的话,那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了事情的急迫性和危险性。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张家,但他立刻想到此路不通,然后,他又想到了写奏折,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此路,依然不通·    这个势力太庞大了,庞大到,他几乎无力对抗,不,别说对抗了,连去碰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的肩膀搭了下来,无力的坐了下来··    “父亲”·    高老爷抬起头:“这话,你是听谁说的”··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是莲姐。”
    “是吗这么说一定是真的了”高老爷虽没怎么和莲姐接触过,也知道她作为苏家的传人不会信口开河说这种事,更何况还让安姐把话传到他这边。
    “父亲,我们现在该当如何”见高老爷一直保持失魂落魄的样子,安姐不得不开口,她把话传过来可不是想看高帅哥在这里扮忧郁的。
高老爷回过神,“你怎么看”·    安姐一怔,这边高老爷就反应了过来,当下摆摆手:“你下去吧,这话也不要乱说·在老夫人、你姨娘那边更不要露任何口风。”
    这么说着,自己已经先垂下了头·安姐想了想,道:“父亲,此事是不是令你很为难”·    高老爷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这不是你该管的,下去吧。”
·    “我知道,这事就算女儿想,也管不了·不过看父亲的样子,女儿别的也许做不到,但总能听父亲说说·何况,莲姐已经把这事告诉我了,以后要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高老爷想说她是不会问的,毕竟在官场浸淫这些年,他还是能看出苏家的用意的。
不过这事他也的确需要诉说,本来这种朝中的事他有很多人可以商量,可偏偏这件事过去能商量的人都说不成了·此时听安姐这么一说,就有些意动,再看安姐站在那里仪态端庄,神情肃穆,就觉得她也是个不错的对象,所以当下叹了口气:“要说这些,就要从当朝局势说起。
你知道当今圣上身体不适,内宫几为一阉人把持,偏偏圣上还没有子嗣,下面的臣子也就难保各有各的心思了·”·    “父亲的意思可是说,此事……涉及到夺嫡”·    高老爷面色沉重,但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安姐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她本来只觉得此事涉及到一个大鳄,却没想到会这么大她看着高老爷:“那……张家的意思是”·    既然涉及这么广,那就不能只看高老爷的意思了,更要看张家,毕竟他们都在一条线上。
高老爷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反应这么迅速,张开嘴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你还是下去吧·”·    “父亲”·    “此事不是你能理会的。”
    “父亲,若是其他事女儿自然不敢多嘴,但这事,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女儿虽只是个女子,也不想凭白送了性命”对安姐来说,皇位由谁坐绝对不重要,她也不想管下面的派别,可要是牵扯到站队,那就不得不留心。
因为她非常清楚,这国家的事,不怕你贪污,不怕你弄权,甚至不怕你作恶,就怕站错队·这要是别的也就罢了,关系到夺嫡,那是真能要人命的··    高老爷看向她,安姐毫不退让,过了好一会儿高老爷摇摇头:“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也许女儿什么都不能做,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女儿不想哪一天官兵突然冲破家门,而我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高老爷叹了口气:“不会这么严重的,张家做事向来圆滑,就算现在下注了,最多也就是下个小注,大不了也就是我这个官不做了,咱们都回老家。”
    “是不是蒋王”·    高老爷一怔,安姐道:“就是他吧,上海、江州一代都是他的封地,那位大人最有可能投靠的也就是他了。
不过他并不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无论是让位还是过继大概都不会轮到他,所以……父亲,张家怎么敢下这样的注”·    安姐一开始只是推论,但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被惊住了。
当今圣上不是没有亲兄弟的,比如说南安王,比如说福王这两位王爷都是当今圣上的一母同胞,要选继承人的话,也最有可能在这两家选·事实上现在已有传言,说下一代帝王必出现在福王家,毕竟大家都知道南安王只有一个嫡子,身体还不怎么好。
    当然这话福王是不敢应的,还做足姿态表明自家对那皇位绝对没有任何念头·但不管怎么说,蒋王想拿下那个位置都不那么容易·论血缘,他不是最近的;论出身,据她所知,他母妃也不是最尊贵的。
当然,有传他同当今圣上关系好,否则封地也不会在这里,可这事是关系好就能定下的吗·    高老爷也被她问住了,当下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也许张家并不是……”·    “不,一定是,否则父亲也不会是这江宁知州了”本来安姐也没往这方面想,但说到这里,早先隐隐的疑惑也就有了答案。
平级从京里到地方,说起来是丢面子,可江宁又是富庶之地,就算有的官员志不在敛财,来这里走一圈也没什么·而以当时高老爷的情况来看,来江州怎么都不像张家给他的下马威。
真要收拾他,西北东北甚至两淮都有大把的地方可以选·但反过来说,来这里也不能算抬举·以江宁这种情况,随便来个人,只要不是太变态,就不太可能做坏了,要说这是什么功绩,估计高老爷自己都会不好意思的。
    当然,这也是一个资历·可还是那句话,要想资历漂亮,也还是有很多地方的,当然,那些地方不会像江宁这么平稳富足,可既然做到了州府这样的位置,随便能吃什么苦也就是更劳累些,更用心些,不过以后再进京那就有资本了——而且有大把的师爷清客在,劳累用心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既不是贬低,也不是抬举,那是什么·    安姐看向高老爷,只见他此时正皱着眉,苦着脸,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口气,恐怕,就是来当棋子的吧。
江宁这个地方离上海太近,若找个精明能干的保不齐早就发现端倪了,而高老爷直到现在还……也真不怪张家把他送到这里的苦心了,这是典型的又想分一笔,又不想涉足太深的架势啊·    “父亲,您觉得蒋王有望夺嫡吗”·    “啊”·    “您觉得张家这一步棋走的可对”·    高老爷一片茫然,消息来的太突然,他还来得及好好思量,面对女儿的提问他只有发怔。
    “如果父亲觉得他们做的不对,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来补救”·    高老爷继续迷茫状··    “若现在无法补救,那真到了那一日,我们能有别的依仗吗”见高老爷依然没什么反应,安姐在心中叹了口气,尽量压低了声音,“父亲可还有其他派别的朋友”·    这一次高老爷终于回过了神:“有倒是有,只是……这些同你说不清楚,你还是回去吧。”
    “我知道父亲的意思,派系不同总不好交心,可父亲不妨先联系着,也好做个准备·父亲不是说张家不可能下重注吗那想来就算万一失败父亲这边也没有太大的责难,到时候有个人帮着说话,咱们也能少受不少苦头。”
    这话高老爷听进去了:“可万一……”·    安姐笑了:“父亲也没必要对他们坦白吧,不过说说闲话,拉拉关系,其他的,不过是咱们的猜测,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呢。”
·    这话大和高老爷的思想,连连点头:“对对,你说的是,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呢,咱们在江宁也就再呆两年,圣上看起来还是无碍的。”
    安姐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种把希望都寄托于老天的行为真不靠谱,不过这大概也是高老爷目前能做的极限了,因此就道:“父亲再想想如何做更妥当。
还有,一些东西不如也先收拾了”·    她说一句,高老爷就点一下头,最后道:“安儿,有你在,为父真是宽心不少·若你是男孩……”·    “父亲为官这些年,这些不过是一时没想到,女儿也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她这倒也不是奉承高老爷,毕竟她也没出什么了不起的主意·这些东西高老爷早晚都能想到,不过那时候就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这边离开了高老爷,安姐那边自己也开始盘算开了。
她们的铺子、房产有一半都寄在秦举人的名下,倒不用太担心,这倒不是说她对秦举人的人品多么信任,而是哪怕她这边真出了什么问题,只要南安王那边没事,秦举人就不会有问题;生意上的事是查得兄弟在周转,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有朱抵……·    想到朱抵她迟疑了,这事要不要同朱抵说其实刚才她就想说,除了张家他们还有另外一条路,可朱抵的情况……就算他有了些战功,但还是做不了太多的吧。
    安姐不知道,此时朱抵已经被授为武德将军,因为他拿到的人头太多了,战功太彪悍了,报上去的时候不说别人,就是廖宗旭都不相信·后来是人头带过来,一个个的查看这才确定的,而这份战功也不是升一级就能完事的,所以朱二公子一下就成了从五品的官员,说起来倒和高老爷一样了。
☆、第78章·    第三十章·    在给朱抵报功的时候,廖宗旭很有点为难,明眼人都能发现当今圣上貌似不太喜欢这个侄子,如果只是一个小功,或者轻轻的往上升一级,把他夹到别人里面,圣上不会看的太仔细,这官也就升了。
但这个功绩这么耀眼,主导者又是他,夹是夹不进去的,圣上怎么也会看到他,万一到时候压着,可就有麻烦了·可要是不报,更寒人心··    所以思来想去,廖宗旭就把朱抵叫了过来,大概对他说了这么一番话,意思就是老子是会给你报的,可要圣上不批,你也不要怨怼,以后再接再厉,总能大放光明。
    朱抵听了嘻嘻一笑:“末将这点功绩都是在大人的指导下才做出来的,只要大人的功劳不会被抹没,末将就没别的要求了·”·    “滚你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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