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广寒 by 深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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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觅广寒 by 深蓝(上)
穿越时空何处觅广寒·作者:深蓝·第一章 龙门杂货店·    蜿蜒的古道,曲曲折折延伸向荒凉的大漠深处·瑟瑟的西风,吹着沙粒,洋洋洒洒向着天边涌动,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沙漠揭去了一层,又揭去一层。
    缓慢的驼铃声由远及近,路过我的门边··    我伸着懒腰摇摇晃晃从屋里走出来,揭开店门上被风沙侵蚀得干裂枯朽的门板,店门口那块乌木匾额上的大字依旧金光灿灿,因为那是24K金的——龙门杂货店。
    这个镇子叫做黄石镇,大漠的入口,那些西域客商最后一个物资补给的落脚点·本来这种镇子应该是繁华的,但是黄石镇却很小,只稀稀疏疏有几家盖得极有后现代艺术气质的木板房。
    那是因为,这里不太平··    什么马贼啊,大漠XX魔教啊,中原武林邪魔外道啊,都特喜欢沙漠,闲着没事就拎着大刀向此处杀来··    我把手笼进宽大的袖子,歪歪斜斜躺进店门口的漆被磨干净了的太师椅,在沙漠特有的温暖阳光下开始闭目养神。
    不到半晌,一声巨响,震得我家天花板簌簌往下落沙子·我半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烟尘弥漫中,老李的客栈门厅明显塌陷了一大块··    我从袖口里摸出个栗子,剥开放进嘴里。
心中窃喜,房屋维修费,这下我又可以小赚一笔··    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他家门厅搞成尖顶哥特风格时,眼瞅着有一手舞大爹的壮汉以每小时0·5码的速度向我的方向飚来。
    很久之后,我踢开一地栗子壳,起身迎接那已然在我门前的壮汉··    “老板……给我一贴……金疮药……”说着,脑门上冒出一滩血,让他本来就模糊的脸,更加模糊。
    我慢悠悠站起来,从一堆晒干的蜥蜴皮底下翻出药,再慢悠悠走回门口递给他··    “龙门金疮药,包你药到病除·十两银子。”
我职业化微微一笑,一抬手,“啪”把膏药贴他脑门上,“看你行动不便,前面王大夫医馆离这里起码还有一百米距离,我就服务到家,替你医了,给你打个折,连药带医,二十两。”
    那大汉额头上青筋突暴,刚要发怒,却听到一声震吼,如雷贯耳,身体都跟着抖了三抖··    “姓颜的你TM又强老子的生意你XXXX……”那人的怒骂声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我毫不在意掏掏耳朵··    好不容易站稳的大汉,擦了擦嘴角被狮吼功震出的血,在震惊中喃喃说,“居然威力这么强的狮吼功……这里居然隐藏着如此的绝世高手……”·    “哎”我回头看他,“其实这是他低水平发挥了。
昨夜我们通宵斗地主,这家伙把嗓子吼哑了·要说到绝世高手,狮吼功算什么啊,看到刚才客栈的李老头吗当年什么武当老道士少林大和尚,都得在他北冥神功面前乖乖俯首认输……”·    大汉的脸色立刻又白变红再变绿。
想到刚才自己一招穿心爪拆了李老头的房子,那老头只是伸个指头,自己就头破血流飞出来,原本以为晴天遭雷劈,原来……·    我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脸色,再次甜笑着开口,“客官你看看,我没骗你吧,我们家膏药效果就是好,你又是爆血管,又是脸变色的,头上都没有再出过血我们龙门膏药,中华老字号,质量有保障,通过ISO9001质量体系验证,不含防腐剂……”我流利说着,故意忽略他脑后小喷泉一样喷涌的鲜血。
    我一边说,一边从神志恍惚的大汉手里借过五十两银子,然后向着他远去的落寞背影,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天一点点黑下去。
    中间,有个阿拉伯打扮的骑骆驼的人,向我买了个黄铜夜壶,我觉得他本意可能是要买阿拉丁神灯,我告诉他,我们中国都用大个的,他也就点点头付钱走了;有一个中原骑马的人,向我买了一斤永兴新产的荔枝,说是要回长安追他的儿媳妇;有一个自称是大漠深处大光明教左使的家伙,向我买春药,我于是卖给他五斤金抢不倒方。
我告诉他,这是江湖上千金难寻的秘药,龙门老字号专卖,只此一家,绝无分店·那位仁兄也很有觉悟,丢下一千两银子,说,龙门老字号声名远播,以后希望继续合作愉快。
我很愉快收下银两,心想你们魔教就是钱多,我不宰你宰谁啊·    血色残阳慢慢落到了地平线下面,漫漫的黄沙在深蓝的天幕下,更加肆意张狂得刮。
    我仍然坐在门边,脚下的栗子壳,随着风沙,一坨坨,被掩埋得没了踪迹——它们终将化为粪土,滋养了新的生命……·    (小蓝:咳咳,颜同学,你在对着自己造的垃圾发什么BT感叹……)·    其实,我在等一个人。
    那是一个樱花狠狠飘零的季节,那个人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了这个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自己跑到中原去逍遥快活·他走时,我对他说,“……”·    他回头冲我中气十足喊了一句,“风太大老子听不清”就飘然离去了……·    (小蓝:颜大,你当年对他讲了什么呀·    颜:这句话……是一个万年大坑,你难道不知道么)·    今天,他终于归来。
    我在这个黄沙与天空相融的地方,于红泥小火炉上,温一壶好酒,醇浓香气,弥漫了夜晚·我耐心等他,耐心微笑着,耐心在墙角霍霍磨着我的杀猪刀。
    门口马蹄杂乱的踩踏声打断我磨刀的动作,我回头,滚滚风尘中皎洁月色之下,一个红衣人向我走来··    那是一个青年,眉目如画,头发和眸子的颜色都是接近淡的茶色,整个人看上去几近透明,不食人间烟火。
但是那一身红衣却为他笼上一层艳色··    “是颜广寒么·”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站起来,侧头一笑,“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还是颜老板听得顺耳些。”
·    来人轻轻咳了一声,手扶住门来稳住身体·“在下玲珑阁,莫轻寒,特地来此,向先生买一样东西·”·    我等的人没到,不等的人自以为是地来了。
    我眨眨眼睛看他,“非常感谢客官您对龙门老字号的支持,小颜竭诚为您服务·客官,我看您气血衰弱,脚步虚浮,是受了七情内伤——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不如买一剂龙门秘制十全大补丸,包您药到病除。”
    莫轻寒淡淡笑着摇头,“既然是七情内伤,药又怎么医的好我今天是来向先生买人命的·”·    买人命,说得好生轻巧。
    我继续对着他无辜眨眼睛,“我们龙门老字号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贩卖人口……”·    莫轻寒皱眉,又咳了起来,他慢慢弯下腰,手痛苦按住嘴,指缝间渗下一缕猩红。
    最后他努力平息下来,仍然保持优雅的风度,温和笑着,“先生不要说笑了,”他从袖子中取出一块正面雕青面厉鬼、背面雕着“彭殇徒自异,生死终无别。
不如学无生,无生即无灭·”的铜符,“有这块生死符,您就不能再推脱了吧·”·    我蹙了眉,正要开口,忽听外面一阵弹棉花的噪音,外加一个欠扁的声音,“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结,好比度日如年。
小颜颜,本座想死你了·”·    我笑,心情忽然大好,“唐羿,亏你小子还有脸回来见本宫,家法伺候·”·    唐羿一身普通穷酸书生打扮,怀揣一把破烂胡琴。
    然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吊梢眉下,一双凤眸弯弯眯起;鼻梁秀挺,嘴角上翘,带着一抹邪气··    “呦,没想到还有一美人,我回来真是巧。”
唐羿笑眯眯说着,目光从莫轻寒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他手里的东西上,目光忽然一凛,“咦这是把谁家的门环拽下来了”·    生死符=门环。
    我张大眼睛,左手握拳,在右手手心里一砸,做恍然大悟状,“我就说,这生死符怎么老看着这么眼熟,原来和门环长得很像”·    莫轻寒,又剧烈开始咳嗽,开始吐血。
等他开口,脸色稍微有些黑,不过还是很有涵养问,“您就是鬼笔书生唐羿吧,没想到,莫某今日能有幸见到生死判最顶尖的两位杀手·”·    唐羿稍微挑眉,“杀手我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
    莫轻寒浅笑,“是·今天我是想向颜老板买一条人命·”·    唐羿摇头,“小颜几年前就洗手不干了。”
    我很配合的点头,很庆幸有这么个最铁最铁的哥们,“对,小唐唐,我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单好生意就让给你了·”·    “不。
这单生意,我只与颜老板做·”·    我蹙眉瞄莫轻寒,你这厮,也太薄我面子了··第二章 生死判·生死判·在江湖中如同梦魇般的存在。
生死判中的杀手,称为判官,手执一只朱笔,圈点天下生死簿··    生死判的判官,只认生死符·生符,不管委托者是身在天牢的死囚还是遭仇家追杀,都可以保全性命。
当年,江湖悬赏榜第一位的采花大盗纳兰文湘,在走投无路时,因为这样一块小小的令牌,躲过了全江湖的合力剿杀·死符,不管是武林盟主还是当朝圣上,只要被盯上,就只能惶惶不可终日,如坐针毡,不是被杀就是一点点被无孔不入的刺杀折磨尽意志。
因此,生死符可说是武林至宝,一旦在江湖现世,定然掀起轩然大波··穿越时空·    生死判的判官,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身在何处·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面目,见过的不敢说,敢说的都死了。
他们也许是市井的屠夫,也许是当朝的武将,也许是江湖某大门派的掌门……他们被罩上最神秘的面纱,引得世人无数猜测,在流言碎语中变得更加诡秘··    唐羿很无奈地摇头,“莫公子,你何必强人所难。”
    莫轻寒看着我,“想当年,毒手玉观音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弱冠少年就仅凭一人之力,三日内血洗五岳剑派·泰山派、衡山派、华山派、嵩山派、恒山派五位掌门都毙命于其剑下。”
    我抓了抓头发,转头很茫然地问唐羿,“他在说我吗真黄真暴力·”·    唐羿点头,“就是,惨无人道、丧尽天良。
不过小颜,干了这件事的人的确是你,你是不是这些年风沙吹多了,记忆力减退啊”·    莫轻寒努力平息再度上涌的血气,说,“这次我想要委托您去刺杀的人并非等闲之辈,她是江湖四大势力之一重华山庄的大小姐,除了先生您,这个生意无论交给谁,我都不能放心。”
    重华山庄··    如果你是混江湖的而不知道四大家族——段氏重华山庄,秦氏的浣剑门,莫氏的玲珑阁以及欧阳氏的续箫楼,那么就犹如你玩股票而不知道巴菲特,就犹如你去吃全聚德而不点烤鸭,就是你会被广大人民群众集体鄙视。
自从五岳剑派在三日内灭门,四大家族的势力发展便是一日千里,很快把整块中原瓜分干净,划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开始在微妙的平衡中各自发展·漕帮,镖局,钱庄,酒馆,妓院,甚至是公共厕所,只要你想在中原土地上立足,就必然要寻求其中一个家族的庇护。
尽管还有很多历史悠远的江湖门派表面上仍保持独立,实际上背地里早就倒进某一家族的怀抱··    我怔了一下,一瞬间又回复调侃的神态,“莫公子与那位大小姐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枯石烂……”·    唐羿小声插话,“咳,是海阔天空。”
    “咳,”我媚笑,“莫公子,不如您再好好想想……四大家族向来是相安无事,玲珑阁如果与重华山庄起了冲突……”·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您也讲慈悲为怀了我今天成了这副样子全是拜她所赐,”莫轻寒冷笑,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闪出一丝怨毒,“她若是不死,死得就是我了。”
·    唐羿突然瞬间挪动到我身侧,在我耳边传音入密说,“其中……必有奸情……”·    我传音入密回去,“你TM真八卦。”
    唐羿看着我,眯起眼睛嘴角上挑,露出标准的淫魔笑容,“那当然了,怎么说我都是江湖第一八卦杂志的主笔啊·”·    我忽然想起被我用来垫桌脚的那本唐羿托人捎回来的《书剑八卦录》,想起其中活色生香的H镜头吐血描写,身体自动向后挪动一米,想要与那个很不纯洁的家伙保持距离。
    唐羿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不动声色间,他攻向我的几处大穴,承山穴,昆仑穴,血海穴,我反攻他太陵穴,尾宫上穴,鹤顶穴·这些穴位,每一个都是致人残疾的大穴。
然而在一般人看来,他只是拽了我的袖子,而我微微挣脱了一下而已,动作都是轻柔而暧昧··    “良人·”温柔低唤一声··    “哎”我娇滴滴答道。
    “你现在脸上这张皮真丑,害我都不能正视你超过五秒·”唐羿的声音有点委屈··    我低头笑笑,“唐郎,你脸上的皮也好不到哪去……”·    唐羿触电一样收回拽着我袖子的手,开始捏自己的脸,“真的吗我一直觉得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    “咳……”屋角,头上有一直蜘蛛正在织网的莫轻寒,再一次,上演了美人咳血的悲情桥段。
    “啊……你看我们冷落了佳人·”唐羿不知何时,有一只修长竹笔在手,灵巧在指间游走·我知道这是他起了杀意的标志,然而他依旧笑着,让人春风拂面也似。
    “彭殇徒自异,生死终无别·不如学无生,无生即无灭·”声音由内力发出,如同鬼魅,回荡在破旧的小屋内,然后遥遥荡漾开来,一浪一浪,弥散在大漠狂躁的风沙中。
下一霎那,唐羿手中的竹笔已经架上了莫轻寒的脖子··    “杀了你,就可以不接这单生意了吧”·    电光火石的刹那,我出了手。
    莫轻寒毫不在意地扬起嘴角,看着在最后关头阻止了唐羿的我··    “我知道,颜先生是最可信的·”·    我疲惫摇摇头,苦笑。
    “你要杀的人的名字是——”·    莫轻寒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回答,“段秋凉·”·第三章 重入繁华地·天雅坊。
当年当朝圣上御赐匾额,天下第一织坊··    这里的织工比御用织工强上千倍,他们的织品巧夺天工,绣品尽繁复妖娆·凡是用过天雅坊织品的人,就算为其散尽千金,不再愿用它家织品。
    锦绣坊的老板管秋,一手培养了这里的织工,但是他本人却从不碰针线··    他是丹青国手·一只竹笔在手,苍茫红尘,人世百态,花鸟鱼虫,高山流水,只须寥寥几笔,就尽数在一张宣纸上活灵活现铺陈开来,无数人为了他画中的美人茶饭不思,对他山水中恢弘的意境望而太息。
    这一天,管秋坐在天雅坊房顶上,他手里拿了一杆烟枪,斑斑湘妃竹烟杆,玉石烟嘴··    时不时重重磕磕烟枪,碎碎念,“真是慢……”·    天雅坊的几位管事忍不住凑在一起嚼舌头。
    “老板今天怎么了都在房顶上蹲一整天了·”·    “依我看,老板在等一个人·”·    “谁有这么大面子老板生性淡漠,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有一个朋友,更别说红颜知己了。”
    “哼哼,那是因为老板神出鬼没惯了,咱们都不知道罢了·”·    终于,夕阳西下,烟柳迷蒙的小道上,有两身影逆着灼灼光线,慢慢靠近。
其中一人歪歪斜斜横坐在一匹瘦马上,摇摇欲坠,似乎在打瞌睡·另一人骑一匹高大骆驼,正在兴奋地东张西望··    这两人,一路上引得无数诧异目光。
    管秋从房顶上站起来,脚下的瓦砾被他踩碎了一片·他努力抚平头上暴起的青筋,咬牙切齿自语,“这两个白痴,就不能低调一点么……”·    一路从飞沙走石的大漠走来,走到了三月风光正旖旎的江南。
    碧绿的江水从古老城墙下蜿蜒而过,叠翠的楼台倒映江心·江中画舫游船数点,歌坊中丝竹袅袅……这一切犹如一幅浓墨浅彩的山水丹青。
    “喂喂,别睡了,到了·”·    在马上一颠一颠睡得正舒服的我,被唐羿推醒,半迷茫睁开眼睛··    只见一座屋角飞扬,七彩琉璃屋瓦闪闪发光的七层建筑张扬矗立在眼前,巨大的匾额上龙飞凤舞提着:天下第一。
门前车水马龙,华丽的马车和衣着光鲜的人往来不绝··    “就是这儿”我努力扬起抬头,看着彩幡飘扬的高楼,突然想起自己可怜的龙门杂货店,突然很想感叹……·    我还没来得及发感叹,就听得一声:“富贵非吾志。
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    我回头,诧异看着一脸狐狸笑的唐羿·然后无不鄙视地说,“你还真有脸说,你以为我人在荒山野岭,就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江湖干嘛了吗搞了个什么八卦杂志,发行量过百万。
你自己在四凤钱庄搞了个私人小金库,在风景名胜区买了好几栋豪宅别墅,富得流油还跟我说富贵非吾志……”·    唐羿掩饰地笑笑,翻身跳下骆驼。
我也下了马,对着马屁股轻踢了一脚,“火锅,你自己溜达去吧,别走得太远·”·    “火锅”慢慢回头怨念看了我一眼,慢腾腾踢踏着方步走了。
    “我说,当年火锅被你骑走的时候还风骏神勇,怎么回来以后就被你摧残成这幅德行了”·    “你没听说过上梁不正下梁歪吗你应该揽镜自照,看看自己现在老态龙钟头童齿豁的模样,在想想你当年玉树临风傲睨天下的风姿,就知道你们家火锅怎么堕落成这样了。”
·    我横他一眼,“你懂个屁,我这叫韬光养晦,低调做人·哪象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和唐羿灰头土脸,脏的不成人形,远远看去就是两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在一片打扮的花团锦簇的人中间尤其扎眼,我们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捂着口鼻,躲了八丈远··    我们走到门前,被人拦下··    “两位,是不是走错门了”一个伙计不客气把我们拒之门外。
    唐羿后退一步指着匾额说,“难道这里不是天雅坊”·    “是,”伙计咬牙笑道,目光中充满鄙夷,“客官要是买衣服,可以出了门左转,再右转再左转,那里会比较适合二位。
我们天雅阁中,恐怕挑不出适合二位的布匹·”·    我靠在朱红金漆油得闪亮的门柱上,懒懒打了个呵欠,“我们是来见管秋的,不是来买布。”
穿越时空·    “对,你最好快点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们的时间你耽误不起·”唐羿正眼也不看他,口气中也有一丝不耐烦··    “原来二位不是来买布……”小二冷冷一哼,“是来闹场子的。
既然如此,咱们也不互相耽误时间,二位这边请吧·”·    通常,没有人会傻得跟过去,跳进明摆着的陷阱,但是唐羿和我偏偏神态自若,大摇大摆举步跟着伙计走进了侧门,越走越偏,直到被引进一个幽暗空旷的小屋。
    伙计瞥了我们一眼,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二位稍等,我这就去请家主出来·”·    然后,我们果不其然,没有等来管秋,等来一句,“人来啊,落闸,放狗”·    “咔咔咔”几声,小屋内壁落下数到黑铁栅栏,十只灰白大狼犬,唾沫星乱飞,狂吠着从一个小洞扑进来。
    “咦,你们家家主几时变成四条腿的了”唐羿笑道··    “好伤心,小秋你就是用几只小犬来迎接您赤诚的友人么”我叹气摇摇头。
然后沉默看着唐羿脚尖轻点,两手如飞鸟振翅出林,兔起鹘落间,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狼犬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硬邦邦停在了原地··    我呆了一瞬,然后啪啪鼓掌,由衷赞叹:“唐羿,没想到你的武功精进如此,连狗的穴道都能点了……”·    “哎,”唐羿抛出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做我们狗仔队这行的,整天被人放狗来咬,时间长了,就莫准了这些家伙的穴位了。”
    这就是所谓的Practicemakesperfect··第四章 美人画皮·很快,方才的伙计又出现了,不过这次是被一个管事的拎着耳朵出现的··    “死兔崽子,平时教你的顾客至上,你都仍脑子后头去啦快点给两位客官赔罪”·    伙计一脸哭丧,老老实实道歉,“两位爷大人大量,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小人狗眼不识泰山……”·    唐羿冷笑了一声。
    管事立刻觉得背后寒毛直立,此人的震慑力比起来主人竟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赶紧说,“我这就罚他半年工钱然后让他卷铺盖滚蛋……大爷您消气……”·    我打了个呵欠,“没事,不用,我们不介意。”
    唐羿眯眼笑起来,甩甩手,“快点带我们去见管秋吧·”·    天雅坊的顶层,是老板管秋的私人领地,一般人是不可踏足的。
我们上了七层,管事便不再相送,恭敬行礼便退下了·换了一个素衣高髻的仕女,引着我们走上盘曲幽深的回廊·五彩琉璃瓦衬了七彩火焰珠,配以玄玉高梁,翡翠帷帐,这一层的陈设,极尽奢华。
    “主人,两位公子到了·”侍女恭恭敬敬在九华羽帐外说··    “请他们进来吧·”里面传来一句淡淡的回应。
    羽帐缓缓升起,床榻上,躺着一个人,他的背后是薄若蝉翼的卷帘,在风中轻柔舒卷·而江南空蒙的山水,在其后若隐若现,成为这个房间中一处自然天成的布景。
    管秋一袭沉香妆花仙鹤段衣,只是他容颜之清俊,令得雪色衣袍失色,艳丽刺绣黯淡·让人恍惚只觉这般容颜,是由一朵清水芙蕖化作,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产生亵玩之意。
    “小秋秋,人家想死你了·”唐羿咬着袖子,泪光涟涟,作势要向他扑去··    管秋皱眉,上上下下打量我和唐羿。
抬手,示意他打住·“你们,先去给我洗干净,太脏了……”·    “先放狗咬人,又嫌我们脏……小秋,你如此冷淡,让我情何以堪。”
我幽幽叹气,不过还是被他拽着,进了大的让人咋舌的浴室··    管秋抛下一句,“快些洗干净,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拎着大喊“我要看小颜裸体~~~”的唐羿出了浴室。
    巨大的浴桶中是不老潭的泉水,加上荷叶二两、泽泻一两半、防己二两、柏子仁二两配成缓解疲劳的汤药·整个人泡在温度适中的水中说不出的惬意。
连日来辛苦的赶路,让体力严重透支,我头枕在浴池边上,很快,就沉沉睡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柔软的鹅绒软榻上·墙壁上数盏人鱼膏宫灯,将暖室映得如同白昼。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身上已经换了云锦的白袍··    “公子,您醒了么”听到屋内有了动静,在外守候的仕女轻声问道。
    “是·”·    “那就请公子随我一同去见主人吧,主人与唐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下床,发现管秋那家伙居然没给我准备鞋。
还好地面都铺着波斯软毯,踩上去不会觉得冷··    门外的仕女心里对房内的人总是有一丝好奇的,公子的朋友会是怎样的人物为什么他看上去如此寒酸所以当门内人走出来时,她好奇地偷看一眼他的面容。
    然而只是一眼,她就忘记了要讲目光移开··    那是怎样的一副容颜,只觉得天地繁华三千软红十丈,所有灿烂美丽在一瞬间黯然失色。
那种溶入骨血的妖魅,让天下女子叹惋··    我看到仕女的目光,下意识摸了一下脸·摇头叹气,管秋什么时候把我的易容取下来的,我居然都没发现。
    仕女这才回神,低着头不敢再看我,把我引到走廊尽头的茶室··    唐羿已然回复了本来俊朗的外表,再衬上天雅坊极品的浅草纹锦袍,大襟宽袖,整个人清逸出尘,仿若谪仙。
    唐羿看了眼前人一会,他白衣盛雪,容颜若当空之月,墨发垂膝,一双素足不着鞋袜,纤若无骨·轻叹:“还是看你原来的样子好,啧啧,真是妖颜惑众,秀色可餐,百看不厌呐。”
    我对他冷笑一声,走到八角小桌旁坐下··    “你喜欢让管秋给你做一张一模一样的皮,贴在自己脸上,让你看个够·”·    管秋,世人只知他是丹青国手,不愿手捻针线,却不知,他的本业却是易容师,手中的画笔针线,不是用在纸上,而是用在有血有肉人面上。
他制作的人皮面具,完美无缺毫无瑕疵,可以出汗,甚至可以随着岁月的侵蚀逐渐衰老,与真人皮没有两样··    “小颜·你真的打算接这单生意”管秋开口,眉目间有一丝担心。
    “是·”·    “可是自三年前那次大伤,你不是早已看透,不愿再卷入江湖这些纷争之中”·    我拎起桌上的琉璃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紫玉葡萄美酒,笑而不语。
    “你我都明白,这一次的事,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浅尝了一口玉浆,轻声说,“就是因为不简单,才不放心。
不得不淌一趟这浑水·重华山庄的事,我不能不管·”·    管秋锁眉,沉沉叹气··    “逝者已矣·你又何必执念如此”唐羿开口,“罢了,你这人,脾气倔起来,八匹马也拉不回。
以后要是有难处,记得还有我们这些朋友随时为你两肋插刀就好·”·    我从眼角抹掉两滴虚拟的眼泪,悠悠叹气,“这么些年总算没白养你。”
    唐羿电眼一飚,作势要向我扑来·被我一巴掌,快很准,抽飞··    我转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现在就要麻烦小秋,替我换张脸。”
    躺在床榻上,看管秋燃了一封“幽梦”香·鹤菊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然后飞扬飘散,顿时满室生香·那香味让人黯然销魂,不觉沉迷于其中不可自拔。
    我轻轻阖上眼,听见唐羿说,“小秋,可要做漂亮些·”·    还没来得及反驳一句,便如同堕入一片云雾之中,不知身在何世。
第五章 缱绻遗梦·曾经有一个人,他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捡到我··    他是我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第一个看见的人,也是,给了我新生的人··    在我以为自己陷入永世的寂静与黑暗时,却再次睁开了眼。
那时,我面对着一个凄清的银色世界·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扬扬,落过高大的老旧的城墙,落过苍虬蟠曲的枯枝,缓慢坠落大地·背后的青石墙壁,潮湿而寒冷。
    我张开手,一张幼小而稚拙的手··    我以为这是梦·但是寒冷和疼痛却如此清晰,如此透彻··    一个交错的时空中,我一个本应该死去的人,却在一个孩子的身体里再次苏醒。
    我很想笑·命运居然如此作弄人··    忽而,就了然,所谓庄周梦蝶的千年一梦··    即使是完美的,结局时,我们也只能若有所失的怅然。
    那么本就是缺憾的,扭曲的,我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自嘲··    人世,我所厌倦的人世,它再一次戏弄于我··    而后,我真的肆无忌惮开始笑。
空旷的深巷,寂静的黑色雪夜,我一个人,笑得凄然··    (小蓝:咳咳,小颜的前世,后文再交代)··穿越时空    “你在笑什么”·    我停止笑,嗓子却开始火辣辣疼痛,如同被人生生撕开了喉咙。
我按住脖子开始用力咳,直到血被咳出来··    再次抬起头,说话的人仍没有离去·那是一个青年,他撑了一把二十四骨纸伞,一身白衣,站在雪地中。
    “我笑这人世·”·    “怎么说”·    我摸了嘴角的血迹,靠上冰冷的墙壁,抬头去感受冰冷雪花的抚摸。
    “为什么,明明是至亲之人,要互相争斗,直至把对方的尊严踩在脚下·为什么,最爱之人,可以踩着你的血肉之躯向上攀登,而毫无愧疚。
为什么,这条命是自己的,却无力选择自己的人生,只能在顺从中走向毁灭·为什么呢在死亡就在面前时,才明白人生原来如此乏味·即使功成名就又怎样呢不过黄粱一梦,梦醒时,一场空,一把灰飞,一缕青烟。”
    青年静默看着我,一语不发,一双清眸却一瞬间仿佛讲述了千言万语··    我躲开他过于慈悲的目光,摇摇头,“你别理我了,就当我是疯子。”
    青年却笑了··    他走到我身边,温暖的掌心覆上我冰冷的手·“跟我走吧·”·    我疑惑看他。
    “重新再活过·”·    后来,他总是告诉我,一定不会让我后悔那天的选择·他说,要让我看到世间的美好·要带我看大漠狂沙,蜀中秀山,南粤绿水,要在江南最妖娆的季节,去看灿烂的烟花。
    他待我如父,对我温和的笑,教导我,教我武功·只是,那时我的心被太厚的雪所覆盖,太过寒冷·我像一个吐空了内脏的海参,空虚寂寞的活着。
    我杀人,因为我从未真正认同这个世界,我不在乎那些与我毫不相干人的性命,他们愚昧愚蠢,只能在利剑之下显现人性中最丑陋的东西·我空虚,所以我挥剑,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十五岁出师,加入生死判·十六岁,毒手玉观音的名字已经响遍天下··    十七岁,死在我手上的人以三位数计算。
十八岁时,我血洗了五岳剑派··    五岳剑派实际上并不是败落在我手中·试想即便是武功盖世,仅凭一人之力怎么可能三日内杀光五岳剑派几百口人,鸡犬不留。
    然而没有人去深究这件事的可能性·因为我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不过是四大家族联合铲除五岳剑派的一个幌子··    那时候,四大家族以为五岳剑派报仇为由,围捕我。
他们需要确保安全,杀人灭口··    我身负重伤走投无路·那时候我如同困兽,疯狂撕咬一切接近我的人,以一种最决绝的姿态挥剑·我知道,我这一世,终究也是在尔虞我诈,痛苦仇恨中终结。
    但是那时候·他,段非墨·我的师傅,出手阻止了一切·他威胁其他三大家族,若是非要将我灭口,就将灭门五岳剑派的真正凶手公之于众。
    最终三大家族妥协·留给我生路的条件,竟然是段非墨以死谢罪··    这件事也仅仅是几位家族族长知晓,是武林内最黑暗的内幕。
    对外,只是宣称,段非墨毙于毒手玉观音剑下··    他说,“我说过,不会让你后悔你的选择·我会让你幸福·但是我没有做到。
寒儿,今后为师不能再照顾你,你要好自为之,不要再对这个世界怀有这么强烈的敌意,要对自己好一点,好好活下去·”·    他依旧微笑,一如既往,温柔而包容。
    那时候他死在我的面前,殷红的血花绽放在他唇边,化成永世不灭的一抹苍凉的叹息··    我的手心里沾满了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的鲜血,温热的血。
    那时候我终于惊醒··    这不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这是我的人生·我不能潦草地对待它,潦草对待爱我的人··    梅开时节因寂寞而缠绵,春归后又很快湮灭。
    等我终于想通彻,想要陪在他身边时,却留我独自赏烟花飞满天··    我终于发现自己原先如此可笑·将自己前世的愤怒迁怒与这个世界,仿佛自己多么苦大仇深。
直到害死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我才翻然悔悟,却为时已晚·人生在世,短短数载,全然浪费在痛苦迷茫挣扎中,岂不是庸人自扰·人有心,每个人都会自私,在攸关自己的利益时,总会偏向自己的一方,又何必强求对方的掏心相待。
这种东西,其实,是不可求的··    所以我做了一张又老又丑的皮,守着我的龙门杂货店,在人类最不适宜生存的地方,挂起最漂亮的笑容,做起了奸商。
    师傅,你说让我幸福,却不知道,离开你的这些年来我都不曾幸福过··    那些年我不曾珍惜过的温暖,现在已经追忆不及·你走之后,在黄沙弥漫的天崖尽头,酒暖回忆思念瘦。
    师傅·我始终是亏欠了你,一生一世也无法弥补·如今江湖风云又起,你所一手创下的基业,我也想替你守护,就像你当年守护我一般·也就算,是我对您亏欠的一点偿还。
第六章 广寒抚琴·“小颜,小颜·”·    我从梦中惊醒,睁开眼,见到在床边轻笑着抽烟的管秋··    我看着他脸上不明所以的笑意,心里发毛。
摸摸自己的脸,不确定问,“好了”·    管秋扬了一下下巴,在一旁垂首站着的仕女立刻搬来一面铜镜,竖在我面前··    镜中人,眉若远山,目如秋水,鼻梁秀挺,唇似凝脂。
整个人看上去似真似幻,仿佛隔了层轻烟,让人觉得不甚真切·凝眸处,眉间一点化不开的愁,淡淡晕染开来,使人自然而然起了怜惜之意··    我郁闷看着他,指着自己的脸说,“有必要把我画成这副样子吗怎么好像天下人都欠我白银万两一样”·    唐羿一直坐在一边饶有兴致观赏我的脸,听见我的评价之后插话,“其实我觉得更像个深闺怨妇。”
    话音没落,就被一只来历不明的鞋子砸中脑袋,从椅子上翻倒··    管秋吐了个烟圈,“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混进段家不要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吗”·    我点头。
然后又摇头·“你不是要把我卖给他当娈童吧”·    管秋拿烟杆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你看唐羿的八卦杂志看多了吧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拿起手边一个卷轴扔到我怀里,“自己看看·”·    我拉开卷轴,只见上面是一个怀抱古琴的女子,身着水色纱衣,姿态袅娜娉婷。
而她的面容,与我现在的竟有七分神似··    “这是……”·    管秋解释道,“她叫段无欲,段家的庶出子孙。
从小体弱多病,因此一直养在内阁很少抛头露面·但是她弹得一手好琴,令多少贤者前辈都折服于她臻于极致的琴艺·现在重华山庄的庄主,段重锦,对这位娇媚温婉、弱柳扶风的姊姊一直怀有好感。
一年前,段无欲因染了寒疾,后来越病越重,香消玉损·”·    “原来如此·”我了然,“以这样的面容要混进去是可以省不少功夫。”
    “下个月是段重锦廿四寿辰,我会把你当作贺礼送给他·”·    “礼物”我干干笑了一声,这个词真让人不舒服。
    “话说回来……”唐羿再次插话,“小颜,你多久没碰过古琴了”·    “呃”我掐指一算,伸出四个手指,“三年吧,自从去了黄石镇就再没见过古琴长啥样了。”
    唐羿和管秋额头同时垂下三道黑线··    “去,把我的鹤鸣秋月琴拿来·”管秋对着屋角的仕女吩咐道··    不多时,这把名琴就被摆上一个紫檀小几,屋里也燃上了上好的龙脑香。
    我在小几前的蒲团上坐好,用一根白绸将散落的发丝系好·青葱玉指从袖中探出,抚摸过琴身上年岁刻下的流水断纹,忍不住感叹一句,“真是好琴。”
    然后,我双手出袖,然后大模大样把袖子卷的老高··    双手抚弦,大开大阖··    琴身发出悲鸣。
是真正的悲鸣,撕心裂肺一般··    “哇……魔音……”唐羿立刻用手指塞住耳朵··    “与你的弹棉花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管秋也立刻捂住了耳朵,他的声音被琴音刺激得都拔高了八度。
    我自己也忍不住捂耳朵,十分郁闷地抬头问管秋,“你这琴是不是有问题啊……”·    “明明就是你的问题”涵养极佳的管秋再一次,踩裂了地板,“从今天开始,给我特训古琴”·    我很委屈低下头,绞发尾。
    接下来的时日,我就是吃了睡,睡了练琴,练了琴吃,循环往复·无聊地我整天直叹:“悲哉世也可怜我的大好青春啊……”·    所有被管秋请来教我古琴的高手大师最后都是摇着头,大叹“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甩手走人。
    我翘着二郎腿抱怨:“一个个真没师德·”·    管秋后来也懒得理我,“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好好弹·”·穿越时空·    我继续很委屈低下头,绞发尾。
    我师傅,段非墨,是个极其风雅之人·琴棋书画诗酒茶,无一不通无一不晓·从小,我呆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他一手俊秀小篆和带着隽狂大气的古琴指法。
师傅说我的天赋是极高的,仅仅几年就学去了他一生的精髓·那时候,在月华如练的夜晚,师傅在庭前舞剑·长剑起落处,秋水粼粼,揽月光成霜·剑风轻摇树梢,花落有声。
那样的夜里,我在廊上抚琴,琴音随他的剑招而起落回转……·    而现在,花开花谢岁月荏苒间,昔人已逝,我这琴弦,又要为谁而拨·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的琴艺仍然不见有丝毫长进。
天雅坊内却传出谣言:他们坊主的客人是会天魔幻音的西域魔教中人·于是管秋彻底不再让我练琴··    我正在房顶的一块平台上喂鸽子,肩上臂上都落了很多白色的鸟儿。
    整个人笼罩在温润阳光下,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觉··    “小颜,这么有闲情逸致啊”背后传来唐羿的声音。
    我回身,引起扇翅无数,细小的白色羽毛簌簌落下来··    “呦,这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唐羿大人么今天什么风把你刮回来了。”
    唐羿一脸很受伤的表情,“我这么些日子去替你搜集情报,回来还被你讽刺,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情报关于重华山庄的”我敛眉。
    “关于莫轻寒,段秋凉和秦封雪的·”唐羿露出奸笑,“经典的三角恋情节……”·    “莫轻寒爱秦封雪,秦封雪爱段秋凉”我嘴角抽抽,什么狗屁情报,我看是你自己YY出来的。
    “小颜你真是聪明,要不来和我一起投身到八卦事业中吧……”唐羿背后有一面巨大的八卦旗在华丽的飘扬··    “扯淡。”
我转身就走··    “等我说完啊,”唐羿回复正经八百的语调,“你知道这些年玲珑阁势力膨胀的事吧连续明地暗地拉拢收服多个教派,听说他们和西域魔教也有不明不白的牵涉。
维持了多年的四大家族的平衡,在悄悄崩溃·所以,重华山庄和浣剑门有意结成同盟,结盟的最直接方法就是结亲·”·    我止了脚步回身,接上他的话,“所以,浣剑门长子嫡孙,天之骄子秦封雪和重华山庄嫡系大小姐,玲珑玉女段秋凉,就要担负起家族使命,结为连理。”
    唐羿微笑着继续说,“那个莫轻寒,一直名不见经传·一年前的武林大会,代表玲珑阁一举挫败其他三大家族五位高手,一剑成名·他虽然是玲珑阁中人,却使得一套西域诡异武功。
他似乎确实是和秦封雪关系不一般·咳,根据我散布天下的狗仔队发回来的消息·此二人在一年间,在茶馆私会十五次,平均三个时辰;在酒楼私会二十二次,平均两个半时辰;曾经切磋武艺五十二次;一同游山玩水两次。
莫轻寒还在秦封雪家里暂住过半月·从他们的身份来看,这样的私交已经是过于亲密了·”·    我摸摸下巴,蹙眉··    “我觉得那个莫轻寒,不简单。”
唐羿最后下了个简短的结论··    “那个秦封雪……这么不稳重……”我也小小作了个点评··第七章 重华夜旖旎·段重锦的寿辰如期而至,那一日,层耸的重华山庄,桂魄澄辉,万盏花灯罗列。
无限佳人穿绣径,笑语盈盈,妖艳奇绝·凤烛交光,银灯相射,奏箫韶呕哑·鸣鞘响处,万民瞻仰宫阙··    一辆四匹四体踏雪、通体油黑大马拉的紫檀木车缓缓驶向重华山庄,车饰极尽华丽,鸾凤升龙,锦帷络带。
即使是混杂在一片富丽堂皇的车马中,也让人难以忽略·那马车在重华山庄门前停住,立刻有仆从放上脚踏,恭敬迎接··    车帘张启,一个头戴羽冠的男子优雅下车。
他一身天雪云锻锦袍,手中一杆紫玉烟枪·清冷出尘的气质,自然而然产生一种疏离感·接着,又一人下车,那人披了浅碧色锦织的宽大袍子,不着脂粉的面容干净清雅,然而他却有一双烟行媚视的眼睛,清丽出尘中蛰伏着入骨的媚惑。
    管秋把请帖递上去,门口迎宾的仆从简单看了一眼,立刻满脸堆笑着弯腰恭请,“呦,管老板,里面请,里面请·”·    我和管秋来得算晚的,会场内已经聚满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互相攀谈,人人都想利用这个机会多多扩张自己的人际脉络,他们似乎互相都很熟络,笑容满面说着相互吹捧的话。
    管秋向来以冷淡孤僻闻名,即使有人认得他,也没有敢上来自己碰钉子的·我们两挑了僻静的角落,坐定··    “大概段重锦发请帖时,也没想到你真会来。”
    “我算不上江湖人,与他段家也就只有生意上的往来,若不是为了你,我哪里会来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管秋不爽哼了一声,继续“啪啪啪”抽烟,污染空气。
·    不多时,居然出现了不怕死碰管秋这颗大钉子的人··    “哎呦,这不是管老板吗”忽然一个清甜,柔软的女声响起。
    我抬头循声望去,当即愣住·来人挽了个丛梳百叶髻,挑一根翡翠牡丹簪,着了翡翠鸳鸯锦衣·肌肤盛雪,秀唇若珠·一双墨黑的杏眸流转间,顾盼生姿。
    我脱口而出,“沈妍蓉”·    沈妍蓉仔细瞧了我一会,忽然认出来,“啊小颜”·    就在我和沈妍蓉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时,管秋的声音冷冷响起,“沈老板,请您注意一下身份场合,不要肆意调戏我的贺礼。”
    沈妍蓉,虽然只有廿五,却已是生死判中的元老级成员·同时,她也是天下第一大酒楼望春风的老板,手下拥有的分号遍及中原··    沈妍蓉嫣然一笑,在管秋身边坐下。
“抱歉,在下有些失态了,”她后面用了传音入密,“没想到还能看到小颜重出江湖的一天,我这个做大姐的难免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    “我不过是在大漠吹风吹久了,感觉真对不起咱这张脸,回风和日丽的地方来调养调养皮肤。”
    沈妍蓉弯眉微笑,对于我的托辞不做回答·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就是因为太了解彼此的性子,所以才会如此纵容我,对我宽容地微笑。
    “管老板,您方才说这位是您送给段庄主的寿礼”沈妍蓉轻摇手中宫扇,挑眉问,语气中有一丝疑惑··    “是。
我想既然是段庄主的寿辰,送些金银珠宝的死物总是太俗气了,倒不如别出心裁送个活生生的·”·    沈妍蓉的目光如水一般滑过我的全身,然后对管秋说,“管老板的确是花了不少心思,从哪里找出来这么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我看着都很喜欢呢。”
    管秋微微一笑,“沈老板要是喜欢,我改天挑个比他灵秀百倍的男孩子送到您府上·”·    我拿眼横管秋·这话怎么好像把我贬得一文不值啊·    说话间,宴席已经开始,宾客都在席位上坐好。
灯火最辉煌之处,一个身着华丽紫袍的男子在主座落座··    会场中央的高台上,姿态婀娜的舞女彩袖长甩,在悠扬乐声中翩翩起舞··    一个全身红衣的男子拖着长长的烫金礼单,大声念读,声音融有内力,清朗浑厚,整个会场内都能清楚听到。
随着他的念诵,一箱箱奇珍异宝被抬上厅室··    上古玄铁制造的重剑,是真正的削铁如泥;天蚕丝经过九十九道工序加工而成的睡衣,着在身上仿若无物;一千颗名贵的南海人鱼珠串成的腰佩;真金钻凿而城的金莲花香炉。
至于玉石、珍珠、玳瑁、沉檀等物,名贵却已显得平庸··    “天雅坊——贺礼——”·    我正听得那些古怪的礼物名字,昏昏欲睡时,被管秋在腰上用烟管狠狠一戳。
立刻再椅子上重新坐直,迷茫睁开眼睛,东瞅西瞧··    读礼单的人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宾客们纷纷猜测,管秋到底是送了一寸千金的名贵布匹还是送了千金难求的国手丹青画。
    却听一声,“洗碗烧水做饭擦地板,小厮一名·”·    顿时,场内叮叮咚咚,一片下巴落地的声音在大厅内清脆回响··    唯有主座上的段重锦,却似乎没有任何吃惊,只是稍稍一抬手,示意把那件“礼物”带过来。
    我幽怨瞄了一眼管秋,低声问,“我们有仇吗你存心设计陷害我”·    管秋抽着烟看天,无视。
    我提起衣角起身,没走出几步,突然一个素衣仕女追上我,双手递给我一把琴·“这是主人送给您的,主人说,公子要好自为之·”·    我接过琴,回首时,却发现刚才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一个白衣的青年在那儿停留。
    (小蓝:小秋同学,你果然是小颜的知己好友啊,不忍离别所以独自黯然走了··    管秋:切,我是怕丢脸·所以先溜一步。
)·    我垂首,缓步从厅堂的最边缘,穿过无数宾客讶异的目光交织成的网,走至厅室最耀眼的中心··    屈膝行礼,“小人见过段庄主。”
    “抬头·”那人有低沉而迷人的嗓音··    我慢慢抬头,然后慢慢抬眼·目光与他的不期而遇··    眼前人玉冠博带,一张清逸绝俗的容颜温润如玉,眉宇之间气度高华,带着独有的英气。
    那一刻,我失了神,差一点呢喃出声·非墨··穿越时空·    这个人像极了我的师傅··    斜飞如剑的眉,秀挺的鼻梁,秋星寒潭般的眸子,线条干净利落的下巴。
    我以为,再次见到这张面容,我会歇斯底里地哭出来,会将那张保持微笑着的面具生生撕裂,告诉他,我还是好寂寞,好无措,好后悔··    但是,我没有。
我静静看着那张与段非墨极其相似的脸,微微扬了嘴角··    也许,在大漠漫天弥漫的风沙中,那些曾经日夜流血的伤口,在悄悄愈合·也许,师傅,我真的在努力践行你最后的嘱托,好好的活。
    段重锦眼中的愕然一闪而过,“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颜,无名·”·    “无名”·    “是。
别人都喊我,小颜·”·    段重锦手撑着下巴,眸子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怀里抱琴,何不演奏一曲”·    我没有回答,只是坦然自若盘腿坐下,横琴于膝上。
宽袖轻摆,手扶七弦··    官、商、角、徵、羽在厅堂中飞扬开来,升腾至那幽寂的夜的最深处··    琴声美而不艳、哀而不伤。
温润调畅,立声孤秀·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    所有人都痴了,在这飘渺低徊的悠悠琴声中,在那碧衣青年魅惑天下的如波眼神中,在他青葱玉指拢、抹、挑、轮大开大阖的指法舞蹈中。
·    段重锦一直撑着下巴安静欣赏,目光却渐渐变得复杂··    我收手·袅袅余音仍然在弦上幽幽震颤··    段重锦点头,轻笑,如同春日最柔和的风拂面而过。
    “管老板真是送了一件好礼物·”·    我低眉敛眉,欠身一拜,退下··    从那一天起,我被管秋卖给段重锦当小厮,我的人生,从此翻开了熠熠闪光的新一页……·第八章 楼外楼·我现在住的地方叫暖宵阁,段重锦的书房,与他的寝宫只有一墙之隔。
    两层的黑瓦白墙小建筑,小院里横斜着几株湘妃竹,斑驳的疏影映进纸窗,在画屏上轻柔摇摆·鹤菊香炉中,一缕青烟缓缓上升,在半空中堆叠出妖娆的烟雾。
    我坐在窗边,段重锦坐在外室的软榻上看着文书··    我正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践行着我身为一个小厮的本职工作,“尽心尽力”伺候这位庄主大人。
    段重锦飞快翻阅堆积成山的文书,同时还注意着珠帘对面人的一举一动·与那人虽然是隔着百叶竹帘,但是若隐若现间,更增添了几分情致··    他跪坐在矮榻上,手边放着最上等的漆器茶具。
他用镊子镊起一小块茶饼,放在碗中细细研磨,发出细小清脆的碎裂声··    然后,他优雅用铜瓢舀起釜中的沸水,一下下高高撩起再落下,动作从容而高贵。
    而后直接向茶碗中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筅搅动·他煮茶火候掌握得极好,水是微沸初漾,这时点茶正是最佳时机··    我端起青花瓷茶盘,从蒲团上站起来,拨开珠帘走出去。
把茶递给段重锦,“喝茶·”·    “很烫·”头也不抬地回答··    耍大牌我转身走回去,“那就别喝了。”
    段重锦放下文书,笑了,“好好,我喝还不行吗真不知道管秋怎么会把你这样,脾气这么臭的人送来给我当小厮,难道是存心要和重华山庄结仇”·    “段庄主,其实我本来是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但是,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人急了会变态。
你整天把我关在这个小院子里,不许我踏出你势力范围一步,你说我能不人格扭曲吗”我把茶盏往紫檀茶几上一拍,用宽大的袖子开始呼哧呼哧扇风。
    “在这里不好么整日清闲安逸,无俗事烦恼·”·    我翻白眼,“你不觉得整天吃吃喝喝睡睡的生活,和猪没差吗时间就是金钱,你没听说过吗你让我在无形中损失了多少资产”·    段重锦浅浅勾了下嘴角,扔了一册书卷给我,“第三章替我誊写一份。”
    我一只手接住书,把茶盏递给他,“快喝,什么毛病,喝茶还要冷的·”然后走到书桌后开始帮他抄文书··    镇纸下的泛黄宣纸上,柔软的笔尖流淌而过,留下英挺隽秀的字迹。
    我一边打呵欠,一边走笔如飞··    忽然,我以为自己幻听了··    “要不,晚上带你去楼外楼吧·”·    我掏耳朵,“我没听错吧”·    段重锦扬了一下眉毛,“若你不想,就算了。”
    我哀号一声,“天地良心我去啊皇天保佑,你终于良心发现了,我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段重锦浅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他的文书了。
    如您所见,我和段重锦的关系诡异如斯,并且朝着更加诡异的方向不断发展着·主不像主,仆不像仆·开始的两天,我试着给他端茶送水揉肩垂腰,可是,要知道本少爷散漫自由惯了,长这么大还没看过人脸色(小蓝:谁有那个熊胆给您脸色看哪……),所以第三天我就拍桌子不干了,而且开始对段重锦爱理不理,恶语相向。
不知道段重锦是天生的好脾气还是他不想得罪了管秋,只是淡淡一笑,就让我只要为他煮煮茶,弹弹琴,下下棋·一切下人做的事我都不用再碰,吃穿用度,都与庶出的公子一个档次。
不过,我现在的生活却和坐牢无异,因为段大庄主把我带回来的第一天就说了:要呆在我能看得见你的地方,不许踏出他的寝宫一步··    我和段重锦到达“楼外楼”时,时间尚早。
楼外楼高有三层,一楼大厅,其余楼层为环状,都可以看到一楼的情景··    小二一看见段重锦,立刻十二万分殷勤跑过来,“这位爷,您今个可是来对了,正巧有王城有名的戏班子登台。”
    我看了段重锦一眼·原来是带我出来看戏,可惜,戏曲这种艺术太高雅了,我实在欣赏不了……于是,幽怨叹气……·    “给我找个僻静点的小间。”
段重锦说·我很配合地拿出点碎银子扔给小二··    小二点头哈腰,引着我们上了三楼一个小间·小间与外界由屏风和一道珠帘挡住,中间摆着青竹小几和两对蒲团。
    段重锦前脚还没迈进小间,就有一个江湖打扮的人噔噔噔跑过来,谄媚笑着说,“白马帮周帮主想请您赏个脸,您看……”·    段重锦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小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我毫不在意挥手,“去吧去吧·”·    自己径直走进小室坐下··    “公子,喝点什么茶”·    “一壶极品的安溪铁观音。”
我看都没看,就又丢出一锭大银子·烧钱的感觉就是好,尤其是不烧自己的钱··    没坐多时,就听帘外响动··    “茶”一个粗鲁带着醉意的的声音响起,随即是杯壶清脆的碎裂声。
    “客、客人,您别……”声音只响到一半然后就变成了惨叫··    珠帘被人掀开,一个面容龌龊的大汉靠在门口,“哎呦,多标志一美人啊。
怎么来逛酒楼只喝茶,来,陪陪我家公子喝酒·”·    OHMYGOD,强抢民男这种事,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本少爷撞见了··    OMG,没想到本少爷有生之年还会碰到敢抢我的人。
    我表面依然平静,冷冷问,“你家公子”·    大汉跌跌撞撞走进来,站在我面前,满身的酒气让我差一点一冲动把他一巴掌扇飞。
“说出来吓死你我家公子是八卦门门主的二公子”·    切,你们八卦祖师爷唐羿见了我还不得乖乖喊声大哥。
    我冷笑,“不好意思,没听说过,我更没吓死·”·    门外突然传出另外一个声音,十分轻佻,一听就知道是个世家子弟。
“庞光让你带个人这么慢没用的东西”·    听到“膀胱”这个名字时,我稍微愣了一下,转念又想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科学知识,这事只能我一个人偷着乐了……·    “莫非是这小倌太正,那小子先把持不住了吧”又一声音响起,惹得一阵哄笑。
    人还不少,而且都很欠揍·我有点纠结了……·    要是平时,我打个喷嚏都能把他们吹到天安门去,问题是,我不能再段重锦面前暴露自己的武功。
    我拨开那大汉的手,径自站起来,“门外那位公子,不如你自己进来·”·    “少爷,还是你有魅力啊小公子都自己邀请你了”·    于是乎,这位大众脸,在我眼中一片模糊,却幻想自己玉树临风的二少爷,大摇大摆掀帘子进去,看见我立马抛出一个令我胃部急剧抽出的傻笑。
穿越时空·第九章 英雄救美·我深呼吸,默念,我要忍我要忍··    “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啊,本人姓魏,字生津。
公子称呼我魏生津即可·”·    我嘴角抽抽,咳嗽了一声,回味无穷似的笑着重复道,“魏生津,好名字·”·    魏某人也颇为得意,又道,“在等人吧既然他还没到,不如先陪我喝两盅”说完,手就不安分得过来搂我的腰。
    然而下一秒他就惨叫一声,捂着手后退·我趁势抬腿踢他一脚,把他踢倒在走廊里·然后大步踩着他的尸体出了隔间··    这一切发生太快,再加上那位公子的手下都喝得醉醺醺的,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魏生津从地上爬起来,惊恐捂着流血的手,仔细一瞧,才发现手上一个黑洞,正在汩汩冒血··    “竟敢伤了少爷小贱人”壮汉吼了一声,卷袖子冲上来。
    天地良心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你们今天撞大运,老子不跟你们计较……·    我不打,我闪总行了吧··    身体轻巧闪避,大汉追了半天,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我敛去四肢百骸的内力,每一次都是假装堪堪躲过··    “段重锦救命啊”我突然跳到栏杆边,嘶声裂肺大吼了一句,全楼的人都把目光“唰”射过来。
    “废了那个贱货”魏生津捂着被我用簪子扎穿了的手,鼻涕眼泪齐飞叫道··    然后是摔杯子砸碗的声音,壮汉居然卸了桌子,似乎是想将我乱棒打死。
    楼外楼所有的客人都止了声,原本是当作好戏看的,现在也明白要出人命了··    眼看着棒子就捂上来,我狼狈躲闪,但是渐渐被逼得没了退路。
我正在纠结无比想着要不要用轻功,却见眼前的一个大汉却被人一脚踢飞,自己也被轻柔一带,落进一个结实有力的胸怀··    “谁说他等的人没来”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浅浅笑意。
    我抬头,看到那人英俊得人神共愤的脸,却皱起眉头··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段重锦仍然圈着我,顺便踢起一个椅子,砸倒冲过来的一人。
    段重锦几下解决掉那群乌合之众,头也不转一下,仍然微笑看着我,“还是呆在我身边比较安全吧”·    这时,那个躺在地上的门主少爷不合时宜的吼起来,“我已经派人通知我爹了他马上就来你们就等着死吧”·    段重锦不着痕迹蹙眉,把一个不能动弹的大汉一脚踢到魏生津身上,让他“呜呜”叫着,不能出声。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温柔似水地看向我··    我被他看得一阵恶寒,没有开口,只是阴着脸指指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段重锦轻轻放开,“刚才被人叫做小倌也没见你这么生气。”
    “你原来一早就知道有人调戏我啊”我冷笑了一下,“站在一边看好戏很有意思么”·    想试探我武功哼,也不看看本少爷我是什么段数的,武功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试探得出来的吗·    段重锦没有解释,忽然,他转头向一楼的大堂,一抹犀利在眼中一闪而过。
    我想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却被他拦住·“可惜,被这些人扫了兴致,我们走吧·”声音里有一丝惋惜··    我对他看见了什么也不是太好奇,所以哼了一声狠狠抛给他一记白眼,踏过一路“尸体”下了楼。
    段重锦温柔微笑着跟在我身后,整楼的客人都略带惊异瞧着这风度翩然的两人·“楼外楼”老板听说有人砸场子,带了打手无数在楼下迎着,心想要是不讨回损失这面子不是太挂不住了。
然而当他遥遥望见白衣玉冠的男子时,差点腿一软当下坐到地上·那不是他所依仗的重华山庄庄主段重锦本人,又是谁·    “段……”他擦着额头的汗,硬是扬起一个谄媚的笑容。
    “老板,今天在这里坏了你的生意,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口气却冷淡··    “这儿的东西,您高兴就随您砸……”已经开始舌头打结,口不择言。
    “噢,那倒不必,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癖好·”说着,轻轻扬了一个笑容,“其实来这里,是陪颜公子散散心·”·    我还在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怄气,所以一直摆着冰山脸,看着自己的指尖。
听到这句话,我抬头,冷冷说,“不过心倒是没散成,气倒是受了不少·”·    老板心里那个叫苦啊,背后冷汗哗啦啦地流,只能强笑着鞠躬赔罪。
    “算了·我要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楼外楼的客人方才都一片寂静,盯着那两人·明眼的已经看出那是段重锦本人,进而开始猜测这名神秘男子的身份,不少都在感叹,世风日下啊,这洁身自好让人怀疑是不是性冷感的段庄主,都开始找男宠了……·    大堂中的一隅,唐羿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自斟自饮,手指在白瓷杯边轻轻划着圈,一向挂在嘴边的淡笑不知何时隐去,细长凤眸中流转某种复杂的光彩。
   ·第十章 金陵夜寂静·十·    金陵的夜寂静·月悬中空,银辉满地·风过拂袖,暗香盈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在青石板路上留下细碎的脚步声。
我喜欢这样的如水凉夜,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我慢慢仰起脸,迎向皎洁的月辉,轻轻深呼吸,“我曾长久在这座城市停留,但是那时候,并没发现,它原来这么美。”
    段重锦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怎么”·    “只是突然想说话而已,陪我聊聊怎么样,我现在无条件回答你的问题。”
我转头,微笑看着他··    段重锦顿了一下,而后轻笑,“你的身份重华山庄的密探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了·”·    “哦是么。”
眉毛轻挑,带着一丝狡黠··    “平平常常的身世,一丝不漏到让人咋舌,让人忍不住怀疑·”这话,明明是带着危险的味道,却被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他本人对此事毫不在意。
    “那么,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你从哪里来”·    我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似乎从没有人问过我,我斟酌了一下遣词用语,说:“我从一个远的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方来·”·    “只身一人来到离乡很远的地方不会怀念那里么”·    我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不会。
既然我再也回不去,我也不会费神去想它·为什么问这个”·    段重锦目光始终是沉静的,仿佛一汪寒潭,会让人轻而易举的沦陷其中。
    “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你身上有浓重的风尘的味道,我从你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倦意·这让我好奇,你的经历,你明明那么年轻,为什么有这样一双眼睛。”
他说着,指尖从我眼角轻轻滑过,不着痕迹拂过发丝··    我退后一小步,避开他过于暧昧的动作,然后岔开了话题,“那么,现在换我问一个问题。
你当初接受我,是因为我像段无欲么”·    段重锦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你和她,在我眼里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我蹙眉,手指挠了挠头发。
我的感觉没有错,果然不是因为这个··    “我接受你,是因我为,你抚琴时……”·    突然,段重锦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护到身后。
刚皱眉想要质问,就发现前方不远处来了一批人马,火光闪烁··    站得近了,才发现,被人架着站在前头的,不正是刚才被痛扁的“卫生巾”。
    “爹就是他们这一对狗男男,把孩儿害成这样~~~”魏生津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嚎起来,撕心裂肺,“爹替孩儿做主啊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随着喊声,人群中走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黄瘦,神色冷峻·正是八卦门门主··    段重锦抱着手臂,神色中有一分戏谑一分孤傲。
    魏门主一看清那白衣委地的青年时,脸色就变了··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在场的人全愣了。
    魏生津不可置信捂着自己的脸,嗫嚅道,“爹,你不是糊涂了吧你应该打对面那对贱人啊”·    “孽障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蠢才”魏门主听他又口出狂言,立刻对着段重锦一个大拜,“请段公子恕罪在下教子无方,这孽畜竟然如此不识礼数”·    段重锦微微点头,“夜已深了,今天的事是一场误会,不要扰了街坊清净,就此别过吧。”
说完,牵着我转身离开··    魏门主保持着下拜的姿势,“改日必携孽子登门道歉·”·穿越时空·    回到暖宵阁已经是亥时,我本来打算泡泡澡然后睡我的春秋大觉,正当我吩咐仕女去提水时,段大少爷发话了。
    “小颜,晚膳还未用,你不饿么”·    我两眼无神瞪他,打了个呵欠,“饿,但是我现在更想睡觉……”·    段重锦完全无视我想睡觉的愿望,“我也饿了,突然想吃十三香的糕团小点,不如……”·    我立刻打断他,“你莫非是想穿越半座城去吃点心少爷,你不要太小资……”·    “只要我高兴,半座城又怎么样”大少爷坏坏扬起一个笑容,然后拖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心里飞快算了一下,就算是骑快马,来回也要一个时辰,再加上吃饭的时间……哇塞,那不是要到丑时我才能躺进温暖的被窝·    我死命扒住门框,头摇得像狂喊,“不去不去”·    段重锦突然拽住我的耳朵,“你是我的小厮吧也太没规矩了。”
    手下的不重,不像在体罚,倒像是情人间的打闹··    我不着痕迹避开,幽幽叹气,“段大庄主……我们不出去,我给你做行吗”·    “你”惊异的语气。
    “不就是糕团小点吗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孤单一个人可不是白过的,洗衣做饭带孩子,我可是样样精通在这儿乖乖给我等着”·    说完,我雄赳赳气昂昂,向段重锦私人的小厨房奔去。
    半个时辰后,我端着餐盘又杀回来··    “吃”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啪”把餐盘往八仙小桌上一撂,猛地掀开笼盖,白釉小瓷碟中躺着热气腾腾、小巧玲珑的五色糕团,甜而不腻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室。
    段重锦略有些吃惊看着面前的佳肴,“真是你做的”·    “废话,你的大厨们早就梦周公去了”我咬牙切齿,转身去泡茶。
    金陵糕团小点,要配上一壶上好的绿茶,这才是绝对的美味·很久之前,师傅曾这么说过··    段重锦优雅举筷,夹了一小块放在嘴边,慢慢咬下去。
    “糯而不粘,香甜松软,满口余香·上品·”·    我已经困得开始头痛,也无力理他的评价·给他沏了茶,就趴倒在桌子上装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推我··    段重锦让人抓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身油烟,快去洗干净·”·    我不耐烦挥手,“让我睡,不然杀了你。”
    然而,我义正词严的要求完全被漠视,直接被他拽着后领拖向浴室··    “段重锦~~~~~你饶了我吧~~~~让我睡觉吧~~~~~~”·    哀号声,在寂静的夜晚,久久回荡。
   ·第十一章 侯门似海·我生平最恨的事情,就是被人扰了春秋大梦··    所以当我被从温暖的被窝中拖出去的时候,我差一点痛下杀手。
    “小颜你快点给我起来你死到临头了还睡”和我较为熟识的下人小书,拎着我的衣领吼道。
    我睁开迷茫的眼睛,下意识开始穿他塞给我的衣服·“出什么事……啊(呵欠)……”·    “表二小姐、三小姐兴师问罪”小书唾沫星乱飞继续吼。
    什么表姐啊……迷茫……·    我刚穿好衣服,仍然披头散发时,从门外气势汹汹走进来两个老太太,(小蓝:人家勉强也就是个大妈,就算你没睡醒,眼也不能花成这样,多伤人家大妈的心呐。
),二话不说,驾着我就往外拖·我顿时想到了《环珠格格》里的容嬷嬷桂嬷嬷··    因为实在很困懒得走,我就被她们像抹布一样拖着,一路翻山越岭,过了花园过水榭,最后到了一处宽敞的院子里。
我路上不住感叹,原来重华山庄这么大,搞得像森林公园一样··    被扔到汉白玉的硬实地板上,我晕头转向抬头,只见两个穿着奢侈华贵,身配璎珞珠玑的女子坐在宫伞下,一边吃着瓜果一边聊天。
    暗想,这大阴天没太阳,你们打着遮阳伞,多浪费资源··    我站稳,慢慢打了个呵欠·不料,此举激怒了一个坐着的小姑娘,她娇声娇气说,“这奴才,真懂规矩。”
从年龄看,这应该是三小姐··    我还没说话,膝盖后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见了主子还不下跪”“伪容嬷嬷”说。
    我反正也嫌站着累,于是顺势跪下去,然后不卑不亢,口齿清晰说,“两位主子万福,小人给主子请安·”·    “你,把头抬起来。”
坐在一边的表二小姐突然发话··    我依言不情不愿抬头·暗暗不爽:你让我抬头,我可怎么睡觉··    “三妹,你看这就是那迷惑了大哥的狐狸精。
要不是今早魏掌门登门,把事情前因后果给咱们说了一遍,咱们还不知道这重华山庄还住了这么个厉害人物·”表二小姐说话时抑扬顿挫,阴阳怪气·(小蓝滴语文老师:大家表学这孩子乱用成语。
)·    “咦,还真是与段无欲有几分相似·”三小姐眨眨眼,一副天真的模样,嘴里的话却无比恶毒,“旧的那个才死了没多久,又来了个新麻烦。”
    我突然开始同情段无欲,原来你是像林黛玉一样被活活排挤死的……进而,我又开始同情段重锦,原来你没夫人没小妾连个情人都没有的原因不是你性冷感,而是你家家教太严。
啊,兄弟,你的恋爱之路,希望仍然渺茫……前途仍然坎坷……·    “自古以来,以色事人的家伙总是没有好下场·你不要指望自己是龙阳君,因为大哥绝对不会是那个昏庸的魏王。
用不了多久,你被玩腻时,下场会怎样,你不会想不到吧,我看你倒不如识相一点……”·    那个表二小姐仍然喋喋不休讲个没完,我已经困神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后背被人踩了一脚,我扑倒在地上·迷糊睁开眼,擦擦嘴角的口水,爬起来·然后看到表二小姐变成茄子色的脸··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这位端庄的淑女,怒发冲冠了。
    我皱眉,心情极端不爽,“开批斗会批斗我呗,还能干嘛”·    于是乎,这位淑女翘着的兰花指剧烈颤抖起来。
    “不要以为你是管秋送的,我们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来人啊,家法伺候”·    我揉揉眼睛,那时候杀意已起。
顿时,天地变色,阴风怒吼,风沙扬空··    扰本大爷睡觉者,杀无赦,斩立决,死刑立即执行··    就在我出手前的一霎那··    “等一下。”
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段秋凉一身素衣曳地,迤迤然走过来·她全然不施粉黛,却是清水出芙蓉,美得清净自然··    “大姐。”
三小姐和表二小姐起身相迎··    段秋凉淡淡点头,眼神中有一丝责备··    “大姐,这奴才太不识礼数,我们正要给他一点教训。”
三小姐轻轻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让人觉得,无论她做错什么都是应该被宽容的··    段秋凉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不可违抗的气势,“规矩可以慢慢教,何必大动干戈。
这人毕竟是管老板送的人,做得太过分了不好·”·    “可是,这人对我们出言不逊,若不给点教训,他以后不是要无法无天了”表二小姐愤愤道。
    “那这样吧,家法就免了,让他在这里跪着自省吧·”·    我本来是挺高兴的,想着总算碰到个讲理的人,但是听到这一句我不禁哀号,你还不如打我一顿然后让我去睡觉呢……跪着睡很累啊,我老人家万一烙下个腰椎间盘突出可怎么办·    表二小姐和三小姐见事情已经无可扭转,于是抛给我一连串鄙视记恨的眼神,扭着小蛮腰走了。
    段秋凉却没走,她屏退了下人,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你姓颜,无名·金陵人士,是家道中落的贵族子弟,几年前流落江湖,被天雅坊收留。
我们查了你祖上三代,查了一切与你有关的人和事·所有迹象都表明你的身份是真实的·”·    征婚啊还是相亲啊调查这么细。
    段秋凉这个冰山美人突然笑了,如微风乍起,吹皱一江春水·“你的神态总是这样生动吗心里在想什么全写在了脸上。”
    那是因为我很懒,懒得隐藏··    我对她无所谓笑笑,不作回答··    “你很像一个人……”段秋凉突然说,然后,目光中有悲哀怀念的神色一闪而过。
    “段无欲吗”我指指自己的脸··穿越时空·    段秋凉苦笑摇头,“不·你虽然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寂寞,你高傲;她哀婉,你疏狂·”·    我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那一日,你抚琴时,样子像极了我的父亲——段非墨。
重锦正是因为这,才留你在身边·”段秋凉顿了一下,目光复杂看着我,“重锦说,不仅是这样,你冲茶高雅的手法,写字舒豪的字体甚至是吃点心的习惯,都与家父极其相似。”
    心脏重重收缩了一下,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原来,在不曾注意的岁月中,我已经沾染了那人身上太多的习惯、气味、风采·它们深深烙印在血液中,无论岁月如何风化,都无法将它们抹去。
    “你究竟是谁·”段秋凉直视我的眼睛,轻声问··    我避开她灼灼的目光,苦笑·“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小人金陵无名颜氏,何德何能和段老前辈扯上关系,想必是段庄主与段大小姐您思父心切……”·    段秋凉见我不愿意多说,没有逼迫,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你很复杂,但是我却没有理由得对你放心·你在重锦身边,我信得过·希望,这次我没有错·”·    段秋凉说完,起身离开,从容如流水浮云。
    我怔了一下,开始佩服眼前这个沉静如雪的女子·她美丽,内敛,并且智慧·可惜在这样的时代,身为一个女儿身,没有书剑天下、指点江山的机会。
    ·第十二章 香衾缠绵·我一直跪着,面对这空荡的大院,独自一人·从清晨一直到晌午·天一直阴沉沉的,风狂乱穿过我的发丝,把它们吹得张牙舞爪。
    我因为段秋凉最后那番话,再也睡不着··    记忆在心脏的最底层翻涌,奋力挣扎着想要从埋葬它们的墓穴中破土而出··    师傅,不要让我再想起来好吗那些会让我后悔、自责、眷恋、软弱、心痛的日日夜夜。
那些,你温柔唤我,寒儿的日日夜夜··    为了忘记,我甚至舍弃了自己的名字··    “啪·”·    冰冷的雨滴,在面前的汉白玉地砖上溅起破碎的水花。
    然后,措手不及,雨水就泛滥了般倾泻而下·世界仿佛静了音,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哗——哗——”充斥了耳畔。
    我低下头,任冰冷的雨水顺着湿透的长发滑进衣领··    好累·不想再思考下去··    我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
睡着了,就不会害怕空虚和寂寞了吧……·    ——————————————————————————————·    段重锦在傍晚回到重华山庄。
刚一下马车就被门口焦急等待的小书迎上··    小书为段重锦撑着伞,急急说,“庄主……大事不好”·    段重锦听着小书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连寝宫都顾不上回,一路疾行到了颜广寒罚跪的大院。
    昏黄的光线下,那人倒在一片滂沱的雨水中·身体清瘦的线条在湿透的单衣下显现无余,那如同海藻一般散乱的长发紧贴着苍白的脸,现在的他脆弱苍白的仿佛要随时消失在空气中。
那一瞬间,段重锦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恐慌如有一天,身边不再有这个人絮絮叨叨、吵吵闹闹··    段重锦毫不犹豫解下披风,把已经晕过去的颜广寒裹住,然后横抱起来。
    小书举着竹骨丝绸伞紧跟着段重锦,心中暗自忖度,自己伺候庄主多年,也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莫非,那些流言是真的·    ———————————————————————————————·    我只觉得好冷,冷得麻木而疼痛。
    身体触碰到温暖的那一霎那,我不由自主想要贴近它,抓住它··    我蜷缩起身体,想着,就这一次也好,让我允许自己的软弱··    很久之后,我才有力气张开眼睛,头昏昏沉沉得疼。
    幽暗而暧昧的烛光在天丝纱帐外忽明忽灭··    我眨了眨眼睛,打呵欠·背后有让人舒适的温度,所以我翻了个身,拱进去接着睡。
    然后,淡淡的龙涎香沁了满面··    我忽然睁开眼··    不对啊,这不是我的房间··    很不对啊,我抱着的这个不是暖炉。
    非常不对啊,我头下面枕着的这个是——人的手臂·    我触电一样猛地坐起来,然后令我脑溢血地发现段重锦一身柔软宽松锻锦睡袍,悠闲半躺半坐在床上,一只手给我当人肉枕头,一只手拿了本书卷,似笑非笑,表情诡异看着我。
    我应该怎么办·    一个转瞬间,N个想法飞快在脑中掠过··    1倒下继续睡,假装自己刚才做了个诡异的梦。
    2扑倒段重锦,声泪俱下控诉他毁我清白,勒索他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3大喊一声:唐唐、秋秋、蓉蓉,ANDSOMANY支持我的观众朋友,我对不起你们,抹脖子。
(小蓝:抹谁的啊……颜:废话,当然不是我的·)·    最后,我突然冷静下来,摸摸半干的头发,神态自若道,“今天天挺冷的。”
    段重锦突然笑出来,他下了床绕到我身边,把我按回杯子,然后摸了摸我的额头··    “平时看你生龙活虎的,没想到身体这么弱,淋了点雨就发烧。”
    我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以前大病过一场,没及时医治,所以落下了病根·”·    这话我是没骗他·三年前那场四大家族堵截之战,段非墨在我面前自刎。
我无论是身、心,都受到重创·唐羿他们救我回去时,人只剩下半条命,花了一年多时间才慢慢调养恢复··    段重锦敏锐捕捉到我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温柔俯下身揉了揉我的头发,“以后要珍惜自己。”
    那个和他拥有相似面容的人,也曾说,对自己好一点,好好的活··    我幽幽吐气··    “人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    段重锦无奈摇头,从小火炉上取下温着的药,倒进小碗。
    然后坐到床边,微笑看我,“你是自己喝还是要我喂你”·    我坐起来,眨眼睛问他,“庄主,你不觉得你对我体贴过分了么这样好吗风言风语传出去,坏了您的名声。”
    “无妨,他们爱说就说去吧·若是说得过分了,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我又眨了眨眼睛,喃喃道,“强悍的青春,果然是不需要解释的……”·    “你嘀咕什么呢快点把药喝了。”
说着,用彩釉小勺舀起一勺放到我嘴边··    褐色汤药中,浓浓的苦味在空气中漫溢··    我只闻了一下,就觉得头疼得更严重了。
于是缩回被窝,蜷缩成球状背对着段重锦,坚决无比喊,“不喝”·    段重锦呆了一霎那,然后才反应过来,眼前人居然像小孩子一样闹着不吃药。
    “乖乖喝了,明天带你出门踏青·”·    “你当我白痴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天要参加金陵商帮的商会·”·    段重锦默然。
果然用对付小孩子的方法对付这个人不行··    “不喝药你今天别想睡觉·”·    “……”,头也缩进被子,装乌龟,“冬眠中……请勿打扰……”·    段重锦泄气。
    “好了,你出来吧,不逼你喝药了·看你这么有精神,估计也没有大碍·”·    听见此话,我的头“嗖”探出被子。
我可不想一直吸二氧化碳,最后导致大脑缺氧,伤害我的智商··    “但是,”段重锦一只手突然探进被子,抓住我的手腕,“我要替你渡些真气驱寒。”
    在他手指触到我的皮肤时,我就快速卸去了全身的内力,让他不会因此探查出我的武功··    我把微凉的手指缩进他温热的掌心中,闭上眼睛微微一笑,“段庄主,你不要对我太好,小心我真的爱上·    你。”
第十三章 狗血受刑·第二日,日上三竿我才从床上爬起来·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还是有些乏力···穿越时空    段重锦昨夜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感到他体内温暖深厚的气从我的太渊穴绵绵不绝涌入,直到今日清晨他离去时才休止。
    为了让我退烧,值得损耗那么多体力么·血本无归啊,段庄主··    我用了餐,坐在暖宵阁的庭院里自己与自己对弈,因为春日太阳和暖,不知不觉竟然撑着头睡着了。
    突然,院门被人粗鲁踢开·其实,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脚步,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做出回应·我悠悠睁开眼睛,冷冷注视那一群气势汹汹、来意不善的人。
    “颜公子吗薛姨妈有请·”“伪容嬷嬷”2号趾高气扬说·她身后的人都是一副要看好戏的嘴脸。
    段重锦的姨妈哇塞,莫非是全家总动员来找茬·    我站起来,“好,有劳几位引路了·”·    这一次,我被领着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
傻子也知道,这什么大姨妈肯定是怕中途又有人出来碍事,故意找个旮旯里方便作案,杀人弃尸··    我被推进那个小院,院门就重重被从内锁住··    我忽然笑了,有些嘲讽的意味。
我此生还没碰到过敢把自己和我关在同一个地方的人呢··    不等再有人踢我,我自动跪下,“给薛姨妈请安·”·    “你就是重锦的那个男宠一个男人,竟然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一把紫檀太师椅上,一个身体发福面容却冷峻的女人发话··    明明不是,但是我要说我是小厮那是明摆着骗人,哪有小厮的生活水准这么高的·    于是,沉默着没说话。
结果就被当作了默认··    “听说,你昨天仗着得宠,还给了两位小姐脸色看你胆子倒是不小·”薛姨妈冷哼一声。
·    “小人不敢·”·    “不敢我还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妖法,把重锦和秋凉都迷惑住了,”薛姨妈鄙夷瞄我,她喝了口茶,又开口,“听说你很会抚琴去,给他拿张琴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薛姨妈身边的容嬷嬷N号,很快搬了一张琴放到我面前··    “恕难从命·”我抬头,淡淡吐出四个字··    薛姨妈不可置信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微笑,淡淡回答,“天下之大,我只为段重锦一人抚琴。”
    下一秒,薛姨妈怒不可遏拍案,“反了反了这奴才不给些教训是不知道段家由谁做主了”·    我暗想,反正轮不到你。
    “家法给我上家法狠狠得打”她尖利的声音让在场很多下人觉得手脚发麻,他们清楚,眼前这个清秀傲气的青年,难逃这一劫了。
    我双手被人按住,身体被强行压在地板上·行刑的是两个精壮汉子,拿着宽板藤条,这种藤条抽下来伤口不宽却极深,比一般鞭子要厉害很多·普通人受不了多少下就会被鞭笞致死。
    如果我现在引内力护体,这种小伤对我来说就像被蚊子叮一样·可是……我是卧底啊……我不能随便暴露身份……怨念……我不是不愿意弹琴,问题是在看不见段重锦的地方,我弹琴那就是纯粹的魔音,那个大姨妈听了,不直接把我剁了才怪。
    “给我打”·    “啪、啪、啪……”·    藤条一下下狠狠抽下来,一条条细长的血痕在背后浸透衣服显现出来。
    我咬牙忍住那火辣辣的疼痛,不吭一声,也不挣扎,只是用力咬住嘴唇,直至它泛白最后渗出血来··    满院的人都惊诧了,他们从没见过接受杖责的人能够忍住不叫唤,不呻吟的。
    “主子,已经抽了五十下了……还要继续吗”一个行刑者小声问··    薛姨妈脸色阴晴不定,沉声说,“接着打,今天要让这硬骨头的奴才知道点厉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藤条一下一下,重重抽上去。
背后早已经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我轻轻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大滴坠落到地上··    所有人都默不做声,心里生出一些莫名的敬意·一些人已经扭过脸不忍再看。
    身体在微微的痉挛,伤成这样大概混得过关了……我用内力封住几道大穴,减轻疼痛和伤害··    TMD……怎么还没人来救我啊……我怨愤地第一百次念叨。
    就在我第一百零一次念叨时,门飞了,它划着优雅的弧线,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阿门··    下一秒,按住我的力量消失。
段重锦只是微微抬手,两个架住我,两个行刑的人已经死仰八叉惨叫着甩出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得出,段重锦真的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锦儿,你这是做什么。”
薛姨妈站起来,眼中掩藏不住有一丝惊慌··    段重锦没有理睬她,只是沉默把目光投向那个俯在地上艰难喘息的人··    薛姨妈提高了嗓音,“怎么,我替你管教下人也有错了吗”·    段重锦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来扶住我,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压抑,“我来晚了。”
    我艰难抬头看他,深深吐了口气·然后终于坚持不住,软软倒进他怀里··    又晕倒绝对不是我的错··    要是平时,我一个金钟罩啊铁布衫的,你就算拿刀砍我我都毫不在意。
可是我偏偏要伪装自己不会武功,内力必须极其小心的控制,既要让我看起来皮开肉绽,又要实际上伤并不重,光是控制内力我就精疲力竭了··第十四章 情难枕·后来我是被疼醒的。
后背的伤口仿佛在燃烧,剧烈的灼痛感让我不得不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头发眉毛胡子一把白的老头··    我迷迷糊糊奇怪地咦了一声,“怎么一觉睡醒,段重锦就老成这幅模样了……”·    然后头顶传来不自然的咳嗽声。
    我抬眼,看见身着古朴文雅,素而不俗的银线绣缎长袍的段重锦·他逆着光,眉宇中藏不住一抹怜惜,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苦笑··    那老人站起来,洗了洗手,微微欠身对段重锦说,“这位公子的伤已经清理好了。”
    “有劳了·”段重锦点点头,送他出门··    我反应过来,原来那老头是大夫……·    然后我又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剪成一堆碎屑,扔在地上,上面沾满了鲜血和泥水,触目惊心。
现在,我正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后背是什么惨样子我自己心里也有数··    段重锦走回来,坐在床边看着我·我头侧枕着胳膊,看回去,然后对他一笑,“干嘛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段重锦抬手,么指缓缓滑过我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唇,“痛么”·    我被他暧昧的动作吓了一跳,往里缩了缩避开他的手指,闷闷回答,“还行……”·    然后,他拿出一个紫玉小瓶,“乖乖别动,我帮你上药。”
    我一看那瓶子就知道,千金难求的碧莲清霜膏,用天山雪水滋养生长的一百多种药物川芎、五灵脂、骨碎补、天仙藤、急性子、川续断、血余炭、仙鹤草、紫珠、白及、棕榈炭……等等等等,混合而成。
    段大少爷,你们重华山庄还真是财大气粗……这种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拿出来随便浪费··    “想什么呢又走神。”
    段重锦俯身轻声在我耳边说着,手指已经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我背上·他指尖沿着狰狞的伤口轻柔游走,清凉的触感引起我皮肤轻微的战栗。
·    我努力放松身体,调笑着说,“我在想,要是这些伤在我的冰肌玉骨上烙下疤,我要向你索要多少赔偿金·”·    这句玩笑话停在段重锦耳朵里,却有了其他的意思。
他忽然停住,凝眸看我,“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看到他严肃的神态,我叹气摇头,“她们毕竟是你的长辈手足,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你们段家的声誉。
为了我这样一个下人,不值得与她们闹得这么僵,况且,我也不想给你增添麻烦·”·    “你……难道不恨她们”段重锦敛眉。
    我看他,目光清澈坦然·“不恨,”然后嘴角上扬,染上一丝放荡不羁,“就像……如果有狗咬了你一口,你不回反过去咬狗一样。”
    段重锦愣了一瞬,然后笑着揉乱了我的头发·“你这个小东西·”·    我大骇,“兄弟,我少说也有二十一了……您也就二十四吧……”我要是多说……都能当你爹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心脏,轻轻收缩了一下··    我表面却平静,淡然笑道,“随便许诺不好·”·穿越时空·    下一秒,他温暖修长的手指抚开我额间的乱发,轻轻的,一个吻印下来。
    “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决不会再让你碰到这样的事·你记住,这不是随随便便的敷衍·我想要保护你·”·    那一刻,我忘记了挣扎躲闪。
    我愣愣看了他许久·在他那双幽深温暖,让人心甘情愿深陷其中不愿自拔的眸子中,迷失了方向··    记忆却错乱,一时分不清,那一年漫天雪舞,是谁执了我的手,说,我会给你幸福。
    乱·仿佛跌进了一个纵横盘错的网中,理不清剪不断,被纠结缠绵的丝包裹住了心,让自己再也看不透自己··    我把头埋进手臂里,不再言语。
    他轻柔小心替我上药,膏药清凉的香气在他的指尖弥漫,烛火依然妖娆地摇曳·此时,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真是幻··    我的心。
不是早已孤独着苍老·我不是早已被放逐在无人的黄沙中,注定荒芜此生,被剥夺了幸福的可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让多年前寂灭的梦重又清晰··    我突然无声笑了。
因为埋着头,没有人看见我凄然的神色··    段重锦上完药,轻轻扶起我··    他一边替我穿好轻薄如蝉翼的丝衣,一边低声说,“上次抱你时就想说了,轻得像抱一只猫一样,怎么会瘦成这样”·    我打了个呵欠,懒洋洋说,“还不是你们阶级压迫眼中。
重华山庄虐待下人,吃不饱穿不暖……”·    (小蓝:多么美妙的气氛啊……啪,被你一句话彻底破坏了)·    段重锦无奈叹了口气,把我按进被子里,“你好好休息吧,我明早再过来。”
    我又侧身躺了一会,可惜睡意全无脑中空白一片,于是披衣起身·自己斟了一杯凉茶,推开了一扇窗,倚栏而立,霎那间,皎洁如霜的月光溢了满屋,飘飘洒洒落了一身。
    忽然,桌上长信宫灯中,火光微微一晃·一道黑影,跃窗而入··    重华山庄历来以它的守卫森严著称于世,能够如此轻易潜入的,绝不是一般的高手。
而这位高手偏偏是我的熟人··    唐羿大模大样往太师椅上一躺,脚高高翘到书桌上,嬉皮笑脸说,“小颜颜,这么多天没见哥哥我,是不是整天想我想得对月吐血对花流泪啊”·    我转头,千娇百媚一笑,“你怎么知道,那你想不想让人民永远的怀念你”·    唐羿立刻坐好,双手合十,虔诚无比,“老大。
我错了·”·    “哼哼,组织宽大,饶你不死·”我走过去,问,“你今天来干嘛”·    “来替你讨回公道人民群众舆论的力量是伟大的”·    我下意识有不祥的预感,皱眉,“什么”·    唐羿眼中水光闪闪递给我一叠纸,我定睛一看,只见头一张上龙飞凤舞写着:书剑八卦录,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第三百期特刊。
    我再翻一页,当即石化··    段重锦不娶内幕新情人惨遭凌虐(附图)·    继而,我慢慢抬头,挑起嘴角。
    书剑八卦录被我缓缓卷成桶状,“PIA”··    唐羿被我一个全垒打,抽飞,撞到房顶上··    “唐羿,”我卷起袖子,嘴角噙着方才残忍的笑容,“这玩意发行了没有。”
    唐羿从房顶上软绵绵飘下来,弱弱说,“正在印……”·    “你,敢让它出现在市面上,我就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唐羿坐在地板上哀怨看着我,神态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抬起拳头,凶神恶煞吼道,“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别惹老子,不然剁了你。”
    某只很没骨气很识相溜走··第十五章 春光一院愁·金陵的春日是让人慵懒的·阳光柔和而暧昧,芳草连天,杨柳扶风,粉桃灿烂,空气中都弥漫满了胭脂香甜的气味。
(小蓝:{星星眼}真是适合搞奸情的季节啊……)·    段重锦推开房门,阳光争先恐后涌入了昏暗的房间,微小的灰尘在光线下轻盈飞舞··    房间中一片寂静,时间在这里如同静止了一般。
    掀开厚重的帷帐,白色的天鹅绒被衾中,一个人侧着身蜷缩成一团·他朱唇微启,神态安详而无辜,如墨长发在枕边流泻·段重锦依靠着床柱,静静凝视了他一会,然后沉沉叹气。
    “小懒猫,起床了·”·    床上人用手挠了挠鬓间的长发,接着睡··    段重锦推他,又怕碰痛了他的伤,只能轻得不能再轻。
    床上人抬手,挥苍蝇一般不耐烦摇了几下,几秒种后再次睡着··    段重锦长叹·这是他第三次来叫这只懒猫起床了··    话说,调教猫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美味可口的食物来引诱他。
于是,段重锦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盘东西··    ——————————————————————————————————————·    我正在神游太虚,梦中有八爪鱼缠身,被我一个左勾拳打飞。
忽然,一个天雷无良劈下来,八爪鱼变成烧烤鱿鱼……于是,我眼泪口水齐飞,向着清香四溢的八爪鱼激情地飞奔而去……·    然后,耳边响起某人凄惨无比的惨叫声。
    我迷茫睁开眼,看到段重锦黑线密布的脸·我迷茫歪头,我明明刚才在啃八爪鱼……·    (段某趁颜某出神,悄悄把一只印着一排整齐牙印的手藏到背后。
)·    “该起床了……”段重锦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手端着盘子,面色阴郁说道··    这句话让我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原来我在做梦,根本没有八爪鱼啊……这是多么残酷而令人心痛的事实……没有八爪鱼……·    我“扑通”躺倒,回去重温我的春秋大梦,可惜头还没碰到枕头,就被段重锦一把揪起来。
    我凶神恶煞回头,却看见一个精致的小瓷盘被送到眼前,桂花香甜的气味混合着莲藕的清香扑面而来·我再仔细一瞧,那色泽晶莹红亮的不是桂花糯米糖藕又是什么·    顿时,困神被我一脚飞十万八千里。
    “我要吃·”我抬眼看段重锦··    段重锦却微微勾起嘴角,向后退了几步,把盘子放回桌子上·“先洗漱。”
    我按捺住一个梯云纵飞过去来个饿虎扑食的冲动,提醒自己,我正受着伤,太强悍了会引起怀疑……·    然后只能哀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段重锦也点点头,“这才乖·”然后击了下掌,仕女鱼贯而入·一时间,我被梳头的、擦脸的、端漱口水的围得水泄不通……·    终于披头散发,邋里邋遢的我被收拾干净,我不耐烦指指桌子上正跳着桑巴舞诱惑我的糯米糖藕,“现在可以吃了吧。”
    “嗯……”段重锦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优雅到恶劣的微笑,“先换药吧·”·    我愣了一下。
今天段重锦反常啊……平时都是我欺负他,今天怎么反过来了(小蓝:(抹汗)因为……被你咬抓狂了……)·    毛爷爷说得好,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老子爷爷在道德经里写得妙,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所以,我于电光火石间变换脸色,顶上一张清纯无辜的面孔,惨兮兮咬着袖子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声说,“我真的好饿……”·    段重锦挑眉毛看我。
我亦蹙眉深情望回去··    于是我们大眼瞪小眼足足瞪了十秒钟·然后段重锦快速别开目光,掩饰着咳嗽了几声,“好吧·”·    啊哈哈哈。
我在心中长笑三声·段重锦,跟我比你还差着远呢,要知道我和唐羿就是这么互相恶心着对方长大的··    我很和蔼对他笑笑,然后开始自觉一颗一颗解开盘扣,脱下那件薄薄的睡衣。
把被仕女整齐束在背后的长发撩到胸前·赤裸上身,懒洋洋趴进被子堆里··    段重锦检查了一下我背后的伤势,然后开始换药··    “伤口恢复得很好,应该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我一边吧唧吧唧嚼着糯米糖藕,一边含含糊糊说,“留就留呗,我又不太在乎·”·    段重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淡淡说,“要多爱惜自己一点。”
穿越时空·    我继续大嚼特嚼糯米藕,轻轻嗯了一声··    “在屋子里闷了好多天了,出去走走怎么样”隔了许久,段重锦低沉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自从受伤,我就被段重锦禁足,突然听到居然可以保外就医,我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又做梦了”·    段重锦笑着揉揉我的头发,“今天天气不错,大姐请你去她那儿喝茶,让你能出去透透气。”
    大姐·    头脑中那个女子沉静如雪的背影渐渐明晰,原来是段秋凉·那个我欣赏着的女子··    “那我们快些去吧,我在这房间里都快闷得腐烂掉了。”
    我咽下最后一片糯米糖藕,又把手指上沾的桂花酱舔干净,翻过身侧躺着,心满意足感叹,“段氏糯米糖藕,糖藕中的战斗藕……爱她就请她吃段氏糯米糖藕……吃段氏糯米糖藕,他好,我也好……”·    段重锦看来是已经习惯了我自言自语式的碎碎念,面不改色从床上拿起那个被我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突然,我抓住他的手腕··    段重锦有些诧异的回头··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有点淤血啊。
也不上药,还说我不爱惜自己,你自己不也一样·”我手指着他手背上一圈青青红红的血印,义正词严指责道·没等他回答,我又端详着他的手自言自语,“咦,这个伤形状真是奇特啊……好像一条抛物线……”·    段重锦无语。
连气都不叹了··    (小蓝:段大人,组织和人民同情你……)·  ·第十六章 灯雨小筑·午后,我和段重锦溜溜达达到了段秋凉的院落。
门口有垂髻插玳瑁步摇,一身鹅黄色长裙的仕女笑着把我们迎进去··    “小姐在灯雨小筑备了清明前新摘新炒的碧螺春,正等着庄主和颜公子呢。”
    我们被她引着,经过长长的回廊,转过曲折幽静的水榭歌台,一路上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空气中都荡漾着旖旎的甜香·少女的轻笑随着风,似有似无传入耳。
一个清浅小胡上曲折蜿蜒着一座竹桥,湖水清澈见底,舒舒的莲叶间,湖底彩石和其中游曳的锦鲤若隐若现·而那灯雨小筑就在小湖上出水而建··    仕女把我们引入小筑,便微微一拜,转身退下。
    一间小室,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小几,一架古琴,屋角,鹤菊香炉中有袅袅青烟优雅而缓慢升起·小室南面墙上,一块沉檀匾额上用俊逸行书写着:灯雨小筑。
    我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就叹息般吟出,“灯雨……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恍然想起多年前一个秋雨萧瑟的夜晚,我倚在窗边轻诵这首诗,却不想这随口一句,被廊中悄然经过的人默默记住。
    段重锦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开口时口气还是平淡如水,“这块匾额,是当年家父亲手所提·”·    “是么……”·    珠帘被挑起,段秋凉自内室盈盈走出来,乌发被盘起成乌蛮髻,然后斜挑一根翡翠等质地的莲花簪,并不繁复然而气质如青莲出水。
身着一身水蓝色宫装,腰间金色绸缎层层叠叠,被八宝结五彩丝绦束起,流苏华丽的垂下··    “来了呀,我等了老半天了·我听说是某只懒猫,赖着床不愿意起来。”
段秋凉说着,走到青竹小几边坐下,抬手示意我们也坐下,举止随意却亲近,并不似我第一次见她那样冷若冰霜反倒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我阴着脸,拿眼睛横段重锦。
    “走了这么远,累么”段重锦轻轻扶了我的肩,让我坐在竹凳上,飞快转移了话题··    “不累,”我又不满嘟囔了一声,“我至于这么弱不禁风么,又不是病得一只脚迈进棺材……”·    段秋凉掩唇轻笑。
段重锦也只是柔和扬了嘴角··    好冷……和他们这种人……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气氛……·    于是,我撑着下巴,转头看着圆窗外,那清浅小湖边,有迤逦染春色的浅桃深杏。
    段重锦见眼前人百无聊赖的出神,于是扬手,婢女立刻端上盘精致的小点心··    “苏州三福楼的海棠酥,天下闻名,要不要试试”·    我在听到海棠酥时已经转过了头,看到那人眼中一抹笑意,忽然觉得泄气。
为什么连自己喜欢甜点这种事他都知道·    段重锦拿起银筷,夹了一块小点放进我面前的小盘··    我手指直接越过摆在面前的银筷,下手抓起一块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整块塞进嘴里。
大嚼一口,随即皱眉——怎么这么烫于是张开嘴呵出一口热气,烫得眼泪都泛了出来,但还我总不能吐出来吧,只能硬着头皮整个咽下去。
    段秋凉轻轻咳嗽一声,笑得依然娴雅·段重锦明明很想笑,又怕我生气硬忍着不笑,端了杯冷茶给我,“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我气定神闲狎了口茶,丝毫不窘迫。
再开口语气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个时节,莲蓉竟然如此甘甜,不愧三福楼那天下第一的名头·”·    “小颜,你真是有趣。”
段秋凉眼睛笑得弯弯··    我手撑下巴,看着他们贵族式的笑容,长叹一口气··    “叹什么气呢”段重锦捧起茶盅,浅浅呷了口茶。
    “重锦说你最爱吃金陵的糕点,把整个金陵城的特色小吃全搜罗来了,难道你不喜欢”段秋凉暧昧地把目光从段重锦身上移到我身上。
    我摇头,“不是·我只突然觉得……很闷·”·    段重锦微不可闻轻叹一声,低头摆弄着紫玉茶盏,任其中茶香四溢袅袅婷婷。
    “重锦,是你一直把小颜在身边绑得太紧吧像是怕他会跑掉一样,整天一步不离看着·”段秋凉忽然又转了口风,“不过,小颜,只要重锦一离开,你就要出点事吓唬他,所以他保护与过剩,不能全怪他。”
    我无语看青天……敢情我被泼妇整,都是我不乖乖粘着段重锦的错……·    啊,大小姐大少爷,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童养媳啊·    “好吧,不如我们折中一下”我突然抬头,笑得露出一排光洁整齐的牙齿,“大小姐,我来做你的小厮,一天到晚跟着你成吗”·    可惜,对于我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这两位毫不理睬,整齐划一答道,“不行。”
    我翻白眼,重新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不如……重锦,你去把我窖藏的那坛竹叶青取来吧。”
    竹叶青·我耳朵立刻竖起来,雷达状扫描……·    “我们今日不是只饮茶不饮酒么小颜的伤还未复原,忌酒。”
    那一瞬间,我又有了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段重锦同志,为什么每次你要弄死我还非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难道你想让我死前还要匍匐跪地大呼,谢主隆恩·    还好,段秋凉坚持,“今天就当是践行,酒量少一点吧,但总是要喝的。”
    我支起身子,泪光涟涟狠狠点头··    段重锦看了一眼我,失笑·然后点了头,转身去取酒··    小室忽然就沉寂下来,只有水声潺潺在室中回荡。
·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昏迷时候的事·”段秋凉浅浅呷了口茶,抬眼望我··    我愣了一下·莫非我兽性大发,把那些虐待我的人杀了个鸡犬不留·    段秋凉抬起头,温和对我微笑,“你受杖刑昏迷以后,有侍从抬了软榻想把你抬回去,但是无论谁碰你,你都很抗拒,无意识地剧烈挣扎。
本来伤就很重了,那样挣扎真的是雪上加霜·”·    我突然想起来那堆被剪碎的衣服·我说怎么这么脏呢,原来是我自己在地上拱的……·    我边想边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但是,重锦去抱你的时候,你丝毫都不反抗,躺在他怀里像只睡着的小猫一样温顺……”·    话音没落,我嘴里那口极品的碧螺春被华丽丽喷了出来。
我呛了半天,好不容易等气顺了,我抬头,完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问,颤声问“NANI”·  ·第十七章 清风醉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段重锦提了两坛酒进来,正好看到我华丽的喷水动作。
    “没什么·”段秋凉给我一个眼色,轻笑着说,“快把酒斟上吧,这里有只小猫馋得在磨牙了·”·    “喂喂,你们能不能别随便给别人起名字啊”·    段重锦撕开封泥,清冽的酒香四溢而出,只是味道就然人飘然欲醉。
“颜小猫这名字不错·”·穿越时空·    我僵硬着脸,用眼睛藐视他,“段大庄主,你就不能起个有内涵点的么”·    “颜懒猫。”
    继续鄙视,“有差吗”·    “羽扇倾清酒,睡猫随我懒·”段重锦给我斟酒,自上而下带着宠溺地俯视我。
    “歪诗……”我瞥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段秋凉又在一边偷着乐,她敛起袖子举杯,“今天是给重锦和小颜践行,所以这一杯要由我来敬上。”
    我一呆,“践行”·    段秋凉奇怪的看了看我,又看了段重锦,“重锦,你没告诉小颜”·    “还没有,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再说,”段重锦微微一笑,“是这样,我们金陵段家和芙蓉城秦家结亲,一些具体事宜需要商谈,所以约定在两个月后于荆州密会。”
    荆州……密会……这就表明……·    “啊我们可以出去旅游啊”我“唰”从椅子上蹦起来,结果背后伤口狠狠一痛,疼得我一下俯倒在桌案上。
    段重锦皱眉,刚想开口责备,我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头,目光炯炯看着他··    “可以这么说吧·”段重锦淡笑看着我,无奈摇摇头。
    “好了,我杯子都举了半天了,这杯酒可以喝了吧”段秋凉说,而后衣袖遮面,仰头饮尽杯中琼浆··    我早就对那竹叶青垂涎欲滴,闻言,举杯为敬,仰头饮下满满一杯。
酒入喉时,香味淡薄,然而入胃后,温暖的酒香才沉沉散发出来,让人回味无穷··    我直接站起来,抓起酒坛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完全不顾那两人诧异的眼神,自己喝得很开心,“味道真不错……”·    当我喝干第三杯碗,段秋凉突然慢慢说了一句,“早就听闻小颜的琴艺登峰造极,一直无缘欣赏。
今天趁着咱们兴致好,小颜你来抚琴一段吧·”然后指了指屋角的古琴··    我又抓起酒坛斟满,仰头喝干,“那都是以讹传讹,曾经还有人说过,我弹琴像拉大锯。”
    “小颜,”段秋凉挑眉看我,“我这酒钱可是很贵的……你不能白喝·”·    再次饮下一杯,人已微醺,轻声嘟囔,“真不厚道,”拎着酒坛,抬步走到琴边,衣袂轻甩,盘腿坐下,“这位公子,这位姑娘,不知您是想听哪一段”·    段秋凉看着眼前仿佛变身成为卖唱人的小颜,微微一笑,翘指一点,“断桥残雪,弹得好重重有赏。”
    我反扣酒坛,一口气灌了几大口·顿时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一直上升到头顶··    右手指尖抹过琴弦,左手指腹轮转。
琴声如同江河之涛,不可抑止地奔涌而出··    我抬眼,看着段重锦,目光因为醉意而朦胧··    下一刻,段重锦轻巧掠出小室,折枝为剑。
蓝碧的一潭小湖上,他清逸的身姿融进了天光云影·铮铮琴声随风吹落水边梨花,洁白花瓣被湖上舞剑之人挽起,在那人指间翩然飞舞,如蝶如焰··    我侧头看着舞剑的段重锦,目光紧紧追随,竟再也不愿移开。
    段秋凉起身,走至窗边闲闲依靠着窗棱··    她再开口,却是一首断桥残雪,“柳黄未结·放嫩晴消尽,断桥残雪·隔水人家,浑是花阴,曾醉好春时节。
轻车几度新堤晓,想如今、燕莺犹说·纵艳游、得似当年,早是旧情都别·重到翻疑梦醒,弄泉试照影,惊见华发·却笑归来,石老云荒,身世飘然一叶。
闭门约住青山色,自容与、吟窗清绝·怕夜寒、吹到梅花,休卷半帘明月·”·    女子低眉敛目,声音清婉,倒是将那略带孤寂疏狂的曲子唱出了神韵。
    四弦齐拨,宛如裂帛,古琴声止·女子一曲歌罢,细腻的声音余音袅袅,在空阔湖水上荡漾··    湖面轻柔的波纹上面,有洁白的梨花瓣随水轻摇。
    一切都太美,仿佛一个旖旎的梦境··    让人在多年后回忆起,总是会疑惑,那究竟是真,还是一个太美好的幻觉··    我起身,清风鼓袖。
笑问,“小姐还满意么”·    段秋凉颔首微笑,“先生琴艺超绝,小女子佩服,恐怕今后都无颜再碰古琴了·”·    “小姐盛赞了。”
我弯腰捞起地上的酒坛,小酌一口··    段重锦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边,看着我神色有微微的担心,“小颜,你少喝点·”·    段秋凉接话,“没看出来,小颜酒品如此之好,喝起陈年的竹叶青像喝水一样从容。”
    我放下酒坛,走到段重锦面前,面色如常,步履轻盈丝毫不见醉意··    段秋凉眨眨眼睛看看我和段重锦,了然一笑,“风有些大,我先回去歇着了。”
说完,留给段重锦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转身掀开珠帘消失在门外··    我背靠着竹质的墙壁,看着屋顶上倒映着的斑驳水光··    段重锦见我目光有些古怪,抬手抚上我的脸颊,轻轻问,“怎么了小颜不舒服么”·    下一刻,他的手被我抓住。
我身体的重量倾过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于任何情况都能泰然处之的段重锦,那一刻真的感到了不知如何是好··    我看他呆呆的表情,觉得有趣,弯了眉眼勾起一个笑容,微微侧了头,又是一个轻柔的吻。
    “小颜……你……”·    我“呵呵”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把头靠在墙上,万分妩媚看着他,柔柔问,“你看,我美吗”·    段重锦再一次死机了……·    然后他万分无力抚着额角,觉得头疼无比,这家伙怎么连醉酒都别具一格……·    (唐羿八卦爆料:小颜啊,酒品好个P,根本就是酒品奇差,喝一杯就会醉,而且醉了会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小蓝:他莫非……对你做过什么)·第十八章 春风西旅·我半夜醒过来,觉得口渴。
    迷迷糊糊掀了纱帐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沏了一杯凉茶·我捧着茶杯,慢悠悠晃到暖阁,·    人鱼膏明灯将奢华的房间映得通透,男子优雅端坐桌前,脊背挺直的弧度显示出不俗的气质,指节修长的手指提着竹笔,在锦绢上飞快留下飘洒的字迹。
俊秀的眉宇间,染上一层倦意··    段重锦抬头,看见我柔和一笑,“醒了”·    “嗯……这么晚还不休息么”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于是干干咳嗽了两声。
    “走之前总有些要处理的事物·”段重锦忽然对我伸出一只手,“过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宿醉头疼,我不并思考,只是慢慢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冷么外衣也不披,鞋子也不穿,你想再生病了耽误行程是不是”说着,就轻柔把我拽进怀里··    我躺在他怀里,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我沉默了一会,抬头迷蒙看着他,“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近”·    段重锦弯了嘴角,“你今天对我做了什么事,难道不记得了”·    我打了个呵欠,懒懒说,“记得啊……别告诉我你一个大男人还在乎什么贞操之类的……”·    额头被段重锦戳了一下,“我是很在乎,以后再也不许你和别人喝酒了。”
    好像每个和我喝过酒的人都会这么说,不过有点不一样,他们说的是:以后死也不和你喝酒·    “好啊,那只和你一个人喝。”
我闭着眼睛笑,然后感到有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    下一秒,唇上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唇齿被撬开,我却没有反抗,只是任那个人的舌霸道地攻城略地,任细小煽情的声音自喉间发出。
后颈被按住,强迫我抬起下巴让他深入得更多,他的吻带着点霸道,不似他看上去那样温文尔雅·我只是顺从地躺在他怀里,不抗拒也不回应··    终于,他温热的唇不着痕迹地离开。
我慢慢张开眼,看着他在烛光中被渲染地更加温柔的眼睛··    “小颜……”段重锦指腹轻柔抹去我唇上的银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鼓惑人心的力量,“为什么不反抗”·    我没有回答,挣扎了一下站起来,转身欲离去。
手却被他抓住··    “回答我,给我一个答案好么你让我觉得迷惑·”·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齐齐摇曳。
我披散的长发在背后被风拂出妖媚的弧度··    手指从他掌中逃脱,我回头看他,目光清冷,“我别无索求,只要你信任我·如果你肯信我,这条命你要拿去,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段重锦目光有一瞬的闪烁·我转身,慢慢走回内室··穿越时空·    你之所以强迫我呆在你身边,不就是为了监视我囚禁我,让我不会作出不利于重华山庄的事这两个月来,你无时无刻不在试探我,想探清我的底细你明明不相信我,但是,为什么你又对我这样温柔你的态度,才让我迷惑。
    这一夜的对话,仿佛只是一场梦·对此,我和段重锦绝口不提·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默契,因为我们都隐藏了很多,有太多的底牌不能掀开。
到了亮底牌的那一天,我们就注定再也不能像现在一般云淡风轻自由自在··    几日后,我伤势已无大碍,我和段重锦踏上荆州之行··    重华山庄正门,车马塞途,一路人声势浩荡打着重华山庄的紫色牡丹旗向着荆州开拔。
段秋凉携重华山庄诸众,在门前相送·而无人注意的后门,我和段重锦驾一辆外表再普通不过的马车,悠哉游哉也上了路··    没人知道,那阵仗庞大的队伍不过是个幌子,正主段重锦仅仅带了一只过门不到三个月的小厮,微服而行。
    段庄主此时已经化身成为相貌普通从仆一名,在车前赶马·而我一身中产阶级公子装,手握折扇,翘着二郎腿在段重锦身边坐着··    这辆马车虽然外表普通,但是内饰却是奢华而精致,并且配套设施一应具全,我一天到晚睡在车上倒也不觉得疲累,不过就苦了整天驾车的段大庄主,在车外风吹雨淋、风尘仆仆,几日下来任都憔悴了一圈。
·    “段大庄主,请问您对与体会下层劳动人民的生活有什么感触”我把折扇放在他嘴边,假装话筒··    段重锦笑着拨开扇子,“你就不能正经点。”
    “段重锦,你就不会给生活找点乐子么整天一本正经得不累啊”我从袖子里抓出一颗栗子剥了,塞进嘴里。
    段重锦笑而不语,“我也很想轻松一下,这不是陪你出来了么”·    我又剥了个栗子,“什么叫陪我……明明是借私游之名出来公干。”
    “我其实……”段重锦没再往下说,只是转头看着我轻轻一笑··    易容成这么大众的脸,怎么一笑还是让人觉得眩目呢·    哎,有些人天生就是高人一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段重锦身为重华山庄嫡出大少爷,自小就是光环加身·而偏偏他还长了一张祸乱天下的脸,并且继承了父亲超然独绝的武学天赋·十五岁将重华山庄天华雪舞剑法练至最高重,炉火纯青之境。
那年,他执一把青芜剑,杀入江湖兵器排名榜第三;不久之后,又在武林大会上挫败五岳剑派嵩山派掌门,令多少武林前辈抚掌而叹,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不知道哪一年就要死在沙滩上了。
自那一年,紫衣翩然的段重锦高调亮相江湖,引得江湖之上无数少女春心萌动·有段重锦的地方,就必然有蜂潮蝶浪,驱之不尽,赶之不绝··    不久之后,段非墨就把重华山庄交予段重锦执掌,毫不犹豫把一个十五岁的弱冠少年推上无可退却的境地。
很多人谈起段重锦总是一句,英雄出少年,年轻有为·而段重锦总是淡淡微笑不作回答·年轻在无数繁琐的事物缠身之下,在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中,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中,他都已回忆不起,自己到底是否年轻过。
    我把栗子塞进他嘴里,岔开话题,“我们从金陵出发也走了好些日子了,这道上的路人越来越多是不是快到杭州了”·    段重锦扬了一下马鞭,咽下嘴里的板栗才慢吞吞说,“还有不足十里。”
    “OHYEAH~”我欢呼,手中折扇向前一指,“鱼虾鲜笋、虾爆鳝面、片儿川面、虾肉小笼、蟹肉小笼、九姓团圆、杏仁薄脆、明良生煎包、贵妃松花饼、大华酥饼、太子麦蕉……”我喘了口气,接着嚎叫,“速速敲起锣打起鼓来,准备接驾~”·    段重锦叹气,“你除了吃能不能想点别的……”·    “雷锋夕照、花港观鱼、断桥残雪、柳浪闻莺、三潭印月、曲院风荷、平湖秋月……这些旅游景点也是必去的”·    “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以前常来吗”·    我双手在胸前划差,“我只是看了杭州府新出的旅游宣传册而已。”
    ·第十九章 杭州画影·浓浓春意笼罩下的杭州城,的确不愧那“山水中尤物”的称号,四月满城飞花,海棠、桃花、樱花妖冶地舒展枝叶,开到让人觉得过于奢侈绚烂。
    马车在杭州城内最奢华的三轩斋楼前停住,段重锦跳下马车,转过来扶我下车,一边笑道,“少爷,注意脚下·”·    我看着段重锦低眉顺眼的奴才相,有仰天长笑的冲动。
忍着笑意,把手放在他掌中,“小段子,你还真是贴心·”那一声“小段子”叫得颇有李莲英的调调··    然后我压低声音说,“不是要低调吗怎么挑了这么个扎眼的地方住”·    “探路的人送信,说杭州城内近日有大事,普通的客店都给预定满了,只有这三轩斋才订到两间房。”
    “什么大事啊”我看了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的确来往间有不少腰佩长剑的江湖中人··    没等到段重锦的回答,却听一声“哎呦,这位爷,不好意思,三轩斋已经客满了。”
有个小二打扮的人跑出来··    段重锦说,“我们家公子姓颜,在这儿定了两间天字号上房,你去查查·”·    小二定是没想到面前两个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的人就是一下子把两间天字号上房订了一个月,打赏又大方无比的颜大公子。
他立刻变了脸,笑得嘴巴直咧到耳根,“原来是颜公子,房间早给您预备好了,您这边请·”·    走到堂内,小二弯腰道,“公子稍待,我去把房间给您打理好。”
    我和段重锦于是在厅堂的一个红木小桌旁坐下,我小声说,“看来,我们必须换身不这么朴素的行头,不然配不上我们住的地儿·”·    没想到段重锦却悄悄勾起我一缕发丝,轻声说,“任何一个真正会看人的人,都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或者穿着而敢看轻你。”
    “是——吗——”我拖着长音,用极其怀疑地口气说··    “我们不是定了三间上房吗怎么只有两间”突然,一个略带愤怒的声音自柜台传来。
那是一个青年,他身边还站着四个装束相似的人··    掌柜很为难地道歉,“是我们安排出了错,但是现在真的只剩下两间了……您看,您能不能将就一点……”·    “将就”那人正欲一掌拍在柜台上,却被身后一个人抓住了手腕。
    “别这么冲动,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说话人一袭白色披风,不染纤尘,眉眼疏朗而清俊,嘴角自然上翘,时刻看上去都带着淡淡笑意,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清风明月的气质。
    “他是浣剑门的秦楼月,”段重锦开口,“也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    这个人没见过,但是却听过,听过无数怀春少女痴痴傻傻念叨他的名字,甚至沈妍蓉大姐都对他评价甚高。
    “噢……他为什么在这里”·    “看来,浣剑门也相中那把画影了·”·    “画影莫非是那《名剑记》中所曰:‘颛顼高阳氏有画影剑。
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未用时在匣中,常如龙虎啸吟·’的画影”·    段重锦点头,“葬剑阁阁主百里岳,近日广下英雄帖,比武招亲,嫁妆就是那把‘画影’。”
    我捧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慢慢勾起嘴角·原来如此··    这些年保持中立的葬剑阁终于也支撑不住了么决定要倒向四大家族的某一族,然而又决定不了归顺哪一族,干脆用这种方式——比武,让你们四大家族自己去争吧。
    画影·在剑匣中沉睡了百年的绝世名剑,加上一个根基深厚的葬剑阁,四大家族没有一个会拱手让出给其他三家吧所以,我和段重锦也在这里。
    哎·果然是打着旅游的旗号来公干啊……不过也无妨,这么盛大的戏,凑个热闹当然是好的··    “掌柜,没有变通的办法了么”秦楼月问道。
    “不如……”掌柜突然把目光投向我,“秦公子,这位颜公子定了两间上房,您与他商量下,看能不能匀出一间给你”·    我和段重锦内力深厚,耳力也好,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段重锦于是转头问我,“他们想让我们让出一间房来,怎么样”·    “我无所谓,反正你我是主仆关系,时刻呆在身边伺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我眨眼笑笑,主仆问题说得模棱两可。
    “是啊,我们同室同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段重锦抬眼,带着坏坏笑意看我··    我狠狠瞪回去,笑得狰狞。
    “这位是颜公子吧”秦楼月走过来,对我礼貌的微微欠身··    我转头,站起来,笑得和蔼可亲,“是,阁下就是‘枉玉箫、玉楼望断,不见秦楼月’的秦公子吧幸会幸会。”
    那一年,秦楼月于芙蓉城玉楼之上,一轮千年寂月之下,夜夜一曲笛里三弄,吹彻锦城,惹梅心惊破,更惹沈香烟中,多少春情浓·然而星隐月落后,却是吹箫人去玉楼空。
于是秦楼月的疯狂粉丝们集体破坏夜间的禁行令,每天守在玉楼下面等着秦楼月的个人演奏会·有人说,秦楼月在等一个人,有人说他在祭奠一个人·无论刮风下雨天打雷劈(小蓝:咳咳,这个词用得不甚恰当啊……小颜:无影腿。
小蓝:消失在地球上……),秦楼月每夜吹箫,吹满了整整一年,但是却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玉楼上,也再没人看他碰玉箫··穿越时空·    秦楼月笑,“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我想请公子行个方便,可不可以让出一间房间给我”·    我沉吟了一下,而后点头,笑道,“好,出门在外,大家总要互相照应的。”
    “在下谢过公子了·”秦楼月又是微微颔首,他转身的瞬间,目光从段重锦身上滑过,然后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第二十章 爱若断章·三轩斋的天字号上房虽然比不得段重锦寝宫的富丽堂皇,但也算得上清雅舒适。
我到了房间,先摸上那张宽大的床,舒舒服服补了个眠·现在一觉睡醒,正躺在大浴盆里咕嘟嘟吐泡泡··    段重锦已经收拾完毕,带着沐浴后的清爽。
长发被整齐束在背后,着了一身卷草暗纹锦袍,翩然独立,飘然若谪仙··    我翻了个身,趴在木桶边上看他,“要出去吗”·    “嗯。
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安排,可能会迟些回来,”段重锦走过来,俯身快速在我被水汽蒸腾得红若蔻丹的唇上啄了一下,“晚上不用等我,自己随意吃些吧·”·    我愣了一下。
这个,无论是对白还是动作,怎么这么像husband&housewife的戏码·    于是我拍桶,大吼一声,“你亲我亲上瘾啦”·    “你刚才的样子太诱人,情不自禁……”·    “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一激动,就骂出来了……·    本来已经走出浴室的段重锦又折回来,双手猛地撑着桶边,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抬头看着他,在那双一向淡然温柔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再被隐藏的霸气和隐隐的愤怒··    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往水里缩了缩。
    然后,我就被不知为何而暴走的段某从水里拽出来·下巴被他一只手固定住,唇再也逃不开·我低低哼了一声,喘息的瞬间被他趁虚而入。
我下意识推拒了他一下·然而下一刻,舌被他轻柔卷起,肆意又不失温柔地缠绵·于是,本就轻微的推拒变成了绕指之柔,只能无力垂下··    背后有陌生而熟悉的触感,他一只手顺着我背脊缓缓滑下,最后落在我赤裸的腰间。
    段重锦慢慢放开我的唇,看着我的眼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把你当作什么吗”·    我受不了他露骨的目光,慢慢别开眼睛。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又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来·“你讨厌这样么”·    我可以说,讨厌。
然后结束这一切·但是,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开了口却无法说出那两个字·终于我慢慢摇头··    段重锦两只手圈住我的腰,然后又柔柔吻上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闭了眼,给了他一个微弱的回应··    小室内,水汽氤氲·唇上温度还在,人却已离开甚久··    我头靠着桶壁看着天花板发呆。
    段重锦,你不信任我··    这句话,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我拒绝他的一个借口而已,是我把自己的过错强推给他的一种冠冕堂皇的手段。
他可以毫不设防把我留在身边,让我肆意翻他的文书,甚至愿意只与我两个人一起下江湖·这些信任已经太过足够·他的确在试探,试探着我的深度和底线,但也仅此而已。
我了解他的一切,他却对我一无所知··    是我太懦弱,我害怕再一次遗失我最真贵的东西··    是我在逃避自己··    我害怕终有一天,他会像他一样,又一次突然消失,突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空寂的世界中。
·    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对不对·在那么长久的时间里,我选择拒绝幸福来逃避痛苦··    我不想再承受一次,痛苦的终结。
    但是,我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那样依赖他,想要呆在他身边,习惯呆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在午后替他泡上明前龙井,在他舞剑时于一旁奏一曲胡笳十八拍,在深夜替他拨亮垂泪的白烛……·    我明明无比依恋这样的生活,却一再倔强着说,很闷,一再倔强着不能容忍自己的软弱,不愿在这样过于美好的时光中沉沦。
    非墨,你曾经说,当你对自己诚实的时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欺骗得了你··    我却因为你,不敢再对自己诚实··    我和段重锦之间的纠葛太深,若有朝一日他知道我是颜广寒,他的杀父仇人,他的身边怎么可能还有我的一席之地他将永不再会对我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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