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广寒 by 深蓝(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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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觅广寒 by 深蓝(上)(3)
·    他的手那么温暖··    他的眼神那么包容··    他的怀抱,那么让我依恋··    即使,幸福太过于虚幻。
我果然还是,傻傻的,不愿意放开··    很久以前,我曾这样对他许诺过:如果你肯信我,这条命你要拿去,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既然你已经把信任毫无保留给了我。
我也要兑现自己的诺言··    就让这条命,为了你而消逝吧··    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决定,不会再恨了··    不论他有多坏,多么深刻他伤害过你,也一定要放下。
如此,才能得到真正的坦然··    当你幸福时,你要想这幸福不是永恒的·当你痛苦时,你要知道这痛苦也不是永恒的··    我挣扎着坐起来,毫不闪避直视着段秋凉,“如果我拒绝你呢”·    段秋凉怔了一下,仿佛她从未想过,我竟然会拒绝她的提议,她这样的人,大概这辈子都没有人能够拒绝她吧。
    “你会后悔的,颜广寒·”她依旧微笑着,脸上的线条柔和而美丽,但是眼中却是极端的暴戾残酷和恶毒··    “你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而已,要想清楚。”
    “如果我不死,血咒就不会应验在段重锦身上是么”·    段秋凉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最后,她的脸色阴沉至极,身上散发出骇人的压迫力。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我转头看着窗外·雨依旧在下,淅淅沥沥绵绵无尽··    非墨。
    如果那个雪夜,你不救我,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    即使那些关怀都是别有用心,我也知道,你对我是心怀歉疚的··    即使你犯了错,你那么重的伤害了我,我还是无法恨你。
    为什么呢·    我是个傻瓜吧··    血咒发作,我丝毫抵抗之力也没有·只是任突然涌进门的铁甲侍卫拖拽着,带进地下石牢。
    一路上无数黑甲侍卫,沉默面无表情静立两侧,如同一个个没有生命的雕像··    我被摔在一个巨大的高台上··    段秋凉就坐在我对面的金莲坐塌上,红色的木屐随着她的脚一起一落轻轻摇晃,显得闲适无比。
    “哎呀,自从段非墨自裁之后,很久都没看好戏了·真有点迫不及待呢·”她笑,笑声清脆如铃,回荡在阴冷的巨大石室中··    然后那女人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颜广寒,好好记住这个感觉,没有它,你就会生不如死。”
    她食指与中指抬起,口中轻声念咒··    华莲之印开始变色,如同燃烧一般,一片火红··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疼痛。
只有沉重的无力感,仿佛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我吃力抬起眼睛,发现自己被人团团围住··    身体毫无准备被人扯起。
有人在撕扯我的衣服,有人压制住我的双手··    我被强迫跪趴在石台上,由于这个姿势,我才看到看清了周围还站著不少男人,个个赤身裸体,目光是赤裸裸的淫亵,仿佛是发情的野兽。
    “段秋凉……原来你是个变态……”我扬了嘴角,嘲讽道··    “他们各个都服了极其烈的春药,和畜生没有区别。
与其说没用的话,你还是留着力气好好享受吧·”·    腿被人用力拉开,身体毫无预警,被彻底贯穿·重重的冲撞,身体仿佛都要被撕开。
    虽然已经有心里准备,只当是被疯狗咬了,可是,身体的难以抑制的厌恶感让我几乎是无意识的挣扎·四肢却被牢牢得按住,我越是挣扎,他们就越是兴奋。
·    身体被很多双手拉着拖拽着,强迫我摆弄出各种屈辱的姿势·他们一个一个轮换着压上我,一次一次兴奋地用力挤进我的身体··    因为血咒,我的神智始终很清醒。
嘴唇已经被咬的鲜血淋漓,强迫克制住自己呻吟惨叫的冲动·手指深深扣入石台,指甲根根折断··    鲜血和污白的液体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即使闭着眼睛,也不断提醒我正在发生的一切。
    麻木,我从来没有那么期望过这种感觉··    它却迟迟不来·身体和神智一直很清醒·清楚地感知一切··    一次一次。
太多次·太漫长了·已经超出了我忍耐的极限··    为什么还不结束……·    求求你,谁来救救我,快让它结束……·    ————————————————————————————————·    石室外,一个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远远看着高台上的颜广寒,他正被两个男人同时侵犯身体·那么清瘦的身体,在剧烈的摇晃中仿佛要被折断一般,脆弱不堪·鲜血和白色的污物不断顺着交合的地方流下来,竟然已经染遍了石台。
    那人本来清亮灵动的眸子,变得一片死寂,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握成拳的手不禁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离开。
   ·第四十三章 黑夜降临·我慢慢睁开眼··    冰冷的石台,阴暗的石室,空无一人··    我静静躺着,潮湿与寒冷深入骨髓。
我清醒得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呢重锦就要来了,你想让他看到这样的你吗若他知道真相……”段秋凉愉快的声音幽幽响起,她站在门口邪恶笑着看我。
    心脏猛然收紧··    我忍着剧痛,支撑起身体,身上不着片缕··    挣扎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向石室外·血丝沿着修长的腿滑下,随着我的脚步,一路蜿蜒。
    我赤裸着身体,面无表情穿过石廊·两侧的侍卫看我的眼神带着鄙夷和淫亵··    只不过,我不会丝毫在意这些·我也没有力气去在意。
    从地下石牢出来,我才发现,原来入口正在我的房间中··    段秋凉指着屋角的木桶,“洗澡水·你要洗一下吧哎呀,真是脏死了呢。”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微凉的水·盐水··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迈进去·把全身没入水中··    冰冷和刺骨的疼痛侵入皮肤。
    尤其是那个令人耻辱的地方,痛得针刺火烙般··    “这水里面有我的独门秘药,会让你的伤不出几个时辰就恢复·”然后她自言自语般说,“要是这么快就被玩坏了,就太没意思了,要让你能用的久一些……”·    然后,大声笑着离开了房间。
    我几乎花尽了全部的力量,才把沉重的身体从水里拖出来,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中泛着青,简直像死人一样。
只能吃了催动内力的药,借助内力让脸色恢复正常··穿越时空·    强行运功让身体的疲惫和痛楚更加剧烈,我伏在桌上,连呼吸的力气都快失去··    忽然有人敲门,竟然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侍女,“颜公子,庄主来了,大小姐请您过去呢。”
    我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好歹还说得过去·于是咬牙,全凭着意志站起来,出门··    那一段路不过几十米,我却觉得走得快要消耗尽了生命。
    “小颜”段重锦看见我,自然而然就想像往常一样亲昵搂住我的肩··    我极其突兀后退了一步,躲开。
我知道那一刹那,我的眸子里写满了恐惧··    身上一阵阵寒意沁出来·不能让他看出来,不能……·    “怎么了”·    “没事……我刚洗了澡有些累。”
我说着,避开他,走到桌边坐下··    一个坐下的姿势,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小颜昨天淋了雨,似乎是受了风寒呢。”
段秋凉微微蹙眉,似乎很担心的样子··    “小颜,真的没关系么你的脸色很差·”段重锦定定看着我,眼神中有近乎急切的关心。
    “只是很累而已·”我强打起精神应付道··    “重锦,难得我们三个又聚在一起,不如再像那天在灯雨小筑一样,来吃顿便饭”段秋凉微笑对段重锦说,语气透出期待。
    我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一阵阵模糊,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也好……”·    段重锦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我有些困了,想先去睡,你们俩吃吧·”我说着,扶着椅子站起来,径直经过段重锦身边,看也没看他走向门边··    “你今天怎么了”段重锦眼中已经满是担忧,他在我经过的一瞬,来拉我的手腕。
    “别碰我”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我推开他·竟把他推得后退了数步,碰翻了几案上的茶盏··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夺门而出。
但只是走了几步,就再也支撑不下去·混乱中,我拼命推开一扇门,躲进房间里·背靠着门,身体滑落到地上··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小颜怎么了”·    “不知道呢,今天好奇怪·”·    终于·不知多久之后,一切平息下来。
·    然后,我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时,我正被人拖着,经过空旷的木质连廊·连廊外,血色的残阳将半个天空染红。
    又一个夜晚·在猝不及防中,不可抗拒地降临··    仍旧是面目表情的黑甲侍卫·依旧是阴冷潮湿的石牢··    被扔到金莲坐辇下,段秋凉红色的木屐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小颜·今天,我也好期待呢·”她弯着眼睛笑得很甜,仿佛是一个等待美味糖果的孩子··    “段秋凉,你不觉的自己很变态么”我厌恶别开头。
    她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浓,“违反了我的意志,就应该有所觉悟了·那么,你希望我用什么手段来折磨你呢一天砍断你一截手脚还是废了你的武功再一寸寸割裂你的筋脉或者剖开你的肚子,搅烂你的内脏,让它们在你体内逐渐腐烂,发出恶臭”·    我看着她如同毒蛇般的眼神,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我知道,这些她都干得出来··    “小颜·”她俯下身,尖利的指甲刺破我鬓角的皮肤,忽然一用力,将我脸上的易容整张撕下。
然后,她冰冷的手指在我皮肤上滑过,“多么美丽啊·最美丽的东西,要用最完美的摧毁手段·毁灭,是一件很美丽的事情·明白么”·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给人一种感觉,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你的脊背一路攀爬,鲜红的信子不时吐出去品尝它的猎物·让人不寒而栗··    然后她踢开我。
手指屈成诡异的手势··    “你会变成怎么样呢我迫不及待想要看了·”·   ·第四十四章 拯救·我在下一个夜幕降临之前逃出了那个可怕的石牢。
    抓起一切可以套上的东西,把自己包裹起来,一层一层·好像一只丑陋的虫子,妄图用笨重而厚重的蛹遮掩住自己的狼狈··    我跌跌撞撞从空无一人的长廊上跑过。
那个女人“咚咚”——木屐踩踏地板的声音和她疯狂的笑声若有若无徘徊在耳际,经久,经久,消弭不去·魔咒一般,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拼命跑出去。
    眼前,昨夜的不堪的一幕幕无法控制地回放··    他们凄厉的嘲笑,如同回声,在脑中无休无止回荡··    疼痛和恐惧占满了脑海。
逃·只剩下这一个字在叫嚣··    “好痛你不长眼啊”·    我低着头仓皇奔跑,却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然后被那人一推,就无力跌倒在地上··    那个人还想继续上来,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喂,别管他了·好像是个疯子啊,你看他抖得那么厉害。
走吧走吧,这两天门主心情差的很,我们还是少惹事·被门主看见,还以为我们欺负重华山庄的人呢·”·    连头都不敢抬,我慌乱裹紧乱七八糟的衣服,手脚并用后退着爬起来,转身逃走。
    “哎他逃到……”·    “咱们别趟浑水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空旷的院子,人烟疏散··    天色·渐渐黑下来··    又要来了·要来了··    我蜷缩在一个隐秘阴暗的墙角里,把头埋进臂弯。
    我不敢看着夜幕的降临,看他一步一步迈着静谧的步伐,将一切拉入黑暗的深渊··    已经不剩一丝力气·只是两天,血咒已经将我的意志啃噬得血肉将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意志崩溃,我也只是一个全身不住颤抖的废物··    重锦··    只能一遍一遍默念着这个名字·已经无力再去回忆关于他的记忆,只能像溺水的人一般,去抓住一根稻草——重锦。
两个简单的字,拽住快被黑暗肮脏的泥潭吞噬的我,让我一息尚存··    “呃……”瞳孔猛然收缩··    血咒开始发作。
    红色的妖冶莲花,如火如荼绽放··    身体开始发热,自己有意识一般开始想要行动··    右手中,静静躺着一把银色的小刀。
    我把它对准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仍然可以感觉到它森寒的冷意··    只要,稍一用力·就结束了··    好想结束掉这一切。
    嫣红的血液顺着刀剑,一滴滴落下,在身上摔开细碎的血花··    这样的梦魇,无法摆脱··    也许,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被血咒折磨,如此,一年,两年……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终于··    银色的刀,撞在对面的墙上,与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果然不能这样做……·    若是我死了,段重锦就会遭遇这些。
    不能··    不可以··    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滑落··    眼泪,在眼眶中蒸发,带着决绝和绝望。
    血液灼热的温度几乎要融化了自己·我无力大口喘着气,肺部火烧般的灼热,快要窒息·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蚂蚁涌出,悉悉索索啃咬着,酥痒微痛的感觉折磨着人几乎要发疯。
    必须得有东西深入,才有可能解脱这种难耐的麻痒·我被这疯狂的情欲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把自己的手指狠命的刺入体内·甚至用指甲用力地刮着柔嫩的内壁,恨不得亲手毁掉那里。
鲜血涌出,可是那让人疯狂的酥痒,却更加强烈··    身体已经感知不到其他的感觉·连疼痛都不复存在··    有人··    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
我颤抖着抬起头,看到冷霜般月光下,比月光更洁白的白色身影如同电影镜头的切换,消失又重现,接近·那人逆着月光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仿佛梦寐。
·    他站在我面前,身上佛手的靡丽香气在空气中盘根错节··穿越时空·    手拽住他的衣摆,我仰头,氤氲着浓重水汽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迷茫,喉咙发出如同小野兽般的呜咽。
    不管是谁,救救我……·    理智尊严变得脆弱无比·啪得一声,就碎成粉末··    但是,预想之中的摧残和凌虐并没有来。
    那人慢慢蹲下来,把我搂紧··    “不用怕了,有我在,你就不用再怕了·”·    我并没明白那人所说的话,只是贪婪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仰头吻上他的唇。
激烈地在亲吻中寻找慰藉·啃噬着,用力吮吸着他柔软的舌··    混乱中,他似乎把我抱起来·然后,身体跌入一片柔软的被衾··    “啊……”进入的瞬间,身体的空虚被填满,我发出解脱般的叫喊。
    他从身后拥抱我,激烈的撞击着,同时手指灵巧安抚着我·前后同时的刺激,让我无意识发出不住的呻吟和喘息··    那一夜,意乱情迷之中,全凭着本能去扭动着腰肢,像蛇一般缠绕着那人。
无休止一次次索要,紧紧吸附着他,恳求他不要离开·哀叫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他的身体带着微微的凉意,从紧贴着的皮肤,一点点驱赶我身体的燥热和痛苦,让我一点点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后来,我甚至已经失去了呻吟的力气,无力侧躺在床上·他环抱着我的背,从后面缓慢地律动,温柔而有力··    太多天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精疲力尽之下,黑暗铺天盖地··    ——————————————————————————————————————·    秦封雪感到身下一直微微颤抖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是失去意识了··    把颜广寒小心搂进怀里,手指轻柔抚摸着他细腻的被汗水润湿的皮肤··    他轻轻叹了一声。
    自己现在也是精疲力竭呢,差一点被榨干··    他只是不忍心停下来,也无法停下来··    那个人在身下娇媚的喘息和呻吟;·    那双向来冷静骄傲的眸子被情欲所侵染,水汽氤氲的注视着自己;·    那细瘦手臂上如同燃烧般火红的莲花,那修长笔直的腿,线条优雅的腰肢……·    一切都让人发狂,让人的理智崩毁。
    许久,黑暗的阴霾逐渐褪去,天与地最遥远的相交点,开始泛起温柔静谧的深蓝色··  ·第四十五章 何人为君雪·秦封雪出生是在一个冬季的雪夜。
    孩子在深夜孤寂的啼哭,很孤寂·无人理会··    秦封雪的母亲是五岳剑派衡山派掌门送给秦家的歌姬·秦封雪周岁那年,她在床梁上自缢而死。
然后,秦封雪就过继给了只有女儿的二房太太··    从小,就有人不断得说,你看,那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老爷,肯定是那歌姬与别人的野种··    秦封雪也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老头子的孩子。
    秦封雪的二娘是个温淑的女人·她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本是个艳丽至极的女子,却故意把自己打扮得平庸而俗气·在大太太面前恭顺而谦谨,唯唯诺诺。
    她看秦封雪的时候很温柔·对他说,我知道我不会看错你··    她摸着他的头发教导他说,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他看上去安静乖巧听话·话不多,练剑也不勤奋,什么都是平平庸庸··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大少爷的跟班,傻乎乎的跟前跑后。
    很多年,秦封雪就经营着这兄友弟恭的假象,蛰伏着生存··    他需要等待,等待加之于自己的警戒和防备渐渐松懈··    秦家大少爷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性格张扬跋扈却又没有任何能力。
所有老爷安排下来的事情,他总是挥挥手:二弟,去帮大哥我摆平然后小他将近十岁的秦封雪就会一声不吭干净利落办完··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
老爷子不断称赞大少爷,老爷子身边的马屁精们也都围着大少爷转,整日在老爷子面前吹风·而秦封雪仿佛是空气般,无人在意他··    浣剑门一些耿直的部下看不下去,总是在背后替秦封雪暗暗不平。
    秦封雪的狠厉和老辣,浣剑门下属都看得明白·他们都隐隐觉得,有这位主子在,浣剑门的未来将不仅仅只是稳坐蜀中而已··    “二少爷,为什么你不去争以后浣剑门若是被那群人执掌,不是要……”·    秦封雪淡淡笑着。
    “怎么能那样说他是我大哥啊·”·    自己是不是真的流着秦家的血,他自己并不在乎·但是老爷子却不能不在乎,即使有一丝丝的不确定,浣剑门门主这个位子永远轮不到自己坐。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而秦封雪的规则是,你死,我活··    十三岁那年,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妓院的后门,面对着一条寂寞的空巷·背后的门内,他的兄长在其中纵情声色,花天酒地。
那时他的心情,有些淡淡的空虚也有淡淡的幸灾乐祸··    然后·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黑袍羽冠,手中一杆湘妃竹烟枪·他清俊的面容在袅袅的烟雾中,有着诱人的神秘感。
    “秦封雪”·    “是我·”·    那人眉宇间带着些许冷意,神色疏离而高傲又带着嘲讽。
仿佛世间一切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跟我合作吧·我可以让你武功盖世,成为浣剑门的门主·”·    “哦”秦封雪不置可否扬眉,“条件呢”·    那人笑笑,一瞬间冷漠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的温柔化为一潭春水,碧波荡漾。
    “你这孩子挺有趣的·这次算是没找错人·”·    “条件是·我需要时,你必须助我一臂之力·”·    秦封雪也笑。
    他很少笑,但是从面前人的笑容中他似乎有所领悟··    “成交·”·    “从此以后,我是你师父。”
    “师父么……”秦封雪饶有兴致咀嚼着这个词汇··    秦封雪十四岁那年,结识了段重锦·在武林大会上,那个紫衣少年剑若惊鸿,挫败五岳剑派嵩山派掌门。
震惊满座·别人只知道,那一代四大家族中最惊才绝艳的当属重华山庄的大少爷段重锦,而浣剑门的大少爷,根本就是福不上墙的烂泥·却不知道,那年武林大会,浣剑门二少爷与段重锦曾有过一战。
    秦封雪那时候轻佻弹着剑尖,无害对段重锦笑·“若是我赢了,你继承重华山庄之后要做我的盟友·”·    段重锦是听闻过秦封雪的,只觉得本人实在与传言中差得太远。
只是那时年少争胜,经不起秦封雪撩拨就应战·结果是输得一败涂地··    不过后来他发现,交秦封雪这个朋友还是利大于弊·他继任庄主之位之后,麻烦事一桩结着一桩。
他几乎心力交瘁时,秦封雪暗中出手,替他摆平了不少·几年间,重华山庄与浣剑门相互暗中辅助,倒是都得了不少益处··    秦封雪认识颜广寒是在一个雪夜。
    十五岁的秦封雪,有着少年特有的纤细高挑的身姿·他继承了母亲的相貌,在以粗犷为特征的秦家,绝对属于一个太过于刺眼太过于美丽的另类··    那天夜里,喝的大醉的大少爷摸进他的房间。
强行把他按在桌子上··    秦封雪在犹豫·其实这样的事情这几年来并不是没发生过·只是那一天要更过分一些··    大少爷撕扯开他的衣服,淫亵得挑弄他。
污臭的酒气喷在他脸上,把黏腻的口水留在他皮肤上··    杀了他阉了他刮了他·    秦封雪面无表情躺在桌面上,看着空洞的房顶,一边想着,一边任他肆意亵渎。
    他不能动他·他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他可以忍耐一时,因为他是一个滴水不漏的人,他也是一个廉耻之心极其淡薄的人··    然后他看到房门打开。
    那个一袭白衣的杀手走进来·淡定而优雅,自然而然仿佛走进自己的房间··    看着面前姿态不雅的两人,杀手的神态也没有一丝改变。
    “秦封疆”那个好看得不像人的杀手开口,淡色的唇一开一合,充满了蛊惑的魅力··    压在秦封雪身上的大少爷早就看直了眼。
丝毫没有危险迫近的觉悟,居然机械得点了点头··    然后他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黑夜··    杀手手腕轻轻一抬,大少爷那个丑陋的器官就永远离开了他的身体。
穿越时空·    不顾在地上翻滚惨叫的大少爷,杀手回头对秦封雪说,“快点穿好衣服,拔出你的剑·”·    秦封雪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定,他起身整了整衣服,看了一眼杀手手中的判官笔,“生死判的颜广寒”·    门外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近。
    颜广寒冷冷瞥了他一眼,突然出掌,掌风狠厉无比·秦封雪也没有抵挡,闷哼了一声身体向后飞出去··    人们冲进院落这号看到这一幕。
    二少爷中掌,跌落在地·那个白衣的冷血杀手,拿起地上的长剑,对着向门外爬着的大少爷狠狠捅下去·他每捅一刀,大少爷就惨叫一声。
    他一直捅了十多刀,大少爷才咽气·这过程中,居然没有人敢上去阻拦··    秦封雪低着头,嘴角慢慢扬起··    ·第四十六章 优昙花开·那一夜。
浣剑门内血溅白练·那一夜,浣剑门门主嫡子被杀手所杀,门主重伤濒死·而一直名不见经传的庶子秦封雪,一天之内以雷霆铁腕手段,镇压叛乱·自此名声大噪。
    这是官方消息··    而事情的真相是:大少爷一派,得知大少爷被杀,知道自己好日子将尽·若是二少爷继承门主,他们一派将永无翻身之日。
于是铤而走险,劫持门主,密谋篡权··    他们挟持了门主,在跃动的火光下与秦封雪对峙··    他们从不知道,这个纤弱的少年,在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笼络如此多的手下,将自己的势力培植的如此强大。
但是他们不死心,他们还握着最后的王牌——秦门主··    雪一直在飘飘洒洒的下·并不大,只是细碎的小雪,没有重量地落在人的肩头。
    秦封雪力排众议,独自一人去与他们谈判··    封闭的室内,秦封雪一人面对五个浣剑门元老级的人物··    他一直淡淡笑着,如此自然而美丽的笑着。
让那些刀风剑雨中穿梭往来了一辈子的老江湖们,也有一丝胆寒··    “父亲·被背叛的感觉很不好吧”他坐在檀木椅上,远远看着被刀架住脖子的父亲。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像孩子一样向往过父亲的称赞,父亲的慈爱和宠溺,曾经父亲,也在他眼中高大矗立着,遥不可及·但是现在,他不过是一个颓丧的老人而已。
    “那么二少爷,我们也不闲话了·你看门外,都是我们浣剑门自己的弟兄·若是杀起来,折损的都是自己的人·我看您还是乖乖的投降,把浣剑门交给我们。
毕竟您还太年轻,也难以执掌这么大的门派·等您……”·    秦封雪抬手,打断了对面人苦口婆心的话··    “抱歉,我还没对父亲说完话。”
    “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可以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吗你要是不答应,就把你的小命留下,给这老头陪葬”·    秦封雪突然站起来,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要和你们谈的意思·抱歉了父亲,为了浣剑门,委屈您了·”·    秦老门主眼中闪过错愕。
    不多时··    秦封雪推开门,衣摆上斑斑血迹··    那五个人,毙命当场·而秦老阁主,虽留下了一条命,但从此神志不清,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有人天生就阴狠,天生就手段毒辣··    但是人天生都有求生的欲望··    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那个终日喜欢抽烟的师父曾经半认真说过,人在江湖中,由不得你自己。
心不够狠的人,死得最快··    有那么一种人··    他们的感情犹如昙花,轰轰烈烈如若燃尽般的盛开,却只有一次,只为一人。
    除此之外只剩一片荒凉和冷寂··    秦封雪经常想,也许自己是这样的人··    对待事态万千,他都可以一笑而过,唯有一个人,自从那个雪夜见了一次,就被深深烙在了心底,时时刻刻火辣辣的疼。
    但是自从那一夜,他再没有见过颜广寒··    他自己也觉得,大概自己是有自虐的嗜好,他不愿意让自己太舒服·与其去把他圈在怀里爱他,不如用寂寞狠狠的折磨自己。
    他爱他·只因一面·思念却啃噬了几年··    他爱她·也只有颜广寒,可以让他乱了方寸,放弃了原则··    几日前。
    那个终日抽烟的男人告诉他,段重锦家的老妖妇要有所行动了··    秦封雪大概心里也有数·续箫楼被灭,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征兆。
    “我还是担心小颜那孩子·”抽烟的男人淡淡敛了眉··    “他不至于……”·    “他至于。
你不了解他·”·    “他不适合呆在江湖中·他太重情义了·他认定了自己欠段非墨一命,就会为了还报给他,抵上一切·相爱一如造梦。
死去的万事皆休·活着的,留在梦境之中,再也走不出去·”·    “他用以保护自己十八年的坚硬外壳,被段非墨死前生生给剥下来,现在,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冷血的杀手了。”
    秦封雪听了这些话,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怅然起来,但他依旧是笑着··    是啊·他不了解他·但是他却爱他。
    无论是那个眼神冷厉如同寒雪的白衣杀手·还是那个带着淡淡醉意,笑着说,我记得你,的任性男子·无论他强韧还是脆弱,无论他阴狠还是善良。
    “我知道了·我去救他·”秦封雪没有做任何的分析和考虑,这样说·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分析,这样的行为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师父,那我这样冒冒失失冲到金陵,您老人家可要罩着我点·”·    抽烟的男人磕了磕烟头,挑眉,“有那个必要吗”·    ——————————————————————————————————·    秦封雪侧躺在床上,看着身边依旧在沉眠的颜广寒。
他的眼神淡然而温柔,仿佛一汪春水,无论什么都能融化在其中··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江湖上威风八面地活了那么多年·”·    “又单纯又好骗。”
    “不过·以后有我在,就不用怕了·”·    然后,那双昨夜疯狂而痛苦的眼睛突然睁开··    黑曜石一般,透明而深邃。
    “能让我先洗个澡么”声音犹带着情欲的沙哑··   ·第四十七章 生存法则·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屋里的光线很暗,阳光似乎是被厚重的遮光布阻挡住了·这让我有一种蛰伏在暗处的古怪安全感,杀手的职业性格使然吧··    头依旧很疼,我毕竟已经三天没睡。
但是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清明··    身体的不适感让我无法入睡,都怪那该死的洁癖··    我大略回忆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让记忆闪电般掠过。
    杀手是一种很奇特的职业·它教会你很多东西,用怎样的角度切割最省力,怎样潜伏可以悄无声息……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它教会人冷静。
    杀手不等于亡命之徒·杀手不会轻易把自己暴露出来,成为众矢之的,因为杀手怕死··    恐惧是人最无用处也是最有用处的感情。
如果恐惧让你畏畏缩缩,紧张得不能自已,它会害了你·但是恐惧也让你知道什么不可以做,从而保护你的性命··    杀手却要做不可以做的事。
所以,杀手要用冷静来驯服恐惧··    秦封雪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把我从无休止的折磨中拯救出来·在那种折磨中,我能做的只是不让自己疯掉。
而现在,我有了冷静下来的时间··    昨天和前天,我会不再去回想,强迫自己忘记,即使不能忘记,也要强迫自己从恐惧的情绪里摆脱出来··    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只是蜷缩起来去逃避,是无法活下去的。
    我听到身边,他絮絮叨叨开始说话··    秦封雪·我不记得他是个那么好心的人·必然有所图谋吧·不过既然他救我,应该我还是有一点利用价值的吧·    我于是张开眼睛,开口请求,“能让我先洗个澡么”·    “咦醒了啊,”他修长的手指覆上我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精神还不错。
不愧是颜广寒,这么快就能恢复精神·”·    我挣扎了一下想起身,结果只是抬了一半腰就觉得头晕目眩··穿越时空·    摔回床褥的瞬间,被秦封雪搂住,“这几天也没吃东西吧……”·    我小口喘息着,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他下了床,拉开被单抱起我,走进浴室·浴室的浴缸下面用炭火加热,水蒸腾出来,并不宽敞的浴室中水汽氤氲··    秦封雪细心试了试水温,把我放进去。
    伤口接触到水,有酥麻的疼痛感·我并没有看自己的身体,也丝毫不介意秦封雪,拿起浴巾开始用力的搓洗·皮肤上纵横的伤痕和青紫的痕迹被我蹂躏得更加惨不忍睹。
    秦封雪没说什么,转身出去··    我清理的差不多时,秦封雪才回来,身后跟了抬着一大桶新水的下人们··    “过来。”
他张开手臂,微笑着看我··    我看了一眼他奇怪的动作,干笑,“你不是……”·    他仍旧挂着那万年不变的奸笑,重复了一次,“过来。”
    终于还是不情不愿从水里挪过去,手臂揽上他的脖子·下一秒,他把我从水里捞上来,横抱起来放进新的浴盆·让下人把方才的木桶撤下去。
    这一系列动作,他都严严实实把我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有偷看一眼的机会··    “多泡一会吧,里面有不少药材,对伤势也好。”
    看着他湿了一半的衣服,我总算有点过意不去,“去换了吧,湿淋淋怪难受的·”·    秦封雪却好像不太在意,从刚才拎进来的食盒中端出一碗粥递给我,“别管我了,先把你自己料理好。”
    “秦门主,你对我这么好……”我看着他,决定对待这种得了道的老妖精还是直来直往,“有什么图谋啊”·    秦封雪突然不笑了。
再抬头,一脸很受伤的表情,哀怨看着我,“我都成了你的泄欲工具了,小颜,你还想我怎么样”·    我立刻噎到·剧烈咳嗽起来。
    秦封雪在一边很无良得开始笑··    ·第四十八章 好戏之人·重新又躺在柔软的床褥中,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燥而温暖。
    房间里有黑色的帘幕遮挡了阳光,白烛在屋角燃着,熏香中烟气袅袅堆叠··    我试着要入睡,但是心里总有东西堵着,睡不着··    秦封雪坐在案牍边,拆开密报,迅速浏览过,然后随手一丢扔进火盆里。
纸条迅速燃烧,而后湮灭在火舌上··    “我一直呆在你这里,似乎不太好·”我开口··    秦封雪闻言,抬起头。
“你先好好睡一觉,有事等你醒来再说·”·    “段秋凉如果发现了,你……”·    “颜广寒。”
秦封雪打断我的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你还想回去受折磨”他眯起细长的眸子俯视我,明明是戏谑的神态,却仿佛带着难以察觉的一丝疼惜。
    我别看眼睛·“呆在这里我能做什么呢一日一日这样堕落下去么如果回去,可能可以有所发现……”·    秦封雪轻叹了一声,微凉的手指覆上我的唇,制止我继续说下去。
    “别任性·段秋凉的目的是整个江湖,不只是一个重华山庄而已·事情比你想的可能要复杂,我以后再解释给你听·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绝不会食言,你就信我这次。”
    我抬手,把他的手从我唇上移开,“可是·段重锦很快会发现我不见了,如果他发现真相……”·    其实。
这才是我所担心的·万一他发现了真相,而让段秋凉把血咒移到他身上……·    秦封雪眼中忽然有一丝不悦的情绪闪过··    “你怎么知道,段重锦和段秋凉不是一伙的你难道没有想过段重锦只是利用你”·    我顿了一下,而后,微微笑了笑,“他不会。”
    秦封雪沉默·许久他挑眉,微叹了口气··    “没错,他那种个性,不会这么做的·”·    “他要是真的如此卑劣,这么做了,你也不敢单枪匹马突然到重华山庄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单枪匹马”·    “大婚之日是一个月后啊,你突然出现完全不合常理·何况你又住进了重华山庄,可见你信任段重锦,而且,你所带的手下并不多。”
    秦封雪突然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没想到你脑袋还转的动·”·    “睡吧,身体要紧·”·    他无意间那些亲昵的动作,让我觉得讶异。
是因为昨夜有了肌肤之亲所以……还是有别的什么……·    我终于还是闭了嘴,乖乖阖上眼睛·的确,如果没有足够的休息,我很快就无法支持下去。
秦封雪的出现,是一个转机·总觉得,他知道的很多,关于段秋凉,关于重华山庄,关于眼前逐渐揭开的阴谋··    ————————————————————————————————————·    段重锦因为上次的出行和即将到来的婚宴,被公事纠缠得焦头烂额,难以有空闲的时间停下来,这两天,一直无法去看颜广寒。
    傍晚他终于脱开身,独自一人到了段秋凉的院落··    小院中没有一人,满地零落的海棠,在泥土上松散堆砌,也无人过问··    段重锦负手而立,在这有些空寂的庭院中央站住,微微抬头。
    独自一人欣享这难得的宁静和闲适··    “重锦”一身雪色衣衫的段秋凉出现在木质长廊上,木屐与地板相撞,发出清晰的回响。
    “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传我正沏了明前龙井茶,进来吧·”·    段重锦微笑,跟着她进了屋··    段秋凉坐在矮案边,一手敛着袖子,一手高高扬起。
玲珑玉壶在她掌中微倾,清淡的茶香随着倾泻而出的水流而飘渺··    段重锦静静看着,听着周围的声息,终于压抑不住,问道,“小颜呢”·    段秋凉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自从上次他突然跑开,我就一直放心不下·我这两天没有过来,他是不是……怪我了”段重锦修长的眉微微敛起,露出隐隐的心疼。
    段秋凉低下头,把茶杯推到段重锦面前·她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她嘴角那一抹阴狠的笑··    “小颜啊……”段秋凉忽然抬头,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么”·    “啊……没,没有·”段秋凉再次抬头,神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迷茫和困惑,“他说去找你了,难道是错过了”·    “找我”段重锦脱口,重复道。
他此时只想立即去找小颜,可是看到段秋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寂寞,又不忍离开·她毕竟是她的姐姐,而且即将出嫁·作为段氏的族长和段秋凉的弟弟,他都有责任去多陪陪她。
    段秋凉微笑,神色淡然而平和,“快去找他吧·”·    “秋凉,你说什么呢·我这次是来看你的·”·    段秋凉睨了他一眼,“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    段重锦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他回来,他知道我来了,自然会赶回来的。”
    段秋凉点了点头··    残阳渐落,夕阳斜照下,山,仿佛燃满了火红的杜鹃,漫山遍野,如火如荼··    两人坐在窗边,慢慢饮着淡酒,看红光将盏中酒都染透。
    “重锦·”段秋凉手撑着头,面颊微微泛出酒后的潮红,她看上去是有些醉了··    “嗯”·    “你说……你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呢”·    段重锦转头看向她,也不回答,只是等着她的下文。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没有想要的东西……”忽然她止住,露出一个看上去有些诡异的笑,但只是一瞬就隐没不见。
    让人觉得,那样的表情只是一个错觉罢了··    “我丝毫没有选择的权利,是么重锦……我一直最疼爱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她突然靠近,酒气朦胧了的眼睛,直视段重锦的。
    “姐·”段重锦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想嫁给他”·    “我知道,当世找不到比他更优秀的人……我知道,他风流成性……为了段家,这我可以忍。
但是,他做出那样的事情,那样伤害你的事情,我……”·穿越时空·    段重锦蹙眉,“秋凉,你说什么”·    段秋凉突然不再说下去,仿佛突然回神一般,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段重锦。
    “伤害我”·    “没什么,我失言了·”·    段重锦没在追问下去··    那天,段重锦在窗口坐了一夜。
    他一直等的人,却迟迟不曾出现··    ·第四十九章 随事自将来·窗外有鸟儿的啼叫,一声叠着一声,清脆而婉转··    我慢慢睁开眼睛。
屋内因为有黑色的厚重遮光帘而仍旧是一片幽暗,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帘子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上投射下细小的光斑··    腰被人环着,背后,那人身体的温度透过贴合的皮肤传过来。
    陌生的温度·陌生的手··    我却要靠着这些陌生的东西,才能够活下去··    忽然想起另外一个男人手心的温度,似乎比一般人都要更加的灼热,都会让人有被烫伤的错觉。
    我揉了揉眼睛,扯出一个微笑··    那些,终归是我无法得到的东西吧……·    我轻轻拿开秦封雪的手,想要下床。
却被他一个小擒拿手捉住手腕·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反手攻击,直点他穴道··    于是,一大清早,我们就精神百倍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在床上打起来了。
    可怜的梨花木大床,嘎吱嘎吱响起来··    最后,我竟然被他按在床上制住了手脚··    “小颜,你精神不错嘛。”
秦封雪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露出一个迷死千万少女的笑容··    我却只是阴着脸,正经八百问,“你武功谁教的……”·    虽然说我现在身体状况是不太好,但是天底下,能这样把我制服的人绝没几个。
浣剑门的武功我是见过,不记得有这么狠厉的招式··    “我师傅·”秦封雪放开我,下了床··    “废话。”
    我翻身侧卧在床上,手撑着头瞥他··    秦封雪拿起衣架上白色的衣衫开始一层套一层慢慢穿起来·说句实话,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穿衣服可以穿得这么有诱惑感。
一般来说,都是脱得比较让人血脉喷张··    “你想见他么”他忽然回过头,似笑非笑看着我··    “啊”·    “我师傅。”
    我挑眉,一脸疑惑·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秦封雪……”·    我话还没刚说,就被他打断。
    “哎·真是冷漠啊,昨天晚上喊得那么好听,这才一转眼,就变得这么生疏了……”秦封雪边叹气边摇摇头,一脸哀怨的样子,着实恶心了我一把。
    我抛给他一记冷眼,“我的衣服呢”·    自从我被秦封雪救了,我似乎就一直在床和浴室之间做往返移动,衣服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
    “我让人送进来·”说完,他扬声,“来人·”·    门被推开,亮的有些刺目的阳光随着轻微的开门声,投射进昏暗的房间中,落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门主·”侍女的声音在门外··    “送衣服和早餐进来·”·    “是·”·    随着关门声,那一缕光线逐渐缩短,最后消失不见。
    “秦封雪,为什么要把门窗都遮住”我犹豫了一下,问··    秦封雪没有回答我,只是弯起眼睛笑。
    你莫非是知道,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样的自己·    秦封雪替我准备的衣服,是一件白衣,羽纹锦缎,衣摆上用繁复的针法勾了牡丹。
    他拿起衣服,“过来·”·    被秦大门主侍候更衣,实在是面子太大了·我叹气,走过去把手伸进袖子··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白色”·    他的手绕过我的腰,替我系上衣带。
    “因为你啊……”调笑的口气··    我哼了一声·因为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眸子里忽然柔和的色彩。
    用过早点,秦封雪就拉着我出了门··    秦封雪教育手下肯定很有一手·没有人吩咐,所有人都是自觉使劲低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鞋,没有人敢抬头看我和秦封雪一眼。
    我和秦封雪坐上马车,驶出了重华山庄··    我问秦封雪这是要去哪,他只是说,“去见我师傅他老人家·”口气很像是在开玩笑。
    车龄叮当,木轮碾着青石地面,发出低沉的声响·华丽的马车就这样悠闲得在金陵嘈杂的市井经过·最后,马车停在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此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秦封雪下了车,抬起一只手,等待我·他微笑,一如既往的腹黑而高深莫测··    我不露声色打量了一下四周。
无数人正注视着我们,盯着秦封雪的眼神是赞叹,盯着我的是惊艳·我也不好薄他面子,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下了车··    “为什么你带我来这里”·    秦封雪没有回答我,不容我反抗得牵着我的手,走进了大门。
    门前的匾额上,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天下第一·天雅坊··   ·第五十章 月冷千山·出来迎接我们的,不是伙计,而是管事。
    他恭敬作了一揖,“秦门主,这边请·”·    我狐疑瞥了秦封雪一眼··    不会是常客吧秦封雪的老窝在芙蓉城,与金陵可是差了八百里。
    而后,我们被带到了天雅坊的顶层·老板管秋的私人领地·高髻的侍女领着我们穿过盘曲幽深的回廊,在一个阁间停住··    “主人,秦门主到。”
侍女恭恭敬敬在九华羽帐外说··    “知道了·”里面传来一句淡淡的回应··    语落,九华羽帐一帘一帘逐层掀开。
凭窗而立的清俊身影,逐渐清晰·他手中的紫玉烟枪,烟嘴里轻雾升腾,如同蝉翼的纱帘在他面前轻轻飘动··    而他只是淡淡看着窗外,丝毫不为有人造访而所动。
    “师傅,我带颜广寒来了·”·    秦封雪说着,放开了我的手,径自走进房间,在黄花梨高凳上坐下··    我愕然看着他们。
这是演的哪一出·    “管秋,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是秦封雪的师傅”我脱口质问。
    管秋转过身,定定看了我一会,轻叹了一声··    “小颜,你先过来坐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我本来以为,段秋凉这个段家大小姐真实身份是个老不死变态老妖妇,我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被卷入一个奇怪的阴谋,段非墨其实是演了一场长达十年的苦情戏。
这些一切的一切,已经够离奇够惊悚,原来,惊悚的事还不止这些··    管秋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狠狠shok了··    他说,段秋凉是与我不共戴天的死敌。
    很多年以前,江湖上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紫极宫··    紫极宫有一种独门武功,简单的说,就是类似八荒六和唯我独尊功与北冥神功的混合体,修炼者可以靠吸取他人的精力而青春永驻。
因为紫极宫势力太强,当时的武林同盟决定与紫极宫修好,于是把武林盟主的亲妹妹嫁给了当时的紫极宫宫主··    而那个嫁给紫极宫宫主的女人,就是段秋凉。
而管秋,是紫极宫宫主的师弟,紫极宫的大护法··    后来,段秋凉偷练了魔功,设计杀死了紫极宫宫主,与武林盟联手,一举歼灭了紫极宫··    事成之后,段秋凉本应该是春风得意,受天下人所崇敬的英雄。
可惜··    管秋说到这里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这就是所谓的武林正道·”·    江湖之人,都忌惮段秋凉的邪门武功,又看不惯她一介女流在武林中身居高位。
于是,设下圈套将段秋凉锁进地底铜铁之牢,一锁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之后,地牢因为洪水而坍塌,成为一片废墟·段秋凉这个名字,就彻底湮灭在了武林的荒烟蔓草之中,随着那一辈人的逝去,而为人所淡忘。
穿越时空·    我听到这里,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原来,那女人这么变态,是这个原因……·    “所以,她恨江湖,恨天下。
她想让武林覆灭在她手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是二十年前,她又出现了·段非墨,遇到了她·”管秋说到这里,停下,拿起手中的烟枪,含进嘴里。
    “后面的事我知道了·”我说,“那么现在武林的情况呢续箫楼被灭,是她干的”·    “对,”秦封雪见管秋没有开口的意思,回答道,“玲珑阁已经被段秋凉控制,莫轻寒是段秋凉的爪牙之一。
现在江湖上四大家族,只剩下重华山庄和浣剑门·而重华山庄,已经是岌岌可危·”·    除了四大家族之外……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倏然闪过。
    我忽然抬头,直直盯着管秋,“管秋你这么多年一直蛰伏在生死判里……难道……”·    管秋目光闪烁了一下,终于说道,“生死判,曾经就是紫极宫的杀手组织。
当我知道江湖上生死判重现的时候,就猜测是段秋凉有所行动·所以就掩藏身份,加入了生死判·”·    “那么……”我只觉得寒意从脚底漫溯上来,淹没了全身,让我如同身坠冰海。
    管秋仿佛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生死判中的确有段秋凉的人,但并非全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忽然。
我觉得自己仿佛被抽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慢慢低下头,手撑住额头··    什么啊……所有的一切……我所遇到的一切。
    段非墨温柔的养育和教导是一场我自欺欺人的幻觉,那么在生死判的这些年间,唐羿、沈妍蓉、君竹孤包括管秋……他们无微不至的关心,寂寞江湖的相伴,危难时刻的救助……这一切……难道只是一个经年累月铺设的陷阱,只是段秋凉为了对付我这个血咒的替代者而设下的埋伏从屠杀五岳剑派到段非墨的死,然后是大漠中荒寂的生活,最后让莫轻寒再一次把我拉进她设下的阴谋,让我一步一步按着她的意思,迈入更深的泥潭。
    “难道连这些也是假的……”·    我把脸深深埋进了掌心··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不会就此麻木了呢为什么,还是这样痛··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管秋,你明明知道段秋凉要对我做什么,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阻止她”·    “你看着我这么多年被人耍弄,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真相告诉我”·    我低声问他,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竟然有些失声。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表情有多么的无助和失望,我都没有感觉到,身体已经在微微的颤抖··    管秋看着我,有一瞬的慌乱·然后他别开眼。
    “时机未到,我不能冒险打草惊蛇·小颜,对不起·”·   ·第五十一章 华卷坠·管秋说完,慢慢起身,离开了屋子。
    我不知所措坐着,心中之觉得茫然·仿佛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重雾气之中,看不见过去也看不见未来,只有厚重的湿气,压抑着我,快要窒息··    然后,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
慢慢的用力,最后,让我都有些疼痛··    一直觉得,他的手始终是有些微凉的·一直觉得,他的身上都有淡淡的寒意··    但是现在,我却觉得温暖。
他覆在我手上的手,很暖··    也许··    在没有感受过极度深寒的时候,你永远也无法理解温暖的含义··    “他曾经对我说过:人在江湖中,由不得你自己。”
秦封雪的声音,轻柔在耳边响起,“他并非想这样,只是身不由己·这次,就是他让我救你·”·    我被他抱着·然后一点点平复下来。
    的确·我有什么资格来要求管秋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    只是,当你突然发现你被全世界的人所欺骗和背叛的时候,你怎么能够不绝望·    “我很冷。”
    我轻轻低声说着··    “广寒·你记不记得八年前,一个下雪的夜晚·”·    我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秦封雪声音依旧温柔,“那天,你穿一身白衣,杀死了浣剑门的大公子·”·    我无心听他说话,淡淡回了句,“是么。”
    “自从那天起,我就爱上你·我等了你整整八年·”·    我等了你……八年……·    我慢慢反应着这句话,慢慢转过头,看着秦封雪。
    “所以,不要拒绝我·”·    我挣开他的怀抱,突然笑起来·扯着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又是骗人的吧。
骗到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现在除了牺牲品和诱饵之外,又有新的用途了是不是你上我上腻了,故意这样说想吓走我没关系,你直说好了,反正我也已经无所谓了,被谁上还不都是一样……”·    我无法停下来,一直一直说着刻薄的话,无理取闹像一个泼妇。
    秦封雪只是面无表情看着我·他那种专注毫不退避的眼神,让我觉得心烦意乱,更加狂躁··    “不要那样看着我”我抓起茶盏,就狠狠朝他丢过去。
    秦封雪抬手挡开··    “不要看我”我一掌拍下,梨花木桌四分五裂·然后,我不可抑止地,疯狂地拿起一切可以砸,可以破坏的东西,狠狠朝秦封雪砸过去。
    当再没有东西可以扔·我开始用力撕扯那些柔韧美丽的锦缎,裂帛之声一声一声响起,九华羽帐都被我撕成了碎片··    最后。
我精疲力竭·靠着墙壁,身体慢慢滑落下去··    重重喘息·    “发泄够了”秦封雪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我。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那天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段重锦与段秋凉狼狈为奸,你回答得那么干脆·你那时候的自信,现在跑到哪儿去了你怎么知道别人就一定是虚情假意真真假假,你难道不会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么”·    我忽然抬起头,声嘶力竭反驳他,“你凭什么教训我像你这种从来没相信过任何人的家伙,有什么资格”·    秦封雪忽然笑了。
不是往常像面具一样虚情假意的笑容,而是我从未见过,也许见过却从未有这样深刻印象的一种笑意··    那一瞬间,仿佛是千年冰雪溶解为一池春水,清风过水,花落有声。
    他再开口,语气淡然而温柔,“我不是不想相信,只是不能·我已经失去了相信别人的能力·所以,颜广寒,我很羡慕你·无论受了怎样的伤害,请不要改变好么。
不要放弃相信别人的能力·一直像现在这个样子就好,我会保护你·”·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为什么呢。”
我喃喃着,迷茫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一刻,我还是想要去相信他··    “我会保护你·留在我身边。”
   ·第五十二章 缘太早 却成迟·我们回到重华山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西落·鸟儿黑色的剪影映在橘色的晚霞上,扑扇着翅膀,愈来愈远。
    我已经冷静下来·毕竟已经活了两世,毕竟已经被伤害了太多次,再多这一回又能怎样呢·    我来到这世上,本就孤身一人。
    秦封雪说得对,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由不得你·无论管秋还是段非墨,一个是身负着深仇大恨,一个事为了挽救自己的血脉,他们的做法都是无可厚非的。
    我只要做我已经决定过的事情·我从来是一个死心眼的人,我承认这一点·我认定了的事,就必然要做到,我做过的承诺,必然会履行··    我不管这个世界怎样对我,我不能愧对自己的心。
    马车行至重华山庄门口时,却被拦下··    守门侍卫的声音响起来,“请打开车门,例行检查·”·    车夫的声音响起,“放肆,浣剑门门主秦封雪的车驾你也敢拦”·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打开车门”·    车外争执了一会,车夫最终无奈,叩了叩车门,毕恭毕敬问道,“门主,您看……”·    秦封雪微微敛眉,勾起一个冷笑。
    “掉头,我们离开·”·    “啊”·    拦秦封雪的车,想必是段秋凉的命令了想捉我回去·穿越时空·    我看了一眼秦封雪,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回看过来,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
    马车还没掉头·就听到一声,“慢着”·    然后周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重华山庄的侍卫,将马车重重围住。
    “麻烦·”秦封雪自语了一句··    “秦封雪·”·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是很大声,却直刺进我的耳朵。
    我忽然间就惊慌失措·只能求助地看向秦封雪··    秦封雪捉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让我放松··    “是我,段大庄主,你们重华山庄的门槛还真是难进。”
    “秦封雪,把车门打开·”·    马车外,那轮燃烧般的红日隐没将尽,天的最东边,黑暗正在将天空逐层渲染··    手臂忽然抽痛了一下。
血咒··    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秦封雪……”我咬着唇,拽住秦封雪的衣襟,“快一点血咒要发作了”·    秦封雪蹙眉。
我看到他皱眉头的表情都呆了一瞬间··    昏昏沉沉得想,这家伙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推开我,然后忽然扯乱了自己的衣衫,“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半推开车门··    “段重锦,你到底什么意思”·    秦封雪身体半探出马车,衣衫不整,一脸不屑和玩世不恭。
    段重锦看了一眼他的衣服··    “你马车里的人是谁”声音中透出隐隐的怒意··    “你真的想知道”秦封雪挑眉,笑意更浓。
    “你”段重锦手指慢慢攥成拳,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是你逼他的么……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秦封雪居高临下睨着段重锦,神色有一丝嘲笑。
    “把他还给我”段重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如今天一般失态过,如同一头愤怒发狂的野兽,嘶吼着要将眼前的人撕碎。
    秦封雪看了一眼已经差不多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下的夕阳,神色忽然转冷··    “段重锦,我劝你以大局为重,快点让开路,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段重锦不语,只是死死看着秦封雪··    两人身上都弥漫着浓重的煞气··    在场的人在这种压迫力之下都觉得脊背冰冷,冷汗直下。
    忽然··    车内响起了一声模糊而沙哑的呼唤··    “封雪……”·    那一刻。
时间仿佛就此生生断裂··    天地都发出轰然崩塌的巨响··    段重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全身的血,一瞬间,冷了下去。
    秦封雪冷笑了一声,看着段重锦,对车夫说,“进门·”·    重华山庄的侍卫犹疑了一下,试探着问段重锦,“庄主,放他们进去么”·    段重锦摇了摇头,目光中透露出几近绝望的不可置信。
    侍卫刚想下令阻拦,却看到段重锦抬了一下手,轻轻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段重锦一直看着马车从眼前慢慢驶过去,一点一点经过他的面前。
    他却无法挪动一步··    他觉得恐慌,没有勇气去质问·去面对他··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是这样懦弱。
    害怕自己得到不能接受的答案··    我靠着车壁,轻轻喘息着·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深深刺入右臂,刺破那个狰狞的莲花刺青。
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我暂时清醒··    鲜血顺着刀尖一点点蜿蜒而下,落在素白的衣衫上,斑斑点点的红··    那一瞬间,我差一点脱口而出——重锦。
    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不能让他察觉我身上的血咒··    我既然已经决定,替他承担他的痛苦,替非墨承担他的罪孽。
我便会舍弃一切,去完成··    秦封雪没有表情看我,沉默不语,替我拔出了短刀,点了穴道止血··    “秦封雪,管秋会除掉段秋凉对么”·    “不是她死,就是我们亡。”
    “秦封雪,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好么”·    “什么·”·    “保段重锦无险,保住重华山庄。”
    秦封雪注视着我的眼睛,目光清冷如雪,带着迫人的寒意··    “只要你做到,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我慢慢吸了一口气,有些吃力得继续说。
    秦封雪沉默了一下··    “忘掉段重锦,做我的人·”·    没有犹豫太久,我给了他答案··    “好……”我放松了身体,淡淡笑了笑。
然后,慢慢靠近他,微扬起头,吻上他冰冷的唇··    ·第五十三章 何堪笑对过往·“秦封雪·”我用力拽着他的衣襟,粗重得喘息,难以说出完整的句子。
    血咒又在发作·一夜一夜,无尽得重复着同样的堕落··    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恐惧的支配··    秦封雪把我从车上抱出来,径直穿过了院子,走进他的楼阁。
门重重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忍耐一下·”他轻声说·疾步走到床边,温柔把我放下来··    “不,不要”我仍然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吃力盯着他,我知道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帮我……”·    秦封雪怔了一下,然后微微摇摇头。
    “血咒不是你能抵抗得了的,广寒,不要任性·”他抬手,轻轻抹掉我额角大滴掉下来的冷汗··    “秦封雪,”我哀求看着他,声音断断续续,“把我……捆起来,求求你……”·    意识已经越来越混乱,全身,皮肤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饥渴得叫嚣。
    脑中那根弦,紧紧绷着,几近断裂··    黑暗中,他蹙着眉注视着我,那一刻,他竟然是犹豫不决·他的心,竟然在隐隐得抽痛。
    最后他点了点头··    封住了我全身几大穴道,然后撕开了衣架上一件天蚕丝浴衣,把我的手脚捆上··    我躺在床上,断断续续粗重喘着,默默看着他作完这一切。
动作干净利落··    “我就在外面,要是有事情……就叫我·”·    我没有给他回答·我已经不敢再发出声音。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是低声下气令人觉得恶心的呻吟和哀求··    我背过身,面向床的内侧躺着,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背后,响起了门轻微阖上的声响。
    手臂上的莲花图腾在黑暗中舒缓得绽放,它妖媚舒展这根茎,让人想起那个女人鄙夷的笑容,也是这样一点点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缓慢得展开··    身体的最深处的燥热慢慢的加剧,仿佛身体变成了一堆干燥的柴草,谁在身体的最深处放了一把火。
然后,由内而外,开始燃烧,崩毁,化为灰烬··    这种感觉仿佛是染上了毒瘾,身体迷恋上那种毁灭的快感,然后欲罢不能,没有了那种感觉,就会饥渴得发疯,就无法生存下去。
    我逐渐无法控制自己,仿佛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内乱窜的内力,自行冲开了被封的穴道·手上和脚上的束缚却挣脱不开,我难耐得扭动着,想要从这折磨得人快要发狂的感觉中解脱出来。
    脑海中开始浮现那些淫靡的夜晚,浮现月光下,秦封雪染上淡蓝月色的身体··    冰冷的唇,微冷的手··    身体被他抚摸的感觉。
被他亲吻的感觉·被他拥抱的感觉··    我拼命挣扎,疯狂得用身体摩擦着床单,头发和衣衫都散乱·但是,那种折磨人的酥痒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纾解。
我开始用力咬着手上的白绢,但是无论我怎么用力,却不能挣断它··    我几乎绝望,蜷伏在床上,身体不住得颤抖·冷汗大滴大滴落下来··穿越时空·    然后,我挪动着身体,从床上滑落到地上。
地面冰冷的触感,让我稍稍冷静下来,然后我抬头,看见了桌上的茶杯··    茶杯……·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困难移动着身体,一点点朝着桌子挪过去。
那么短短的距离,我只能用身体蹭着地面,先抬起下巴,然后是手肘,然后是膝盖,一点点,向桌子爬过去··    然后·我用尽剩下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来。
然后碰翻了桌子上的茶具··    突兀的碎裂声在我沉重的喘息声中,响起··    我跪下去,把手狠狠按在了碎片上··    鲜血丝丝缕缕渗出来,在洁白的碎片上,缓慢得,染碧成朱。
    我把腕上的白绢在碎片上用力磨着,尖利的碎片割裂了皮肉·我一次一次来回磨着,然后开始笑起来·低低的,在一片狼藉中兀自笑起来。
    我已经许久不曾回忆起这个片段了··    我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就已经决定了,我要忘记的,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
    只是,在这个夜晚,我又无法控制得想起来··    很多年前··    我叫做林昕··    我二十五岁,是国家安全局的谍报人员。
·    我有个搭档,何洋,我们在一起将近十年··    我们大学在同一个系,同一个班,他住在我下铺·每次我在上铺晃悠,他也得跟着我一起晃,还要吃床板上簌簌落下来的灰。
然后,他就会吼起来,林昕你给我老实点··    他找了女朋友,要带到我面前第一个过目··    我们一起半夜翻墙出去刷夜,在大排档喝得烂醉,在天寒地冻的大马路上,一边东倒西歪走着,一边高歌。
    后来我们一起进国安,一起接受特训··    在我累的瘫在地上动弹不了的时候,他会首先站起来,拉我起来··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哥们,一辈子的。
    后来,我在国外被捕,被查处底细秘密审讯··    他们为了从我嘴里撬出情报,对我用了私刑··    殴打、电击、甚至给我注射了毒品。
    我最终也没说什么·说了就是死··    我一直相信,会有人来·他会来,会来救我··    后来,他真的来了。
真的是他来··    那时候也是一片混乱·那个秘密的小审讯仓库外,都是巨大的枪声,一波接着一波,震耳欲聋··    我被反绑在椅子上,头上的强光灯打在我脸上。
    除了白茫茫的光,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我知道是他,只是从脚步声,我就知道··    “都结束了对吗”我这样问他。
    “是·”声音有些冰冷和僵硬,我却没有发现··    “我们可以回去了”虽然脸很痛,但是那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回答我的,是他的沉默··    然后子弹上膛的声音,“喀喇”,回响在空旷的仓库里··    那一刻,我惊呆了。
    我根本无法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我一直一直在等待,一直一直相信着……·    “我没有泄露任何情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慢慢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仿佛踩在我的心脏上,让我觉得恐惧。
    “我知道·”他淡淡说着,手里的枪却拿的那么稳··    “为什么”·    “林昕。”
    “你不能这么对我,何洋……”我近乎绝望哀求着他,“我才二十五岁,我父母……”·    “自由撰稿人林昕,三个月前遭遇车祸,当场身亡,尸体已经被家属认领。”
    他淡淡说着,毫无感情··    我张着嘴,却再也无话可说··    “不要这样,何洋……”·    冰冷的枪口抵住我的眉心。
    ·第五十四章 独立披香·秦封雪一直站在门外,站在寂落的庭院中,石阶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任寒冷的夜风,一阵又一阵,撩动了他白色的衣袖,扬起然后垂落。
    血咒的力量,他曾经是看过的··    段秋凉的血咒,是施咒者把自己的力量转移给被施咒者·接受者的武功会大为精进,但是却要受到施咒者的支配。
    段秋凉的这种血咒,也曾下给其他人·段秋凉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很久之前,莫轻寒突然现身武林,武功强大却诡异。
管秋和秦封雪就对他有所怀疑·于是秦封雪故意接近他··    是他骗了莫轻寒,还是莫轻寒与他互相欺骗秦封雪不在乎,他要的只是结果,只是达到自己的目的。
    后来,莫轻寒因为秦封雪,而忤逆了段秋凉的意思·于是,他看到了莫轻寒血咒发作··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只是那女人的一条狗,一条离开她就不能活下去的狗。
    于是他绝然离开他,毫不迟疑··    秦封雪本就是凉薄之人··    凉薄得,天下之大,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入得了他的眼。
    屋子里接连不断发出响动··    那人戚哀的呻吟,呜咽,断断续续传出来,让听到的人,都会觉得无由的心痛··    但是他没有动。
清脆的碎裂声想起来,他身体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迈步··    他一直忍着·他也在受着煎熬··    仿佛心被架在火炉上蒸烤。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心,因为另一个人而疼痛,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秦封雪抬手,按上自己的左胸·然后淡淡的笑了。
    直到屋子里传出那颜广寒的笑声,他才走过去··    走过那短短的,仅仅十步的距离··    他推开门··    然后站在门口,手维持着扶在门上的动作,静静看着屋内一片狼藉中那个衣衫凌乱人。
    颜广寒也抬头看着他,手还在无意识得摩擦着碎裂的瓷片,他目光很迷茫,氤氲着浓浓的水汽·星星点点的血,染在他素白的衣衫上,如同雪夜盛开的梅花。
    然后,他眼睛慢慢张大,露出一个有些可怕的笑容,·    “我要是已经死了,就好了·”·    说完,他笑出声来。
    秦封雪意识到,颜广寒现在不仅被血咒所支配,而且因此产生了幻觉··    他迅速走过去,把他从那一堆碎片中抱起来,放回床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颜广寒拽着他垂下来的头发,很用力,强迫秦封雪低下头,面对这他。
    “为什么”他一遍一遍问着,直直盯着秦封雪的眼睛,满眼溢满了绝望··    秦封雪轻轻吐了口气,俯下身子,吻住颜广寒微微颤抖着的唇,他的唇很烫,烫得灼人。
    他辗转吻着,手滑进身下人凌乱的衣衫中··    颜广寒的目光逐渐迷离,苍白的皮肤上慢慢染上潮红·开始发出撩人的呻吟。
    “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秦封雪放开他的唇,抹掉他嘴角沾染的那一缕银丝··    醒来时,空气清清淡淡的,没有这两日每天都能嗅到,都已经习惯了的佛手香。
    我伸手摸了摸,身边空无一人··    居然,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坐起来,头有些痛·昨天的一切又闪电般在脑海中重放。
    我深呼吸,然后张开了眼睛·手腕上缠着绷带·身上穿着白色的云锦里衣··    每一次,我都会体力不支晕过去·秦封雪就会替我料理好身体,把一切恢复原状,让我一直能多休息一会,睡到天亮。
    其实,他的温柔,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但是,我又不可救药依赖上他的温柔··    我下了床,拿起床边折好的衣服穿上··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公子,您醒了吗”·穿越时空·    我愣了一下,回答道,“是·”·    然后门被推开,一排仕女走进来,端盆的提水的,阵仗浩大。
    为首的一个恭恭敬敬缓身一拜,“公子,请让我们服侍您洗漱更衣·”·    看来,秦封雪是真的把我当成“他的人”了。
    “把东西放下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话音一落,所有的侍女都露出点畏惧的神色··    “这……”侍女面露难色,“门主吩咐我们了,务必要把您伺候好……”·    秦封雪看来平时对下人挺苛刻的。
怎么怕他怕成这样··    我也不想为难她们,于是点头·“好,那有劳你们了·”·    我于是被她们拉着坐下,七手八脚摆弄起来。
    递漱口水的,擦脸的,整理衣衫的,梳头发的……·    突然被人这样服侍,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别扭··    而且她们都是神情严肃,缄默不言。
    “那个……秦封雪呢”我终于有点受不了,打破尴尬··    “门主正在处理公事,不过太久就会过来。”
    我对她笑了一下,“是么·”·    然后,那个侍女忽然一愣,再开口,语气中有点羞涩,“公子你笑起来真好看。”
    “哎,青梅,你在说什么呢·”旁边的女孩推了她一下,笑着说··    “说错了吗”青梅不服气瞪眼,“我觉得公子长得比门主还要好看呢。”
    所有女孩子都笑起来,我也被感染,微微扬了嘴角··    屋子里的气氛,好像突然一下缓和下来,方才的生疏一下就消失不见。
    “其实门主是吩咐了,让我们多陪公子您说说话,解解闷,但是刚才我们看公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有些不敢开口呢·”·    “话说回来,公子您真是有些消瘦呢,应该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补补。”
    “不行,小桃,门主说了,公子的饮食要以清单为主,不能大鱼大肉的·”·    “门主怎么还不来呀”·    “这两天门主整天不见人影,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得都成山了,你是没看到他看到那摆了一整张桌子的文书的表情,嘻嘻……”·    我看着那些女孩子说说笑笑的样子,忽然感觉一阵轻松。
    无忧无虑,单纯又美好··    我只不过是笑了笑,她们就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在我面前叽叽喳喳,没有防备,没有隔阂··    ·第五十五章 打情骂俏·“公子,你喜欢什么东西呀”忽然,一个侍女笑着问我。
其他的也都停下叽叽喳喳,用很好奇的目光看着我··    刚才我一直像局外人一般,坐在一边听着她们说话,偶尔笑笑附和,现在突然都把目光转向我,倒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喜欢的东西”犹豫……·    “比如说吃的东西啊,动物啊什么的·”·    我挠了挠头发。
    “有很多喜欢吃的东西……糖炒栗子吧”·    侍女们眨眨眼睛看我,然后都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公子您真是有趣。”
    囧……这有什么有趣的··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大声·”·    秦封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清冷的嗓音一响起来,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八度。
    侍女们立刻都噤了声,恭恭敬敬退到一边,齐齐侧身下拜,“门主·”·    秦封雪明明是微微带着笑意,但是却又明显透露出,他情绪不好的信号。
    这些侍女都是跟随了他多年的人,自然了解他的脾气,现在都不敢做声··    秦封雪挥了挥手把她们遣下去··    “喂,干嘛那么凶啊她们又没做错什么。”
    秦封雪什么也没说,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仰头灌下去··    我忽然想起刚才侍女们说的话,立刻明白过来。
    他定然是忙着把那堆积成山的公务处理完,连杯水都来不及喝就又匆匆赶回来··    虽然觉得这根本就像是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可能是秦封雪这种性格的人会做出的蠢事,但是,事实这样摆在眼前,这几日他对我的悉心照料,又不容我不相信。
    “你要不要睡会是不是很累昨夜没睡吧”不自觉,我说话的语气就放轻了,无意间透出点关心。
    秦封雪放下茶杯,看我时目光闪烁了一下··    呃,怎么说呢,感觉他那一瞬间有点呆……·    他转过身,没有让我看到他的表情,“跟我来。”
    “去哪啊”·    “作为我的人,当然要符合我的口味·”·    “啊”·    然后,我就被他拖进买车,稀里哗啦,又一路开到了天雅坊门前。
    “怎么又来这里”·    “来这里当然是买衣服·”秦封雪拽着我的手,也不顾我的窘迫,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拽进店里。
    “给小颜买衣服”管秋挑着眉看秦封雪,一边抽着烟,眼神怪异··    秦封雪理所当然似的把我往怀里一揽,“现在他穿得都是我的衣服,对他来说太不合适了。”
    “那个……我可以穿以前的……”我稍微推了他一下,跟他分开点距离·这样被他搂着让管秋看了,实在感觉不太对劲。
    “不行·”秦封雪冷冷瞥了我一眼,“做我的人,就要听我的话,穿我给你买的衣服,睡我的床,住我的地方·”·    管秋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喷了口烟,突然出手,烟杆重重向秦封雪敲下去,“小兔崽子,不要欺负小颜·”·    秦封雪用手挡开,眯起眼睛笑,“师傅,我的私事,你没权干涉吧”·    “呃……”我看现场气氛不太对,火药味太浓,于是站到他们两中间,“那个,管秋,我……我是自愿呆在秦封雪身边的,所以……”·    管秋看着我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有苦衷,我就知道封雪这孩子干什么事都得从中捞点好处,也不知是跟谁学的,真是的·”他说着,瞪了我身后的秦封雪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不过,你有他护着,我就放心了。”
    管秋·你果然……·    我点头,弯起眉眼笑··    “刘管事·”管秋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
    “老板,有什么吩咐”中年有些发福的管事出现在楼梯口··    管秋手指撑着太阳穴,一副“我不管了”的样子,坐在一边抽烟。
    秦封雪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是默许·所以开口,“把店里所有白色的,不同款式的衣服给颜公子一样拿一件·”·    刘管事微微吃惊,然后摸了一下头上滴下来的冷汗,“秦公子,这大概有三百多种,是不是太多了”·    秦封雪不耐烦抛给他一记冷眼,“让你拿你就拿,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是、是……好的,您稍等。”
    “先说好,钱你还是要照付·”管秋在一旁不冷不热说··    秦封雪微笑,“师傅,钱我当然不会少你一分的。
这么多年来,天雅坊做浣剑门的生意可没少赚·”·    管烟枪默不作声喷烟,污染空气··    不多时,一叠一叠的衣服就摆在了眼前。
白茫茫一大片,各种款式、各种花纹、各种质地·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我看了一眼就觉得眼晕·令人叹为观止的是,秦封雪居然在这一堆一眼看上去没差的衣服中挑挑拣拣起来。
    我小声问管秋,“他怎么对衣服这么执著”·    管秋小声回答我,“你不知道他极端自恋么”·    “原来如此……”·    “拿去试。”
突然,他扔出来一件衣服给我·看我呆愣愣抱着衣服没动,他又催促,“快点·”·    于是很无奈地走进试衣间··穿越时空·    然后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脱脱脱,穿穿穿。
    走出来,给他看·按照他的要求,转过来转过去·三百六十个角度,都要给他看一遍,他才罢休··    这种感觉真是……·    然后,他又丢给我一件,让我继续试。
    如此反复,无数次·搞得我觉得晕头转向,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我拉开帘子,扶着墙,有气无力,“喂·试够了没啊”·第五十六章 凶流暗涌·然后很意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欧阳毋殇··    依旧华丽丽孔雀装扮·华丽的紫色外袍,用金线勾勒着暗纹百鸟朝凤图·头上挑着孔雀尾翎簪··    自从续箫楼在一夜之间被灭门,欧阳毋殇便下落不明。
原来,是被秦封雪救了去,藏在了管秋的天雅坊里··    “呦,好一个大美人·”他开口调戏道··    “欧阳楼主,自杭州一别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我也打起精神,反击回去。
    欧阳毋殇那双带着媚态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要是早知那一日杭州的颜公子,便是生死判的王牌杀手颜广寒,我说什么也要把你弄到手,不会让秦封雪又抢了去。
长得这么美,又有绝世武功,难怪秦封雪和段重锦为了你,争得头破血流·”·    我不爽,干脆不搭理他··    秦封雪这时开了口,声音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内容却有些威胁的意味,“欧阳楼主,你不要忘了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是不是,应该收敛一些”·    欧阳毋殇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最终却没敢说出来。
    然后他往旁边人的肩上一靠,一副受伤的表情,“司缈,天下人都不要我了,只有你要我·还是你对我最好·”·    司缈我定眼看过去,才发现他身边站着的正是箜篌司缈,续箫楼排名第一的杀手,曾经在十八里坡害我受重伤的罪魁祸首。
    她静静站在一边,微微低着头·身上没有散发出一点杀手的戾气,存在感极淡·我刚才还以为是个侍女··    “是,主人,司缈会一直在您身边。”
·    欧阳毋殇弯起眼睛笑,环住箜篌司缈的腰·然后别有用心,目光从秦封雪身上又滑到我身上··    挑衅。
    我偷偷瞄了一眼秦封雪·呃,据我对他的了解,秦封雪是有点争强好胜的人……不过,他应该不会……·    我还没想完,坐在梨花木扶手椅上的秦封雪突然对我伸出一只手。
    我挑眉··    “过来·”声音倒是很温柔··    我迅速别过脸,假装啥也没看到··    “别忘了,现在你是我……”声音里有一丝丝威胁。
    我抓狂·“我知道了你有完没完了我是你的人还不行吗”·    我这一阵狂吼后,屋里静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秦封雪放下手,很优雅得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好,我知道了·”他笑,如同春风三月,微寒中又带着暖··    我被他这一笑。
竟然搞得不知所措,心脏都跳乱了节奏··    果然,像传言中的一样·这家伙,是个妖孽··    我定了定神,重新把矛头指向欧阳毋殇。
    “话说回来,欧阳毋殇,上次你派人刺杀我的事儿,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啊”我抱着手臂,冷冷看过去··    “这事不是的指示。
是负责传令司缈的人,出卖了我·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忍心对你这么美的人下手·”欧阳毋殇抬起头,很诚恳看向我,眼睛炯炯有神,看得我一阵恶寒。
    我别过头,小声自语,“怎么段秋凉就没把你这祸害除掉·”·    “本座洪福齐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孔雀男厚脸皮,恬不知耻说。
    “段秋凉本来是想借续箫楼被灭一事,栽赃嫁祸给重华山庄,挑起四大家族内斗·却没想到被我们抢了先机救走欧阳毋殇·她下一步,必然会在重华山庄与浣剑门联姻这件事上做文章,再次制造事端。”
一直不发话的管秋突然说,屋子里的人都静下来,听他分析··    “小颜和封雪,你们都要见机行事,切不可冲动,一切要顾全大局·”·    秦封雪冷冷笑起来,看着窗外江南寒意萧索的略显空落的风景,“不知道,这步棋,段秋凉又想怎么走”·    ————————————————————————————————————·    重华山庄与浣剑门联姻。
这可谓是江湖上几年来最大的盛事··    各门各派,有哪个敢不给这两大门派面子尤其是在续箫楼被灭,这样恐怖而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之后。
    于是,这几日的金陵城,可以说是江湖侠客云集,城内的客栈无论大小,都被定了个满·重华山庄内,也是早早的就张灯结彩,远远看去,大红色盘绕了大半个山脉,处处透着喜气。
重华山庄内,专门为几大家族准备了住所·浣剑门的新郎秦封雪,据说早就迫不及待住进了重华山庄·而玲珑阁,在这一代新人莫轻寒带领下,也浩浩荡荡入住了重华山庄。
    那么·这次盛事的女主角,段家大小姐段秋凉,此时在做什么呢·    一双鲜红的高脚屐,藕色的抹胸长裙,闲闲躺在软榻上。
    昏暗的小室内,有流水的声响透过木质的墙面,叮叮咚咚响着,绵绵不觉··    屋角的重瓣莲花香炉中,幽眇带有淡淡迷幻效果的熏香,冉冉升起。
    她的背后,有人在轻轻替她按摩着肩膀,那人垂着头,恭谨而谦卑··    “轻寒,知道这次该怎么做了吧不要再让我失望一次。”
她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倦意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是,我知道了·”莫轻寒轻声应和··    “乖孩子。”
段秋凉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停下,“你回去吧,把玲珑阁里的事都安排好·”·    “是·那我退下了·”·    莫轻寒低眉顺眼,微微对她欠身,掀开珠帘出了屋子。
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一直背靠着走廊墙壁站着的男人,露出个稍显讥诮的笑容··    那人一身玄衣·神色冷然··    “你进来吧。”
屋子里,段秋凉的声音响起··    玄衣人却没有动,“在这里说好了·”·    “呵呵,”那女人的笑声响起来,随着小竹屋外的清流,一波波荡漾,“你还是老样子。”
    “不过……狗啊,有时候太听话了反而会让人觉得腻歪,你说不是么”·    玄衣人没有回答。
    “以防万一,若是让他跑了,你得给我把他抓回段重锦那里·”·    “……好·”·第五十七章 大戏开场·大婚之日。
    段秋凉一直清冷的小院,突然就热闹起来·走廊上提着衣角小跑的侍女们往来不绝,到处是忙得焦头烂额的下人··    我走到一扇门前停住。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女子的声线平缓而温和,仿佛真的是温淑贤良的段家大小姐··    我冷笑了一声,推门而入。
    新房··    极大的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紫檀大床,红色的天鹅绒床幔从房梁上垂下来,将那床笼罩得暧昧无比·整个房间里被红色的幕帘重重装饰,九华帐边摆放着金铜香露。
屋子一周摆满了·    在地上高高直立的鸳鸯形宫灯·地毯是用孔雀羽编线为绣,金翠夺目··    但是,明明如此喜庆的房间,却透着一股阴郁之气。
而那气势的源头,就是段秋凉··    段秋凉端正跪坐在蒲团上,面对着一扇铜镜··    她后首龙四凤冠大小花各十二树,两博鬓宝钿十二支,身着通天冠绛纱袍。
衣袍贴合的裹在身上,前凸后翘,身姿婀娜无比··    我看到这一幕,忽然就笑出来··    而且是硬憋没憋住,笑喷。
    秦封雪和段秋凉成亲啊……想象一下两个人脸色铁青,一身大红的拜堂……实在是太搞笑了……·    “小颜,这么多天不回来,心都玩野了吧一回来就嘲笑我,我一定告诉重锦,让他教训你。”
段秋凉语气是亲昵的娇嗔,然而神态……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挑成残忍的弧度,如同一只吐着鲜红信子的毒蛇··穿越时空·    我听到她提到段重锦,就已经笑不出。
    “段秋凉,我发现你真的很爱演戏·”我定了定神,迎上她的目光,冷冷嘲讽道··    段秋凉忽然站起来,向我走过来。
头上的饰物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空落的房间中回响··    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恐惧,站在原地直视着她··    段秋凉在我面前站住,她染着胭脂的指尖鲜红,出其不意就戳上了我手臂上那个刺青的位置。
    那里立刻有灼烧般的疼痛··    “你要干什么”我咬牙怒视她··    段秋凉旋转着指尖,“今晚华灯之夜,你可是重要的演员,怎么能缺席呢我替你暂时遏制住血咒,不让它发作,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很体贴呢小颜”·    我冷哼一声,“什么演员。”
    我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冷笑··    看来,又是一场大戏要上演·只不过……我没必要按着你预设的剧本去演吧·    “疑中之疑。
比之自内,不自失也·”段秋凉放下手,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疑中之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三十六计之——反间计。
    “小颜,要是看到段重锦对你失望的样子,你的心,会不会比现在更痛一点会不会碎得更彻底一些呵呵,好有趣啊,迫不及待想看了呢。”
    刺耳的笑声突兀在房间中回荡着,跌落进我的耳朵,如同尖利的针扎在身上··    我在一片黑暗中张开眼睛,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微微自嘲,大概是很久没有在太阳落山后还能睡觉,得意忘形了吧··    整理了衣服起身,自己斟了一杯凉茶·推开了一扇窗,霎那间,辉煌的灯火和鼎沸的人声涌入寂静而黑暗的房间。
    层耸的重华山庄,桂魄澄辉,万盏花灯罗列·无限佳人穿绣径,笑语盈盈,妖艳奇绝·凤烛交光,银灯相射,奏箫韶呕哑·鸣鞘响处,万民瞻仰宫阙。
    靠在窗边,冰冷的眸子映射着光彩绚烂的灯火,整个人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忽然,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太过熟悉的脚步。
我脸色微微一变,但是面对来人时已经恢复了一贯挂在脸上的微笑··    “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这一庄之主怎么能开小差,溜到这里来”·    段重锦一身红色锦袍,显然是因为婚宴而特定的。
他站在门边,定定看着我,幽暗的屋内,他的眸子是那么亮,那么温柔,连寒夜都要融化··    强迫自己不在那目光中陷进去,别开头不去看他,“段庄主,你穿红色,真的很不合适。”
    段重锦苦笑了一下,开始为自己的到来找理由,“小颜……我听下人说,你在房间里睡着了,我怕你误了时间,所以来叫你·”·    他这样说着,慢慢走到我身前,抬手覆上我的额头,“身体不舒服么”·    “不……”我微微摇了摇头,手一直在挣扎,想要抬起来抚开他的手,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让你……受苦了……”·    段重锦声音里带着深重的压抑,压抑到,几个简单的字,却说得这样费力。
    下一秒,我被他温柔把拥入怀里··    我也不挣扎,扬起脸看他··    “重锦·”·    “你不要多说,我都知道……”段重锦手指覆上我的唇,“他用秋凉和重华山庄来威胁你对不对”·    我听他说着,身体一僵。
    段重锦感觉到了我的反应,温柔亲吻着我额角的碎发,试图安抚我,“我太了解那个人了,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不过现在不用怕了,我会保护你,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保护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重锦,我们去正殿吧,宾客都等着你呢·”·    婚宴的现场,我站在最清冷的角落。
背后靠着湿润冰冷的墙壁站着··    好一出挑拨离间·段秋凉··    我微微挑起嘴角··    毕竟人活两世,比不上你和管秋这样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妖怪,也不会傻到任你摆布。
今夜的戏,你就好好看着吧,我颜广寒定然会全力配合,包您满意··第五十八章 将计就计·忽然,身旁的树影中走出来一个人·依旧一身白衣盛雪,仪态雍容而优雅。
    “秦封雪”我诧异看他,挑眉,“你个新郎怎么穿成这样跑这儿来了”·    话说,我还有点好奇,你也一身红色是啥模样。
    秦封雪慵懒往我身上一靠,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讽刺,“段秋凉她已经‘死’了,新娘都没了,我这个新郎还折腾自己干嘛”·    “死了”·    我话音还没落,忽然发现人群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庄主庄主小姐、小姐她……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众宾哗然。
    宴会上立刻炸开了锅··    我站在太偏僻的地方,也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只见段重锦排众而出,匆匆离去。
·    重华山庄的侍卫立刻包围了整座山庄,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颜广寒·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所以。
你别死了·”秦封雪如同来时一样,默无声息,在无人注意中离去,临走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话··    “嘁·”不就是想表达:‘你千万要小心’的意思么,非得说得这么难听。
    我无奈笑笑·忽然又发现秦封雪一个特质,别扭··    关心别人从来不直说··    “段重锦,我看你也别查了。”
忽然,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来,借着内力,在场的宾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衣衫鲜红,面容清俊的青年忽然跳上高台,把原本在那里不知所措杵着的舞姬赶下去。
    所有人借着通明的灯火都看清——那是玲珑阁的把持者,莫轻寒··    “你什么意思·”段重锦冷冷的质问。
    他的眼神很冷,冰冷得入骨,让人不寒而栗··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呢,段大庄主你一直把一条带着毒牙的毒蛇养在身边,被反咬了一口,不应该在意料之内么”莫轻寒居高临下看着段重锦,轻浮笑着。
    “莫大侠,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也给段庄主一个交代啊”宾客中有地位较高的前辈开口··    “是啊,这样打哑谜,让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立刻有人附和··    莫轻寒忽然抬起手,食指慢慢伸出来来·隔着黑压压的宾客,直直指向我的方向··    “生死判的杀手,颜广寒。
你潜伏在重华山庄这么久,终于选在今天下手,是摆明了看不起天下武林么”·    他话音刚落,瞬间,几百上千口子人齐刷刷把目光照向我这个阴暗的小角落,顿时,我变成万众瞩目的焦点。
    我从黑暗中走出来,低着头忽然笑了··    衣袖一甩,身体轻盈腾起,如同一只白色羽蝶,翩然展开绝世无匹的翅,自无数人头顶掠过。
风撩动衣衫,轻猎作响··    最后,我在莫轻寒身边站住··    在场所有的人都呆了··    重华山庄与浣剑门的联姻,急转直下,竟然成为一宗牵扯了江湖神秘组织生死判的凶杀案。
    现在,高高的台上,灯火聚集之处,一白一红两个身影对立··    “莫轻寒,你真有脸说我·”我笑眯眯的讽刺他,丝毫不见慌乱,“最希望段秋凉死的人是你吧你不是一度和秦封雪很暧昧么”·    “请不要把我扯进来。”
    我话尾还没收住,不知何时站在浣剑门一众人前的秦封雪,就笑眯眯打断我··    他确实在笑着,万年不变,诡异的笑容··    莫轻寒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
    以为我要中了他的计·    我忽然后退了一步,指着莫轻寒的鼻尖·然后放声大笑三声··    “可惜,没轮到你杀段秋凉,段秋凉那个贱人就死在我手上了”·    全场默。
    然后,·    众宾愤然,有人拔剑欲起··    莫轻寒当场呆住,表情真有看头··穿越时空·    秦封雪依旧是高深莫测的坏笑。
    段重锦·我不敢去注意··    不过,大声骂出来“段秋凉那个贱人”真是痛快··    其实·段秋凉,你是指望我惊慌失措指认莫轻寒是幕后的主使吧由此,可以成功挑拨重华山庄与玲珑阁,成功挑起你蓄谋已久的江湖血战。
    你当时对我说的反间计,也是为了误导我··    可惜,你千算万算,机关算尽·算不出,当年紫极宫还有个管秋留下来陪你玩,算不出,我颜广寒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无知。
    我不愿多想,我不愿算计·是因为我懒得计较自己得失··    但是这次,你逼我太绝··第五十九章 恶战·莫轻寒茶色的眸子,颜色渐渐变浅,眼神凶残得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你既然这样说了,还以为自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么”他低声咬牙切齿说,手已经按在了剑上··    我一眉峰,唇边一缕坏笑悠然而起。
然后轻轻把身体贴近他,在他耳边耳语,“恐怕,你家主子现在还舍不得我死吧”·    莫轻寒脸色更加难看··    然后我又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你是拦不住我的,莫轻寒·”·    虽然·这里有上千的人·有一帮子怒气冲冲的武林正道·但是,这世上有谁不惧惮生死判谁会傻到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而送掉自己的性命这个江湖,早就是冰冷的了。
所谓的热血江湖,不过是个笑话··    电光火石间,人们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两人站立的木质高台,就轰然化为一堆碎片,灰尘飞扬··    自从我站上了高台,就已经开始调动内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到极佳的状态。
    当他出掌,我丝毫没有觉得意外·巧妙接着他的掌力,身体向后掠出去··    “颜广寒,我今天就让你有命来,没命回去。”
莫轻寒站在碎片之中,声音阴郁·迷蒙的灰尘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只见他忽然拔剑,刺目的剑光瞬间划破了尘埃和黑夜,剑锋舞动,裹挟这强大的内力,满地的锋利木头碎屑全部化为暗器,直直向颜广寒袭来。
    在一片大红火光照映下,那人白色的身影在黑夜中那样鲜明,在漫天的灰尘和锋利的碎片中,他却悠然自得,宽袖轻舞,脚尖轻点,身体如同白蝶,起起落落,潇洒得不似凡间之客。
    而那些尖利的碎屑,仿佛是故意避开他般,连他的衣袖都没有碰到··    反而宾客席,早就一片狼藉,人们慌忙躲避中,惨叫声连绵不绝。
    “莫轻寒,住手你这样会伤到无辜的人”终于有人出来制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而那个人是段重锦。
·    他话音一落,就引起一众受害者的附和··    “是啊,莫公子,你冷静一点·”·    “对啊,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莫轻寒眼神一凛·恶狠狠瞪向那些“武林同道”··    “你们这些胆小鼠辈怕死的就夹着尾巴快滚不要挡老子”·    众人都是一愣。
莫轻寒虽然自从现身江湖,名声就不太好,但是平时也总是一副温文尔雅,偏偏公子的形象,为什么今日如此失态·    我站在一片杯盘狼藉的宴桌上,给自己斟了杯酒,一边喝着一边看好戏。
    这个莫轻寒看来平时也被段秋凉压迫得挺惨,人格都扭曲了··    “段重锦·”莫轻寒忽然笑了,直直看向段重锦,“难道,你也畏惧生死判为什么你不下令,抓住他”·    我依旧喝着酒。
神色安然,仿佛事不关己··    段重锦·下令吧·我不会怪你的·我不会觉得难过的·我不会责怪你不相信我的··    段重锦却不说话。
    重华山庄的银甲侍卫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他们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一身银甲,在月光下散着森然的寒光·他们目光如铁,他们的脚步统一如同一人的脚步,沉重踩在地上,震得人心惶然。
    他们只等着段重锦一身令下,便会拔剑,将面前的猎物赶尽杀绝··    莫轻寒轻蔑哼了声,“没种·”·    然后忽然他手中放出一点火光,火光发出尖利的鸣响一飞冲天,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爆裂开来。
    下一刻,暗影中无数鬼魅涌动,除了簌簌的风声,毫无声息·却是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杀气,乍然四起··    玲珑阁的精锐部队。
魅影组··    我放下酒杯·袖手而立··    判官笔已经在手··    今日,看来不得不破,杀戒了··    多少年不曾经历的恶战。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    白衣被鲜血染得一片猩红··    指间的判官笔划着诡异的弧度,穿透他们的死穴。
我一次一次想要避开他们的纠缠,越墙逃跑,被魅影们一次一次不知死活拽下来··    最后,我踩着无数人的尸体跳上高墙,终于逃出去··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我的背影而无动于衷、而按捺不发。
    最后,段重锦在无数的质问和指责中,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银甲卫,始终没有拔出他们的刀··    我尽可能快得逃跑·同时用了些麻烦的技巧隐匿自己的踪迹。
    日出时,我已经逃离金陵城五十里··    最后,我实在体力不支,躺在一棵树底下再也爬不起来··    可恶……我按了一下左肋,似乎是骨折了,一阵一阵的疼。
    身上致命伤倒是没有,小伤却是一堆,不轻不重,渗着血··    真是狼狈·我叹气·我侧过头,看向东方··    天地空旷,穹庐倒扣。
淡青的天空中,朝阳正布满整个东天,血染般的红,铺陈了东方··第六十章 玄衣素颜·我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那有些刺眼的光··    然后从指缝间,我看到一个人,逆着正冉冉升起来的朝阳,向我走过来。
    朝阳的华彩中,玄衣的男人身上染着淡金色的光,他慢悠悠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吊梢眉下,一双凤眸弯弯眯起来··    “小颜,你在这儿干嘛呢,挺尸啊”·    我愣愣看着他,看了足有三秒。
然后很悠闲支起头··    “老子我,正在享受日光浴·”·    唐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转身就走,“那老子您就在这继续晒太阳吧,儿子我回家收衣服了。”
    “喂喂~~~”我赶紧叫住他,“你TMD见死不救啊”·    唐羿回过头,嘿嘿笑着,“您这不是好好的,活蹦乱跳么,哪里见死了”·    我憋屈。
    憋了一会,终于放软了语气·“我现在受伤动不了了……”·    唐羿看着我,目光变得柔软,“早点说不就好了吗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强悍呐我早就领教你的强悍了。”
然后俯下身把我抱起来··    横抱·公主抱··    我立刻扑腾起来,“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淫荡的色魔再不放开我,我要喊了”·    唐羿却抱得更紧,“你再乱动我就在这里……叉叉圈圈了你”·    我自己也纳闷,为什么我在他怀里扑腾得那么有力气,自己就走不动看来人的潜能还是很大的,不被逼到那份上,有些劲使不出来。
    “你这个欺君犯上的乱臣贼子,朕要灭了你的九族”我抗议道··    唐羿嘿嘿一笑,“皇上,你就省省吧,罪臣只有你这一个九族。
你要是这么想殉情,还不如跟我恩恩爱爱过小日子·”·    我无语·最后我腿一蹬,也不扑腾了·反正再多费力气也没用,我认命……·    莫非是我平时欺负唐羿太狠,这小子今天终于可以趁我受伤,手无缚鸡之力时,在我面前找到点男人的自尊了·    呃……我反省。
    最后,我在他怀里睡着了·因为实在很累··    最近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昨夜又拼杀了太久,现在忽然放松下来,自然而然我就跑去和周公下飞行棋了。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马车车厢很宽敞,放了檀木小几,又开了好些窗子,支起来,阳光落在车窗的纱帘上,闪着毛茸茸的光··    马车并没有移动,我透过窗子看出去,仍然是在郊外,满眼是青葱明媚的树林。
穿越时空·    我躺在柔软的被衾里,抱着枕头睡得舒坦·唐羿坐在桌子边,我看他百无聊赖,就打起精神调戏他··    “唐羿,你这是要把我拐到哪里去啊”·    唐羿回神,这才发现我醒了,于是笑眯眯把我调戏回去,“拐你去水帘洞。”
    我作恍然大悟状,“我早就怀疑你了原来……你真的是猴子变的·”·    唐羿眨巴眨巴眼睛,瞪圆了凤眼可怜兮兮望着我,“还不是爹您当年一时糊涂,兽性大发,强要了我那可怜的猴子老娘……”·    “滚”我抓起枕头砸过去。
结果扯动了伤口,疼得我“嘶”了一声又滚回被子里··    唐羿接住枕头,叹气··    “小祖宗,你就歇停一会吧。
饿了吗”·    我轻轻按了按肋骨上的伤,还好,被上了药问题不大··    “饿……”·    “要吃东西么”唐羿说着,拿出一包剥了壳的糖炒栗子,放在手上摇啊晃啊。
    我看了一眼栗子,又看了一眼小人得志的唐羿··    最后,我终于在敌人的糖衣炮弹下,放下了尊严……·    低声下气,一脸讨好,“要……”·    “喊我什么”·    “唐大总管~~”我嗲嗲开腔,声音腻歪得能滴出水来。
    唐羿愣了一下,“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像个太监”·    我点头如捣蒜,“太监总管·”·    唐羿绷脸。
“为什么我是太监真不公平·”·    我摆摆手,“哪里不公平啦我是皇帝,你就是逆臣;你是邪恶的大太监,我就是善良的小太监。
哪里不公平了”·    唐羿思索了一秒,“好吧……”·    然后我幸福得吃到了甜滋滋香喷喷还热着的糖炒栗子。
好久没吃,真怀念啊……这口感……·    唐羿静静看着我·神色那么淡,带着微微的疼惜··    风轻轻扬起了纱帘,他的面容在起落的纱帘间隐没,让人无法看清。
    忽然··    手中的纸包落在地上··    “啊……”·    剧烈的疼痛让我来不及反应,就呻吟出声。
    右臂上的血印刺青处,仿佛有人拿了尖利的刀子,在哪里反复的刺入,在那里来回刮磨着我的骨头·太痛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剧烈·    我身体蜷起来,因为那不可抑止的痛苦而颤抖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缓解·模糊中,我听到他的声音··    “段秋凉只是把血咒推迟了,并没有让你摆脱它·”·    汹涌如浪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迅速地退却。
我无力倒在床上,大口喘息,冷汗一瞬间就湿了重衣··    唐羿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的开口,“这一次血咒会比以往短促,却会更剧烈,更难以忍受。”
    我失神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智再次凝聚起来··    “唐羿……你是段秋凉的人”·    其实,那天管秋说了生死判与段秋凉的关系,我就知道,唐羿是段秋凉的人。
    他这么巧在这里遇到我,自然是在等我·我也知道·只是我受伤,若是跟他动手,胜算也不大·更何况,我还是不愿意与他刀剑相向。
我看似没有对他设防,其实也在处处防备··    我算了这么多·却偏偏漏算了,血咒··    ·第六十一章 故人何在·    唐羿不置可否。
忽然,他蹲下来,手指轻轻覆上我的额头,替我擦掉不断掉落的冷汗··    “唐羿……”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过来,他现在要做什么。
    这里是荒郊野外·百里之内·只有我,和他··    “唐羿你不能……”我无力推拒着他的手。
    身体却在升温,不顾我的心刹那跌入了冰海,冷得疼痛刺骨··    理智在那一刻,那么简简单单,就断了线··    为什么会这样无助·    我不是一直在告诉自己变强,变得压倒一切得强悍。
为什么,在面对极亲之人的伤害时,还是这样脆弱而无助·    身体的焦躁已经压制不住,手脚都开始轻微的颤着·我拼命向里缩,企图拜托他那只手的纠缠。
    “为什么……”·    “颜,我承认我这样做有私心,但是我不能把血咒未解的你就这样扔给段秋凉·”唐羿努力安抚着我,板正我的脸,让我听他说话。
    我却已经迷乱,完全顾不上他在说什么,只是推拒着,用力摇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    血液在沸腾着,狂躁一点点侵蚀着仅存的那一点意识。
我拼命推拒着他的手··    我们是……曾经生死相依的朋友啊……·    这份感情我努力守护了这么久,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它被毁灭,被粉碎。
    “不要过来,唐羿……求求你……不要管我……”·    “你听我说冷静一下”唐羿用力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倒在床褥中。
    身体太过敏感,即使细小的触碰,也会让全身如同过电一般,引起反应··    “嗯……”·    意识已经失去自我。
被拉到了极限的弦,终于,断了线··    我只是凭着本能,腿就缠上面前人的肢体·不管他是谁··    我只要解脱·不管是谁,只要可以让我解脱。
    唐羿愣了一下··    “说什么……都没用了么你,一定会恨我了·”低声苦笑。
·    俯下身,吻上那人柔软而发烫的唇··    立刻,那人便疯狂得撬开了他的齿关,饥渴得缠上他的舌··    一切,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衣衫零落·那人的喘息和并不算娇媚的呻吟,纠缠在他身上的美丽肢体,手臂上盛放如血的红莲,都是毒药,诱惑着人,走向堕落的深渊··    这一次,的确血咒发作得凶猛。
但是,不过太久便退去··    他还在我身体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清醒了··    那时候,我忽然觉得绝望··    我最好的朋友。
我此生最重视的朋友·在和我做这种事··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咬住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他要高潮了。
    微微被汗水沾湿的墨色长发,泻在他背后··    那张一直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在的表情——是迷醉是疯狂是挣扎还是痛苦。
    他扬起下巴,脖颈优美的线条显露出来··    身体最深处,有一种被狠狠烫伤的感觉··    我无法压抑,长长吐了口气。
    过了一会·唐羿从我身体里退出来,他抬头,对上我的眼睛··    惊慌失措··    大概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此时的神态吧。
    为什么还会惊慌呢唐羿··    我慢慢别开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后背怎么回事。”
    最终,是我先开了口··    刚才他抱我的记忆,闪电般在大脑中掠过·我记得,他背后有无数鞭痕,纵横交错·有些痕迹表面看上去极淡,却深深埋在皮肤的深处,刻在血肉之上。
    “没什么·”唐羿慢慢拿起仍在地上,凌乱不堪的衣物··    我也不再问·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了··    我们,已经再也做不成朋友。
    我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接过他递来的衣服,默默穿上·手指却一直颤着,一个简单的衣带,我系了很多次才终于系好··    “你要带我去哪”·    “重华山庄。
把你交给段重锦·”··穿越时空    我的动作僵住··    “唐羿……别这么做……”我说,声音虚弱无力,我已经再没有大声争执的力气。
    唐羿回头,神色冷漠·“颜广寒,你别再犯傻了·何苦替段重锦承受痛苦他配么”·    说完,转身就要走出车厢。
    “等一下”我从床上下来,却不想,刚站起来,脚就忽然一软,跌倒在地上··    唐羿回头,看见我跌倒,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想要接住我下落的身体。
却在触碰到我身体的一霎那,收回手··    我俯在地上·他站在我面前··    我不能去见段重锦……·    他一定以为我杀了段秋凉。
他一定在恨我··    我不想看到·用冰冷目光看着我的段重锦··    我慢慢伸出手,拽住了唐羿的衣摆··    “求求你了……唐羿。
不要带我去……”·    我低着头,用力拽住他的衣摆,用力拽着不愿意松手··    不可一世的我·现在是怎么了·    这么简单,就可以作出这样低微的姿态,蜷伏在别人的脚下祈求。
    忽然,他蹲下来·是指轻轻从我侧脸上抹过··    然后他愣了,我也愣了··    居然……有淡淡的湿意……·    我哭了怎么可能。
  ·第六十二章 被弃路边·唐羿像被烫到了手指一样,突然就缩回手··    “小颜……”·    “我没哭”我忽然就一把推开他,愤怒得咆哮出来。
    我狠狠瞪着他·愤怒得、羞耻得,用尽力气得瞪着他·眼眶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红··    “我知道了·”忽然,我听到他这样说。
    他的眼神慢慢缓和下来,最后脸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忽然觉得他那一刻的笑容,这么决绝而苍凉。
    “小颜,你真傻·”最后,他低声说··    说完,转身出了车厢··    马儿的嘶吟声响起,马车晃动了一下,随即快速在山路上奔驰而去。
    他突然勒马停住的时候,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走进车厢里,点了我几处大穴,粗鲁得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出车厢,然后就直接仍在了大路的中央。
    四野空旷·这里是金陵通向外地的官道··    “你干嘛唐羿·”我躺在地上,皱着眉质问他··    唐羿蹲下来,“听说这附近有狼出没哎,小颜你自求多福,别被狼叼走了。”
    “你……”我疑惑看着他,“你不是要把我带回重华山庄么”·    唐羿抬手戳了戳我的脸。
脸上是我熟悉的笑容,玩世不恭的,云淡风轻的··    “后会无期了,小颜·”·    “喂等……”·    唐羿决然离开,跳上马车,手中黑鞭长甩,马车带着滚滚的尘土从我面前飞驰而去。
    他再没有看我一眼··    后会无期·不用再会,就不用彼此伤害··    我眯起眼睛·躺在黄土地面上,抬头看着天空。
    空旷、渺远、又安静·只有长风偶尔无声经过,只有成团的云有时闲散得走过,只有孤单的鸟偶然的滑翔扇翅掠过··    很奇怪。
我躺在这里,被点了穴道,一身疲惫和伤痕,心里却一片安然··    有时候,你认为自己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要到来的一切厄运·但是事实上,你早已料到,早已能够承受。
·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坚强又脆弱的··    很久之后,杂乱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刚开始很微弱,后来逐渐清晰,最后他们鞋底踩碎的尘土都蒙到了我脸上。
    “报告前面发现了一个倒下的人”·    “什么不要为了这种小事耽误行程,把他抬到路边”·    我翻白眼。
太没人性了吧··    立刻有人走过来,想要拽着我的四肢把我抹布一样丢出去··    正在我准备开口叫唤··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低沉而带着些许懒散··    “谁都不要碰他·”·    众人听到声音,身体下意识立刻服从,动作僵硬得停在一半··    白色的九锻锦在那人身后扬起,阳光流淌在缎子上,折射出出水般的粼粼波光。
    秦封雪从紫金行辇中飞出来,自人们头顶飞过,最后落在我面前·足尖点地,轻盈如同一只白蝶··    我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干涩低哑却带着笑意,“你视力真好啊,离了这么大老远也能看见我。”
    秦封雪忽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形象,大大咧咧蹲下来··    “你是我的东西·你身上有我的痕迹,我能看不见么”秦封雪又笑起来,明媚如同三月的春风,熏人欲醉。
    我却丝毫笑不出来··    明明现场有数百人围观,却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寂静得可以听见我咬牙的吱吱声··    老大……你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宣扬我是你的人吧……·    “小颜,你眼神好可怕呀。”
秦封雪知道我动不了,于是饶有兴致蹲在那里用如青葱般的手指在我脸上戳来戳去··    我欲哭无泪·我的脸今天招谁惹谁了··    然后,他手更加过分得探进我的衣领。
我正想开口骂人,突然看到秦封雪神色变了··    上一秒还是鸟语花香春意融融,下一秒就变得天寒地冻,冰冻三尺··    他扯开我的衣领,虽然眼神凶狠得似乎要射出激光把我烧出两个洞,动作却还轻柔小心。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吻痕呗……·    他冷冷看着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越是熟悉他的人越是怕他。
这人展现给世人的只是他N个面中最伪善的一个面·熟悉他的人,如果见识了他犹如地府凶神的另一个面,就无论如何也抹不去心理阴影了··    我慢慢别开头,受不了他那种冷冽毫无感情的目光。
    因为自己的东西却被别人用了,而愤怒无比么·    秦封雪果然是个心眼极小的人··    我以为他会把我扔在这里不要了。
或者把我拴住,用马拖着走·(貌似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虐囚的)·    他站起来·逆着光线,我眯着眼睛却还是看不清他的神色··    “把披风脱下来。”
简单的、直白的、绝对的不容反抗的命令··    然后发生了让我冷汗直下的事··    秦封雪身后一排排不知确切数目的侍卫开始卸甲解衣。
那场面,绝对不是一个震撼可以形容的··    “把最干净的一件给我·”·    众人反应极快,瞬间就递给他一件黑色的披风。
    我已经完全呆住·真不知道怎么形容浣剑门·强大还是令人无语……·    这种绝对服从,对主人的绝对信仰。
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秦封雪把我用披风裹好,然后横抱起来·似乎只是微微提气,身体就如雨燕般向后掠起,又坐回紫金大辇中··    “走吧。”
他淡淡下令··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无人质疑门主为啥捡了个大活人,无人质疑为啥要脱衣服·队伍行进如常,丝毫不见纷乱。
    ·第六十三章 难以琢磨·紫金大辇四周是百叶竹帘和如蝉翼般的轻纱·透光性极好,私密性也极好,外面又无法窥探进辇内·行辇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屋,里面设施一应俱全。
香妃榻、软床、象牙小桌、壁灯、香炉、屏风……·    秦封雪只是抱着我,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却不看我·脸上依旧毫无一丝表情,寒霜满面,像被冻住了一般。
    我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心里堵·无奈现在被他抱着,我又不愿意闭上眼睛睡觉·睁开眼就看见他的冰山脸,实在是郁闷··    “喂,你要是嫌我脏把我扔在一边就好了。”
我不满得开口·何必隔着个披风抱着我你不舒服我也难受··穿越时空·    秦封雪全身都没动·只有眼珠慢慢看下来。
神色显得比刚才还要狰狞··    “你说什么”·    我抖·别开眼·“什么都没说……”·    突然,我感觉天旋地转。
身体被扔在了香妃榻上··    我怒,“我又不是抹布,解了我的穴道让我自己走不行吗干嘛扔来扔去的”·    我刚吼完这一嗓子,就乖乖闭嘴了。
    秦封雪走过来,腿跨过我的身体,直接就跪在我身体上方了··    这种姿势……呃……·    我被点了穴道也动不了,只能可怜巴巴看着他,“那个……这个床榻这么小……”·    “放心,它不会塌了的。”
声音依旧冷冽··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秦封雪的手指灵巧无比,三两下把我的衣带扯开·身体就赤裸得暴露在他目光下。
    我虽然跟他基本上确定了床上关系,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倒是第一回赤裸相见,任我脸皮再厚,也有点……那个……不好意思……·    眼睛闭上。
不愿意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他的眼睛,是墨黑的,接近于黑夜幽深的颜色,像黑夜一样静谧像黑夜一样寂寞··    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有自己被这种广大的黑夜,一瞬间吞没的感觉。
    他冰冷的手指覆上我的侧脸··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轻声说,“秦封雪,我太累了,你让我休息会,行么”·    闭上了眼睛,感觉却更加的敏锐。
他的手指慢慢从我的侧脸顺着下巴滑落到颈间,然后慢慢继续向下,有意无意在那些深深浅浅的吻痕上停留··    “是谁做的”声音在我耳边,低沉而性感,我感觉到他故意把淡淡温暖的湿气喷在我耳朵上。
    我不说话·他的手指更加放肆得在我胯骨间时轻时重抚摸··    “你是被强迫的”·    我睁开眼睛,直视着他。
    几秒之后,我笑了起来,很轻浮··    “事实上,算不上强迫·我走在路上血咒发作,正好遇见路人甲,就哭着求他好好蹂躏我一番。
就是这样,你满意了么”·    我本来以为秦封雪会生气,但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出乎我意料得笑了··    “惹怒了我,你很高兴”·    “也许吧。”
    “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我哪敢啊这世上还有敢让你秦大门主痛苦的人吗”·    “你是第一个。”
说话时,眼睛弯起来,很温柔得笑··    他侧过头,慢慢吻下来··    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在过于精致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如同一片花瓣掉落在唇上,但这露珠的湿意和幽暗的芬芳··    一个长久停留的,温柔如同幻觉的吻··    我知道,秦封雪对我有感情。
虽然我觉得那感情来得莫名其妙··    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了解无论自己做什么,秦封雪都会原谅我,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放肆,故意惹怒他,用他的愤怒来换取我内心压抑的解脱。
    他固执得一遍一遍宣布我是他的东西··    那么,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肉体上的关系那么,究竟是他用身体束缚了我,还是我用身体禁锢了他·    他的身体和心一样,覆盖这冰雪,很冷。
但是他的拥抱,却能给我温暖的感觉··    也许,在被岁月风化了的骨头的裂缝中,我们有同一样东西,寂寞··    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是不是能够温暖一点·    身上的穴道被解开。
麻木的四肢终于可以活动,我长长舒了口气··    “你先到床上睡一会吧,记得盖上被子,别着凉了·傍晚我们会到扬州城,那里我有别馆,我们要在那里住一阵子。”
秦封雪说话时已经转身走开··    我侧躺,手撑着头,看着那家伙的背影··    真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不回芙蓉城你的老窝么”·    “呵呵,”秦封雪半侧过头,露出一个经典的秦氏诡异笑容,“戏还没演完,怎么能提前退场呢”·第六十四章 悠游扬州·我们在扬州城郊外秦封雪的别院里住下。
    别院是精致而秀丽的江南风格,白墙黑瓦,有木质的长廊和清澈见底养着锦鲤的池塘··    我们白天在庭院里、高台上悠闲得晒太阳,喂鱼,吃大量的板栗。
    今天,江南的阳光一如既往得温润和朦胧·秦封雪在小水榭里架了个香妃榻,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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