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广寒 by 深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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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觅广寒 by 深蓝(中)
穿越时空  然后,那个半醉了的人忽然抬头看她·那双被醉意所浑浊了的眼睛,却又透出让人觉得残忍的清醒··    “妍蓉,不是说,借酒可以浇愁么”我讥诮得笑了笑,又拿起手边的烟枪,放在嘴边深深抽了一口,感受烟雾自肺中经过的灼热和微痛,“都是骗人的鬼话,”我幽幽把烟吐出来,迷蒙的烟雾模糊了视线,“有时候,你想要醉一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醉不了,这真是一件够可悲的事情。”
    沈妍蓉按住我手里的烟,“那你就振作点,别再这样下去了·”·    “抱歉啊,妍蓉姐,把你窖藏的好酒,都这么给浪费了,暴殄天物,对吧”我轻轻推开她的手,扶着背后柴房的门站起来,“那我今天就不吵你了,我走了……”·    我说完,绕过她,径直向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沈妍蓉从背后急急拽住我的手腕,“你,你又要去那里么你这些天根本没有回浣剑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晚上都去了哪……”·    我回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杏眸充满了愤怒又写了那么多的担心。
她抓住我的手,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暖,那么暖··    “妍蓉姐,如果你是我亲姐姐该多好·”忽然,我笑了,带着些许的叹惋说。
    沈妍蓉愣了愣,眉目间浮上一丝疼惜,“小颜……”·    “下辈子吧,我们说好了,下辈子·”·    那一瞬,沈妍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中流露出某种绝望的色彩。
    我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慢慢挣脱了她的阻拦,出了门··    我没醉,头却很痛,脚也像踩在棉花上面,虚软无力·出了望春风我没走太远,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小酒店,挑了个无人的角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
吊儿郎当背靠着墙壁,一只脚踩在椅子上··    “小二,上酒·”我也懒得多说话,直接扔了锭银子在桌上··    小二本来是不太想理会这个满身酒气的醉鬼,但是一看那么大额一定银子,立刻两眼放光,点头哈腰连连说着,“是是是”,就奔去取酒了。
    劣质的二锅头或者是最顶级的大曲,现在对我来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分别··    酒是这样,床伴也一样··    我浑浑噩噩想着,一边低声笑,一边灌酒。
    “客官,客官”·    不多时,小二忽然又跑过来,一连叫了我许多声·其实我是听到了,但懒得搭理。
    “那边几位爷,想坐您这地方,您能不能屈尊挪个地方”小二试探着说··    “不能·”我放下酒坛,“啪”一下按在桌上,懒懒一笑,然后打了个酒嗝。
    我话音没落,就见几个腰间带刀,五大三粗的汉子走过来··    “小子,起来,快点滚开”其中一个大汉喝道。
    酒馆立刻就安静下来,所有客人都有些看好戏似的看向这边·他们都认得,这几个人是青龙镖局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青龙镖局是浣剑门庇护下的一个不小的帮派,在芙蓉城内已经横行了不少年了,里头的人多少都有点仗势欺人,大家平时都会刻意避开他们,更不会去招惹。
    我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喝酒··    大汉中其中一个,对着旁边的人点了下头,示意··    那几人得了命令,立刻动了。
其中一个径直过来拽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扯,试图把我从桌边丢出去··    我另一只手仍扣着酒坛,悠闲喝着,被他拽着的手,任他怎么使力,都不动分毫。
    没酒了我拿起手中的酒坛,倒着摇了摇——空了··    于是自然而然双手搬起另一坛酒·我这一使力不要紧,忘记了还有个人正狠命拽我,那人一下被我扯着,头撞到了桌脚上,惊天动地发出“咚”得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怪力·    我轻轻“啊”了一声,有些迷茫抬头看着周围围着我的四五个大汉,然后又慢慢低下头,撕开封泥。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青龙镖局的人也敢打”·    我没打啊,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打了·    我闷闷想着,却不回答。
反扣酒坛,终于想起手边还有个酒碗,于是拿起来把酒斟进去··    “老大不教训教训这小子,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们青龙镖局竟然这样被人欺负,穿出去,我们颜面往哪儿搁”·    “动手活剥了这臭小子”·    “……”·    对于那些老套的谩骂我充耳不闻,自顾自捏着酒碗,慢慢喝着。
    忽然,耳边响起惊叫声··    然后背后一阵冷风,接着钝钝一痛··    “啪”得一声巨响,木质的长椅在我背上折成碎片。
    其实我早就知道有人拿起凳子向我轮过来,但是,身体就是懒得动弹,而且好像还犯贱似的很乐意被打··    我轻轻咳了两声,似乎是被酒呛到了。
    所有人都注视着我的动作,一片压抑到诡异的安静··    我还是没有抬头,捧起酒坛,缓缓又斟满一碗··    “臭小子够禁打得呀,给我上我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发现我根本没有还手的意图,那几个大汉缓过神来,怒喝着一起冲上来。
    一阵摔桌子砸板凳的混乱声响··    他们似乎是找来一切可以砸的东西,狠命对着我背后砸下去··    酒馆里的人,逃的逃躲得躲,但是大多数都拥在门口紧张张望着屋内的情形。
    小二和掌柜惊恐躲在柜台后面,看着正在自家店面内发生的恐怖暴行··    “哗·”酒坛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脑后传来尖锐的刺痛,然后有温热的液体从头顶顺着发丝流下来。
我慢慢抬手摸了一下,一指鲜红··    视线模糊了一下··    再不还手,会不会被他们打死啊……·    我默默想着。
    但是真的懒得动弹··    我内心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    其实,被打也许比喝酒要管用·身上痛的厉害的时候,也就注意不到其他地方的疼痛了。
疼痛,原来也是一种很好的麻痹自己的方式呢··    “你这个骨头硬的臭小子不让你见血,看来你是不知道厉害了”·    齐刷刷的抽刀声霍然响起。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这莫不是要出人命了·    “对不起,请让一让·”温和而略带些沙哑的的男声响起。
    众人都不约而同回头,却连那人人影都没看清,那人就身形一晃入了店内··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大汉手中的刀,即将落在那年轻男子的背后时,只听“叮”得一声脆响。
人们在定睛,只见那刀子已经被生生截成两段,“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碎玉指”为首的大汉喃喃一声叹。
他毕竟也是多少见过世面的人,再说,浣剑门第一大殿主秦楼月的绝招,他们多少也是听说过的,虽然这是第一次见着··    大汉呆了呆,猛然回头··    不知何时站在店内的男子,一袭白衣委地,玉冠博带,容颜清俊如月。
    这、这不正是……·    “秦楼月”那人失声喊出来··第一百一十章 锁住你虐待你·“正是在下。”
秦楼月优雅淡笑,眼睛却始终没有看那群乌合之众,只是定定看着那在一片狼藉中坐着喝酒的青年··    “秦、秦楼月”无数声惊呼爆发出来,门内那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门外人头攒动,都拼命挤着向前,想要一睹楼月公子风采。
    “在下有些事情想与这位公子单独相商,不知几位可否回避一下”秦楼月客气问道··    他话音还没落,那几个人就立刻一边满脸堆笑,一边争先恐后拥推着出门。
    “颜公子·”·    我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理不睬,自顾自倒着酒·闲闲看清亮的酒水划出一道弧线,跌入白瓷酒碗中。
    秦楼月对于我的漠视,丝毫不动气,只是公事化继续说,“我这次来是奉门主之名,接公子您回去的·门主说,您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天,气也该消了,该回去了。”
    我放下酒坛,拿起躺在桌上的烟枪,冷笑了一声,起身·看也不看秦楼月,径直绕过他,向门外走去··    秦楼月的口气仍旧轻松而随意,“颜公子,请不要逼我动粗。”
穿越时空·    “说大话之前先掂量一下你自己的实力·”我微微回头,轻轻抽了口烟,吐出来,语气中满是不屑,“你以为趁我喝醉了,又受了伤就能打得过我么”·    “我也没有把握,必须要试试才能知道。”
    “那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动手吧··    我话音没落,身体就动了,取得先机·几乎是同时秦楼月也动了··    电光火石间的瞬间,两人就在空中一击而过。
    第一招我是下了狠手,秦楼月也没有硬接,取巧避开·烟枪是从管秋那里抢来的,通体由玄铁打造,它在我手中化为凶器,重重劈下,秦楼月背后的一片桌椅都瞬间化为碎屑。
    烟尘弥漫,却没有人迟疑一步··    脚落地的一霎那,各自步伐急转·秦楼月借堂柱之力,脚下用力,身体高高跃起,自高处,手指结印,使出碎叶指。
    我一回身,手中烟枪化为一道流光,舞动如霰雪飘散·直接接下秦楼月凌空三指,发出接连三声“叮、叮、叮”脆响··    如果是平时我定然逮住这样的间隙一举制服他。
可是毕竟我现在身体状况很差,运了内力去接下那三指已经有些吃力,竟然再找不出余力去攻击··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恼人的争斗,我忽然站定,拢在袖中的手腕轻转——一直习惯性带在身上的判官笔,落入掌中。
    “秦楼月,现在开始,我不放水了·”我低低咳了一声,面色更冷·一只脚后退了一步,判官笔在指间灵活得旋转几圈,最后反握住。
    门外透过窗户和门正紧张观战的看客们,立刻都唏嘘不已··    “啧啧……看不出来啦,这年轻人竟然是个绝世高手……”·    “他那意思是刚才还是故意让了秦楼月深藏不露啊”·    无人注意,对面小楼的包厢内,一个黄衣男子一直在默默观战,那眼神尖锐如芒。
    再次出手,判官笔在身侧炫舞如蝶·我的身体在秦楼月密集的攻击下轻巧起落,闪避,丝毫不见慌张,准确一一躲开,仿佛是看透了他的攻击一般。
    而秦楼月在几招之内,已经无法招架我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进攻,身上数道大穴被封,身形渐见迟缓··    看准机会,我毫不犹豫准备下了致命一招,但是忽然察觉窗外数道寒光袭来。
    暗器·    果然感知力下降了不少,居然一直没有察觉窗外还有人在……·    身体只能急退,转而抵挡从窗外倏然而至的暗器。
    十三枚淬毒梅花镖··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毒镖依次落地··    但是我最后站稳时,忽然胸口一阵闷痛··    “唔……”身体不受控制下滑,最后无力跪在地上。
    “你……”·    我困难抬起头,看着信步而来的黄衣男子——公子夙逸··    “你用判官笔,我用毒,这没什么不公平的。
颜公子,你应该是输得心服口服·”·    我慢慢抬起手,拔掉手背上扎得那根细小得让人难以察觉的针·轻声笑,“唐门的毒的确够厉害的……”·    那时候十三枚梅花镖,不过只是这跟小针的掩护罢了。
它藏于那些银质梅花镖所反射的刺眼光线下,并且依照我抵挡梅花镖的手法,准确无误扎入我的手背··    算了··    被抓回去,就被抓回去吧……·    我微微摇晃了一下,最后虚软倒在地上。
    ——————————————————————————·    浣剑门。
    夙逸领着一群轿夫,抬着顶轿子七拐八拐走在浣剑门里,最后送进秦封雪的独院·门口的侍卫事先得了命令,并未阻拦··    夙逸一边走,比边不耐烦催促,“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轿夫们都叫苦不迭。
这人又不许让轿子晃,怕伤了里面的人,又急的像催命似的,必须小跑一样得抬……·    但这也不能怪夙逸,他的确是心急啊··    刚才秦楼月与颜广寒打斗中,受了不轻的伤,这一刻要不是秦封雪下了死命令非得让他亲自把人送到,他早飞奔到秦楼月那儿去了。
    终于,到了秦封雪寝宫前··    夙逸遣走了轿夫,他刚想上前请人通报,却不想那座孤寂清冷的寝宫的木门自己开了·秦封雪从幽暗的屋子里走出来。
    夙逸微微一怔··    这么巧秦封雪莫不是一直在等·    “门主·”欠身行礼。
    “人带来了么”·    “是·”·    “嗯·”秦封雪神色很冷,仿佛回到了颜广寒没来之前,那一个比雪更冷,毫无感情的人。
一直以来夙逸很少见过秦封雪笑·他的笑都是留给了不知真相的世人,而像他们这些秦封雪的心腹,看见的往往是更为真实的秦封雪——那个铁血冷心的男人。
    不过近日来,他总是在笑的,无论真假·在颜广寒面前淡然得微笑,温润如水··    现在,终于是卸下了面具,露出真面目了吗·    夙逸腹诽。
    “来人·”·    随着秦封雪一声令下,立刻出现几个侍卫,走到轿边,把里面的人抬出来,径直送进了寝宫里··    秦封雪的目光似乎一直没有落在那个还在昏睡的人身上,但是却忽然问,“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夙逸没有一刻的迟疑,“青龙镖局的几个人打伤的,用凳子和酒坛。”
    “哦”秦封雪语气中有一丝嘲讽,“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夙逸低头,“是,门主。”
    动了秦封雪的东西,必须要做好千万倍被报复的准备··    ————————————————————————————————·    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柔软的白色天鹅绒床褥中。
身上原本脏污不堪的衣服也被一件轻薄的九锻锦里衣代替··    我挣扎了一下,想要坐起来,抬手的瞬间却听到一阵窸窣的声响··    微暗的光线下,我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微微发怔。
手腕上拴着一条沉重的乌金莲花锁,它狰狞得扣在我的手腕上,仿佛一个赤裸裸的嘲笑·锁链并不轻,长长的链条盘根错节,最后另一头拴在梨花木床柱上··    我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重新躺下。
    我知道秦封雪在屋里··    即使他没有呼吸吐纳声,没有衣物摩擦声,并且利用光影角度让人根本无从发现··    但是我知道,他就在那里,从始至终坐在屋角光影交叠的阴影中,隔着重重透明的白色纱帐,看着我。
    “还在闹脾气么”·    很久之后,我听到他淡漠的声音响起来·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秦封雪这样倔强的人,竟会先给我一个台阶下。
    我知道,他也仅会给我这一次机会·是恢复我们之前的关系,还是就此冷战,全在我的回答··    其实·我真的没有恨他,甚至也没有丝毫的生气。
    我只是单纯的厌恶自己,单纯得像要折磨自己,单纯的想通过自我摧残来达到某种心理上的解脱··    也就是所谓的自甘堕落··    最好,也能让所有人也都厌恶我。
    最好,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人在乎我··    “秦封雪,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淡淡开口,声音很低,有些干涩,“我从来没有因为你做的事情而气过,我所做的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更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这样的回答,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能激怒秦封雪··    “是么……”·    我听到他低声笑出来,全然是冷漠和讽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清醒着疯掉·我问上帝:怎样才可以对悲伤的事情一边笑,一边忘记·    上帝回答:把自己弄疯掉。
    ——————————————————————————————·穿越时空·    透过窗子落在地板上的光影,随着静默和他仿佛还在回荡的声音在地上走过,从西到东。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最终随着夕阳隐尽最后一抹余光,而完全落入了一片幽深寂静的黑暗··    血咒开始发作了··    血咒从前一段时间开始,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朵妖异的红莲舒展着枝蔓,沿着我的筋脉,吞没了肩头,爬上我的锁骨·随着它的变化,血咒不再侵蚀我的意志,转而侵蚀我的身体··    发作时剧烈的疼痛不再为无法控制的情欲错取代,那让人无法忍耐的疼痛长久的存在并且蔓延,直到身体被人亲吻、拥抱、满足,那疼痛才会消解。
    我清楚,这是血咒加重的表现·但因此,我现在竟然觉得它并不是像从前那样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疼痛,痛到连呼吸的力气也快要失去的时候,也就再无余力去思考其他的东西,不用再为谁的一种表情,谁的一个眼神儿痛苦不堪。
    痛吧·随它去吧··    这几日,我夜夜去一家小倌馆过夜··    所以秦封雪才会忍无可忍,这样恼怒··    至于我到底在那些夜里作了什么,我不会做任何解释和辩白,什么也不会告诉他。
    我在床上慢慢蜷缩起身体,以一种抗拒而无力的姿态承受着那仿若腐心蚀骨的痛楚··    无神半张着眼睛,目光茫然落在不知处·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癯的身体线条。
    不挣扎,也不呻吟,好像一朵陈腐枯败了的木棉花,沉默无声的被侵蚀着啃噬着··    痛的昏过去再醒过来,如此反复,最后我也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在可怕的梦境中还是在残忍的现实中。
    长久的折磨让我产生了幻觉,仿佛身陷一片火海,我看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血肉,被灼热的烈焰,焦灼烤炙,发出刺鼻的焦糊味道,最后每一根发丝,每一根骨头,都化为一摊黑色的焦土。
    很久之后,秦封雪才终于起身,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知道为什么我不碰你么”·    我慢慢抬起眼皮,看向他。
    烛火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眸子里,却闪着寒凉的光,火焰中的那一抹清辉,很美··    秦封雪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我的枕侧,另一只手毫无预警隔着衣料触碰到我的尾椎。
    “这里,”他的手指一路滑下去,“还有这里,是不是被别的人碰过了”·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带着磁性,听上去很温柔,很好听,会让人产生被爱着的错觉。
    我虚弱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不做任何回答··    “有一点你不要忘了,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就是我的东西·”·    裂帛之声忽然打破了寂静。
    他撕碎的仿佛不是我身上的那块布料,而是整个凝重的夜幕··    秦封雪的动作粗暴起来·对于他的一切动作,我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甚至连最简单的呻吟和挣扎都没有。
只能任由着他的手指粗鲁进入我的身体,他的舌霸道强迫我的与他纠缠··    身体剧烈的痛苦之下,我却还是感觉到……·    有淡淡的疼痛,在心脏的最深处轻轻的叫嚣。
    ——————————————————————————————————·    听说,门主的新夫人自从婚礼上的惊变就一病不起,自从那一日就再没有露面过。
    漠嫣犹豫了很多天··    明明自己没有去的理由,她明明就是自己的情敌,自己最讨厌的人,但是……·    封雪哥哥会为她担心的吧,会为她伤心的吧。
    所以,我也会担心呐··    漠嫣这样想着,终于还是决定去看看·只是偷偷地看一眼,看了就离开·要不,这些天心中一直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实在无法安稳。
    于是这位从不多虑,从不顾及的大小姐,趁着今日秦封雪因公出门的空挡,闪闪避避,躲过守卫的耳目,潜进了秦封雪的独院··    漠嫣轻手轻脚退看卧房的门,闪身进屋。
    屋子里的空气很浑浊,光线也很幽暗,似乎是许久都未开过窗子了·并且,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散着某种有奇异味道的熏香·漠嫣皱了皱鼻子,不太习惯那过于淫靡的香气。
她蹑手蹑脚转过花屏,无声进了里间··    里间的陈设也很简单,一下映入眼帘的是屋子中央一张方形的梨花木大床,它被从屋顶垂落下的华丽繁复的白色九华羽帐笼罩。
    羽帐透明如若蝉翼,透过透明的帘帐,漠嫣看到了床上那个躺在凌乱被衾间的人··    但是目光却又被另外一个突兀的东西所吸引——锁链。
    一片洁白柔软的丝缎中,怎么会有一段玄色的……铁链顺着那铁链看去,最后,竟然发现那沉重的锁链是加附在床上那人细瘦的手腕上·    一瞬间,脑中仿佛骤然有一道惊雷炸开。
    ——她·她是被锁起来的·    ——她。
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病·    我感到有人来了,于是从沉沉的梦境中挣扎着醒过来··    但是当我看向门口的人时,还是吃了一惊。
不想,竟然是漠嫣··    我有些困难得撑起身体坐起来,把凌乱的衣衫拉好··    “你……”漠嫣仍旧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怎么会……”·    那女孩的震恐让我一时也有些无措,我实在不在行安慰别人,只好先转移她的注意力。
    “漠嫣,能帮我倒些水么”我对她平静而淡然笑笑,指着屋角的小桌,“我够不着·”·    漠嫣怔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这个被锁在这里,前几日还风神俊秀,在短短几天内就被折磨得如此虚弱的人,并没有一个人来照顾她,连一个侍女都没有··    漠嫣默默走到桌边倒水,低头的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    我有些怔住·她是在为了我伤心么……还是,因为发现了她所崇拜爱慕的秦封雪,竟然这样残忍·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漠嫣端着茶杯,走到床边坐下,把水递到我手中。
    我捧起茶杯,慢慢小口喝着,让冰凉的水润湿自己干涩的唇舌··    “要走要留是你的自由他怎么能把你锁起来”漠嫣继续愤愤说着,好像比我还要委屈。
    “其实……如果我想离开,仅仅这样一把锁,是锁不住我的·”我放下茶杯,轻声说··    “那他为什么……”漠嫣转过头,不解看着我,忽然她又惊叫了一声,手下意识就覆上我额头上前些天被酒坛砸出的那道伤口,“他打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漠嫣就上上下下,拉开我的衣袖检查。
    “他……”看着那布满青痕的皮肤,漠嫣震惊得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痕迹,一条条一道道,显然是太过用力的按压和抓握留下的印痕。
    我看着她的表情,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我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平静下来·“漠嫣你听我说·先不要激动。”
    “你让我怎么平静我要去找他”漠嫣说着,转身就拔腿欲走··    “等等等等”我一用力把她拉回来,让她重新坐下,“你听我把话说完”·    漠嫣瞪着一双晶莹剔透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委屈看着我。
    “额头上这个伤,是我被人袭击留下的·跟秦封雪无关,他没打我……”·    漠嫣也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我所说话的真实性。
然后,她才说,“就算是那样,他锁着你,这样虐待你,都是事实”·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来陪形单影只的你·因为静默,你永远不会了解他蕴藏了怎样深沉如海的情感。
    ————————————————————————————————————·    “颜姐姐,我这就去告诉老夫人,我带你离开这儿。”
    “漠嫣,”看到她这般孩子气,我不由笑出来,“你不需要这样做,我真的没事,我愿意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继续受折磨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漠嫣也有些急了,音调都因为激动而微微上扬。
穿越时空·    受折磨其实,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根本无关痛痒··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都是我的错。
是我把秦封雪逼到了这个地步·”·    “你的错”漠嫣不解,“你到底和封雪哥哥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待你那般温柔,经过了大婚大一晚,怎么一转眼……”·    “因为……”我慢慢别开眼睛。
我一直在考虑要怎么把真相展示给她,我一直不想让漠嫣也厌恶我,我一直是对这个单纯的孩子很有好感的·但,那一刻我忽然做了决定——坦白··    我不再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违背了与秦封雪的约定。”
    “约定”·    “嗯·我曾经向他承诺过,永远呆在他的身边·但是,我却利用了他对我的纵容而背弃了约定。”
我淡淡说着,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自嘲··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约定你……”漠嫣虽单纯,但也是极其聪明的,并且带着女孩独有的敏感,“你难道不是心甘情愿与他在一起的”·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苦笑着点了下头。
    “你不爱封雪哥哥”漠嫣猛然抓住我的肩,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意··    我沉默了一瞬,很平静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对·不爱·”·    “怎么会……”漠嫣怔怔看着我,抓住我肩膀的手忽然就松了·满眼是不可置信。
    “我只是利用他·利用他的权势和能力,达到我自己的目的罢了·”笑,不自觉就在唇边扬起·凌乱的发丝垂下,阴影遮盖了我的表情,只有唇边那一抹笑,无比刺眼。
    静默在沉重的空气中渲染··    封雪哥哥那样爱她,在乎她·她却丝毫的不爱他只是利用他的感情·    “卑鄙”许久,她狠狠说,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垂首,漠然盯着自己的指尖··    这样就对了,漠嫣,你不该恨他,你该厌弃的人,是我··    我听到响亮的摔门声。
    而后,灰尘簌簌降落,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阴暗和平静··    我阖上眼睛·微微笑··    秦封雪··    不了解他的人,只看得到他是浣剑门门主,横扫蜀中的神话般的人。
他们盲目得崇拜他··    他的心腹,他的手下,只看得到他毒辣铁血的手段,他们惧惮他,敬畏他··    而与他平起平坐的人,无论是段重锦还是管秋,甚至是老夫人,都仅仅把他作为一个危险却有利用价值的盟友,他们各取所需,不会相互交付更多。
    这个世界,如此广大·他,却形单影只··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他·他实在太难懂·太让人看不透··    他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找一个冷酷的借口。
他把给了别人的温柔也当作自己的自私·他执意于不善待自己一些·他那么坚硬冰冷得竖起自己盔甲,防备这个世界,同时刺痛着自己,又好无知觉··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陪伴是不是会让他幸福一些,我也再没有时间,陪他走下去。
·    这个世上,单纯爱着他的,大概就只有漠嫣了·那个单纯善良,敢爱敢恨的女孩·但是,她却丝毫不了解他··    即使如此,漠嫣,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去爱他。
    让这个对他来说太寂寞的世上,多一点点暖意··    ————————————————————·    秦封雪的行辇走到浣剑门门前时,忽然被人拦下了。
    拦下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望春风大老板沈妍蓉,身后还带了一帮一看就并非等闲人物的手下··    两拨人,就在浣剑门前相持住了。
    “沈老板,您若是有事找门主相商,请先进……”见沈妍蓉来意不善,夙逸出来打圆场··    “哼,”沈妍蓉冷笑了一声,“若是你们浣剑门的门槛这么好进,我今日也不用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在这儿等秦门主了。”
    自从沈妍蓉得知小颜被强行抓回浣剑门,她就登门不知多少次,都被秦封雪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今天她实在是忍无可忍,才这样高调堵在了人家门前。
    “沈老板,这样杵在大门口,实在不是浣剑门的待客之道,您还是先随我们进去吧·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夙逸优雅有礼微笑,不急不慢说。
    沈妍蓉当然知道,他又在搪塞她了·进了浣剑门,她到哪再去抓秦封雪·所以,沈大姐杏眼恶狠狠一瞪夙逸,径直推开他,穿过阵仗浩大的队伍,迈开大步走到秦封雪的行辇前。
    侍卫们都为沈妍蓉身上所散发出的威慑力所震慑,再加上秦封雪也没有下令,竟然没有人出来阻拦··    秦封雪懒懒坐在辇内,不知为何,神色中有一抹焦躁。
    “秦封雪,”沈妍蓉隔着纱帐,冷冷盯着辇内的人,“你把小颜怎么了·”·    “无可奉告·”·    沈妍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怒意,“秦封雪,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有么”低沉的笑声从辇内传出来,“沈老板,您不觉得,您干涉我们两的私事,有些不妥么”·    “哪里不妥”·    “请您,权衡一下利益轻重,不要总是这么冲动,您知道,我的肚量,很有限。”
    声音不咸不淡,不轻不重,还带着一丝轻挑·但是这样的威胁,却让人觉得有一种无由的压迫感··    沈妍蓉拢在袖中的手指,用力握起来,骨节都泛出青白。
    沈妍蓉没有回答他,却也没有退让的意思,站在辇前冷冷盯着里面的人··    气氛一下就僵持住··    秦封雪微微抬头,看着西面天空已经消失了的斜阳。
那俊挺又带着一丝邪气的眉不着痕迹蹙起··    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的是,行辇白色的纱帘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白色的人影仿若乘风,衣摆微扬,悠然自辇上落下。
    “沈老板,”秦封雪对沈妍蓉礼貌微微颔首,“恕秦某今日不奉陪了,告辞·”·    他说完,丢下自己庞大的队伍,错身自沈妍蓉身边走过,毫不犹豫径直走进了浣剑门内。
    “秦封雪,你站住”沈妍蓉在他身后,已经有要出手的预兆··    夙逸暗叫不好,立刻挡在了沈妍蓉面前,拦下她,“沈老板,请息怒。”
    秦封雪脚步始终未减慢过·对背后的一切似乎好无知觉··    浣剑门内所有人都看得出,今日,他们的门主很不高兴。
    他走得很快,风自他的身边经过,扬起他的发丝和衣袂··    侍从们见到他都纷纷让开,远远地行礼··    他的神色很冷,比往日更冷,在微暗的天色下,更显得让人畏惧。
    ·第一百一十三章 至死不渝·他紧紧地拥抱他,实体的触摸能够安慰空荡的灵魂·此刻他唯有如此,才能够慰藉自己走失的灵魂··    *****·    黑暗中,是谁的手,那样温柔。
是谁的拥抱那么让人放心,宁愿就此睡去,再不醒来··    ———————————————————————————————————·    秦封雪推开寝宫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屋内没有点一根蜡烛,没有一点声响,显得那么萧索孤寂··    猛地掀开床帐··    那个人还在,他安静得陷落在一片凌乱的床褥中,神色却那样苦痛。
    秦封雪眼神忽然就柔和下来··    一霎那,仿佛是千年的坚冰,融为了一潭幽静深泉··    他的手指触碰那人的皮肤,动作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烫,烫的让他都缩回了手指··    他在发高烧··    不知已经昏过去多久了··    秦封雪想起来,似乎是自己下令,不许任何人进来,不许任何人来送饭送水。
    为什么呢··    秦封雪有些自嘲得笑了笑,俯身轻轻吻上那人干涩的唇,细致的舔吻,让它重新湿润··    “小颜,如果你不会原谅我,就好了。”
    秦封雪跪在床边,凝视着那个只剩下微弱喘息的人··穿越时空·    那种眼神,比任何一种光芒要更加温柔·温柔到,都带上了淡淡的绝望,温柔到,让任何人看了,都会有流泪的冲动。
    有时候,他总会忍不住想要弄痛他,折磨他,看到他又迷茫又痛苦的眼神··    因为,那个眼神有多么美丽,除了他,没有人再会知道。
    美到,会让他已经冰冷如铁的心都会微微疼起来,这种疼痛,才让他有了清晰生存着的感觉··    他想让他恨他,他却不肯。
    也许,他们真的很像,一样的清醒,一样的深知人心··    所以,他们一眼便看透彼此,所以他们无法互相欺骗·即使,是善意的欺骗也做不到。
    他不肯恨他,这一点让他很恼怒,让他忍不住更加过分得摧残他,看着他像一朵花一样,慢慢枯萎和凋谢··    “其实,我始终是这世上最自私的人,一直都是。”
他淡淡说着,淡淡在黑暗和寂静中对他微笑··    然后,一手绞断了那锁在床头的铁链·轻柔而小心抱起那个已经瘦的都有些惨不忍睹的人来。
    ——————————————————————————————————·    我醒来时,疼痛已经退去。
    周围仿佛是有氤氲的雾气,让一切都那么飘渺不清,让我一下无法分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醒了么”·    磁性中带着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微微抬头,看着坐在我枕侧正在细细替我擦着头发的男子。
他也只穿了妆花缎的单衣,腰带松松系着,潮湿的头发仿佛海藻般,凌乱铺陈在背后··    看来,这里是浴室的卧间了··    我仍旧一丝力气也没有,疲惫闭上眼睛。
    “饿了么”·    隔了一会,我才缓慢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躺着不动,连去咽东西的精力都提不起。
    “你已经两三天没进食了,这样不行,必须多少吃一点·”·    我没有精神去理会他,仍旧昏昏沉沉睡着··    隔了一会,他又回来。
“小颜,睁开眼睛·起来,吃点东西·”·    我皱起眉头,因为他的纠缠不休,头开始痛··    秦封雪却不依不饶,硬是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自己坐到床上,让我靠在他胸前··    我毫无力气,只能任他圈着,软软躺在他的怀里··    “来,乖,把眼睛睁开·张开嘴吃一口。”
    “……”·    “是栗子粳米粥,很好吃,很香,你闻闻·”·    “…………”·    “里面还有你喜欢的怀柔板栗哦。”
    秦封雪连哄带骗,语调、动作和表情像配合,哄得那叫一个专业··    如果我不吃,他大概不会善罢甘休了··    我很勉强张开了点嘴,很勉强吃了很小一口。
但就是这么一小口,我试了几次竟然都无法咽下去,最后还被微微呛到,低声咳起来··    秦封雪手按在我的胸口,替我顺气,然后,我听到他很清晰很认真说,“对不起。”
    我怔了一会··    他在道歉么秦封雪在向我道歉·    为什么呢他昨天还对我如此冷淡,为什么呢。
    我摇头,想要说,这不是你的错,却发不出声··    “我喂你吃好么”秦封雪轻轻捧着我的脸,俯下身,柔软的唇从我的眉梢一路吻下,滑过侧脸,最后落在唇角。
    其实我也清楚,现在我的身体正在衰竭,如果再不吃东西,也许真的会死掉·但是,刚才我真的努力试了,却已经乏力到做不到吞咽的动作··    秦封雪没有等待我去回答,从白釉小碗中,舀出一勺含进嘴里,然后小心捏着我的下巴,让我张开嘴。
    被他嚼碎了的食物慢慢从他嘴里度过来,他灵巧的舌引着它们滑进我的喉咙··    然后,他耐心等着食物完全被我咽下,还细心用丝绢擦掉我嘴角沾染上的一点痕迹。
    我现在看上去,大概难看到极点了吧··    落魄到家,根本就是一个废物,连东西都无法咽下去的废物··    瘦骨嶙峋,形销骨立。
眼窝深陷,脸色惨白··    我还在昏昏沉沉想着,秦封雪又在喂第二口,还是那么耐心、细致··    一个人可以为另外一个人做到什么地步呢·    我现在,是不是算是生不如死呢·    我还要这样下去多久呢·    浑浑噩噩,无法控制自己的无数个念头,滑过自己的脑海。
    秦封雪,你为什么不继续锁住我呢为什么又要这样温柔呢秦封雪,为什么你还是执意执著于我·我想让你恨我,让你放弃我。
是因为我的企图太明显,已经被你看得通透了么·    果然,我的一切心机在你看来,都太过幼稚··    可是··    为什么要看出来呢·    我明明……·    是为了你好啊……·    秦封雪……·    你为什么,要那么聪明,那么清醒。
    你为什么,不肯糊涂一些··    你为什么,人海茫茫,偏偏要爱上我··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遇到我,偏偏在我的世界的尽头找到了我。
    秦封雪……·    他唇温湿轻柔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达到身体的最深处··    我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一滴泪,不知为何,悄然从眼角滑落,划着决绝的弧线,滑过我的侧脸。
    落在他的掌心··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在阳光中拥抱你·希望和信任是蜥蜴的尾巴,即使被切断,但它们还会再长出来·    ——————————————————————————————·    这几日,天气总是晴朗得过分。
让人觉得,在这样的时光,憋闷在房间里都是件暴殄天物的事情··    侍女们总是按照秦封雪的吩咐,拉起所有的窗帘,然后把所有的窗子全部打开,让光线可以充足得毫无遗落得落进房间中,驱赶掉每一个角落的幽暗,让木头都晒出温暖的香味。
    侍女们也总是在窗外的院子里嬉笑着,打闹着,玩着女孩子们惯常的游戏·总是喜欢在花圃里折下一枝海棠或者剪下一枝茶花,插在瘦长的画瓶中,摆在我的床前。
    秦封雪走进院子,用手势示意侍女们不要惊动了屋里的人,无声走进了屋子·轻轻推开房门,他又看到坐在床上的那个清癯憔悴的人,他正带着清淡的笑意,看着窗外。
    秦封雪沉默看着他,隔了很久才开口,“今天也没有出去走动一下么”·    我听到房间中突然响起人声才回过神来。
    刚才我在想什么呢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似乎,方才我什么也没在想··    “有乖乖的吃饭么”秦封雪优雅移步,在床边坐下。
而后伏过身来,微冷的手指探了探我额头的温度,“早晨的时候,你有些发烧,还好现在已经退了·”·    我对他笑了笑,回答他的问题,“才吃过没多久。”
    “哎呀,门主,你别听颜公子的谎话·”突然,一个侍女从窗口探出头来··    “一碗燕窝喝了两勺就放下了。”
另外一个立刻接口,完全是告状的口气··    “喂……你们……”我瞥向窗口,一记眼刀丢过去,那些女孩立刻像小麻雀似的笑着逃开了。
    “小颜,这样不行,不要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    “你说谁是小孩子啊……”·    秦封雪完全不理会我的抗议,自顾自说下去,“你这样一点体力也没有,昨天晚上才一下你就昏过去了……”·    我立刻堵住他的嘴巴,紧张看了一眼窗外,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够了够了够了,拜托您老人家别继续说下去了·”·穿越时空·    秦封雪轻轻吻了一下我的掌心,然后拿开我的手,“那你还不乖乖吃东西”·    我沉默了一瞬间,放轻了声音,“我不是不想吃,是真的吃不下去”·    秦封雪微微敛了眸子,那一刻他的眼神温柔得让最轻暖的阳光也觉得逊色。
他抬手捏捏我的脸颊,“是不是整天吃这些清淡无味的东西腻歪了现在时间还早,天气又这么好·不如我们今天出去逛一逛,我带你去吃芙蓉城最出名的赖汤圆和珍珠丸子。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来人·替颜公子更衣·”秦封雪说着,起身从房间里走出去··    “是,门主。”
侍女们向走出来的秦封雪行礼,而后鱼贯进了房间··    并不是太繁复的装束··    一件很随意的厚质地的外袍,白底绣着安稳锦鲤。
    头发也只是舒顺了用八宝结丝绦在背后束起来··    “以前……颜公子的头发就像缎子一样光滑……”忽然,给我梳头发的侍女自言自语低低说了一声,口气那么悲伤和惋惜。
    她语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呢”立刻有人为了她的失言而尖声指责她··    “我……”·    “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你们没必要那么在意·”我回头对她们温和微笑,安抚这些敏感和不安的女孩子··    “颜公子……”忽然,一个女孩的眼泪直直就从眼眶里掉出来,“求求你善待些自己吧,好好的吃药,好好的吃饭,早一点好起来……我们都不忍心看着你这样下去了……”·    她一人这样一落泪,其他人仿佛是也拉开了水闸,眼泪都止不住似的一串串掉下来。
    “是啊,颜公子……呜……”另外一个一边抽噎一边说,梨花带雨看起来让人无比怜惜,“您一定可以好起来的,您一定别放弃希望。”
    “等等……别哭别哭,你们冷静一下……不是,我是说……”·    我当场呆掉,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开始安慰她们,她们却哭得越发大声,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哭什么呢,很吵·”·    忽然,那人冰冷的声音响起来··    下一刻,屋内突然安静得吓人,再无一声抽泣。
所有女孩都委屈咬着唇,硬憋着不出声··    秦封雪冷冷瞥了她们一眼,“下不为例·”·    所有侍女立刻齐刷刷跪下来,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秦封雪走过来,他手上拿着一件白狐裘,细心披在我身上,轻巧把我抱起来··    今天倒是反常,秦封雪出行却没有选择行辇,而是坐了马车。
两匹马拉的马车,车门和车窗都是湘妃竹百叶帘,透光性极佳,透过它们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一切,而外头却很难窥探到里面··    “秦封雪,吓唬小姑娘不太道德。”
沉默了许久,我终于说话了·其实对于秦封雪对待下人的态度,我一向不太喜欢,只是先前从未提过··    “我没吓唬她们·”秦封雪浅笑,回答得理所应当。
    我轻叹一口气,跟他说话真够费劲的,他就会挑你言辞中的漏洞··    “恐吓和警告都是不好的·她们每天照顾你的起居,多少也有些感情吧”·    秦封雪沉默,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于他们这些字典里没有“平等”两个字的人来说,跟他们讨论人权有点像对牛弹琴··    在他们看来,侍仆跟牛马也没区别,他们生下来就是供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驱使的工具,更何况像秦封雪这样唯我独尊的人,更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感受。
    “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会注意的·    “嗯”我有些吃惊得转头看他。
    秦封雪指尖趁机捏住我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在我唇上印下一吻,“你如果不喜欢,我就不会再那样做了,你来教我,告诉我应该怎样做·”·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么认真的神态,心脏忽然就微微得收紧。
眉,不知不觉就又蹙起来··    “小颜,你别再试图让我放弃你了·你应该也知道我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我越是喜欢,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厌倦你,倒不如依了我,老老实实爱上我,这样,说不定会让我对你失去兴趣。
“·    “真的吗”我挑眉盯着秦封雪的眼睛··    说着那么随随便便的话的他,眼睛中的情绪却那么干净和纯粹。
    其实,自从上一次的事我已经了解到了这一点·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强求秦封雪放弃对我的执念了,因为,这一点,无论是谁也做不到··    感情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我无权也无力干涉。
    下一刻,我忽然神情一转,“秦封雪,我爱死你了,没了你我不能活了,看见你我的人生就充满了希望,看不见你我就郁闷得肝肠寸断我好爱你啊”·    “嗯”秦封雪愣了一下,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怎样厌烦我了没”我神色激动,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盯着他··    “嗯……还没,”妖孽很妖孽得笑起来,眼角眉梢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笑得如此妖孽,“不如你一天到晚对我说类似的话,会让我厌倦的快一点。”
    我推了他胸口一下,“拜托想这种肉麻话,你以为很容易嘛整天说,岂不是要让我想得败顶脱发”·    “不容易要不要我来示范一下……”妖孽继续笑着,妖孽的脸却逐渐与我的接近,“小颜……”·    “喂喂,你干嘛吻我”我还在期待着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感人肺腑的话,却不料被他飞快得在眉心啄了一口。
    “行动胜过虚伪的口头承诺·”·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继续温暖美好·马车驶进芙蓉城最繁华的街市,在青石扳铺成的路上缓慢前进,车铃随着马蹄,奏出古朴悦耳的节奏。
    我懒懒把头枕在秦封雪的肩上,透过百叶竹帘看着外头··    喧闹,嘈杂,忙碌,生机··    所有人都有着生动的表情,欣喜着的,满足着的,气急败坏着的。
    他们的面孔从车边经过,飞快得消失在马车后面··    这才是我们应该拥有的生活吧·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为了一点小小的获得而开心,为了一点小小的失落而抑郁,不会有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却依旧有声有色··    我忽而想起,很久,也许并不是很久吧,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了。
我在黄石镇,守着龙门杂货店,搓麻将,坑害消费者,吃着栗子的悠闲时光··    我曾经以为我会那样下去一辈子,在平静中苍老下去··    却不想,那,原来是我波折起落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段宁静的时光。
    那里是不会下雨的地方,于是那些时间,成了我只能记得住阳光的日子··    马车在一家并不太奢华的店铺前停下,店铺边飘着一面大红锦旗,上面用黑色的墨,写了个大大的“贾”字。
    “到了,就是这里·”秦封雪说着,挑起竹帘,首先下了车··    方才喧闹无比,人声鼎沸的街市,忽然就以这个小铺为中心,放射状向外安静下来。
    秦封雪扶我下车时,整条大街,已经变得鸦雀无声,也无人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过来··    “恭迎秦、秦大、大……”·    店主带着几个伙计从店铺里跌跌撞撞冲出来,跑到门口,差一点“扑通”一下跪下去。
    车夫不露声色,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他,笑道,“门主近日听闻您的“贾记”珍珠丸子堪称芙蓉城一绝,特地带着夫人来试试看,领略一下我们芙蓉城的风土人情,并不想因此惊扰了其他人,所以……”·    老板一听芙蓉城城主和城主夫人是专门来吃他做的丸子,一下子激动起来,“您二位想吃珍珠丸子快快,里面请,里面请要说到珍珠丸子,您还真没来错,我们贾家做这一行可以从我爷爷辈说起……”·    街市上的人们听到他这样说,也都慢慢恢复正常,又开始了方才手上正进行着的活儿,做生意的做生意,赶路的赶路,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一些闲人,又有了新的议论话题··    “听说夫人生了场重病,也不知现在身体复原了没有,看上去还有些蔫呢·”··穿越时空    “你看我们门主多体贴夫人呐,屈尊降贵,特地跑到这儿来。”
    “是啊,听说门主自从大婚之后,就再也没踏进过烟花之地呢·”·    “看不出我们风流一世的秦门主,还是一个专情之人。”
    “你看他们站在一块多般配,真是对神仙眷侣·”·    “……”·    秦封雪搂着我的肩,“怎么样累不累自己可以走么”·    “我还没孱弱到连路都走不动那个地步吧”我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语气却不怎么友善,于是那笑容也显得特虚假。
·    只是旁人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看呐看呐,夫人对门主笑了”·    “不知道刚才门主对夫人说了什么,让她笑得那么开心。”
    “真是太甜蜜了”·    “……”·    事实证明,看客总是比当事人要有更精妙的见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啊,对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老板殷勤引着路,带着我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很雅致的小间,一路上喋喋不休介绍着自家的特色小点··    小间里只有一张四角红木小桌子和四把圆凳,房间不大,却有一扇很大的窗子,让屋子的光线很好。
屋角和窗边摆满了花架,上面摆满了茂盛的花草,绣球,芍药,茶花,凤仙和茉莉··    屋子里都弥漫满了浓郁的花香,并且带着芙蓉城特有的潮湿气味。
    “老板·”车夫拦住还在絮絮叨叨述说着自家店铺的悠久历史的老板··    “呃怎么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把你这里所有最好吃的都上一份来吧。”
车夫微笑说着,一边把老板向屋外打发··    “都要三人吃不会太多了吗”老板无比单纯得问。
    车夫又笑,“您只管照着做就好·”·    终于打发走了老板,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套茶具摆在桌上,撤掉原先简陋的茶具。
他在紫玉茶杯中斟上极品的铁观音,才又退出房间,把门阖上··    我和秦封雪面对面坐着,各自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为什么,并没有人想要开口,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忽然,屋角突兀响起“哇——”得一声··    我和秦封雪同时转头,竟然在花团锦簇中间,看到一只白毛红脸蛋的鹦鹉,它站在金属架子上,也歪着头看向我们。
    它方在隐藏在一片花叶之中,也一动不动,我和秦封雪竟然都没有发现它··    秦封雪挑眉,轻声说,“好丑的鸟·”·    “怎么会挺好看的呀。”
我觉得有趣,于是起身走过去,打算挑逗挑逗那只鸟··    “好丑——好丑——”我正走过去,那鸟忽然扯开嗓子叫唤起来。
    秦封雪一听,脸色一沉,“好蠢的鸟·”·    “好蠢——好蠢——”鹦鹉也毫不示弱吼回去。
    于是秦封雪更不爽,“剁了你下酒·”·    “剁你——剁你——”·    鹦鹉对于秦封雪射过来的犀利如狼的目光浑然不觉,依旧仰着脖子扯开嗓子,叫唤得欢快。
    我顿时对那只鹦鹉佩服无比··    这世上敢触秦封雪霉头的家伙中,这只鸟做得最果决和无畏··    “啧啧,”我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是不畏强权的典范。”
我说着,伸手去碰了碰它长而勾的喙··    然后,这只鹦鹉忽然兴奋起来了,在架子上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身体还一上一下直晃悠··    于是,我对这只鸟更加有爱了。
    “秦封雪,我要买这鸟回去·”·    秦封雪很不屑看着那只鸟,“你想要鹦鹉那我给你去买聪明的,这只太傻了。”
    “我不要”我转头,很坚决得说,“就要这只太喜感了”·    秦封雪挑了挑眉,没有接着反对,看来是默认了。
    “喂喂,你看这鸟的脸长得像不像马”我盯着那只鸟看了半晌,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嚷嚷起来··    秦封雪端着茶盏,幽幽喝着茶,漫不经心回答,“是么长了马脸的鹦鹉你买回去要挂在马厩里么”·    挂马厩·    一想到马槽上挂了一只张着马脸的鸟,我忍不住笑起来,“不要~~我就要挂在卧室里~~”·    秦封雪忽然放下茶杯,英挺的眉蹙起来,眉目间忽然显露出一抹严肃,“我不同意。”
    “为什么”·    “很吵·”·    “怎么会,它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过话了啊。”
    “这只鸟这么傻,万一学着你叫,‘封雪——我要——’怎么办”·    我头上垂下三道黑线,“老大……这个几率太小了吧……”·    秦封雪这次貌似是打定了主意,无论我怎么找理由,他只回答我两个字:不行。
    “那把它放哪……”最后,我只好妥协··    “树上吧·鸟儿就应该呆树上·”·    “……”·    “狼心狗肺,狼心狗肺。”
沉寂了很久的鹦鹉忽然开口嚷嚷··    空气一下凝滞了··    我紧张看向秦封雪,下意识一步挡在鹦鹉前面,免得它下一秒就身首异处了。
    秦封雪却笑了起来,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想不到,竟然有一天,我被一只鸟给骂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封秘籍·正在我严阵以待随时准备阻止那只鹦鹉葬身秦封雪魔爪之下时,门被推开了。
    老板和几个伙计端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点心鱼贯而入,一股脑全摆在小桌子上,堆了个满··    老板看着我挡在鹦鹉前面的动作,迟疑了一下问,“那个……出什么事了吗”·    秦封雪抬眼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鹦鹉,目光又滑到我的身上,最后才懒洋洋开口,“我家夫人——”·    我瞪他一眼。
    “夫人她怎么了”老板见秦封雪不说话,于是呆呆追问了一句··    秦封雪低头喝茶,我看见他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淫笑。
    (深蓝:我要告你诽谤,哪里淫了··    小颜:你这个淫乱的作者,快点给我消失)·    我对“夫人”这个词,相当的不爽。
    为什么,我非得处在女方·    (深蓝: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了……虽然你不是天然受,但是你的另一半们都是100%无杂质攻·    小颜:你再不自动消失,我就送你一程。
)·    于是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高兴,“我喜欢这只鹦鹉……”·    “您相中我家贾马脸了”·    “……”·    我转头看向老板。
秦封雪恰巧也抬头,微挑的眼角中流露出明显的戏谑之色··    “哎呀,马脸啊,你真是上辈子积了德,被夫人给相中了,我们贾家就靠你光宗耀祖了……”·    老板忽然冲到我身边,抓着鹦鹉的翅膀,笑中带泪,声泪俱下说。
    我看着那老板夸张的动作,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好名字——”秦封雪低声笑了一下,“贾马脸,真贴切,呵呵。”
    被这样的主人养出来的鹦鹉,果然,精神不太正常……我顿时对那只鹦鹉的兴趣减了一半……·    不过,貌似我现在想退也来不及了。
    老板忽然过来抓我的手,把鹦鹉的翅膀塞进我手里··    那一瞬间,我看到秦封雪不动声色中,眸中闪过一丝很危险的冷色··    “马脸就交给您了,把它交给了您,我也放心,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您以后要好好对它,它挺喜欢吃瓜子的……”·穿越时空·    又不是嫁闺女……·    “贾老板,呵呵……您冷静一下……”我把手用力从他手里抽出来,干笑着退到他和秦封雪之间——免得秦大门主,一个不爽了,把连贾老板加贾鹦鹉一起给秒杀了。
    最后是那个一人可以拆成N人用,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车夫,忽然走进屋子里,才把那个很会惹是生非的老板连哄带骗推出去,连带着把那个非常不知天高地厚,专职惹秦封雪生气的鹦鹉也给拎出去了。
    “吧嗒”,轻微的关门声响起··    老板唠唠叨叨的声音也在门外渐渐减弱,最后再也听不到··    “坐这里。”
秦封雪把一把凳子拉到他的身边,对我点点头,示意我过去··    我也没有反抗,顺从坐到他身边··    “吃吧,”秦封雪忽然抬起手,轻轻揉揉我的发顶,就像在揉一只小狗,“闹腾了这么久,多少该有些食欲了吧”·    我侧了一下身,躲开他的手,不爽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猫不是狗,别这么摸我。”
    然后拿起秦封雪面前的筷子,伸向面前的一个盘子··    贾记的珍珠丸子··    一个个白白的丸子,浓浓的肉香扑鼻,裹在肉丸子外面的糯米蒸透了,半透明的,晶莹剔透,一颗颗圆滚滚的仿佛珍珠一般,色香味俱全,的确是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我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鲜而不腻,很有较劲,又糯米的清香和肉的浓香——的确是不逊于秦封雪的御用厨师,对得起贾记他这名声在外的招牌。
    “很不错,”我一边嚼一边说,有些含糊不清,“你也尝一个吧·”我说着,自然而然又夹起一个丸子,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送到秦封雪嘴边。
    秦封雪没有看我筷子上夹着的美味,而是直直看向我的眼睛··    每一次我近距离被他凝视着,心脏总会不由自主跳乱了节奏——太美了,纯净之中带着邪魅,高贵之中带着堕落——他的眼睛,实在是太诱人了。
大概,也只有拥有这双眼睛的人,才能露出这世界上最干净和最妖异的笑容吧··    “嗯”·    惊诧··    只在我出神的一霎那,他的脸忽然就近在咫尺。
    事实无数次在证明:在秦封雪面前,不能有千分之一秒的松懈··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然后,我感到他灵巧滑腻的舌在我的唇齿间一掠而过,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扫过我的皮肤··    一切只在一瞬间,下一刻,他已经重新回到原位··    “味道……不错。”
    妖孽微微弯起眉眼,笑得让世界都荡漾·然后张开嘴,咬下我仍然举着的筷子上的珍珠丸子··    “……”我猛地连人带椅子向旁边移动一尺。
    我捂着嘴巴,飞快把嘴上粘的油腻腻的肉汁舔干净··    他竟然从我嘴里抢东西……·    “秦封雪……你……你真是……太……”·    秦封雪看着我如此激烈的反应,笑得更加开心。
    忽然,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丢向我··    我下意识一把接住,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连封皮都被撕掉了··    “什么破玩意”我狐疑瞥了他一眼,拿着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
    “拿去练·”·    “啊内功么”·    “差不多。”
    我于是仔细看了几眼·但是,越翻,我越得这本书很诡异,里面记述的内功修习方法我根本闻所未闻,而且照书中所画的图看,里面运气的方法怎么看都是逆着筋脉而行的。
·    于是我把书倒过来,碎碎念,“是不是装帧装反了……”·    秦封雪一把把书夺过去,重新拿正了放到我手里,“你是想边拿大顶边练么这样才是正的。”
    “你这破书好像盗版的……”我不屑看着手里这堆快散了架子的烂纸,“这玩意干什么用的”·    “能让你多活些日子。”
秦封雪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回答得漫不经心··    “……”·    我抬眼,微微蹙眉看向他··    怎么可能要是有可以减缓血咒的东西,管秋他当时怎么不说怎么会从不曾告诉我而且,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秦封雪要拖到现在才拿出来·    秦封雪慢慢看向我,目光通透,仿佛瞬间就看透了我在想些什么。
    “不相信我说得话”·    我微微耸肩,微微歪头,表示默认··    秦封雪哼笑了一声,“我何曾有骗过你么”·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
在我印象里,我整天被秦封雪耍得团团转,不过至于他有没有骗过我,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我不记得了·”·    秦封雪也笑,“我也不记得了。”
    我又低下头去看那本古怪的内功秘籍·其实,无论它是什么,对我来说都不太重要了·好的结果是多拖延段日子,坏的结果——最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好,练就练呗,反正整天憋着也挺无聊的·”·    然后,我随手把那本破书随便塞进了袖底··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就是这本我丝毫不放在心上,破破烂烂的书,竟然是最终改变了整个故事的走向的契机。
    那时候,我根本想不到,这本被秦封雪毫不在意,随手丢过来的书,究竟对于我,对于秦封雪来说,有着怎样重要的意义··   ·第一百一十七章 高潮的序幕·“锄禾——日——当午——”·    我坐在花架下面的躺椅里,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教贾马脸读唐诗。
    鹦鹉歪着头看我,黑色的小眼睛滴溜溜得转,脑袋也晃来晃去,就是不开口··    “锄禾日当午”我怒,第N次字正腔圆得重复。
    我就不信了,教不会你这笨鹦鹉··    “呱——”贾马脸扇了扇翅膀,转头,一摇一摆走到了架子的另一端··    “死鸟……”·    我正要去把那只笨鸟揪回来,却被打断。
    “颜主子·”侍女跑过来,我看到她身后远远跟着几个抬着笼子的下人··    “嗯”·    我只好先把注意力从那只笨到家的鹦鹉身上转移过来,“又来了”·    侍女掩口笑起来,“这次是门主从漠北的胡商那里买来的品种珍惜的一种马,嗯,听说民间称他们为草泥马。”
    (深蓝:咳咳,我恶搞一下哈哈……)·    我环顾了一圈四周,我这里现在简直就是动物园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种动物应有尽有。
    “行,你们看哪里顺眼就放哪吧……”·    反正秦封雪的园子大得很,多放些动物,让它们在树丛里搭个窝,还不会显得太挤。
    自从那次我买了贾马脸,并且对马脸同志投入了极大的热情,秦封雪就发现原来我喜欢动物,于是开始从四处替我搜集珍惜美丽的动物·放生在园子里,现在这里俨然已经成了野生动物园。
    我正想着,一只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翎的水鸟,扇着巨大的翅膀从我头顶飞过··    我叹了口气,继续我伟大的教育工作··    “锄禾——日——当午”我拿着一颗石榴籽,引诱着贾马脸。
    好歹这次贾马脸有了点反应,张了张嘴,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开口··    “禾——”·    还有锄呢算了,已经是巨大进步了。
    我继续充满期待看着它··    “恭迎门主”·    忽然,园中侍弄着动物的侍女们齐刷刷下拜,齐声说。
    我自然而然转过头,看见秦封雪惯常的一件白色飘逸衣衫,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优雅闲适走过来··    我不知道那只鹦鹉是被吓到了还是怎样,忽然不可抑止一边扇着翅膀,一边大叫起来。
穿越时空·    “日——日——日——”·    静默得没有一丝声音的园子里,只能听到贾马脸死生裂肺的叫声。
    果然,这只鹦鹉是生来招惹秦封雪的料··    为什么偏偏要喊“日”呢·    忽然,叫声戛然而止。
    侍女们都没看清究竟是颜广寒还是秦封雪出得手,那只鹦鹉忽然就昏迷状倒挂在笼子上,作钟摆运动了··    而她们的秦主子已经在颜主子的躺椅边蹲下,很亲昵用手背试着他额头的温度。
    侍女们互相使了眼色,无声自觉退了下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微微笑,实际上,刚才贾马脸是被我点了穴道给点昏过去的。
要是秦封雪出手,恐怕它就真的英勇就义了··    “一起去走走吧,不要总是坐着·”秦封雪站起来,对我伸出一只手··    “嗯。”
我把手指放进他的手心,接着他的力量站起来··    午后温暖的阳光,落在人的肩上,熏人欲醉·秦封雪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让我的头靠在他肩上。
我们走得很慢,慢慢自深有曲折的小径上经过,偶尔会有白色的鹿在身边的树林中停顿一瞬,而后消失进密林深处··    不知是不是那本秘籍的原因,自从那一日我开始修炼上面的内功,我的身体的确在好转,而且是以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
现在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是精神却好了很多,并且,内力也恢复的尤其快··    我们沉默却丝毫不会因此尴尬,反而因为这一刻的沉默而能专心享受这份清静和悠闲。
    很久,秦封雪引着我,顺着一条分岔的小径走进铺满了红松落叶的林中·细密的针叶扑在地上,一层又一层,才在上面,松松软软,有轻微的声响。
    他轻轻开了口,“你的一个老朋友来了·”·    我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警觉,“谁”·    秦封雪顺势抬起方才搂着我肩膀的手,宠溺揉了揉我的头发,“总是不动脑子来自己想,脑袋会变笨的。”
    一般像这种情况,我都会冷哼一声反驳回去,但是这一次我没有··    因为我很在意他口中所说的,“老朋友”。
    我的朋友,无非就是生死判中的元老·如果是沈妍蓉和管秋,秦封雪不会在这样的时机告诉我··    “不是君竹孤,就是唐羿。”
我轻声说出自己的结论,慢慢垂下眼帘,蹙了眉··    秦封雪停下步子,转过身正面着我,“你知道他来做什么吗”·    “……”我依旧垂着头,沉默了一瞬,“杀我。”
    若是这两个人来,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了——杀掉我··    作为段秋凉的手下,而授命于她,必须这样做··    现在,浣剑门和重华山庄以及续箫楼,这三大家族事实上已经形成了联盟,共同准备将玲珑阁和段秋凉一举歼灭。
段秋凉若是想削弱他们的实力,也只有通过用血咒控制段重锦,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杀掉我,她就可以做得到··    因此,为了杀掉我,她派出了最精锐的手下。
    秦封雪抬起一只手,抚上我的侧脸,带着安抚而温柔的力度··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的声音也那样温柔,温柔得让人无法将他和那个铁血冷面的秦封雪浣剑门门主联系起来。
    如果,我没有看过夙逸让漠嫣转交给你的信,如果我不知道信上的内容,也许我会不知所措得说,我不知道··    但是·我看了那封信。
    那封信用最简洁的言辞来书写,我却全都懂了··    信的大意是“不惜用尽一切手段,斩杀唐羿”··    本来,我并不太担心。
毕竟唐羿的武功和头脑我都是了解的,这世上能够杀得了他的人少之又少,派出再多的杀手也只是自损人马··    但是现在……他竟然来了,来到了秦封雪所掌控的芙蓉城。
如果是秦封雪亲自动手……·    “秦封雪,”我忽然抬头,眼中带着一抹浅浅的失望以及剩下的全然的冷然,“我看了那封信·”·    秦封雪看着我的眼睛,忽然放下了抚在我脸上的手。
    “你看了”·    “是你引诱他来的·”·    秦封雪没有回答,负手转过身,背对着我。
    “为什么你机关算尽,一定要杀他”我情绪无法控制得有些激动,,大声质问··    “你那么在乎他”秦封雪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语气中有一丝嘲讽轻声说。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    “小颜,你知道我的……”秦封雪忽然转回头,慢慢勾起一个浅淡而清冷如雪的笑容,“我就是这样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他碰过了这世上我唯一的东西·”·    “他伤害了他·”·    “我每次想到这一点,就无法克制自己想要杀掉他的欲望。”
    秦封雪淡淡的笑着,轻轻得说着··    然后,他回身,走向我··    那一刻,我无法分辨自己的情绪,是恐惧还是惊慌,还是为了他那一句“我唯一的东西”而觉得迷惑不解。
    他经过我的身边,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秦封雪依旧带着一刻都不曾消失过的笑容,从我身边侧身而过··    我看着他的背影,缓慢而带着决绝的从容,一点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阳光从红松林细密的枝叶间落在扑满了针叶的地上··    落下细碎的光斑··    我慢慢抱着手臂蹲下去··    只是。
    只是因为,有一点冷罢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另一个联手者·唐羿手肘撑在车窗上,手懒懒撑着头··    又回来了……·    他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他看着陡峭的山路,不由自主就想到李白醉中嗟叹的那一句——·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很多年前,当他被唐门内的高手追杀的无处可躲,不得不拖着一身伤,翻山越岭离开这里的时候,曾经愤然立下毒誓,死也不回这个鬼地方,更再不会踏进唐门一步。
    没错,曾经他是唐门中人·他也是唐门历代以来,最年轻的走出唐门的人,确切的说,是逐出唐门·那一年他只有十三岁··    而今,时过境迁,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只是,这个烟云弥漫,芙蓉植遍的城市里,已经再没有一个叫唐门的地方了。
    罢了··    春梦秋云,聚散离合,人世十载转瞬,朝梦夕死,也就如此了··    想这些年来,自己做了多少荒唐的事,想那一年自己被唐门扫地出门,为了争那一口气,为了加入生死判,而接受了段秋凉的力量。
    没错,没人逼他,段秋凉也曾经警告过他,但是那时的自己年少争胜、单纯无知·他只是想着要变强,要让天下人都惧他敬他,为此不惜一切··    是他自己的年轻气盛害了他,是他自己自愿接受了血咒。
    唐羿自嘲笑了笑··    落到今天,纯粹自作自受··    然后又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坐在与唐羿相隔最远的角落里,同样倚着窗口。
他有着茶色的眼睛和白得透明的皮肤,一眼看上去并不像是中原人士·那人依旧是着(zhuo)着(zhe)惯常的一身红衣··    莫轻寒··    他眼角瞥到对面人脸上那一抹无所谓的浅笑,有些讶异得微微挑了挑眉毛。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段秋凉对唐羿下令,前往芙蓉城刺杀颜广寒时,这家伙竟然连半分惊讶和抗拒都没有就欣然接受·    为什么,此刻的唐羿,看上去那么悠然自得·    哼。
疯子··    莫轻寒不再搭理他,转头懒懒得看向窗外·看着山峰掩映间的遥远天边,一堵连绵无尽的城墙渐渐由模糊的一条线,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
    芙蓉城·秦封雪··    又要见他呀,那个冷静又疯狂,孤傲而寂寞,俯瞰天下的男人··穿越时空·    红衣人面无表情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进他眼里,让他颜色本就浅淡的眼睛透明得仿佛一块琥珀。
    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随着人流不急不慢驰进青灰色的城墙门拱··    城门正中,朱红匾额上点金墨提着的“芙蓉城“三个字,龙飞凤舞,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格外鲜明。
    “其余的人马已经分批进入了城内,在城西的顺东风客栈碰头·”莫轻寒开口,这是这一路上他说得屈指可数的几句话之一,“我有些事要办,你先过去吧。”
    唐羿懒洋洋瞥了他一样,未作回答,表示“我知道了·”·    莫轻寒也没管他,喊了句“停车”就径直推开车门,下了车。
    唐羿看见莫轻寒下了车,进了一间熙熙攘攘的酒楼,然后就再没出来··    原来……·    所有的人都各怀鬼胎啊。
    唐羿嘴角一扬,轻笑,然后也喊了句“停车·”·    车夫看他出来,有些讶异,“唐大人,您这又是要去哪儿”·    “拜访一下我的故居。”
    “故居”车夫一头雾水··    唐某人露齿一笑,拍拍车夫的肩膀,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背影很快就淹没进了人来人往的人流中,再也找不到。
    ******·    莫轻寒进了酒楼,被小二引着进入一个包间里··    “客官您要吃点啥”小二边抹桌子,边殷勤笑道。
    莫轻寒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是随和笑着,随意说,“上两三道你们这里拿手的菜就好,清淡些·”·    “好嘞,您稍等。”
伙计说完,就顺手阖上门转身出去··    与此同时,包间内的柜门突然打开,里面竟然走出一个人来,红衣,淡色的头发和眼睛,根本就是和莫轻寒长得一模一样。
    莫轻寒对他点点头,迅速换掉身上扎眼的红衣,走进柜子里——这竟然是道暗门,通向隔壁的房间·他大大方方从隔壁的房间里走出去,下了楼梯,进了一个等在楼下的马车。
    好一招金蝉脱壳·存其形,完其势;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    段秋凉的眼线们正死盯着假的莫轻寒,殊不知真身早就不知去向了。
    没错,是段秋凉的眼线——这个女人,从不相信任何人··    马车驶到了一家青楼的门口停下·莫轻寒刚一下车,立刻有三四个姑娘围过来,娇声巧笑着,连拖带拽把他领进了门里。
    “飘飘,快点过来,把这位公子好生伺候着·”门口的老鸨对着楼上摇了摇手里大红色的帕子,招呼道··    她话音刚落,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知道啦,这就来。”
    “客官,这边这边·”温香玉软的女子搀着莫轻寒,把他拉进三楼转角处一个僻静的房间··    门才一阖上,那女子立刻退开一步,对莫轻寒行礼,“公子,方才得罪了,请随我来,门主已经在等您了。”
    莫轻寒对她微微点头··    实际上,他事先并不知道秦封雪的安排,每一次他也都只是随机应变罢了··    房间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女子推开一扇扇紧闭的红色木门,引着莫轻寒在有些幽暗的走廊中穿行,最后停在一面白墙前。
    女子走上前,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最后对着一块砖轻轻一拍,很戏剧性得,石头摩擦的沉闷声音响起,墙壁从中间分开,露出另外一个房间··    “这机关好精致。”
莫轻寒轻声赞叹了一句··    果然是符合秦封雪的脾气,对任何事情都要追求完美·同时,他心里暗暗想··    女子对莫轻寒点头一笑,抬手引领,自己却不进入,“公子里面请。”
    莫轻寒迈进房间·熟悉的白色陈设,白色的长毛地毯,白色的落地九华帘帐,白色的象牙香炉——果然是符合那人的一贯审美,偏执于白色,就像他偏执于红色。
    石门在莫轻寒背后合拢,他放轻步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忽然觉得无比熟悉··    这里……莫非是浣剑门内,秦封雪的书房·    “才多久不来,就不记得了”·    男子低沉又带有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莫轻寒有些惊愕的转头,看着好整以暇躺在香妃榻上的男子——他竟然一点也没注意到他,没有一点声息和响动。
    那男子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仿佛只是一眼就能读懂他所想的一切··    “封雪·”·    不由自主,每天在心里无法抑制响起的名字,就被轻轻喊了出来。
·    “辛苦你了·”秦封雪对他微笑,如同他对每一个人微笑,看上去亲切而温暖,其实,那样的疏离··    莫轻寒忽然回神,下一刻就收敛了情绪,他总是不由自主会忘记,他们只是联手者,不再是像过去一样——是情人。
    他为了摆脱段秋凉的控制,而他是为了利用他内部情报,同样的一个目标——铲除段秋凉,同样的利益让他们成为了联手者··    而这一次,刺杀颜广寒的计划,其实是是莫轻寒根据秦封雪的指示向段秋凉提出来的,故意极力举荐唐羿,诱之以利,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
将唐羿拉进他们共同设下的兽笼··    “行动完全按照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段秋凉也没有对我产生任何怀疑·”莫轻寒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
    还是会有些失落,毕竟,他曾经对他温柔过··    自己也真是可笑啊,至今居然还相信什么感情之类飘渺的东西··    秦封雪,他就如同自己的名字,是没有温度的,稍纵即逝的,让人无可触及的存在。
无论对谁,他也不会有感情的·从前的温柔,不过是一场做给天下人做给对方看的戏而已,天下人都不会当真,秦封雪更是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自己一个人,傻傻得当真了,陷落了,真是太愚蠢了,愚不可及。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那些往事儿·唐羿没花什么力气就摆脱了背后跟着的小尾巴··    虽然已经十多年没回来,芙蓉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无非就是谁家的门面漆了新漆,谁家的换了块新的匾额,谁家的瓦房在一场火灾里化为废墟……·    他依旧对这里熟悉,如同熟悉自己手掌的纹路。
在纵横的小巷里穿梭,凭着记忆里的路线,他很快找到了那所陈旧而古老的大宅··    唐门··    所谓大隐隐于市,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曾经这里从外面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药材铺,安安稳稳坐落在这个街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岁·宅子里的人世世代代卖着最普通的药材,本分的生老病死。
    有谁会想到,就是这平凡无奇的店铺,竟然就是传说中神秘唐门的总部,这里面居住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出世的用毒高手,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都能够在一瞬间置人于死地·    当年的世人都不知,但是,那个秦封雪却知道了。
并且以雷霆之势发动突袭,在世人的一片愕然之中,一夜之间把唐门收归己有··    而今,这所大宅已经是为浣剑门十二大殿主之一的公子夙逸所有··    唐羿抱着手臂背靠着阴湿小巷的墙壁,在暗处看着那所被修筑一新,变得富丽而堂皇的宅邸。
    吊儿郎当的男子懒懒打了个呵欠··    唐,夙逸……·    他慢慢露出一个有些迷蒙的笑意,下一刻,身影忽然就消失在了放在站立的地方。
    有窗就不走门,有洞就不走窗··    好像这是他一贯的行为方式,曾经被某个旧友嘲讽成:不走寻常路··    唐羿懒洋洋在屋檐上走着,漫不经心想着。
看上去晃晃悠悠,却是一块瓦也没有踩松动··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即使夙逸把那些陈旧的老房子都修筑一新,基本的格局却一点也没有改变·他几乎是闭着眼都可以知道改往哪里走。
    唐羿没有费任何力气避开侍卫,大摇大摆走进一座独院,然后推开一扇门走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上的琉璃灯架上燃着几盏羊油烛灯。
    “藏书楼……”他自言自语··    唐羿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慢慢滑过一排排高大的陈旧书架,以及书架上散发着油墨馨香的古书。
    唐羿在高耸的书厨边上走过,随手抽出一本书来··    ……·    《公子夙逸红颜知己录》·    这是什么东西·    唐羿抖了一下,快速翻过哪一本厚厚的名册,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桃红柳绿的名字,名字后面还附带丹青妙笔一张,里面女子巧笑盼兮,惟妙惟肖。
穿越时空·    唐羿默了一瞬,把书放了回去,又从背后的书架上取了一本出来··    这一次他只看了一眼名字就送了回去··    《夙逸风流的那些事儿》。
    这么多年了,这孩子还真是,真是越发的……·    厚颜无耻了……·    唐羿想着,转过了一排排书架,看着书封上《公子夙逸养颜术》、《如何成为公子夙逸》、《万人迷是怎样炼成的》……一个比一个让他觉得没食欲的题目,忽然开始自省。
    怎么自己的《书剑八卦录》从来没想起来八一下夙逸呢·    如果早想起来去八八他,也许销售量还可以翻一番··    “不留下一起用个午膳么,从江南来了一个戏班,不如一起赏听一番”·    忽然,门口传来说话声。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刺眼的阳光从开着的那扇门落进房间中,投下一块耀眼的光斑·身着帝王黄华丽外袍的男子走进来,他玉冠博带,容颜俊朗,看似谦和的眼神中,却时时透出一股犀利。
    “不了,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随后走进来的男子却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一身最朴素的天青色长衫,不带任何修饰·虽朴素却丝毫不显得简陋,只让人觉得气质高华,不染尘俗之气。
    “秦楼月,”夙逸走到墙角,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卷卷宗,“生活需要调剂,你总是太认真了·”·    秦楼月笑着摇了摇头,“你啊……”·    后面那半句,不言而喻——浣剑门的人要都是像你这样,早就玩完了。
    夙逸忽然抬手,拇指的指腹轻轻划过低头微笑的青衣男子的脸颊··    秦楼月有些愕然抬头,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夙逸的手就已经放下了。
·    “又熬夜了黑眼圈好重,我给你调配的药有记得吃么”·    秦楼月叹了口气,“有。
你若是把放在我身上的心思都放在公事上,我也不至于这样累·”·    秦楼月只是随口就说出来,一开始到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语落,看到夙逸古怪的神态,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夙逸很认真皱起眉头思考,手指撑着下巴·“好难啊……既不能从你身上分心,又不舍的你这么累……”·    他话还没落,秦楼月已经一甩袖子,从他手上夺了卷宗,跑得没了人影。
    黄衣的男子看到一向淡然如水的青衣男子慌张落跑的背影,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    “呦,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一型的。”
房梁上看了半晌好戏的看客,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情绪说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夙逸也没有抬头·他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同样身为唐门中人,他们身上相似的气味让他很容易就能感知他·而夙逸之所以对秦楼月说那些肉麻话,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吓走他——被秦楼月发现自己和秦封雪的猎杀目标见面,可不太好解释。
    “刚才·”·    “师兄,”夙逸回头,看着背后与自己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的童年好友,“这些年在江湖上挺出风头嘛,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彼此彼此·少主·”书生打扮,衣衫不整的落拓男子手中破破烂烂的折扇一扇,微微鞠躬··    “你讽刺我”·    “你卖了唐门,你不怕被埋在土里的老夫人化成厉鬼来咬死你”·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我不想看着整个唐门被浣剑门屠戮。”
夙逸看着唐羿的眼睛,从他眼中发现和自己相似的骄傲和同样的放荡不羁,“你还提老夫人你难道不恨她当年要把你斩尽杀绝”·    唐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夙逸会提起往事。
他耸肩,“当年我染指了她女儿,她都快气疯了·”·    “唐羿,你到现在还维护她·”夙逸摇头笑了起来··    “什么”上一刻神态好事玩世不恭的唐羿,现在,眉头却微微蹙起来。
    “后来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你一点也不知道吧”夙逸别开眼,走到屋角的椅子里坐下,“唐婉后来服毒自尽了。”
    “什么”·    “我姐她自杀了·”夙逸毫无感情重复了一句··    “你被逐出唐门之后,老夫人终于发现,唐婉不仅和你,她几乎和唐门每一个弟子都乱搞过。”
    唐羿怔怔看着夙逸··    虽然事隔多年,虽然木已成舟,但是,有一天你终于了解真相的时候,仍然是难以接受··    那一年,那个温淑美丽的女子,在一个深夜里祈求他的拥抱。
用那么哀伤和寂寞的眼睛看着他,让他全然无法拒绝·然后,在日后的很多夜里,他都陪在那个从来不会笑的女子身边·之后,他们的事被老夫人发现,他不得不逃出唐门,差一点就死在截杀者的剑下。
    “老夫人召开了堂会,审讯她那个污秽的女儿·她跪在殿上,那一天我第一次看到她笑,他们打她,她还是只是笑·她一边说着一边微笑……”夙逸微微垂下眼睛,陷入对多年前那一幕的回忆之中,眼神都有一丝恍惚,“她说,‘知道为什么我要这样做么就是为了羞辱你们,羞辱这个肮脏的唐门,羞辱那个从小把我关在房间里,强暴我的父亲’你们这群愚蠢的人,就慢慢腐烂在这个龌龊的地方吧,慢慢腐烂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鲜血就从她的嘴角一滴滴落下来·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等着自己绝然了结自己的一天,等着报复她憎恶了一辈子却无法离开的这个地方的一天·”·    夙逸停下来,忽然戛然而止,不再说话。
    唐羿转头看向窗外,也没有言语··    幽暗的房间中,一时间,只剩沉默··    “唐羿,你很惨,其实并不关你什么事,你却成了牺牲品。”
很久之后,夙逸才又开口,神态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是么我刚才正在庆幸自己能够那么早逃出唐门·”唐羿微微勾起嘴角笑笑。
    “后来唐婉死了之后,没过多久老夫人就业被她气死了,所以我就只好代行门主之职……”·    唐羿没等夙逸说完,就接口,“你做得对,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听从秦封雪的安排。”
    “哦师兄,你是唐门唯一支持我的人了·”·    “哼·”唐羿勾了勾嘴角,与夙逸相视一笑。
    ·第一百二十章 破釜沉舟·我可以忍受你不爱我,但是我无法忍受你爱上了别人··    ——————————————————————————————————·    “你打算怎么做”莫轻寒坐在秦封雪的对面,捧起茶几上的青花茶盏,浅浅泯了一口,接着说,“唐羿不是傻子,肯定不会自己来浣剑门送死,你若是直接打去我和唐羿落脚的地方,又未免太明显了,段秋凉会怀疑我。”
    秦封雪抬眼,懒懒看了他一眼,然后漫不经心笑着说,·    “我将带颜广寒去青城山踏青,守卫松懈,麻烦你通知唐羿一下·”·    莫轻寒摇头轻笑,自言自语般说,“果然是我多此一举,我何必为你操心,你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了。”
    “哪里,还是多亏了你的里应外合·”秦封雪很假谦虚得对莫轻寒微微颔首··    莫轻寒歪头笑笑·“你打算何时动手”·    秦封雪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忽然抬头看向门外。
    有些不稳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下一刻,三尺宽袖随着秦封雪起身的动作扬起,如同蝶影·下一刻,白色的衣袂一闪,便到了门口。
几乎同时,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莫轻寒面无表情看过去··    门口,墨发白衣的清瘦男子站在那里··    颜广寒。
    莫轻寒看着那人苍白的脸色和明显憔悴了的容颜,以及只能用形销骨立来形容的身体,冷冷扬了扬嘴角··    这就是他抵抗血咒的下场——曾经再怎样风神俊秀的人,只要被血咒蚕食了,最后都只能苟延残喘得活着慢慢等待着死亡。
    我做的没错··    莫轻寒慢慢告诉自已,一字一句··    我只是,暂时的忍耐,暂时的屈服,在她的脚边假意蛰伏,韬光养晦。
总有一天,我会把她踩在我的脚下面,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    “小颜,你怎么来了。”
秦封雪神态自若,扶住我的肩膀··    我看着屋子里的人,怔了一瞬,有些不能置信···穿越时空    “莫轻寒”·    红衣的男子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丝笑。
    一瞬间,我明白过来··    原来,连莫轻寒都是秦封雪安插的人·怪不得,秦封雪可以对段秋凉的行动了如指掌,可以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芙蓉城,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得诱导段秋凉,引诱唐羿前来送死。
    连莫轻寒都是他的人,秦封雪,你究竟已经安排到了什么地步·    这一次,如果秦封雪真的下了决定,那么唐羿……·    “秦封雪,”我猛然抓住秦封雪的手臂,手下真的施了力,“不要杀他。”
    “小颜,你累了,”秦封雪并不回答我,只是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不快点去休息·”·    的确,我现在腿在发软,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跌下去。
秦封雪昨天折腾了我整整一夜,一直到天亮时我支持不住昏过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要背着我有所行动··    我仍然没有放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毫无感情,冷似冰封深海的眸子。
    我很害怕他这样的眼神·就像普天之下所有人一样,畏惧他的残酷,他的冷血·但是我不能移开我的视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此生最重视的朋友——无论他曾经对我做过什么,我仍然无法恨他——被他杀掉。
    “秦封雪,你这样做,我会恨你·”·    我威胁他·我现在竟然能做的也只有这样,软弱得用自己来威胁他,像一个无理取闹的怨妇。
    “那就恨我吧·”他弯起眼睛,露出微笑,一个如此温柔,如此虚幻而迷蒙的微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弥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瞬间,我抓着他手臂的手,就松了··    我踉跄着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带着淡淡绝望地摇了摇头··    然后,我也笑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出来··    也许,我只是再也找不到一个表情可以挂在自己的脸上··    转身的刹那,身体不受控制下坠。
    黑暗从眼底满朔上来,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也听不到··    ————————————————·    莫轻寒一语不发看着那个让自己厌恶的男子忽然露出凄迷而绝望笑容。
    他的确很美,连莫轻寒都不得不承认··    即使现在他形容憔悴,他的独一无二的气质却更加鲜明从骨头里显露出来··    一碰即碎,脆弱而又坚硬的美,带着这个江湖上早已绝迹了的纯粹和干净,旁若无人,一尘不染站在这个污秽肮脏的世界中。
    干净得,让莫轻寒觉得他很碍眼··    干净得,让人无法控制想要玷污他··    莫轻寒看着秦封雪在颜广寒晕倒的一瞬间抱起他,眼神和动作都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温柔和呵护。
    秦封雪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抱着颜广寒离开··    两个白色相互纠缠的人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莫轻寒怔怔看着门边,那两人方才站立的地方。
    那时,他说,我会恨你··    那时,他回答他,那就很吧··    那时,他的眼睛里在一瞬间涌上了绝望··    你在绝望什么·    你到底在绝望什么呢·    莫轻寒冷冷笑出声来。
    无意识,他就低低自语出声,“你在绝望什么,颜广寒”·    你是忽然发现了,秦封雪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感受秦封雪从来不会听从你的意见·    还是忽然发觉,秦封雪根本就是个唯我独尊的人秦封雪他根本就不爱你·    颜广寒。
    你根本就一点也不了解他··    颜广寒··    你根本就不明白··    他爱你··    秦封雪他爱你·    我只是看着他看你的眼神我就明白·    我只是从他一切最细微的动作和语气里,就看的明白·    完整的呵护你,完整的占有你。
这就是他爱你的方式··    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颜广寒,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被他爱着··    颜广寒,你凭什么能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的爱·    颜广寒,你什么都没付出过,你甚至从来没有试过去爱他。
·    你有什么资格·    莫轻寒站起来,他眼中的那一抹疯狂随着他慢慢阖上眼帘,又慢慢地睁开而隐去不见。
    “秦封雪……”·    我可以忍受你不爱我,但是我无法忍受你爱上了别人··    我真的被你,逼疯了。
    白衣仗剑的女子忽然走进房间,她欠身行礼,“莫公子·”·    “无迹·你来得正好·”·    “公子,有何吩咐。”
    “你发回去的情报我看到了,漠嫣和颜广寒现在仍然不和么”·    叫做无迹的女子是莫轻寒安插在浣剑门内的一名眼线,秦封雪对于她的存在采取了默认态度。
这也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    “是,漠嫣小姐不久前去要求老夫人休掉颜广寒,被拒绝,一气之下出走数日,近日刚回到浣剑门·”·    “哦”莫轻寒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微笑。
    “安排我和漠嫣见面·”·    无迹有些差异得抬头,“公子……漠嫣小姐曾经很在意您与门主的关系,以漠嫣小姐的脾气,这样做真的妥当么”·    莫轻寒沉默了一瞬间,忽然,带着无所谓的笑意说,“女人在爱情面前都是盲目的。”
    “不·是人在爱情面前,都变的盲目·”·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诱骗·幽静的小茶室内,红衣男子悠闲坐着,时不时用铜瓢舀起釜中的沸水,一下下高高撩起再落下,从容而娴静。
    不多时,木头推拉门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擦声被打开·鹅黄色烟纱碧霞罗衫,腰间配镶嵌珍珠碧玉宝剑的女子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许久不见了,漠嫣小姐。”
莫轻寒没有抬头,替漠嫣眼前的小杯中斟上茶,轻笑着说··    “我们有什么可见的又有什么可谈的”漠嫣毫无感情看着他,冷哼了一声。
    莫轻寒对于漠嫣恶劣的态度并没有生气,仍旧微笑着·然后,抬眼睨她,“但是你还是来了·”·    漠嫣被他挑衅的目光激怒,猛拍了一下眼前的小桌,发出一声震响。
    “还不是因为无迹说这件事与封雪哥哥有关”·    “对·所以请你务必耐心听我把话讲完·”莫轻寒依旧轻声细语,丝毫不理会漠嫣的愤怒。
    漠嫣冷冷瞪着他,最终还是没有甩袖子离开,沉默下来,表示自己愿意听他说下去··    莫轻寒收敛了态度,微微对她颔首··    “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这次找你,实际上是想请你帮忙,助我把颜广寒带走。”
    漠嫣惊诧,眼睛微微张大,语气也是不可置信,“带走”·    “是,”莫轻寒微笑,“你不是也曾极力劝服老夫人休掉他么你不是恨他抢走了你的封雪哥哥么我带走了他,就不会有人和你抢了。”
    “才不是我之所以让老夫人休了她,是因为颜广寒只是利用封雪哥哥对他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漠嫣脱口而出,大声反驳。
话出了口才自觉失言·别开了眼,一脸忿忿··    莫轻寒微微挑眉,笑中别有意味··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那么事情就更好办了。
    本来,他以为说服漠嫣会需要费一些力气呢··    莫轻寒又开口,口气忽然软下来,还带着一丝哀叹,“漠嫣,其实颜广寒是被秦门主强行带回浣剑门的。”
    漠嫣楞了一下,随即皱眉,“胡说封雪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莫轻寒慢慢摇了摇头,“秦封雪是怎样的人,你心里很清楚,只是你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穿越时空·    漠嫣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她沉默了一瞬,眼神却一直坚定··    “我不会理会世人怎样说他,别人怎样看他。
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相信你的眼睛莫轻寒嘲讽得想··    陷入爱情的人,都是瞎子··    莫轻寒微微勾起嘴角,“越是他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越是喜欢,越是不择手段要得到。
颜广寒不爱秦封雪,却别无选择只能呆在秦封雪的身边·他真正爱着,却无法相守的人,是重华山庄的庄主,段重锦·”·    声音不轻不重的话,落进漠嫣的耳朵。
却一下一下,刺痛着她的神经··    漠嫣慢慢咬住下唇··    她不愿意听莫轻寒对秦封雪的诽谤··    但是,那一日那个人被锁在床上,折磨得奄奄一息,又的确是她亲眼所见。
颜广寒对她说,他不爱封雪哥哥,也是她亲耳所闻·她现在真的很迷茫,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怎样作出决定··    莫轻寒看着她犹疑挣扎的眼神,知道自己只要再稍微煽风点火,就可以彻底得动摇她。
    “漠嫣·秦封雪对颜广寒也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会失去兴趣了,你帮我带走颜广寒,即为了秦封雪好,也为了颜广寒好·”·    漠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无语。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半晌,她已经做了决定,但在她说出决定之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莫轻寒轻描淡写得说··    面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一般人当然会被误导,以为他所指的是段重锦·而事实上,他所指的人是,段秋凉。
    ——————————————————————————·    我躺在床上,大穴被点,无法动弹。
    今天,秦封雪去诱杀唐羿了·而我却只能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唐羿,你为什么要来呢真的……是要来杀我么。
    我无神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白色帘帐,心中一片空洞,没有任何感觉··    只有空洞之中盘旋着的无力和挫败,钝钝得啃噬着正在逐渐麻木的心。
    忽然,门口传来响动,一阵嘈杂··    “让开,我要进去·”女孩子跋扈而傲慢的声音响起来··    “漠嫣小姐,门主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许入内。”
    “他又把颜广寒锁起来了”漠嫣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侍女们都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本来身体状况就很糟,你们一直把他锁在屋里,是想看着他早一点死吗”·    “奴婢不敢。”
    “那就给我让开秦封雪怪罪下来,一切责任我来承担”漠嫣声音未落,利剑出鞘的声音突兀响起,下一秒,门上的铁锁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漠嫣小姐”·    鹅黄色罗衫的女子气冲冲大步踏进房间,侍女们站在门外面面相觑,终于还是没有敢上前阻拦。
    她向我走过来,因为被点了哑穴,我无法开口,只能定定看着她··    “颜姐姐,”漠嫣看着我的眼睛,忽然流露出一抹悲伤。
但是在下一刻,她突然错开了目光,“上一次是我不对,我太冲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就责怪你,对你说了过分的话·”·    我看着她,眼中有一丝迷惑。
    漠嫣没有一份迟疑,走上前飞快解开我身上的穴道··    “你跟我走,我送你出去·”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
    什么·    我诧异看着她··    出去·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漠嫣的态度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突兀的转变难道有谁对她说了什么她都知道了什么·    不过,转念。
    也许,这是我去阻止秦封雪杀掉唐羿的唯一机会··    无论如何,我必须要试一试,尽力去阻止他,如果唐羿被因为我秦封雪所杀,我将再也无法原谅自己,也不能原谅他。
    我没有多问,没有去问漠嫣出于什么理由而这样做,我不需要原因,我只要结果,我要出去·于是,我只是顺从点了点头··    漠嫣对我微微一笑。
    “今天天气很好,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颜姐姐·”她说着,扶我起身,向屋外走去··    “好·”我微笑配合他。
    走到门口,漠嫣吩咐侍女,“我们就在园子里散散步,你们不用跟着了,一大帮子人,看着挺闹心的·”·    侍女为难相互对视,但是对着怒气冲冲的漠嫣小姐,她们也不敢公然顶撞。
    漠嫣拉着我,径直绕过侍女们,左转右转走进了内院深处··    幽僻的小径上,没有半个人影·漠嫣仍旧走在我前面,一语不发。
    “漠嫣,你要怎么做”·    我看着她脸上严肃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怎样把我带出去她必然是要与谁里应外合,那个人,会是谁·    忽然。
漠嫣停下脚步··    她突然转身,看着我的眼神有一丝异样··    头脑中忽然又什么倏然闪过·难道……·    下一秒,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后颈被人重重一击,瞬间就是去了意识。
    ——————————————————————————————·    “马车已经备好了,跟我来吧。”
漠嫣看了一眼软软倒在地上的颜广寒,低声说··    莫轻寒微微欠身一拜,“有劳小姐了·”然后,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轻轻松松揽起地上昏过去的人,跟上去。
    挂着厨房名牌的不起眼马车,从浣剑门的偏门里驶出去,踩着不紧不慢的节奏,向着城外而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两处惊风雨·青城山。
上清宫··    山涧中坐落的幽静倒灌,有着彩绘斗拱的殿宇,画檐雕栏,出檐深远,柱础古朴··    悠远的钟声自深远的内院传出,仿佛水波一般,一圈圈,在林木葱茏,峰峦叠翠的群山间荡开涟漪,消失在幽眇的半山云雾中。
    道观中看不到一个走动的人,听不到一点人声,寂静得只剩山林间清脆的鸟鸣一声叠着一声,不知在哪里响起··    正殿内光线很暗,那里却站着一个人。
    那人白衣委地,在一片红烛摇曳的火光中,飘然独立··    他拿了一炷香,姆指、食指将香拈住,余三指合拢,双手将香平举至眉齐。
然后走到距老君像三步远的距离,双眸微阖,举香优雅遥拜··    悠闲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由远及近,一步步,踩着青石地板,踩着潮湿的泥土,踩着院子里飘落的梧桐叶,最后迈进了正殿。
    “秦门主,很有雅兴嘛·”·    唐羿云淡风轻笑着,手中那把破烂的折扇仍旧不离手,边扇边漏风··    秦封雪慢慢睁开眼睛,微微扬起嘴角。
    唐羿背着手,在大殿里转了一圈,很有兴致似的东张西望,“秦封雪,”忽然,他站住,回头注视着那白衣人的背影,“段秋凉那疯女人被你逼得慌了神。
不过,我还清醒得很,不会看不出莫轻寒玩得那点鬼把戏·”·    “是么”白衣人终于回答他,语气中满是戏谑。
    唐羿也笑,边笑边无奈摇了摇头,“你料定了我一定会来”·    “没有·”·    秦封雪说完,缓步走到香炉边,把香插进香灰。
·    唐羿翻了个白眼,耸肩··    ——跟这个男人果然没法交流··    “自负狂·”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秦封雪笑,眉眼和嘴角弯出温柔而完美的弧度·让人觉得他天生就应该是笑着的,笑看着这个天下,芸芸众生·仿佛一个带着怜悯俯视众生的王。
    其实,这两人都是心照不宣··    这场秦封雪导演的扑杀大戏,唐羿这只兽,是自愿去配合的·至于理由,恐怕,也只有唐羿自己知道了。
    “为什么这样大费周章,一定要杀掉我”·穿越时空·    秦封雪没有任何的停顿,立刻给出了他答案··    “你动了这世上我唯一的东西,难道不该有去死的觉悟么”·    唐羿微微皱了眉。
    “唯一”·    他是说,这世界上,他所在意的东西,就只有小颜么··    他沉默了一瞬,手中的扇子不着痕迹得阖上。
    “你会对他好么”然后,他低声这样问··    秦封雪仍旧没有迟疑,“不会·”·    唐羿愣住。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秦封雪竟然毫不犹豫给出了这么决然的答案··    哎·这男人是太别扭了还是怎么着·    反正……这些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了……·    “算了。
你这家伙没救了·”落拓的书生哼了一声,最后痞子相得笑笑,手中折扇再开,寒光乍现,十八股铁扇翻然在手··    秦封雪却没动手的意思,只是淡淡微笑着看着门外。
    唐羿想着“不是吧……”然后回头,表情抑郁··    一身淡金色广袖宽身长袍的翩翩佳公子,带着恬然的笑意迈入正殿。
那人一双桃花眼,眼角微红,显露出一股祸乱红尘的媚态··    曾经的唐门少主,而今的浣剑门十二殿主之一,公子夙逸··    他对秦封雪行礼,“门主。”
    然后又回头,熟络得对唐羿打招呼,“师兄·”·    唐羿的脸立刻垮下去,沉沉叹气,“是真的……”·    “啊师兄你怎么了”某公子装纯良装无辜笑着。
    “小兔崽子,胳膊肘朝外拐·”唐羿眼睛眯起来,开始卷袖子,一副长辈要教训小辈的架势··    “呵呵,彼此彼此。”
夙逸仍旧一脸无辜,双手敛进袖子——暗器准备··    秦封雪似乎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没什么兴趣,对夙逸微微一点头,表示,这里就交给你了,然后就负手而出,留下一个白衣翩然的背影。
    ——————————————————————————————·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大穴被封。
马车已经停下来,外面很静,大概已经出了芙蓉城··    我听到车外有人在说话的声音,只有两个人··    下意识明白自己危险的处境,我花了一点功夫冲开几处穴道,这个点穴手法不如秦封雪的毒辣,最后勉强可以坐起来。
    我微微挑开一点车帘··    不出所料——莫轻寒和漠嫣··    “漠嫣小姐,我很感激你今日的相助,他日,莫某必定会报偿小姐这次恩惠。”
    “报答”漠嫣冷冷哼了一声,“那倒不必了·”·    莫轻寒微微挑眉笑笑,“漠嫣小姐,您现在可以离开了,剩下的事情全权交给莫某就可以了。”
    “不行·”漠嫣却拒绝得干脆,“我要等接应的人来把颜广寒带走·”·    莫轻寒仍然在笑,眼中却只剩下森寒的冷意,“接应并没有人来接应。”
    “你不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么”漠嫣丝毫没有被他的眼神所威迫,反而冷笑大声着反问·她虽然单纯,但她却聪明且敏感,莫轻寒对颜广寒的恶意,她是能够察觉到的。
她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把颜广寒单独交给莫轻寒··    “漠嫣小姐,”莫轻寒一瞬间收敛了笑意,“你还是趁早离开吧,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吧,颜广寒是个男人,还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漠嫣修长的烟柳眉蹙起,“关你什么事。”
    “你不是很厌恶男子之间的不伦之情么”·    “那又怎么样”·    “既然你厌恶他,后面的事,你也就不必再管了。”
    “莫轻寒,你究竟要干嘛”少女退了一步,右手按剑·那一瞬间,她以经从他的身上感到了杀意··    “呵,”莫轻寒摇了摇头,低声笑出来,“真麻烦。”
    “我要干嘛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告诉你也无妨·我要杀了他·”·    漠嫣暗暗握紧了剑。
    忽然,她轻声笑出来,眼中透露出讽刺,“莫轻寒,你骗我·你这个卑鄙的小人·难怪封雪哥哥会抛弃你,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和颜广寒比。”
    莫轻寒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漠嫣,你这是在逼我·”红衣的男子怒极反笑,“唰”得一声,长剑出鞘,剑尖向地。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反正我不会看着你去杀他·”·    鹅黄衣衫的女子手腕轻翻,三尺秀剑落于掌中。
    “真是不知道,秦封雪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有‘正义感’的傻妹妹·”·    莫轻寒冷笑着摇了摇头。
    空气骤然凝滞,剑拔弩张··    我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手腕——曾经我与他交过手,我知道,那是他剑招的起势·以漠嫣的功力,要挡住莫轻寒几乎没有胜算,以现在的我,如果拼尽全力也许还可以拖住一段时间。
    “漠嫣把我的穴道解开”·    在他出招前的一刹那,我猛然掀开车帘,大声喊出来。
    那两人同时向我看过来,莫轻寒眼里全是震惊和暴怒,漠嫣眼中有一丝惊喜··    红黄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地上弹起,但是莫轻寒先要收住先前的招式,而慢了一步。
    机会只有一瞬··    漠嫣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穴道的一刹那,我看到漠嫣背后的莫轻寒袖中银光乍现·    袖箭·    “漠嫣”我猛然扶住漠嫣的肩膀想把她推开,但是漠嫣使了力硬是半步没动。
    冷箭惯胸而入,发出令人心惊肉跳得撕裂声··    与此同时,她细白的手指飞快点动,一瞬间解开了所有的十处大穴··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生死相搏·我没再犹豫,穴道解开的一刹那,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的剑。
    “叮·”·    金石相击之声乍响·惊起林间鸟雀无数··    同样强大的内力灌剑而出·莫轻寒握剑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下,不得不提气后退,避开锋芒。
    逼退莫轻寒,我立刻扶着漠嫣坐下,点了她伤口周围的大穴来止血··    殷红的血没有节制一般从伤口中涌出来,只在那么短短的时间内,就染透了胸前的衣衫。
    “唔……”·    压抑着的闷哼从女孩喉咙里发出来··    我大致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轻声安慰她,“还好。
没有伤及内脏,乖乖坐在这里不要动,不要让伤口再流血了·”·    漠嫣轻轻咳了两声,微微点头,然后,她忽然对我使了个眼色··    “颜广寒,我看你现在还是别担心她了。”
莫轻寒冷笑着看我,一步步走过来,“以你现在的身体,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连站着都很困难了么”·    我放开漠嫣,起身。
    “莫轻寒,我身体确实不好,”我也微微对他笑,眼神中甚至还有一抹叫做真挚的东西,“但是,我有把握在我倒下之前杀了你·别忘了,我被当成杀手训练了十多年。”
    莫轻寒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而且……”我向前走了两步,挡在漠嫣身前··    突然,一声清啸,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划破天空,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
    莫轻寒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而且,我们的援军很快就来了·你的时间不多了,莫公子·”·    ***************·    夙逸似乎是要证明自己不会手下留情一般,第一招就下了狠手。
    冰蓝色的寒光隐隐在十指间闪动··穿越时空·    “暴雨梨花针”·    唐羿当然认得出这手势,知道万一被扎中必死无疑,他一惊之下,手中铁扇急转,脚下步伐疾移。
就在他身形一动的刹那,暴雨一般的黑色毒针一瞬间呼啸而至,从天空坠下,封锁了他可能移动的所有方位··    金属撞击声连响不绝,唐羿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黑针扎了个透,其余的毒针与扇上的铁骨相撞,被铁扇一一挡下,散落了一片。
    唐羿的身形在空中连变,最后轻巧飘落在大殿的供桌上,单手撑地,铁扇反握在手··    “好险呐,少门主·还好你还差了点准头,不然我就成刺猬了。”
    夙逸微微一耸肩,“师兄,其实我挺佩服你的·离开唐门之后就再没用过唐门暗器了吧自己打出了个铁扇书生的名号。”
    “我闯江湖当然要闯出自己的名头,我都被唐门给踢出去了,干嘛还给它做宣传”唐羿一脸理所当然的说··    “师兄,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夙逸摇头笑笑,“你知道的,对付唐门的武功,只用你那把扇子挡,是没有胜算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淡笑中,从前生死判中绝顶的杀手猛然腾起,手中铁扇骤然伸长一尺,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寒芒。
    夙逸瞬间拔剑,迎上那破空而来的霸道劲气·在力道相击的一瞬间,夙逸微微一震,虽然脸上依旧漠无表情,然而眼神里却有了一瞬欣慰的神色··    别死在我手里了,师兄。
    上清宫内的激斗仍在继续··    秦封雪独自一人站在山崖边,他的脚下是层耸的苍山··    长风呼啸着舒卷而过,自他的黑发间穿过,发飞如舞。
    忽然,他一直不曾有过波澜的深远目光微微一动··    “怎么回事”·    一个暗卫突然从林间现身,抱拳,单膝点地,“西城郊发现本门求救信号。”
    西城郊·    秦封雪猛然变了脸色··    “有人去救援了么”·    暗卫微微一怔,语气中有一丝为难,“大部分人手都在城中紧盯段秋凉的人马和来围捕唐羿,从本部派出的救援已经去了,但是可能还需要时间……”·    暗卫话还没说完,秦封雪就迅速打断他,“立刻去立刻下令剿杀全部段秋凉的人,不留活口。
让夙逸速战速决”·    “是”·    等暗卫抬头,却发现方才站在崖边的那白色的人影,已经化作一道蝶影,自断崖掠下。
    “门主”惊呼声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目瞪口呆的暗卫又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这里也太高了吧……就这么跳下去了……”·    **************************·    血,浸透了白色的衣衫,一滴滴掉落在褐黄的土地上,溅开一朵朵妖冶的花。
    执剑的人用手掩了嘴,轻轻咳着,每咳一声,就有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莫轻寒,你还不走,再不走,你想走也来不及了”·    靠着马车坐着的漠嫣急迫得喊出来。
她的伤势不算太重,点了穴道,已经控制住血流··    莫轻寒手中长剑卷出剑花,他不打算给眼前重伤的人任何喘息的余地,“来不及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颜广寒,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语落·激战又起··    我眼前已经阵阵发黑,无法看到他的动作··    但这生死一线间,再也顾不上多想,只能凭着感觉立刻挥剑格挡。
    只是一眨眼之间、两人便交换了无数招··    兔起鹄落,我再度挡下他这一次狂风暴雨般的剑势··    我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收住身势,伤口的血在地上划出触目惊心的殷红痕迹。
    莫轻寒露出淡淡的微笑,眼中却溢满了残忍的杀意··    “下一次……”·    他说··    然后,一声钝钝的闷响。
    然后,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莫轻寒有些不可置信低头——森冷的寒剑穿透了他的胸膛,殷红的血滴顺着剑身凝结在剑尖,滴落在他的手上。
    那一刻,连我都惊愕得呆在了原地··    秦封雪站在莫轻寒的背后··    没人看清他是怎样在一瞬间出现,一瞬间拔剑,一瞬间在莫轻寒身后让那一剑透胸而过。
    他始终都没有看莫轻寒,只是遥遥看着我··    那双如同黑夜般沉寂而深沉的眸子,明明离我那么远,却仿佛近在咫尺,深远而广大,让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一切。
    秦封雪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一掌,不轻不重拍在莫轻寒背后··    在那看似无力的一掌下,莫轻寒闷哼了一声,身体向前飞出去。
剑被拔出的一霎那,鲜血飞溅·然而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却是一滴也不曾被沾染··    秦封雪垂眼看着在地上微微颤抖着的莫轻寒,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慢慢走过去,手中的长剑,如同他的人一般,不然一缕血迹,却从最深处的内力发出摄人的杀意··    莫轻寒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秦封雪,却仿佛丝毫没有惧意,堪堪扯出一抹笑,“秦封雪。
我只恨自己竟然没能杀了他·”·    “你应该庆幸·”秦封雪手中的剑,剑尖微微一颤,剑锋倏然抵上莫轻寒的脖颈··    “庆幸的确。”
莫轻寒冷冷笑了一声,那双无望的眼睛直直盯着秦封雪的眸子,“庆幸我可以死在你的手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狼藉卧风雨·“等一下”·    压抑的寂静中,忽然有谁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慌响起来。
    秦封雪回头,看着那个勉强倚剑站着,一身伤痛,神情却平静的人··    “等一下秦封雪,”我低低重复了一遍,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说出来,“别杀他。”
    支撑着地面的剑,微微晃了一下·我忽然就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去··    身体落进一个怀抱,温柔的,却是微凉的。
    衣裳上的血瞬间就把他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沾染得污秽不堪,他却毫不在意一般,只是紧紧抱着我··    “小颜,别说话了·”那人的指尖轻柔拨开我额前的碎发,轻声说。
    点穴止血、包扎,秦封雪用极其熟练的手法帮我处理严重的伤势··    “你先听我说完·”我抓住了他的手,倔强看着他。
    秦封雪嘴角漾起一抹微笑,温柔而宠溺·“好·”·    “别杀他了……”我转头看向倒在不远处的莫轻寒,再度轻轻开口,“他已经什么都没了,他只是要除掉段秋凉,只是想要自由而已。”
    “颜广寒我不需要你可怜我”莫轻寒恶狠狠瞪着我,大声说·话音还没落,一口血又吐出来。
    我看着他,轻声叹气··    “何必呢……活着有什么不好你都已经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不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段秋凉死了,你就自由了。”
    “自由”·    忽然,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嘲讽和讥诮··    说话的人却不是莫轻寒。
    我愕然,抬头看过去,竟然是唐羿·    唐羿被封了全身的穴道,被秦楼月和夙逸押着从马车上下来··    “门主。
已经将人拿下了,请您发落·”夙逸面色有一丝苍白,看来也受了不轻的伤··    秦楼月站在一边,神色中透出一抹担忧··    “夙逸,谁让你把人带来的”秦封雪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夙逸垂首不语··    “你是觉得把人带来这里,还可能有一线生机么”秦封雪慢慢摇了摇头,轻轻笑着说。
    “属下不敢·”夙逸直直跪下去,垂着头,单膝点地··    秦封雪冷冷看了他一眼··    事以至此,他也就不想再说多余的话了。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唐羿·头发散乱,衣衫凌乱,哪里还有平日里一点点的风流和倜傥··    “秦封雪,你为何要把他们都赶尽杀绝……”我有些激动得抓住他的手臂。
突然又不可抑止咳嗽起来,最后痛苦得弓起腰,一直咳到仿佛要把肺里的血全部咳光··穿越时空·    秦封雪没有回答,只是小心抱着我,托在我背后的手,不断把柔和的内力输送到我体内。
·    “小颜·我们早就没有自由了,”唐羿看着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沉默了一瞬,又开口,“莫轻寒被秦封雪利用了。
血咒根本没办法解开,即使段秋凉死了,它也会烙印在我们身上,直到我们死的那一天,才会随着我们的尸骨而灰飞烟灭·”·    我错愕得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血咒··    无法可解·    “小颜,你以为我真的是来杀你的么”唐羿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绝望,那从来没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让我心中微微一颤,“我是来杀死自己的。
我想死在这里,因为我出生在这里·所以,我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自愿钻进秦封雪设下的圈套……”·    我沉默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相处了半辈子的至交、战友、兄弟··    用一种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神··    然后,我慢慢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用尽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被我扇的狠狠甩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唐羿那么多年我都没发现,原来你是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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