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罐子破摔+番外 by 非天夜翔(上)(2)

分类: 热文
破罐子破摔+番外 by 非天夜翔(上)(2)
·诸葛亮道:“你二人俱是世家子弟,兄弟相称便可·”·那少年倒不如何拘束,拱手时却是有模有样,俨然一名年轻文士的风范,道:“既是如此,司马昭见过贤兄。”
阿斗一见这女子般的温柔少年,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伟丈夫,当即热情道:“贤兄刘禅,字公嗣,愚弟你好·”·“愚弟”之称一出,那少年愣在当场,厅上众人表情惨不忍睹。
阿斗回过神来,道:“你叫何名”·“司马昭……”·“……”·这娘娘腔竟然就是未来的晋朝开国太祖,攻陷成都,把自己软禁在洛阳,还赐封“安乐公”的司马昭阿斗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剑,却摸了个空,旋即转头去寻折凳,板砖等神器。
唯一的念头就是拼着血溅五步也要把他亲手击杀当场·当然,有赵云诸葛亮在,这想法绝对是不切实际,痴心妄想··司马一家乃是河内望族,与同期俱为川中名士的法正,素有世交;每年临近年尾,均会着家人携礼物入川,与法氏一族互通信息,今年随车队同来的,却多了他的次子:司马昭。
曹操与刘备,孙权三方势力在荆州的烂账还未算清,此刻派什么使节前来都是多余的,是孙曹抗刘,还是曹刘灭孙抑或是更早时期,自赤壁之战后便订立的吴蜀联盟·一切局势还未明朗,司马家族派出的,以私交为目的的礼队,无疑是极好的一个突破口。
司马昭年岁比刘禅还小,说话,思考却彬彬有礼,颇有世家子弟风范,抵达成都后,竟是倍受士族们的喜爱··也正因此,司马昭与刘禅,在见过二者的所有人心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日马超教射箭之术,阿斗心不在焉,寻思要如何才能先下手为强,灭了这混球司马昭,一了百了,免得日后被司马昭兵临成都,掳回洛阳去当安乐公··下毒算了吧,有法正庞统诸葛亮在,下鹤顶红说不定都能解得开。
谋杀带他去峨眉山玩,然后推下悬崖去且不说自己有没有这本事,万一赵云不放心,跟着去,那更不可能了··暗杀让哑巴去砍了他的头下来那万一,不,诸葛亮一定能查出是谁做的……阿斗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才招了一名武将,荣华富贵没给,害他被砍头就太窝心了。
一面忖度,一面射箭,那箭歪来歪去,全没准头,只见场上校吏抱头鼠窜,唯恐遭了小主公的毒手··“想什么认真点”马超大声斥道。
阿斗被吓了一跳,弓弦一松,旋即兴高采烈叫道:“射中了”·马超怒道:“你中的是隔壁的靶子再吊儿郎当,罚你练到天黑”·阿斗嘴角微微抽搐,又看隔壁偷笑的姜维早已完工。
阿斗哭丧着一张脸,道:“射中三次红心才能走……老子哪有那本事·”·练了一会,忽见校场外来了二人,阿斗当即来了精神,笑道:“师父”·来人正是赵云,然而身边又跟着司马昭,二人有说有笑,阿斗一见之下脸色阴沉,顿时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般。
“我带子上在府中随处走走,你们自练箭·”赵云微笑道··既来了,怎能放他走阿斗见司马昭身体文弱,有意戏弄,便道:“练射箭,愚弟会么”见赵云脸色不善,只得改口道:“贤弟过来玩玩”·司马昭也是孩子心性,欣然接过刘禅递来的弓,笑道:“愚弟只跟渊世叔学了一点。”
旋即拉弓放箭,一箭正中红心·赵云与马超均忍不住喝彩道:“好”·阿斗丢脸丢到家了,司马昭竟是跟着夏侯渊学的箭技·司马昭一箭博了满堂彩,赵云见阿斗脸色青灰,明其心思,笑道:“公嗣幼时体弱,我便有意懈了功课,实是当师父的偷懒了。”
言下之意,却是把阿斗出丑包揽到自己身上,又温声道:“来,今日与你好好分说,须得用心记住·”·赵云接了司马昭弓箭,站在阿斗身后,让他背依自己胸膛,双手揽着阿斗,轻轻把弓放在他手中,旋即俯身,在他耳边小声道:“夏侯渊曾说,射术以目指心,以心指手;师父以为,此是下乘。”
接着,赵云微微挺直背脊,扶着阿斗的手,环抱着他,把弓拉满,闭上双眼,嘴角微有笑意,道:·“如何达到上乘要用‘心’瞄靶,从心到手,只隔了一层,比起以‘眼’瞄靶,隔了两层;当更洒脱自如。”
旋即两人同时松弦,那箭“嗖”的一声飞去,射中先前钉在靶上的,司马昭所射之箭的箭尾,把它一分为二·“太强了”司马昭忍不住赞叹道。
“明白了”赵云看阿斗怔怔出神,又微笑道·“再来一次”·阿斗未回过神来,赵云再次把着他的手拉弓,道:“这次你来放箭,以心指手,勿受双眼欺瞒。”
阿斗手上微微发抖,却觉赵云虽说让他松箭,实是有意放水,只帮他瞄准靶子,又稍微偏了些许,阿斗会意,松了手,第三箭射中靶子,只离红心不远·遂笑道:“明白了。”
旁人都道这箭是阿斗射的,却不知是赵云为他挽回面子,只听司马昭不住口赞叹:“都道天下神箭手中,云叔排名第三,今日一见,盛名无虚子上大开眼界了。”
·赵云忙谦道:“哪里的话,徐将军,夏侯将军的箭术是神乎其技,子龙这点本领,只够教教徒弟的·”·殊不知阿斗听到这排名,便忍不住好奇道:“师父排第三前头还有谁”·司马昭笑道:“黄忠黄老将军箭术天下第一,这是公认的。”
马超听他夸奖蜀将,心中高兴,道:“那是自然,军中都传黄将军是箭神·”·阿斗嘴角抽搐,心想这“贱神”称号不要也罢,幸好师父不是“贱神”。
又听司马昭道:“父亲说,举世所观,箭术第二除温侯外无他人,温侯辕门射戟,一箭射中百五步外方天画戟尖·平素试箭能射中不稀奇,然而当时局势,不容失手,淡然自若,随口说来,便中戟尖,当属难能。”
吕布曾让刘备,纪灵停战,便夸下海口,若射中了,刘备与纪灵不得再打;那是极大的心理压力,一射不中是很丢脸的事·司马昭言下之意,却是隐隐认为吕布比黄忠更强。
马超虽有不平,终究得尊敬死者,点了点头,不予评判··赵云微笑道:“吕布为解主公与纪灵之战,使此妙计,箭术如神,子龙自问不及吕奉先·”·阿斗听得热血沸腾,叹道:“只恨我生得晚,他死得早,未能结识此人。”
司马昭又道:“还有,江东太史慈,洛阳夏侯渊,徐晃,张辽世兄等均擅骑射,小弟便不提了,公嗣兄请·”·阿斗拿着弓,知道不能再射了,须得见好就收,忽想起一事,道:“我去叫我的私房侍卫来,看看他怎样。”
说完拔腿就跑··“哑巴,跟我来·”阿斗见哑侍蹲在自己房门外,手捧一碗红油凉面,正往嘴里夹,想是饿了去厨房偷来的点心·忙道:“别吃了老子被欺负了来帮我出气,完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哑侍擦了擦嘴,跟着阿斗走到校场,那时间校场上数人目光俱是汇在他身上··司马昭眼前一亮,拱手道:“这位世兄大名”·阿斗道:“他叫……嗯,他叫荆沉戟,他不会说话,失礼了。”
阿斗随口给他起了个名字,正省得成日哑巴哑巴地叫··哑侍笼着手,无动于衷,似是对身外事毫不在乎··阿斗把弓拍在他胸前,道:“沉戟,射一箭给司马愚……贤弟看看。”
阿斗亲眼见过哑侍投石毙敌,对他的信心近乎盲目,不亚于对赵云,哑侍掂了掂弓,摇头,把弓丢到一旁·嫌这弓张力不够,继而瞥见校场旁摆的破城巨弓。
那铁弓是诸葛亮亲自设计制造,须三人合力才能拉开,佩有一人高长箭,专为攻城而设,只见哑侍取了那弓来,在众人目中脚踏巨弓,手拉铁弦,肘一沉,长箭当啷上弦。
这还不一箭把靶子射个粉碎阿斗狂喜道,天生神力,太彪悍了·哑侍踏了踏,单脚站稳,身体原地一旋,优美到极致地把那张巨弓拉成了满月在场众人均是平地一声轰雷般的喝彩,旋即哑侍错身松弦,那箭迅捷无比朝箭靶飞去,阿斗只见眼前一花,长箭已越过一排箭靶,飞出校场,继而越过围墙,消失无踪。
“……”·如此声势浩大的前奏,却换来一个哭笑不得的结局,连靶子都没射中·哑侍懒洋洋把弓扔了,拢手立于刘禅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俱是忍着笑,生怕刘禅恼羞成怒。
阿斗道:“你你你……再来一次,这次认真点……”·赵云笑道:“好了,休得胡闹·沉戟兄神力过人,偶尔失了准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司马昭好奇无比,不住打量沉戟,正要说点什么时,又听远处传来一声钟响··赵云道:“吃晚饭了,散了吧,公嗣你还得勤学苦练,知道么”·阿斗无计,只得悻悻拉着哑侍走了,一路不住数落这丢人的哑巴,忽疑道:“今天太阳还没下山,城外老君观怎么就敲钟了才吃了午饭,老子一点还没饿呢。”
成都城西侧设了老君观,乃是青城山上入世的道士,供奉太上道德天尊之所·每日香火不绝,傍晚敲钟报时,钟响遍全城,从未有误,成都府内早已习惯了老君观一日三钟敲响,遂不再设日晷,滴漏。
然而今天晚饭却比平常早开了一个多时辰··诸葛亮回到家,换了官服,见满桌的菜,疑道:“晚饭吃得这么早连油灯都没点·”·黄月英盈盈笑道:“听城里人说,今儿不知哪处飞来一枝你督造的长箭,射中老君观顶上那口铜钟,还钉了进去,道士们花了好大一场功夫都拔不下来,只得任它在那儿了。”
诸葛亮颔首道:“想是操演时走了准头,不小心放了出去·”·黄月英又笑道:“走了准头还能正好钉上铜钟,可真稀奇;八成是放箭那人,满脑子想着早点吃晚饭。”
诸葛亮忍俊不禁道:“便是天意”··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是夜,司马昭终于遭到毒手··先是窗纸被捅破了一个小洞,继而黄月英的独门法宝--杀人越货,居家旅行必备妙品,五更香,燃出一个红点,从小洞内捅了进来。
司马昭睡得正熟,守在外间的侍卫早已软绵绵倒了下去··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跳进来一个面蒙黑巾,极其神秘的“神秘人”。
他轻手轻脚跃过守卫尸体……不,身体·接着把司马昭扛起,身法灵动,从正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好一派大侠风范·阿斗扛着司马昭,走一会,歇一歇,直走得气喘吁吁,骂道:“天杀的,这么重……”·忽见回廊中,高大身影杵在身前,先是心头大惊,紧接着认出那是哑侍,才松了口气,道:“你怎么不睡觉跟着出来了快回去”·不叫姜维,沉戟,便是唯恐阴谋败露时连带着他们受责罚,然而哑巴耳目向来聪敏,竟忘了这茬,阿斗使劲赶,哑侍只是不走。
阿斗无奈只得道:“那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天被拆穿了我跟你一起死就是·”吩咐哑侍道:“把这家伙抱到后园去,累死老子了。”
哑侍不知阿斗要做何事,只以为是少年人的玩笑,便协助他把司马昭放在后院角落··那处离府内有人居住之处极远,原是一处荒院,未经打扫,院内长满杂草,地上散落着绳索,马鞭,铁链,破布等物,自然是大侠早就准备好的了,旁边又有一口井,可见选了个好地方。
方便先□后杀,再弃尸古井,一条龙服务,周到贴心··阿斗毛手毛脚地把司马昭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打了一桶水,泼在司马昭脸上,于是司马昭醒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晓。
两小无猜·“子上愚弟愚弟”·司马昭醒了一次,接着又晕了过去··阿斗已成了邪恶的化身,嘲道:“装,给我可劲儿装,嗯还装么”·接着竟是不问缘由,狠狠一鞭抽至那马鞭早已浸过水,当即把司马昭抽得两眼翻白,一声惨叫被堵在嘴里,脸白得像纸一般。
“听说愚弟被誉为建安第八子·”阿斗随口胡诌,道:“想必是不把贤兄放在眼里的了……”·司马昭只急得“呜呜”作响,不知何事触了这小太岁霉头,却也无论如何想不到,白日间窝囊废般的刘禅,竟会如此嚣张竟敢侮辱一个连来使都算不上的客人·此刻纵是有千般辩才,嘴巴被堵住了也出不得声,只听刘禅像个痞子般骂骂咧咧,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那无良老子要篡位,可惜死得早,这断子绝孙的差事就着落在你们一家身上了……”·司马昭听得脸色大变,司马懿纵有反心,这些年来也隐藏得极好,刘禅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市井流言已到这地步·阿斗抽了几下,手就酸了,把鞭子递给哑侍,说:“我休息一下,你接力,累了再给我。”
哑侍接了那马鞭,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面上表情极其古怪,从斗笠下看着司马昭·嘴唇动了动,似在疑惑这家伙怎么惹上阿斗的,不似少年争强好胜,更似有杀母之仇一般。
司马昭目中露出哀求的神色,哑侍是看得懂的·司马昭呜了几声,眼中隐有泪花闪现·哑侍终究不忍欺负少年,束手站于一旁··孰料阿斗一看更是有气,怒道:“少装这可怜模样你骗完师父又来骗我家哑巴”只听刘禅边骂又边抬起手来,反反复复扇了司马昭几十个耳光,可怜司马昭一张清秀的脸被扇得如猪头般。
阿斗冷笑道:“隔着衣服抽不死你,看我……”旋即伸手去扯司马昭衣服,哑侍按捺不住,咳了一声,阿斗只是不理会,三下五除二,把司马昭上身扒得精光。
司马昭上衣被扯去一半,绑在树上,胸前交叉捆了粗绳,皮肤白皙··阿斗看得吞了下口水,哑侍早已大窘转过头去··到这时阿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随手取了马鞭,一鞭抽了下去,道:“这是替被你篡了位的曹操孙子抽你的”·鞭落,司马昭身上顿起红痕,阿斗又一鞭,“啪”的声响,道:“这是替我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诸葛先生抽你的”·“这鞭是替我师父抽你的”·抽到后来,阿斗只见司马昭身上鞭痕纵横交错,眼睛直勾勾看着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裸 体,竟是有种异样的快感,又见司马昭胸膛已隐现胸肌轮廓,显是长期刻苦锻炼的结果。
阿斗目光顺着这副身躯下移,忽然发现了新鲜事,司马昭胯 间那物,竟是隔着薄裤微微隆起,阿斗失笑道:“你你喜欢被抽”·司马昭闭上双眼,不再出声,屈辱的泪水却从眼角滚滚而下。
阿斗玩得够了,也折辱得差不多了,伸手取下他口中塞着的破布,道:“说点临终遗言罢,说说看,有什么心得感想”·虽知道他没力气再大叫,手却依旧抓着破布,定在司马昭嘴边,以防他大叫求救,方便随时塞回去。
“我……”司马昭全身颤抖,出乎刘禅意料的,双眼中却没有丝毫怨毒神色··“你你你·”阿斗嘲讽道:“你就是那受伤的小兽啊小兽,怎么,还要么”说话间又以鞭柄隔着外裤,来回戳弄司马昭半硬的阳 根。
“公嗣兄·”司马昭泪汪汪道:“小弟不知何事得罪了你……请高抬贵手,饶了小弟罢,小弟以后不敢了,也一定不会朝他人提起今日之事……求公嗣兄高人有大量,放子上一次,子上以后做牛做马……”·阿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们司马家都是说一套,做一套,你当我刘公嗣像曹操一家子那么好骗呢,不说别的,光是你粘着我师父,就已经该死”·“那我再也……”司马昭急得大哭出来,却未说完,又被阿斗塞住口。
阿斗吸了口气,旋即缓缓从腰间抽出赵云的青虹宝剑··绝世神兵出鞘,一抹寒光映上了司马昭的双眼,那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终于知道,刘禅今天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目的是杀了自己。
司马昭开始用尽全力挣扎,并在喉中发出临死的大叫,如同一只咆哮的野兽··刘禅楞了一楞,仿佛连他自己也不相信,青虹剑杀的第一个人竟是晋朝的皇帝,他下意识地希望有人来阻止他。
在那瞬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最后终于咬牙狠狠把剑锋朝着司马昭心脏捅了过去··剑尖在离司马昭胸口半寸远处定住了··刘禅不用回头亦知道,那只钢箍一般,锁住自己手腕的大手是哑侍的。
刘禅与司马昭对视许久,对方眼中一抹感激的神色转瞬即逝··这瞬间激起刘禅的愤怒,他大叫道:“你们都是一伙的老子才是你主子让我杀了他”·他使劲抽手,哑侍却如一块坚硬的磐石般不为所动,阿斗双眼中满是戾气与忿恨之色,吸了一口气,清醒过来,喝道:“松手你不让我杀他,他会毁了我们”·哑侍缓缓摇了摇头,双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不过是一点少年之间的争执意气,何以下杀手这更不似刘禅的性格,他十分怀疑,莫非其中另有隐情·哑侍的手松了些许··阿斗挣扎道:“滚让我杀了他,这小子是个祸害”·哑侍倏然松开手,朝侧旁退了一步。
阿斗闭着双眼,颤声道:“我……其实也不想的……”旋即抬起长剑,横挥而过·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后脑嗡的一响,仿佛被重锤击了一记,继而无止境的黑暗袭来,耳中最后听到的那句是赵云的声音。
·“你与子上究竟有何解不开的恩怨”···翌日,赵云居中,刘禅左,马超右,三人跪在成都府后花园,膝下垫着那条行军用磨刀石。
阿斗动了动,赵云便峻声道:“跪好·”·阿斗挠了挠脖子,眼望墙上的三个人影,道:“那啥,师父,打个商量,咱俩并排跪成不,马超小……师父就免了吧,没啥责任。”
阿斗对马超多少抱着点愧疚,才教自己几天,被气得半死,捅了篓子还得一起罚跪··然而对司马昭一事,他绝无半点后悔之心,要怪就怪自己心不够狠,无论是折辱司马昭,还是最后,连着几次刺不出手,实际上缘由都在于自己的懦弱。
若真的杀了司马昭……赵云现在该是对自己失望,愤怒到极致了罢,阿斗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也有后悔的时候”马超忍不住道。
许久后,赵云温言道:“阿斗,告诉师父,你究竟为何要杀他,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马超一听之下便即色变,道:“你要杀他你可知道他是谁”·赵云示意马超噤声,事实上他对诸葛亮隐瞒了刘禅挥刀一事,又恳求司马昭勿对刘备等人提起。
阿斗想了许久,道:“师父,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丢了你的人·”旋即吸了口气,答道:“如果我说,我不杀他,日后他就会杀我,你信么”·马超苦笑摇头,赵云却认真道:“因为他日后会杀你,所以你便需使这下三滥招数,先发制人。
这与战场上两将对决,其中一方苟且偷生,不择手段又有何区别·”·阿斗被说得哑口无言,赵云缓缓道:“师父不苛待你每日习武,便是为了保你性命,不愿你上战场冲锋陷阵,如今却令你变得胆小,怯懦了。”
“有师父在,你又何惧会死”·“若师父比我早死呢”阿斗忍不住道:“师父终究会老会死,到那天,阿斗又该怎么办”·赵云沉默了。
许久后,赵云道:“若这是你真心所想,原是我多事·”旋即伸出手,搭在刘禅肩上,手臂紧了紧,道:“既是如此,你开始便该让沉戟拖住我动作,接着拔剑取他性命,再杀我灭口……”·阿斗一颗心揪了起来,急分辩道:“那不可能师父你说什么话呢”·赵云会心一笑,答道:“所以,你亦不是这种人,谁告诉你成大事者必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阿斗正思索赵云话中深意,忽听花园外,诸葛亮之声传来。
“我夜观星相,知你此去洛阳,必一路平安……”·“谢诸葛先生·”司马昭答道··又--来--了·司马昭来做一次客,自己一天好日子都没过成。
只见诸葛亮领着司马昭前来,正色道:“公嗣,子上要回家了,特意前来和你告别·”·阿斗跪着只是不理,司马昭却面有豫色,小声朝孔明说了句什么。
诸葛亮听了那话,道:“你且放心过去,他不会再为难你·”又唏嘘道:“子上为你求情,如今还使这倔驴脾气”遂摇头好笑,道:“子龙,孟起请过来,有事相商。”
便转身走了··马超,赵云二人识趣起身,与诸葛亮出了花园,唯剩刘禅一人跪在那磨刀石上··司马昭许久后方上前去,试探着道:“世兄……小弟……愚弟今日要回家,来与你道个别……这便去了。”
都到这份上,阿斗也不能再找他麻烦了·只得欲哭无泪道:“哦,去你的吧·”·这究竟是什么世道,被□完还跟犯错了似的,来跟自己道歉作别。
阿斗只觉窝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司马昭不察,又道:“子上还想跟沉戟大哥说句话·”·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阿斗无奈,只得作势起身,膝盖跪得红肿,双腿乏力,几次站不起来,司马昭见状忙伸手把他拉起,肌肤相触,司马昭手掌却是温暖清润,两人脸上俱不约而同的一红。
阿斗忙把司马昭的手甩开,领着他拐进回廊··“哑巴”阿斗在门外喊道·“出来接客了”·见哑侍出来,司马昭撩起前襟,跪了下去,恭敬道:“子上拜谢沉戟大哥救命之恩。”
哑侍却微一蹙眉,侧过身去,竟是不愿受司马昭这大礼··司马昭也不管他,磕了三个头,方起身道:“子上必铭记于心·”旋即朝刘禅笑了笑,道:“愚弟走了,望来日与兄有再见之时,公嗣兄当多保重。”
目送司马昭的车队消失于平原尽头时,阿斗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司马昭一走,年就来了,虽然二者间并无直接联系,然而阿斗兴高采烈地送走了瘟神,却又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作为跪磨刀石的后续惩罚,除夕夜直至整个正月,小主公均不得出府一步··这次诸葛亮是铁了心,要好好管教刘备的犬子了··眼看成都府迎来搬家后的第一个年,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自己却要守着哑巴孤零零地,两个人吃一碗阳春面。
想到此处,阿斗只觉当时没直接把司马昭推进井里去,实在是亏大了··除夕夜?物色旧时同·赵云来了益州,这地位仅次于关羽与张飞的首席大将,待遇自不能再与以前一样。
赵子龙分到了一间稍大的宅子,亦有亲兵若干守护·姜维自是与赵云两师徒住在一处,反而疏了阿斗··阿斗住成都府后院,不习惯女子伺候,又受够了下人的流言指点,遂把侍婢遣得一个不剩。
睡房分内外两间,阿斗住内间,哑侍住外间·一应物事,自己动手,两人倒也各得其乐··当然,阿斗对哑侍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似在躲着刘备诸葛亮等人,不愿与他们朝相又或者阿斗害怕自己老爸会横刀夺爱,一见哑巴之下,对其本领赞不绝口,硬生生把他招去麾下,那可就糟糕了。
哑侍是自己的人,可千万不能变成老爸的人··哑侍尚不知自己在阿斗眼中,已变了一块被狗争来争去的肥肉·这天正是年三十过午,阿斗住的那院内冷冷清清,一大一小坐在桌前,阿斗尽东拉西扯,无聊得紧,哑侍却随手翻着一本书。
哑侍对诸葛亮交给阿斗,让他修习道家真气的手抄本十分感兴趣,看了又看·手指沿着图样来回比划··“……所以老子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当然跟谁说,谁都不信的,我看就算通晓天机,也没命当皇帝……不然会掐会算的家伙多了去了,胖子桶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会被箭射死”·哑侍停了翻书的动作,头也不抬,拇指朝向自己,点了点头。
阿斗扑哧笑道:“你信别哄我了·”·哑侍屈起一只长腿架着,挠了挠干净的脖颈,继续看书··阿斗又道:“反正我要杀司马昭,是为了师父,先生他们……”他如今仍对那事耿耿于怀,纵不觉得自己有错,亦无法反驳赵云的理论,翻来覆去,只朝哑侍不断念叨,像是在坚定自己的某个信念。
哑侍是个忠诚的旁听者,他的点头只代表“对”与“知道了”·极少的摇头,则是表示不赞成阿斗的观点,但保留意见··既不像腹黑诸葛亮,两三句可以把人打趴下;又不像大嗓门马超,说几句话就会发飙炸毛。
与这人在一起,实在是修身养性,跟哑巴成亲说不定也是件好事·阿斗心想,目光落在他翻开的一页上··“这是什么”阿斗疑道:“我怎么从来没发现”·图为裸 体男子,全身穴道以朱点标出,又以蓝线绘出经脉,哑侍看得入神,以手指在自己身上摸索,一路朝下。
阿斗好奇道:“是内功”凑到哑侍身旁,把书从他手里拽了出来,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会,道:“考你,肩井穴在哪·”·哑侍随手按了,便按中阿斗肩井,阿斗来了兴致,念道:“此穴被制,手臂酸麻……唉呀唉呀轻点”·哑侍收回手,阿斗又道:“风会”·哑侍看了一遍,竟是过目不忘,阿斗顺着那图一路念下来:“稀奇,还有笑腰穴”·“我没说”阿斗被哑侍一指戳中最后根肋骨末端,顿时岔了气,手足并用要爬开,哑侍却一手抓着他臂,横拖回来,阿斗笑得眼泪直飙,连声讨饶,哑侍只是不松手,二人推来推去,搡成一团。
好不容易在阿斗哀求下,哑侍终于笑着松了手·阿斗擦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怔道:“你刚笑了”·哑侍微笑着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旋又低下头去,顾着看他的书。
阿斗一手去揉哑侍嘴角,说:“再给小爷笑一个”却被哑侍扣起中指一弹,弹中手腕,当即半身酸麻,鬼哭狼嚎地躲了开去··少顷厨房上了年菜,一桌摆得琳琅满目,又有一小壶酒,丰盛菜肴多少抵消了这除夕夜的落寞之感,阿斗笑着为哑侍斟了一杯,两人碰杯,正要喝时,忽听外间响起叩门声,马超大声道:“军师请小主公去殿前吃酒。”
阿斗询问般地望向哑侍,道:“殿上菜好吃,一起去吃”·哑侍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自己去,阿斗想了想,答道;“小师父,你先问军师,待会我去了要作诗讲笑话,看他还请我去不。”
门外响起不知何物被碰倒的声音,想是马超吓了一跳,转身走了··阿斗喝了杯中酒,痞气十足,笑道:“八成不敢再让我去丢人了,还是呆家里清静。”
过了半晌,又有人叩门,阿斗想是马超回转,正要再编话来堵··却见门一推,院内雪花卷入,姜维携樟茶大板鸭一只兴冲冲地奔了进来··“陪你过年”姜维的脸冻得红扑扑,呵出一口雾气,笑道:“殿上一群酸溜溜的家伙在那饮酒对对子,没趣儿。”
阿斗忙去翻那食橱中备用碗杯,莞尔道:“老子没上场,庞军师八成是对输了·”·姜维一愕道:“你咋知道”·阿斗嘲道:“先生一派,庞军师一派,法正一派,对不”·姜维笑道:“聪明,我想好久才想明白的。”
阿斗笑吟吟为姜维斟酒,忽地房门又一开,黄月英臂挽大竹篮一只,兴冲冲奔了进来··“陪你过年”黄月英道·一见哑侍,却是愣住了。
哑侍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黄月英方会心一笑··阿斗与姜维未发觉异状,姜维只失笑道:“月英师母怎么也来了”·黄月英怒了,说:“大年三十的把老娘叫来,尽听一群不学无术的文人拼打油诗,还让不让人过了”·阿斗捧腹笑道:“师母说哪里话来你才高八斗,怎不把他们都赶回家去。”
黄月英从竹篮内捡出花生一碟,酱熏猪肝小菜若干,嗔道:“一个女人诗压全场纵有这心,也没这胆呐·”一言出,只笑得姜维和阿斗肚痛。
“你,你·”黄月英笑道:“俩猴儿对着抛花生,嘴巴接了,没接到的罚酒·”·姜维正连声叫好,择了花生米朝阿斗抛去··不防大门忽地又被推开。
阿斗一见门外那人,险些令花生进了鼻孔··只见赵云兴冲冲闯了进来,一见黄月英与姜维,莞尔道:“我道你俩去哪了,原是凑年夜饭吃来着·”·“师父没带吃的,怎么办”赵云打趣道。
阿斗忙道:“请都请不来呢,师父快坐·”·赵云朝哑侍抱拳,后者亦回礼,赵云方坐了·不知为何,阿斗只觉过了这段时日,与赵云竟是隔了一层似的,那酒意微有点上涌,想拿点话来逗赵云,思来想去,却生怕说错话。
只得缄默不语,任黄月英在那胡扯··赵云本想年三十晚上,小徒弟与哑巴二人凄清冷静,倍感寂寞,心中不忍特地来陪·不料黄月英与姜维早已先一步凑了热闹;想与刘禅说点什么,又顾忌生□八卦的月英在场,亦只得随口应和,任黄月英胡扯。
如此师徒二人俱是讪讪不语,目光偶有交接,又似见了鬼般躲了开去,黄月英讲了个笑话,阿斗心不在焉,连说的什么都没听清,便跟着“呵呵”傻笑几声·过了片刻,席上竟是静了下来。
赵云略有点不自在,微笑道:“夜也深了,我还得巡城,你们自乐着,师父先回去·”说完起身,告礼正要走··黄月英却忍不住道:“今夜不是排的三爷巡城又关你啥事了”·阿斗听了便明赵云是借故回去,心里忽地仿佛有什么堵着似的,道:“那师父早点休息。”
赵云笑着走了,阿斗全没了心思,又与姜维月英混闹了一阵,显出倦怠之样,月英见阿斗意不在此,亦寻了个藉口,拉着姜维去了··不知不觉,已是亥时,厨内小厮来收走碗筷,于是房内又冷冷清清,仿佛方才这许多人都没来过。
此时他身旁又只剩一个哑巴··他唤道:“沉戟,你在做啥”·哑侍坐回木案前,摘下自己为他打的那副银面具,以清水洗净,擦干,又仔细收进一个小木盒中。
阿斗看了一会,更觉无趣,惆怅道:“马上新一年就要来了·”说毕朝着床铺趴了下去·把脸埋在枕上,只觉心里憋得难受,双手抱着枕头,忽摸到枕下几个薄封。
掏出来一看,两个红封·封里装着小银锭··“月英师娘给的·”阿斗端详那画了梅花的封儿·再看看另外一个,画了松树·“这个八成是师父的。”
阿斗道,再伸手到枕头下,孰料又摸出一封,疑道:“这个是谁给的”·随手抖了抖,抖出大铜钱一枚,当啷啷滚到哑侍脚旁,哑侍装作看不到,避了开去,阿斗明白了,大笑道:“你这死穷鬼”·拣回铜钱,开心了片刻,阿斗侧躺在床上,忍不住又喃喃道:“都当我是小孩儿呢。”
旋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睡了··远处,老君观的钟声依稀传来,又过一年···过年便是吃了睡,睡了吃;转眼便到正月十五··阿斗百无聊赖,在府里随处逛,只听成都府中下人议论,今日何处有庙会,明天何处又有灯节,街上有多热闹,帅哥成群……心中暗道诸葛亮这招使得着实毒辣,恐怕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不在房里呆着,又四处乱走”马超一见阿斗便斥道:“让我一顿好找”·阿斗气不打一处来,骂道:“禁足禁的是府里又不是我房间,你管太多了吧”·按马超那性子,本会再教训几句,然后两人一路大吵一路走,走到回廊尽头不欢而散--碰面时出演率高达九成的戏码,然而今天马超转念一想,大过年的,还是算了,犯不着再教训他,遂竭力装出温和语调,道:“整理衣冠,主公唤你去。”
阿斗臭着一张脸,把衣领狠狠拉直,跟着马超走到殿内,刘备正坐在殿中,与法正不知谈着何事,诸葛亮却没在··刘备见儿子来了,待他行礼后道:“免你禁足令一日,晚上灯市收了,便须回来。”
阿斗喜出望外,道:“为啥”·刘备脸色一沉,阿斗方意识到这蠢问题,忙吐了吐舌头,道:“一定,一定回来”沿着墙边一溜烟小跑,撒蹄子奔了出去。
跑到府门口,又见马超站在门前,阿斗心里打了个突,不会吧,出门还带保镖·孰料马超却道:“记得去给你先生、师父磕头拜年”·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阿斗道:“哦。”
不情不愿给马超拜了下去,马超本没这意思,一见阿斗行大礼,吓得上前把他拉起,连忙解释道:“不是说我……”又胡乱把一封红封塞进刘禅怀里,道:“快去罢,仔细夜里人多推搡,早点回来”·出府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诸葛亮家,只求把这事儿越早解决了越好,来到孔明家院子外,只见黄月英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朝六七名孩童讲着故事。
诸葛亮则坐在门前一张太师椅上,闭着双眼,脚旁立着火炉,春意融融··满地俱是五颜六色的糖纸,显是黄月英刚给孩童们散了糖··“猴头出笼了”诸葛亮眯着眼,笑道,显是早已知道阿斗今日会来。
阿斗知道肯定是诸葛亮朝刘备说了,老爸才会放自己出来玩一天,便笑着上前道:“公嗣给先生,师母拜年,谢先生为公嗣求情·”说着给诸葛亮,黄月英磕了头,诸葛亮方从怀中取出红封,笑道:“公嗣颇有为师昔时风范,须得勤学苦修,不可懈怠,来日必能成就经天纬地之业。”
这话一听,阿斗全身骨头都酥了,只觉两脚不沾地,飘然上天去·正接了那封儿,诸葛亮又道:“作首诗来为师听听”·阿斗嘴角抽搐,只得老着脸皮,再去抄前人/后人诗句,苦思冥想许久,道:“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诸葛亮扑哧一笑,道:“跟庞军师学的”·阿斗窘得无以复加,黄月英却道:“别理会他,蛮好的,接着说·”·阿斗想不起来了,只得胡诌道:“灯映春来春似黛,月照人来,人压……人挤人。”
这打油诗般的收尾足把黄月英笑得够呛,忙挥手让他快滚··离了诸葛亮家,阿斗终于松了口气,直奔赵云住处··“师父”阿斗伸手一推,赵云家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亦没有,连护卫都走了个干净,想是都被放出去逛灯市了。
赵云家没钱可偷,纵有,也没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行窃,阿斗等了许久,知赵子龙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只得失望离去··成都城内已是人山人海,街上挂满彩灯。
见街上男女成双,形态亲昵,阿斗叹了口气,除非有天意做主,否则今天是寻不着赵云了··上元节?情味中年别·古言“少不入川”,益州富饶无比,人民生活安逸,川中女子更是性格开朗,容貌惊艳。
平生受中原礼教拘束极少,一到上元节,便都出了门,任是怀春少女还是新嫁妇,俱手挽情郎,于那绰约灯影下徘徊··又有欢声笑语,和着街旁戏曲传来,成都城内花灯万盏,众妍竞芳,灯市跨越东西长街,老君观上更是香火弥漫。
人潮如水,热恋中的男女均涌向城西老君观,为太上道德天尊点上香火,祈今生好事成双成对,比翼齐飞··阿斗混在人群里走着,四处张望,只牵挂赵云,然而男子极多,一目看去,又哪能辨得出是谁左看右看,只见路上都是一对对,心中忽觉说不出的落寞,挤到路旁,掏钱买了块麻糖,掂在手里抛了抛。
“怎么”阿斗转身,却见身旁一男孩在那发呆··那男孩约摸十三四岁大小,肩上扛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缝着直布旗,却是一柄张罗算命生意的招幡。
·上元节神棍满街,都趁热闹出来看手相脸相,拉着满街情侣,讲几句好话骗钱·想是哪家骗子带的学徒偷溜出来买糖吃··男孩矮了刘禅一头,匝吧着嘴,看了看阿斗,又看看他手中麻糖,笑道:“哥,给我也买块吧。”
阿斗闷道:“给你了·”随手把糖朝那男孩手中一塞,便随步跟着人群走了··“倾世……元囊……”·男孩笑声从背后依稀传来,阿斗听在耳里,只以为是算命的说疯话,茫然走向老君观。
听耳旁情人调笑声不绝,又有温言柔语,止不住地钻进耳中来,忍了又忍,终究觉得鼻内发酸··老君殿上跪满善男信女,俱是手持香火,阿斗怔怔看了片刻,只觉老君容貌甚是慈蔼,目中又有怜悯之色投向自己。
阿斗小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旋取过香烛,恭敬拜了,喃喃道:“老君可怜可怜我吧,孤苦伶仃的·”把香插上铜炉内,见道观一侧摆着募钱的木匣,便伸手入怀掏钱,走了过去。
“今天是上元节,让我见见师父,钱给你了啊·”阿斗掏出过年收的几个红封儿,倒了点银锭出来,便塞进香火匣里·想了想,索性把全部红封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只余哑侍给的那个大铜板,道:“我就留一文钱买点小玩意,没了。”
一股脑儿把钱都扔进去后,阿斗惆怅站了片刻,嘴角微抽,又道:“老君,你该不会是连我这一文钱也想要罢·”·正要把铜板塞进去时,肩上倏然被人一拍,铜钱脱了手,骨碌碌滚进匣子里,阿斗吓得大叫,转过身去,见到赵云。
“真的有用”阿斗狂喜大叫道:“师父”·“做什么傻事·”赵云微笑道:“我以为你还被关在府里,正想去看看你……”·阿斗忽记起那枚铜钱,道:“最后的不算”旋伸手进箱去掏。
赵云忙阻道:“别胡闹”·“哑巴给我的铜钱……”·“快走都看着你呢”·赵云拉着阿斗要走,阿斗那手却卡在募捐箱的洞里,周围香客哭笑不得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直折腾了好一阵,刘禅才胜利了,取出一个铜板。
赵云颜面尽失,挟着小徒弟逃之夭夭,一世英名,付诸流水···两人并肩出了观,走在街上,头顶悬着琳琅满目的花灯,阿斗只觉心情大好,此刻美景良辰,方有了欣赏的兴致。
阿斗笑着问道:“师父去老君观里祈愿”·赵云随口解释道:“本在猜灯谜,街角遇到个算命的小先生,指了观里让我去拜,说有命中注定的……有人在那处等我。”
阿斗听了前半句,“啊”了一声,便没去想那后半句,问道:“小先生长啥样”·赵云形容了一番,阿斗微愕,正是先前那扛着招幡的小男孩,还好给他买了糖吃,这世道高人可真不少。
阿斗拿着铜钱对灯光端详片刻,翻过来道:“好像不是我那枚……”·赵云哭笑不得道:“收好,想要什么,师父给你买就是·”·这承诺不亚于情侣之间的六字箴言“这是卡,随便刷”,直听得阿斗心花怒放,想买东西的人往往不计较价值多少,却爱听此类应允,唯为那一点满足感而已。
阿斗本没想买的物事,这时却来了兴头,随眼瞥去,见一人扛着麻杆,上插无数五颜六色风车,在春夜风里转得缭乱,心中一动,仿佛朦胧想起一件事来,却又说不真切,遂笑道:“师父给我买个风车罢。”
赵云笑道:“还记得从前那事呢·”旋截住那人,买了个风车来,递到阿斗手里,又买了包糖炒栗子,二人沿街缓缓走着·赵云只占了靠街一旁,有意护着阿斗,免得人来人往挤了小徒弟。
阿斗好奇问道:“啥事不记得了·”·两人寻河边一处干净地坐了,眼望无数浮灯沿河水缓缓飘向下游,映得黯夜水面如繁星点点,银河浩瀚。
赵云笑道:“既真忘了,何以要买风车”·赵云似是沉浸在回忆中,又道:“你三岁那年,师父上元节去逛灯市,也给你买了个风车回来,你喜欢得很,搬张小板凳,坐门口看了一晚上。”
阿斗失笑道:“有这么傻”·赵云笑着点头道:“我看你傻乎乎的,没想那许多,有事便走了,后来你睡着了,被侍婢抱回房去。”
“夜里雪一下,把风车冻住,大风一来,吹得只剩根光秃秃的竹篾·”·阿斗听了大笑,赵云莞尔道:“隔天早上一起来,见风车没了,你便大哭,直哭了许久,当真不记得”·阿斗摇头道:“好像记得,又记不清楚,后来呢”·赵云答道:“后来年年我都记着这茬,逛灯市得给你带个风车,想让你放在房里,可又不转,只得鼓着腮帮子吹一晚上,真是遭麻烦事……”·阿斗笑得捧腹,赵云又唏嘘道:“到前几年,你便说不是小孩儿了,不要这玩意,师父才没再买。”
阿斗忍不住问:“还有啥糗事儿,师父再给我说说”·隐隐约约,他对这具身躯空白的记忆很是好奇,曾与赵云有多少交集,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隧道,末端又有一点光在吸引自己不断探索。
真正的阿斗,是否也像现在的自己这样迷恋赵云还是只把他当成父亲一个普通的臣子,不屑一顾·赵云想了想,择几件趣事细细说来。
无非就是赵云给阿斗堆了个雪人,雪人化了,大哭·学走路摔跤了,大哭·在府里被狗追了,大哭……总之只要是他的事,便无一不是与哭有关,最后都在赵云的怀抱中入睡告终。
阿斗微笑看着赵云,有点诧异,他竟是对自己这么在意,远远超出了一名武将对小主公的关怀,且对从前的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记得如此清楚··“那只布老虎,你还记得不你每天抱着它,睡觉被拿走了便会……”赵云说到此处,忽然沉默了。
阿斗知道他想起了甘夫人,心中难受,忙笑着岔道:“看来我有老爸的真传么”·赵云被逗乐了,笑道:“你刚出世那会,水镜先生抱过你,是这么说来着,嗯……”赵云学着一副老学究的口气,正经道:“颇像其父,颇像其父”·阿斗与赵云同时大笑,不约而同地想到,那时刘备被司马徽讽刺爱哭,脸色定是与茄子无异。
河面上浮火已逝,长街中花灯被纷纷摘走,人散市声收,渐入冷清之境··“夜深了·”赵云拉着阿斗起身,道:“回去歇下吧·”·阿斗微有点失望,道:“这就走了”·赵云看着阿斗清澈双眼,笑了笑,答道:“来日方长,过完一年又是一年,何必感伤”·那话一语双关,仿佛在告诉他什么,然而此时阿斗却全然不懂,有什么东西正挤满了他的内心,是一种酸楚与冲动,又似乎是迷路后的恐惧。
阿斗忽道:“师父,阿斗喜欢你·”·赵云啼笑皆非,点头答道:“师父也很喜欢你,本事没学好的徒弟,往往最得师父宠爱·”说着为这狗屁不通的逻辑笑了笑。
又道:“也不知伯约是否会怪师父与军师偏心……”·阿斗不顾一切地打断道:“不是那种喜欢,是……师父,是月英师娘对先生的那种喜欢,是我娘对我爹的喜欢。”
他昏了头,接着道:“是师父,对我娘的那种喜欢·”·说完这句,阿斗下意识地觉得不妥,心头难过无比,自己又一次伤害了赵云··他剧烈喘息,把涌到鼻间的酸楚艰难地忍了回去,等候一个迟早要来的审判。
锦囊妙计·上元节的灯火仿佛筹备了整整半个正月,只为了在这游灯时节昙花一现地绽放,元夜一过,灯笼便被收了回去,干净且彻底,不留丝毫痕迹··那转瞬而过的欢娱尽数消失,一如阿斗在这寥落子夜的心情。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行人三三两两从他们身旁经过,并好奇打量这面对面站着的二人,那眼神中充满好奇,以及对他们身份,关系的揣测,是父子师徒公子与他忠厚的,执着的侍卫抑或是另有其他·阿斗只觉嗓子干灼,几次想转头离去,却终究迈不出第一步,只得等候赵云的回答。
许久后,赵云道:“阿斗,你知道荆州江畔,渔家养的鹅不”·阿斗茫然摇头,赵云微笑道:“雏鹅于蛋壳中破出时,第一眼见到之物,必将把它当成父母,于是便认了个死理,譬如第一眼所见是人,终日便跟在人身后,所见是块红布,亦会日夜守在布旁。”
阿斗明白了,赵云想说的是雏鸟情结,他无力反驳,只得任由赵子龙仿佛遥远的声音传入耳内··赵云又道:“师父不是草木,很承你的情,但……”·说到此处,赵云踌躇不语,似在思索该如何对阿斗说,方能令他稍稍好过。
阿斗看在眼中,忽对自己生出说不出的厌烦与疲倦,答道:“我知道了,不用说了·”·他只想转身逃离赵云的面前,却被赵云一把拽住手臂,沉声道:“公嗣”·他认真看着刘禅双眼,道:“公嗣,你不过是未分清这依恋之情,倾慕之心,你终是要娶妻生子的,师父此生唯一的期望,就是能有朝一日,亲眼看着你当个快活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
“为此事,师父纵是粉身碎骨,亦不会有丝毫怨言·”·“之后呢”阿斗道··“之后·”赵云沉声答道:“你让师父去哪,师父便去哪。
我可为你镇守边疆,战死沙场,统领禁军……你用沉戟给你的那一文钱,便可买到师父的命,”·“然而现下,你若仍把我当作师父,便不得再想此事。”
“终有一日,你会长大,会想明白,到那时候,师父已经老了,你亦会有你的家·”赵云微笑着摸了摸阿斗的头,道:“在你想明白之前,师父决不会离开你身边。”
阿斗道:“师父,你喜欢我娘么”·赵云点了点头,不再瞒他,答道:“你已长大了,看到你,我便想起倩儿·”·阿斗明白了,他喃喃道:“我不过是棵枇杷树。”
赵云不解道:“何来此言”·阿斗摇了摇头,道:“师父,马超小师父叮嘱我,来向你磕个头·”旋即拜了下去,把额头碰在砖石地上,一阵生痛,再起身时,赵云却不伸手来扶,目光中露出一丝自己所熟悉的温柔神色。
“我回去了,师父早点睡·”那是上元节过去之前,阿斗对赵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走过冷清长街,街上漆黑而空无一人,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的保护神正默默站在远处,目送着自己走向那未知且阴暗的归宿。
他转过街角,选了一僻静处蹲下,想认真地哭一会,忽听赵云喊道:“阿斗”脚步声起,子龙大步追了上来··阿斗却起身就跑,在疾喘中跑回了家。
·明亮且温暖的房间,与窗外无边无际的寒冷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哑侍依旧是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不知捣鼓着什么小玩意,阿斗在门口站了片刻,与哑侍对视一眼,哑侍又漠然低头,聚精会神地贴着什么。
阿斗忽然觉得自己早就该回来的,不,也许上元节这夜,本就不该出去··他端起哑侍手旁的杯子,喝了几口热水,旋即走进内间,扑倒在床上,酝酿一会,呜了起来。
呜了一会,哑侍正如他意料中的没有半点反应··阿斗又大嚷几声·转身一滚,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我去逛灯市了,哑巴。”
阿斗喃喃道,他忽有点愧疚,上元节顾着自己,却把哑侍给忘了,早知道该叫上他··接着,他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地朝哑侍说了,说着说着,又道:“兴许师父说得没错……我只是仰慕他。”
这个理由连自己亦骗不过,阿斗心里难过得很,叹了口气道:“但我天天想着他,一刻也不想离开他,看到他就很高兴,看不到他就很难过,他在荆州,我在成都,我天天念着,今天好不容易敢说了,结果、结果……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承认吧,你这个废柴,你被发好人卡了。”
·“他只是把我当成他和我妈之间的一个纪念,看到我,就想起我妈……”阿斗突然想到一件令人心里发毛的事,背脊涌起凉意。
正要细想时,哑侍却做完了活计,把手中一物用三个手指拈着,放在刘禅枕旁的小架子上··阿斗转头看了看,好奇道:“这啥”·哑侍给他做了一个小兔子灯笼,插进一小截蜡烛点亮了,火光在白色的兔子肚里跳跃不定。
哑侍走出外间,吹熄了灯,上床睡了,只余阿斗看着那灯笼发了一会呆,道:“他不会是我爸,想太多了·”·“哑巴,谢谢·”阿斗道:“明儿起来说不定我就忘了。”
旋把被子朝头上一捂··漆黑的夜里,只余那只小兔子温暖、安静地发着光··插在床头的风车轻轻转动,把那一条条的影儿投在墙上,仿佛无尽的时间、光暗的回廊,融进太多的往事,太多的酸甜。
·第二天站在刘备与诸葛亮面前的时候,阿斗心中嘀咕,浑没半点心情与这两只老狐狸打交道··“额头怎么了”刘备不悦道。
阿斗漠然答道:“磕头磕的·”·刘备朝他招了招手,道:“能磕得又青又紫过来·”·阿斗不情不愿蹭了过去,刘备便抬手在他额上揉了揉,这个动作令阿斗很是意外,退了一步,讪讪道:“不痛。”
诸葛亮笑道:“可见小主公是重情重义之人·”·刘备点了点头,道:“昨夜成都城如何”·阿斗答道:“繁荣似锦,火树银花。”
刘备道:“如今汉室屈居川中,正是韬光养晦之时……”·阿斗倏道:“爹,有什么话想说你就直说吧,我知道你和先生叫我来,不是来和我拉家常的。”
刘备微微眯起眼,阿斗在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仿佛在哑侍眼中见过,那气质又有些许差异,刘备目光是枭,而哑侍是鹰·刘备道:“日前听军师说,你曾向他面谏治川之策,让你作的文章呢现且向为父细细道来,看看你这段时日,都学了些什么。”
阿斗便把儒,法,道三家融汇治国的想法说了;接着言语踯躅,孔明便道:“亮先行告退·”·“不妨·”刘备阻住诸葛亮,又道:“诸葛先生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
阿斗想了想,道:“成都不能呆太久·”·诸葛亮颔首,阿斗又道:“可以暂住,不能定都,天府富饶,长久在这里生活,人就会偏于安逸,不思进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如果想一统天下,趁将军们还没习惯,该出兵的时候就得出兵,不能拖·”·刘备想也不想,反嘲道:“口若悬河,不过是纸上谈兵,你道川中兵士都能一呼百应,为父现便去灭了东吴”·阿斗却认真道:“不是东吴,该先打曹操,曹操是窃位自居,又受九锡之礼,你是……我们是汉室正统,宣战名正言顺。
要打曹操,就必须先收复汉中·”·刘备缓缓道:“此话是子龙教你说的”·阿斗忿道:“别没事就把我和他扯一处,我难道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什么也不懂,只能当传话筒的小孩”·刘备受这无礼顶撞却不生气,反笑了起来,道:“你还须修身养性才是。”
诸葛亮亦笑着与刘备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显是达成了一致意见·刘禅看在眼中,心下起疑,却不能问,只得随口答道:“师父平时教我射箭来着,多练习就是了。”
刘备却淡淡道:“你不是学武的料子,亦不是学武的命;我刘玄德之子,自是治国安邦的材料,岂可上战场厮杀”言下之意,竟是让刘禅少学点武艺,虚应着光景。
“罢了·”刘备道:“先前你说之事,与军师不谋而合·为父开春便要去汉中拜谒系师张鲁……”·阿斗心头一凛,刘备要亲征了说是拜谒,实际上便是要明目张胆地抢汉中,打张鲁了。
只听刘备又道:“然而荆州之势未稳,又作何打算”·阿斗仔细思考这话中含义,刘备想让自己做什么他明白了··“爹想和东吴重新修好。”
阿斗道··刘备“嗯”了一声,答道:“孟起,翼德随军,庞先生,法先生不可少……军师须留守·”·到此时,纵是傻子也明白了,阿斗吸了口气,遂道:“公嗣愿为父亲分忧。”
这么重的责任可头一遭,想是诸葛亮极力为刘备推荐自己,只不知随行的又有何人··刘备点了点头,阿斗忽道:“不要师父和我去,我带姜维……和……”·刘备疑道:“怎么子龙一听你要出使江东,便铁了心要与你同去。
本想让他镇守成都,如今却只能让魏延留守,你师徒间发生了何事”·阿斗执意道:“有师父在,我放不开·”·刘备又道:“子龙待你哪点怠慢了军师因此还与子龙争执了一番,你为何要辜负他的一番盛情”·阿斗坚持道:“我不想再倚靠师父了。”
知道是托辞,诸葛亮与刘备虽疑亦不再问,许久后刘备道:“为父自有计较,你此去江东,与孙仲谋重修旧好,只须着眼两件事·”·“一、接你姨娘回成都。
二、带你堂妹关凤,去江东成亲·”·又是两桩政治婚姻···“你怎么跟先生在一块的”阿斗忍不住问道:“我看先生很喜欢你么”·黄月英秀手轻抖,抄起草席,那均匀铺在草席上的芝麻便翻了个面,随手甩出,草席又规规矩矩,落回地上,接着继续绣她的荷包,笑道:“就是,我这么丑,你先生咋就爱上我了”·阿斗讪讪道:“我不是这意思……”灵机一动,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师娘实在是太缺德了”·这话逗得黄月英笑了起来,想了想,道;“那棒槌儿鼻孔朝天,向来瞧不起人,男人都没几个瞧得起,何况是女人”·阿斗知她话里有话,遂不敢打岔,认真听着。
黄月英又正色道:“他起初娶我,不过把我当作一块敲门砖,用过就算·”·这话不假,起初诸葛亮为了在荆州士族圈内混出名堂,娶了黄承宪之女黄月英,黄家在当地是有名的望族,诸葛亮名声传开后,徐庶等人为刘备推荐,方有三顾茅庐一事。
以诸葛亮这种人,断然不可能耕一辈子的地··“成婚久了,碰也不碰我,每天那个举案齐眉唷,客气得跟不认识似的·师娘知道他装出一副柳下惠的样子,心中却是瞧不起人,只求家里不给他添麻烦,也就算了。
他瞧不起师娘,师娘自然也瞧不起他·”·阿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推想而知,诸葛亮后来定是被黄月英修理得很惨··果然月英又道:“然而这口气我是咽不下的,你不是有才么来来,比一比,输了的怎么着,洗碗做饭去。
凭什么每天要我做饭,我绣一天香包能卖五钱银子,他一个月官禄也不过五两,遇上你爹哪天扣了公饷,我们俩就得一起饿死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阿斗笑道:“那你和他比啥”·黄月英沉吟片刻,笑道:“不过是些墨家,农家的小玩意儿,说实话你先生这人,治军修政,大本事还是有的,小伎俩却不行,师娘觑了这点,便占到便宜。”
阿斗道:“那师父输了”·黄月英笑道:“自然就洗了三个月的碗·”·阿斗笑得险些摔到地上去,月英笑道:“从此他就蔫了。
外面他管去,老娘没空折腾,回家里来,就得听我的·”·阿斗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只听月英又正色道:“说啥这不行那不行,都是扯蛋·心里不过觉得不般配,俩人对不上眼,收拾收拾就服帖了。”
阿斗忽道:“要谈恋爱,就得让双方站在同个高度上·”·黄月英想了想,明白其意,点头说:“就是这个道理,不管什么条件,若是两边差得太远,他不会把你看作良配,什么我把你当妹妹当哥哥,都是推托,要真瞧上,还不早抡膀子上了。”
阿斗正思考间,月英忽又道:“你这次去江东,给我仔细着,别嫁妹子嫁不出去,到时二爷把关凤塞给你,你可就麻烦大发了·”·阿斗方想起今天是来向月英讨教的,忙问道:“师娘你认识大小乔不这次去江东,我该跟姨娘怎么说才能劝她回来”·月英道:“我与孙尚香不熟,走一步算一步就是。
只要拖得过,让你爹打完张鲁,嫁谁带谁回家都不要紧了·只与你说一句,大小乔可是厉害角色,与师娘向来有嫌隙,你在她俩面前千万不可提我之名·”·阿斗哀嚎道:“不是吧我还指望你修书一封,让我过去能讨点便宜来着。”
月英道:“我师门与她俩师门向来是死对头,你还是别……”·阿斗又道:“你是谁的徒弟我怎没听说过”·月英答道:“以后再告诉你,去罢,这次有俩厉害家伙陪着你,没我做主意的时候。”
阿斗虽疑那“俩厉害家伙”的说法,再问,黄月英却不说,只得回去收拾东西了···数日后,江东使节团定下人选··刘禅,姜维二人前行,赵云沿途护送南下荆州,哑侍自然是要跟着的。
左看右看,都只有一个厉害家伙么,难道关凤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一行人抵达荆州,接了关羽之女关凤,便上船顺流而下,前往江东主城建业··这次使节团竟是由自己做主,刘禅心中忐忑得要紧,亦知这是诸葛亮早已算准的,孙权集团再怎么不爽,也不可能难为自己与姜维两个小辈。
以刘禅向来的名声,要装傻充楞不难,还可混水摸鱼一番··然而一路上,赵云却是未与自己说半句话,江陵乘船离岸那时,亦不见他来送行,兴许是因为阿斗拒绝他的加入而动了真火。
阿斗在船头站了许久,吹了一会风,想起当初赵云来救自己的那天,感慨实多··也罢,得站在同个高度上,你才不会再把我当小孩·阿斗笑了笑,转身入舱,去寻姜维商酌出使之事。
“姜--小--维--”阿斗懒洋洋走进姜维舱房,叫唤道··光线黯淡,横梁矮小的房里空无一人··阿斗疑道:“才上船一会,又跑哪去了”旋即瞄到桌上一个香包,正是那天黄月英亲手缝的。
遂微张着嘴,终于被自己见到活的锦囊妙计了·回过神来,阿斗又恨恨道:“先生还封锦囊怎么不封给我,封给姜维那小子。”
说着忽生一念,毛手毛脚地把那锦囊提前拆了,嘲道:“我偏要看你写的啥,是不是真的料事如神……”·锦囊中果然塞着一纸条,上书一行字:“若歇斯底里,当以糖哄之。”
阿斗嘴角抽搐,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手里拿着纸条,叫唤道:“伯约”·“怎么了”带着笑意的沉厚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斗忙把纸条藏起来,转头道:“没什么,啊,师父”·船已开,赵云怎么会在船上·赵云显是刚卸下盔甲,只穿着短裤单衣,春日船上闷热,汗水浸湿后,在光线下紧紧贴着全身,现出小麦肤色,隐约可见男子强健裸 体的轮廓,他的体形极其匀称,英俊的笑容带着一丝温暖。
道:“那是军师亲手给师父的锦囊,着我上船后拆·”·阿斗心神一荡,倏然察觉不妥,结巴道:“师师师……父,你怎么会在船上伯约呢”他愣住了,把纸条递给赵云,赵云展开纸条,边看边笑道:“偷梁换柱之计,上船前我把伯约替了下来,他留守荆州接应,我陪你出使。”
“让你和伯约去江东,师父怎么放心得下师父说过,此生陪着你,与你寸步不离,忘了”·阿斗方清醒过来,抓狂道:“喂这到底是什么事这次出使江东的队长是我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当猴耍么”·赵云看了那纸条,耳边却是刘禅抓狂的大嚷,忙吓得四处乱翻,从匣子取出一个纸盒来,递到刘禅手里,道:“莫气莫气师父都上船了,总不能游回去,来,吃糖。”
阿斗攥着那块花生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卷一?鸿渐于陆?终--·甥舅会武·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
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辛弃疾·虽说诸葛亮使这奸猾手段,把赵云安插到自己身边,煞是令人郁闷,然而再见赵子龙,阿斗终究觉得说不出的欣喜与满足。
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他在船舷旁站了一会,便转身进了船舱··本想和哑侍聊聊天,不料却见赵云在哑侍房内,两人各持墨笔,在一张纸上圈着什么··那纸上以简笔绘出地形,江流曲折,丘陵密布,仔细看却是一块平原地势图,其中河流纵横交错,无数湖泊点缀图中。
赵云沉吟半晌,墨笔点下,道:“我分一千弓兵占此山头·”·哑侍随手画了一条线,赵云又道:“你骑兵行军不利……”·哑侍刷刷几笔,赵云会意,笑道:“放火攻山,若我这是诱敌”·哑侍竖起一根手指,朝另一处横推,赵云想了想,道:“你孤军百人,抵我三千左翼,如何能过此处”·哑侍指了指自己,赵云一笑置之,道:“我亦可以一挡百,这不能算。”
哑侍不再坚持,阿斗看得好奇,插嘴道:“这是哪”·赵云放了笔,笑道:“吴郡·”·阿斗头上满是黑线,道:“你要打吴郡打建业我们是去出使,你就要强攻孙权地盘了”·赵云却道:“始终有一天要打的么,未雨绸缪,不过和沉戟老弟聊聊,怎样歼灭江东军更快更准。”
赵云说起行军布阵却是充满了自信,取人都城竟如吃顿饭般轻松,阿斗不知该如何置词,又道:“那你们谁赢了”·赵云评价道:“沉戟老弟险招处处,一如其人。
现未分胜负,来日若有机会,师父倒想……”话未完,舱外号角声忽起,赵云起身,用力去捏阿斗肩头,捏得后者嗷嗷叫,赵云笑道:“终于到建业了快换衣服”遂快步走出舱外,吼道:“亲兵列队,听命”·大船降帆,船上,船下号角齐鸣,舷后抛出数十粗索,纤夫各拾绳头,使力拖拽,荆州船只砰然靠岸。
赵云再出现时,已是换了一身银色铠甲,盔顶红缨如火,英容刚伟,阿斗一见之下,心头微觉酸楚,笑道:“师父真帅·”·赵云笑了笑,不予作答,道:“孙权虽比主公年轻,但绝非易于之辈……”·“知道了。”
阿斗笑道:“师父怎么老把我当闯祸精·”说毕双眼又在不远处的关凤脸上瞟来瞟去··关凤忐忑不安,且充满紧张恐惧,她即将嫁给孙权的儿子孙亮,以修补出现了裂缝的吴蜀之盟。
她抿着嘴,不发一言,双眼略有点肿,想是船上哭过不少次··“关凤”阿斗难得地与她说了句话··关凤转过头来,看了阿斗一眼,阿斗道:“孙亮会当皇帝,不骗你。”
他救过她的父亲,她对阿斗说的话深信不疑,遂笑了笑,点头·阿斗想到,自己扭转了荆州之战的结局,东吴会不会随之受到影响太子是不是孙亮,还真不好说。
“怎么刚夸完海口,便拿不定主意了”赵云淡淡笑道,显是猜到阿斗心中所想··赵云又说:“孙权与人交流素来有点小麻烦,待会你须得拿捏好分寸……”·阿斗疑道:“‘小’麻烦啥意思”·正要问个明白,却听江岸边水军猛的齐声呐喊,把他吓了一跳。
刚出口的疑问便被盖了过去·船到岸,搭起跳板,众人整装,阿斗还是第一次踏上东吴的地盘,心头紧张·益州军派来的亲兵队已收拾妥当,分列站于刘禅身后。
“走啊·”阿斗拉赵云道··赵云道:“别乱了规矩,我现在是你亲兵队长·”·阿斗方醒悟过来,这使节团依旧是以自己居首。
只得阔步走下船去,右后紧跟着关凤,关凤之后才是赵云与哑侍·二人领着十余名亲兵,护送刘禅下船··曾经无数次跟在赵云身后,如今却走在他之前,阿斗忽有种莫名的感觉,兴许是成就感,亦是孤单。
东吴兵一个个眼神充满陌生,以及仇恨地看着自己这一行人··“有朋自远方来--”迎接官员却是虞翻,数十名衣着华贵,相貌堂堂的江东士族子弟沿码头走来。
“尚能饭否·”阿斗随口答道··两方人员俱是不约而同的一愕,继而忍俊不禁,这两句话断章取义,拼在一处,显得异常滑稽··笑过之后,虞翻道:“刘公嗣之才如何”众江东文士各自点头,轮番上前拱手与刘禅见过。
虞翻逐一介绍,这是孙辅孙亭孙宣……陆仪陆玢陆鈫,虞林虞X魏Y魏XX……直听得阿斗头晕脑胀,找不着北,魏虞陆顾是江东四大家族,其中又夹杂孙氏族人若干,阿斗听到后来,只觉眼前晃来晃去的油头粉脸,都长着同个模样,不住道:“世兄好,久仰久仰……”·再对比自己一行人,个个风尘仆仆,唯有子龙一身飒爽银盔勉强能看;亲兵们坐了一路的船,本就疲倦,个个蔫茄子似的。
幸好哑侍面色如常,不受礼,亦不回礼,一直沉默站着··乡下人入城般地正式走进建业,吴越之地温言软语,放眼望去,女子俱是娇媚温柔,身着吴绣,那手工精巧,竟是与蜀绣不相上下。
沿江之地空气清新,令船上闷气一扫而空··虞翻趁诸人不备,拉过阿斗,小声叮嘱道:“主公言语稍有不便,少顷面见后,公嗣世侄须得多担待·”·阿斗忽想起船上赵云也这么说来着,疑道:“什么不便”·虞翻神情古怪,指了指舌头,不再多说。
抵达建业府,阿斗为这华贵装潢正咋舌间,听那铜钟倏然“当”的一响,被吓了一跳··“主公登殿--”一侍卫唱道。
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上殿来,朝石椅上坐了,众江东文士齐作揖,同声道:“参见主公·”·搞得跟皇帝上朝似的,孙权八成是皇帝梦做多了,刘备压根就没做过这傻事。
就算与手下说话,也是以官衔,兄弟等互称,怎的一个江东土地主,便有这么多麻烦礼节··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孙权未说话,虞翻却已替阿斗一行人介绍道:“荆州使节团方才抵达。”
孙权“嗯”了一声··阿斗正腹诽,见孙权朝自己望来,便跟着躬身,道:“刘禅领家父之命,前来拜见吴王·”·说完这句,阿斗又撩起前襟,跪了下去,道:“公嗣拜见二舅。”
旋规规矩矩磕了个头··曹操册封孙权为“吴王”,刘禅于公于私,都尽到礼节,同时提醒孙权,我是你外甥,要怎么接待,你看着办··跪完不待孙权吩咐,便径自起身,再抬头看孙权,只见孙权碧眼紫髯,阿斗顿时心头一凛,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若论这三国君主,也许只有孙权才是具有天子之气的第一人·光看那双眼神色,虽威严却不失亲和·大耳朵刘备比起穿一身黑袍金绶,目光如炬,耳头饱满,鼻如悬胆的孙权,简直就是差了几万里。
然而这身具帝王之威的江东霸主,却只“呵呵”笑了几声,又“嗯”了一声,殿内便冷场了··阿斗嘴角微抽,疑惑望向虞翻,又看看赵云,被赵子龙凌厉眼色吓了回来,站了片刻,只听孙权连着道:“嗯……嗯,那个……”像是在措辞。
孙权不是哑巴,阿斗可以肯定··接着,孙权像是在嘴巴里塞了个大枣般,努力憋出来一句:“阿斗,坐·”·坐阿斗满脑袋问号,看了看周围,椅子都没给一张,坐地板·三秒后。
“坐坐坐……坐船可惯”·“……”·千煌雷烈,五岳崩殂·孙权竟然是个大舌头·要控制那一声爆笑,又要令脸色如常,阿斗只觉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唯恨赵云不讲清楚这事。
过了许久,阿斗抽动的肩膀才稍稍平息下来,颤声道:·“还行,阿斗以前在荆州坐过……”·“……累累累了就去休、休……息,二舅刚有客、客人,没去……接”·原来孙权后面半句还没说完,阿斗简直就要疯了。
总算觐见完孙权,阿斗死死攥着拳头,进了房,直挺挺把头朝床上一杵··“哈哈哈哈哈--”阿斗笑声闷在被子里,听起来甚是诡异··赵云怒道:“怎可讥笑他人平日教你的都忘到天边去了”·阿斗好容易爬起身来,惟妙惟肖地学着孙权语调,学了几句,又在床上滚来滚去。
赵云正峻容要斥,终究把不住笑,扑哧一声,一指点了点刘禅额头,道:“你现便笑,待会吃饭时千万给我忍着·”·阿斗笑了许久方停,打趣道:“师父你怎么忍住的。”
赵子龙转身去卸盔,从镜中看着阿斗,踌躇半晌,方道:“师父第一次见他时……也没忍住·”·阿斗笑得更是夸张,子龙忙正色道:“幸好有张将军笑声盖住了。”
稍停,子龙躬身把换洗衣裤整理好,放在外间一张塌上,又道:“孙仲谋其人十分了得,万勿被外表所蒙骗,从当年周瑜,张昭心甘情愿辅助于他,便可得知。”
阿斗点了点头,道:“我光顾着他说话好笑,我不会轻敌·”旋疑道:“师父你给哑巴铺床做啥”·“沉戟和师父换岗,船上便已商量好,他当关凤护卫,师父守你。”
“……”·“免得你夜间乱跑闯祸·”赵云自顾自笑道,双臂枕在脑后,于那床上躺着,只等府中下人来传吃晚饭··阿斗忍不住道:“你去休息吧,我不会乱跑,不然你看着关凤也成。”
阿斗透过屏风,看着赵云的侧脸,傍晚的光柔和照了进来,把他侧面的轮廓映在屏风上·赵云笑道:“你的命比关凤那丫头值钱·”·阿斗道:“原来如此。”
赵云像是料到阿斗的淡淡酸意,暗自好笑,补充道:“嗯,其实是藉口,师父想和你在一处,行不”·是夜孙权父子大排筵席,招待来自益州的刘禅一行人。
孙亮终于正式露了个面,席间却不见孙尚香··关凤未过门,不能与孙亮朝向,便未出席,哑侍自也留在关凤房外·阿斗特意嘱咐人,把各色菜拼了一个食盒过去,又特意捎带一壶酒给哑侍,方安心入席。
席间酒过三巡,东吴群臣极尽吹牛拍马,歌功颂德之能事,孙权乐呵呵地坐在主位上听着,一轮敬酒后,便到阿斗,只听阿斗道:“二舅真有本事,小时候在荆州住,常听姨娘说,二舅十五六岁,便能亲手射死一只老虎,是真的么”·吃饭前赵云便认真教了阿斗,与孙权交谈,须得尽量让他做判断题或选择题,切记不可涉及长篇大论的问答题,否则今晚就等着听他说到天亮,别想回房睡觉了。
阿斗一听正中下怀,这交流方式与跟哑巴聊天差不多,择那简单明了的话先说,列出条件,再问孙权“是”或者“不是”·当可顾全孙权面子,又有话可谈。
果然孙权这次没结巴,答道:“是,老虎·”·阿斗笑道:“甥儿可就差远了,习箭连靶子都射不中,来,阿斗敬二舅一杯·”遂端起酒杯喝了。
这坦白自嘲,惹得席间众东吴官员一阵哄笑,孙权笑道:“嗯,嗯,我练得……勤·”·阿斗本以为孙权会喝酒,孰料他端着酒杯不喝,又道:“二舅跟你……跟你说,射、箭箭,箭之道,在于……勇”·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咯噔”了一声,心想完了。
接着孙权断断续续说了半天,听得阿斗先想掐死他,最后又想掐死自己,心里欲哭无泪,偏生又不能打断,只能端起酒杯,怔怔听着孙权的“射箭技术以及瞄靶全方位心得面面谈”。
至于孙权到底说了什么,阿斗早已听得神游太虚,完全忘我了··不知过了几个世纪,孙权终于说完了,呵呵一笑,把那酒杯一放,道:“刻苦”·场上石化已久的众人才再劝酒,饮酒,动了起来。
坐于孙权身旁的那少年正是孙亮,孙亮约摸比阿斗大了几岁,出言安慰道:“表弟颇有文才,来日又要接刘世叔肩上重担,少修点武艺,原是不妨·”·“嗯。”
孙权点头表示赞同,“一切有……手,手下人,担当……喜、喜欢披挂上、上、阵的,不……是好主、主公·”·孙权话音甫落,角落中却传来呵呵笑声,阿斗瞥去,见是一须发花白的老头,那老头捋须道:“刘豫州麾下猛将无数。
孔明先生学富五车,世侄师从卧龙,对武艺不甚精通,想必也情有可原·”·阿斗此刻尚不知这老者是谁,只听话中隐有扬文抑武之意,却未想到他更有一层意思。
正要作答,赵云却放了酒杯,轻咳一声··只听赵云轻描淡写道:“听子布大人此言,云不以为然·”·席间众人一齐向赵子龙望来,眼中俱有怨色;阿斗忽然明白了,张昭先提诸葛亮,引起众人旧恨,待他答话,便要想方设法出题目刁难自己。
看来诸葛亮舌战群儒那次,实是把这一群人羞辱得有够难堪··幸好赵云把话接了过去,阿斗险些便中了张昭的陷阱··赵云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自若笑道:“都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道精髓在于何处依子龙看来,学武非是为了武技,而是为了武心。”
席下便有武将冷笑道:“未知武心何指还请赵将军赐教·”·张昭辈分在那压着,赵云礼貌到了,对其余平辈便不甚客气。
那温和微笑看在江东武将眼中,却充满嘲弄之色··赵云答道:“何谓武心吕布勇悍无筹,若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白门楼兵败身死,便是只修武技,未习武心之故。
习武者不可一味逞勇,须得刚柔并济··“上善若水,胸怀广博·为君者亦是如此,公嗣该学的不是武技,而是武心·”·阿斗知道这话是对江东人说,亦是在提醒自己,不得荒废武技。
忽觉赵云说得没错,他的本领正如广袤之水,温润如玉,胸怀广博··那江东武将却不以为然,嘲道:“一吕二赵三关四典……温侯已死,如今赵将军自然是天下第一了。”
赵云忙谦笑道:“子龙些微末技,不敢称雄·”那笑容却是充满自信··赵云终于成功吸引走了朝向刘禅的炮火,只听张昭道:“既是如此,不若子龙将军指点我江东二郎几式”·阿斗疑惑不解,纵观江东,如今除了太史慈,还有谁能在赵云手下走得过几招张昭这提议不是给自己找丢人么·然而事情并没这么简单,孙权听了这半晌,忽道:“阿斗……斗,也……练几招给……二舅看,看看”·三国时期席间酣饮后,比武,对诗本是寻常,这下江东众将一听轰然允诺,纷纷请战,张昭却笑道:“不急待我计较丁奉将军,凌统将军,你二人且与这小甥爷,子龙将军切磋切磋”·阿斗头上宛若一道晴天霹雳不会吧要对丁奉,还是对凌统还不捏小鸡似的把老子捏扁了·赵云笑道:“子龙素闻二位威名已久,轮番上阵如何”·群将竞相动容,赵云你太嚣张了竟要以一挑二·张昭却丝毫不为所动,只笑道:“哪有主人车轮战客人的道理”·赵云沉吟片刻,朝阿斗道:“如此,你便与丁奉将军学几招。”
阿斗脑海中一片空白,茫然点头:“好……好……”·话音未落,只见殿外匆匆奔来一武将,猿臂宽肩,形貌英朗,笑道:“子义巡城来迟自罚三杯”·太史慈一到,众将纷纷起身来迎,反而把赵云晾在一旁。
待得敬完酒,太史慈问明席间之事,笑道:“如此趣事,当算上子义一份”·赵云微一沉吟便想通,低声在阿斗耳旁道:“取彼上驷,对其中驷;取彼中驷,对其下驷……准备叫沉戟老弟来。”
阿斗尚不明白,只听张昭又道:“赵将军只有师徒二人,我们这边却有三人三位将军如何计较·”·丁奉,凌统兴起,自是坚决不退,虞翻又识趣道;“我见刘世侄随行还有一位侍卫长不妨一起唤了来,三对三”·阿斗总算懂了,不管是比文还是比武,一定是孙权早就准备好的,今天自己只怕是逃不掉了。
飞来横财·哑侍来了,益州使节团三人,对江东武将三人··凌统对赵云;丁奉对刘禅;太史慈迟来,对战沉戟·阿斗暗自抽了口气,心想若不是有哑侍这张暗牌,赶鸭子上架的“切磋”定会成为一场羞辱。
三战两胜,若换了一个普通侍卫,赵云纵能打败凌统,另两场亦是输了··孙权却兴趣盎然地打量着三人,道:“三战……两,两胜,阿斗,鼓劲”旋即朝刘禅竖起大拇指。
哑侍甫一露面,便吸引了场上所有武将的眼光,这穿着暗蓝色武士袍的瘦削男人,竟比赵云还高了些许,他与子龙并肩站于刘禅身后,表情漠然··虞翻又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单比无趣,不如挂个彩头”·虽说孙权做东,益州使节为客,然而阿斗毕竟代表了刘备,阿斗又要参战,原无孙权打赏的道理,不能打赏,便唯有押钱下注了。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张昭想了想,笑道:“除了主公,还有谁能坐庄”·孙权伸出一手,点了点阿斗,笑道:“好……好,阿斗,你要,要什……”·阿斗想了想,道:“跟二舅赌钱没问题我赢了,二舅打赏十两黄金你们赢了,阿斗给二舅十两黄金”·武将们登时哄堂大笑,这彩头也太小气了点,虽说黄金十两对于武将来说实不亚于一笔小横财,然而刘备占益州为王,天下尽知,成都又是富饶之地,这土财主来送钱,才送十两黄金·太史慈便摇头嘲道:“十两黄金。”
言下之意,竟是阿斗前来送钱,收钱的还嫌他小气了一般··殊不知阿斗确实缺钱,开口只说十两黄金,正是为了布下一个泯灭人性的大陷阱,等着太史慈众人朝坑里跳。
阿斗一见太史慈入套,心中狂喜,老子这次吃定你们了·便道:“十两太少,那……十万两”·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孙权坐直身子,看了三人片刻,实在想不通便宜外甥是真傻还是假傻·又寻思半晌,这侍卫到底是谁·纵观刘备麾下,不仅是见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观其型是学武之人,然而却从未听过名头,太史慈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当不会败才是。
“阿斗,你……你……”孙权一手连指··赵云忙道:“吴王切勿当真,公嗣开玩笑呢·”又一手按在阿斗肩膀上,小声道:“我们哪有十万两,别害师父被主公……”·赵云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正被孙权听到,又显得极其鬼祟,虞翻当即便扑哧一口酒喷了出来。
阿斗想了想,道:“也是,十万两,待会二舅肯定不认账……”·“二舅……舅……”孙权额上青筋突起,那在半空中挥舞不休的手指头终于重重落到实处,竭力吞了口唾沫。
“还是算了,十两就好·”阿斗诚恳道··“舅……赌”·一锤定音··自吕布死后,三国时代武将便以赵云居首,长坂坡七进七出,江陵城临江救主,都显示出其非凡实力与深厚修为。
阿斗依稀记得,上一次见到赵云出手是在船上,那时他一箭射断帆索,跃上船后,短短几个回合便解决了周善·船中弩弓手上百名,百箭齐发,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赵云又以血肉之躯保护着自己,背脊挡住疾飞利弩,只受了些许皮肉伤。
如今是阿斗第一次亲眼见他展示武技,不由得呼吸急促,认真看着场中赵云··天下第一是个极其响亮的名头,顶着这光环的人亦如履薄冰·若非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便是碌碌无为,被无数后起之秀超越,赵云又如何·赵云与凌统互抱拳、躬身为礼,凌统知此战必败,竟是紧张得双手微微发抖。
赵云青虹剑给了阿斗,此刻手中握着一把未出鞘的,普普通通的侍卫佩剑,嘴角微微上扬,道:“公绩兄请·”·旁观者俱是聚精会神,唯恐错过了强者的动作,无数道目光锁定于赵云身上。
凌统答道:“不敢,今日有幸向子龙兄讨教,公绩此生将引以为荣·”说毕拔出剑,沉肘平视,剑身不住震颤··双方便这么对恃,许久后赵云眉毛一扬,笑着重复道:“公绩兄,请。”
凌统鬓角一滴汗滑下,嗒的一声落于地面,继而大喝一声,长剑横挥而去·赵云手中剑并未完全出鞘,半截剑身寒光一闪,锋芒毕露,“叮”的一声两剑相交,继而子龙一手握剑鞘,另一手握剑柄,不退反进,两人彼此错身而过·阿斗忍不出惊呼,赵云斜斜转身那刻,优美地抬起左手,连剑带鞘竖起那动作正是对着自己,电光火石的刹那,阿斗看得一清二楚,赵子龙借力打力,粘上了凌统手中剑,再倏然“诤”的一声巨响,半出的剑已归鞘一呼一吸间,剑只拔出一半,竟把凌统兵器硬生生地夺了过来·赵云收剑,一抖袍袖,笑道:“承让。”
凌统之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四周只余席间众人呼吸声··快得连发生什么都未见到,凌统此刻方回过神来,吁了口气,至今他仍未明赵云是如何夺剑的。
赵云退到刘禅身后,太史慈出众道:“子龙将军以气贯剑,好功夫只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你……”孙权抬手点了点,道:“你转、转过来……给我看、看……”·哑侍别过头去,把戴着银面具那面朝向孙权,孙权蹙眉想说点什么,嘴唇微动。
阿斗突发奇想,说不定孙权与哑侍认识·阿斗心跳得厉害,道:“他叫荆沉戟,是我家侍,他不会说话·”·阿斗期望孙权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然而他没有,过了片刻,孙权目中满是疑色,道:“子……子义……不可……轻敌。”
太史慈略一颔首,便道:“大好男儿,原不计身疾,荆兄请·”遂一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拔剑··赵云忽道:“让他先手,只怕子义兄走不过十招。”
一听此言,殿内众将竞相哗然,江东武将素以太史慈独占鳌头,若连刘禅的一个普通侍卫长都打不过,那其他人都该去跳江喂王八了··更遑论要在十招之内将太史慈放倒,谁能办到纵是关羽张飞等辈,亦有所不能。
哑侍随手拔出佩剑,剑尖指地,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迈出一步··那一瞬间,他仿佛变了个人,从一个默默无名的侍卫,走上了风起云涌的战场,如同登上王座而睥睨天下·太史慈心中竟是生出一股惧意,身不由己朝后退去·哑侍再迈一步,太史慈终于猛然抽剑,大喝一声,稳住身形。
太史慈手中之剑乃是名器龙型,传说是董卓于洛阳一口古井中发现,被孙坚带回江东,再亲手赐予爱将·龙型剑锋锐无比,所向披靡,当年太史慈便是仗这剑锋,·太史慈抽剑的气势堪堪抵住了哑侍那无声无息的压迫。
连抱拳施礼亦不需要,哑侍便长剑一挑,撩向太史慈,随着双剑诤然相碰,太史慈手腕酸麻,虎口剧震,险些拿不住那剑,哑侍只站在原地,连着刷刷三剑过去,均被太史慈架住。
双剑相碰声不绝,哑侍的动作沉稳而缓慢,剑走中锋,俱是行的大开大合路子··完全不似比武,更似是试剑·阿斗望向赵云,后者亦是面有疑色,小声道:“子义取守,沉戟抢攻,此招极是行险;沉戟气力必会先行耗尽,子义再抢先机时……”·剑式不快,亦不险,太史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凝神对敌;只需等到哑侍力竭,自己再行应对,这场一定能胜。
阿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喃喃朝天祷祝,哑侍别再像上次射箭那样临场失误,否则自己推磨推到太阳系毁灭都赚不回那十万两黄金赌债……还不如下一场直接杵在丁奉剑上送死算了。
双剑相碰声先是清脆,继而暗哑,赵云抽了口冷气,沉戟的剑要断了·最后三声,如击破锣,沉戟手中剑直劈,一剑下去,众人齐声惊呼,龙型剑竟是先一步断为两截剑气在太史慈额上激出一条血痕,鲜血汨汨流下。
太史慈呆了许久,无论如何亦想不到这结局,脑海中一片空白,旋即如发狂的狮子般怒吼,扑上前去,要与沉戟拼命·沉戟手中长剑未断,唰然一挥,架在太史慈颈上,厅中一片死寂。
·赵云最先明白以凡剑对神兵,能把龙型砍成两截的原理,抽了口气··原来沉戟自第一剑起,每一式都恰好砍在龙型剑锋的同个点上,破开缺口,继而二人真气互相碰撞,把缺口逐渐扩大,最终,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折断。
沉戟收剑,随手一抖,铁剑早已不堪激荡,破成数片,他把剑柄抛在地上,朝太史慈拱手为礼,退回阿斗身后··回过神后,有两个人同时眼前发黑,险些晕倒,一个是刘禅,另外一个则是孙权。
孙权捂着胸口,摆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起初想与阿斗随口打赌,挫挫少年人锐气,教他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本来阿斗定是输的,一吕二赵三关四典五张飞,第六便是太史慈,关羽在荆州,张飞在成都,典韦在洛阳,如今还有谁能打败子义·必赢的局,得了便宜,嘲弄嘲弄也就算了,孙权怎能去跟一个小辈讨十万两黄金·孰料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竟然输了·一场豪赌,总额等于全东吴整年的收入,孙权刚刚便险些归天去见其兄孙策。
阿斗好半晌才缓过劲来,道:“赢了该我了”·赵云低声道:“见好就收·”·阿斗不理会,道:“丁奉将军”·赵云咳了一声,道:“既是三战两胜,依子龙看,就不用……”·阿斗却道:“让我出战,师父,我能打。”
赵云微一怔,原先他只道阿斗是得了便宜卖乖,还要嘲弄丁奉一番·此时看来,竟是十分认真,赵云忍不住道:“你可想好了”·阿斗虽有点紧张,却竭力装出淡然神色,道:“自然,阿斗可不是不战而降的懦夫。”
赵云明白了,眼中充满温暖笑意,答道:“不可轻敌·”·这俩师徒对话本无别意,此刻听在江东众人耳内,却直是一唱一和,不停扇着所有人的耳光,丁奉一把抽出长剑,把剑鞘摔在地上,喝道:“欺我东吴太甚来战”···数个时辰后,月渐西垂,洁白银光照在庭中,投下树梢之影;关凤房中灯火通明,传出刘禅兴奋的声音。
“然后师父就随手拣了一颗花生米,咻的一声弹出去,没想到,恰恰好弹中丁奉的膝盖……”·关凤啼笑皆非,道:“哥,你说第六次了·”·阿斗不理会,又道:“接着我就把剑这样一撂,丁奉就扑了上来……”·“够了”赵云在外间哭笑不得道:“不甚光彩,你说一次就算,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阿斗选择性无视了外间满头黑线的赵云,抓起关凤小手,唏嘘道:“十万两呐老妹十万两”·“哥只跟他们要五万两,如果以后孙亮那小大舌头对你不好,哥再来讨债,他们父子把柄在老子手里,就得把你供起来就是叫投鼠忌什么来着……”·“哥还留两万给你当嫁妆,一万给哑巴打个金面具,他立了头功么。
然后我自己一万,师父一万……”阿斗也没想到,在哑侍头上放个六百多斤的金面具,会有什么结果,又笑道:“当然,就算哑巴输了,哥最后也赢了没影响,嗯,其实没影响……”·“十万两……你说我那大舌头二舅会给么”阿斗又道:“我跟你说,老妹,本来我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去跟丁奉打的,没想到我还是学了点东西,就算不赢,多少也能打个平手,正打得难分难解,师父就随手拣了颗花生米,咻--”·“……”·还没“咻”完,赵云的理智终于“啪”的一声断线,从外间冲了进来,把阿斗抓起扛在肩上,道:“早点睡觉明天带你们去逛建业花钱”·旋即不顾肩上阿斗跟个小孩似地大声呱噪,大步流星,走了出房。
阿斗尚且挣扎不休道:“记得提醒我给你两万黄金啊老妹”旋竭力挥了挥手,喊道:“哑巴,晚安”两师徒已去得远了,留一扇房门在那晃荡。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哑侍朝他摆了摆手,终于忍俊不禁,摇头笑了起来··甘字招牌·翌日赵云领着关凤,刘禅与哑侍数人到城内随意游玩·常听建业繁华,不下于成都洛阳,此刻阿斗一见之下,果然对孙权叹服,心想不能小觑了这大舌头。
建业税赋极低,常年水运发达,吴郡,海外等地货船往来,令这东吴主城隐有自由港的气象·货物种类千奇百怪,大小货摊上琳琅满目,行人着装各异··阳春三月,风和日丽,柳絮纷飞处处,于城内交错往复,建业主街人来人往,正是“无处不飞花”的浪漫春景。
关凤长这么大,尚是第一次离家,对这热闹市集的好奇感,多少冲淡了思乡之情·只笑着与刘禅逛街,并肩立于一处摊前,挑拣竹器,见一笼枕,笑道:“爹爹上次说脖颈睡得疼痛,正好买个枕儿给他。”
说毕蹲下去,拾起枕头放在脑后试了试··刘禅笑道:“自用就好,这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嫁人后须得三年才能回……”说到此处,忽觉不妥,唯恐勾起关凤伤情,忙打住话头。
关凤倒是豁达,又道:“哥给我捎去么,回荆州时给爹爹也就是了·”·赵云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待关凤把那笼枕轮番试过,挑了个好的,便付了钱。
哑侍看了一会,蹲下身去,拣了根竹笛,一掌五指分开,比划着那竹笛的长度·他的大手虎口摊平,手指正与短竹笛等长,阿斗奇道:“你会吹笛子吹给我听听”·哑侍无动于衷,把竹笛揣进怀里。
阿斗买了一双木屐,换下靴子,在手里提着·又给哑侍买了一双,一大一小,二人木屐叩击青砖路声响,相映成趣·赵云莞尔道:“快吃午饭了,回府里吃,还是在外面用”·阿斗本想找间酒楼,好好吃它一顿贵的,却见关凤神情恍惚,显是乏了,遂道:“回府吃罢。”
哑侍随手指了指指阿斗,再指赵云,意思是他要离开一会,有私事要办,让赵云先带阿斗回去··阿斗忙拉住哑侍,道:“喂,你去哪”旋回头朝赵云使了个眼色,道:“你们先回去。”
·赵云一直以来亦对哑侍身份充满疑惑,这侍卫实在强得太不像话,若让刘禅跟着,说不定能找到他身份的蛛丝马迹,然而要尊重沉戟,却不应让阿斗牛皮糖似的粘着,正踌躇不定间,阿斗已追上哑侍,沿街去得远了。
哑侍腿长,走路比阿斗快了许多,阿斗追得气喘吁吁,本以为会被甩开时,哑侍无可奈何地停了脚步,微微躬身··阿斗兴高采烈道:“你去见你的朋友么”旋跳上哑侍的背,搂着他的脖颈,任他背起自己朝城外走去。
阿斗胡乱说着些什么,哑侍只是不作声,走了许久,离市集喧闹处渐远,在一处僻静地停了下来·哑侍让阿斗下地,又拉着他的手,绕过一处荒草丛生的废弃城墙。
城墙后,白茫茫的春雾笼着一片荒坡,雾中又有人声依稀传来··哑侍忽察觉到了什么,以身躯挡住阿斗,阿斗会意,遂不作声,二人躲在树后,见一名身穿鹅黄色绣袍的贵妇人,由贴身侍婢掺下坡来,上了早已在那处等候的轿子离去。
哑侍方从树后走出,弯腰拾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想朝轿子甩去,又拿不定主意·阿斗嘴角微抽,道:“你很讨厌那女的”·哑侍随手抛了石头,朝坡上走去。
阿斗忙随后跟上,停下脚步时,这里却是大大小小,林立了无数墓碑··此处是江东望族的墓陵··阿斗明白了,哑侍是来拜祭的,他好奇问道:“这里埋着你喜欢的人”·哑侍摇头,依次分辨墓碑,阿斗道:“朋友”·哑侍点了点头,沿着墓碑寻找,阿斗试探道:“你的好兄弟”·哑侍摇头,阿斗又道:“普通朋友”·哑侍想了想,点头,阿斗正要再问,哑侍却嫌其啰嗦,扣起手指,阿斗忙跳到一旁,道:“别我不说话成了吧”·哑侍终于找到一处空地,那空地上立着两块墓碑。
墓碑前留有小酒,香刚刚燃尽,显是才有人来祭拜过··阿斗见那并排立着的墓碑,还以为是两夫妻的合葬,待得看清楚时却愣住了··左碑刻:武勇烈贤明汉将军伯符之墓·右碑刻:英隽异才建威中郎公瑾之墓。
孙策官拜明汉将军,周瑜官拜建威中郎将;竟是周瑜与孙策这对结义兄弟的墓··哑侍默默站着,不知思考何事,阿斗不敢出声,亦不敢起丝毫亵渎之念,这三国时代最出名,亦是最重义气的两名男子,死后葬在一处,这两座墓碑是建业,乃至整个江东的保护神。
不知为何,阿斗一见之下,便心中凛然,说不出半句冒犯的话来··也许纵是孙权,仍不敢怠慢·破了族规,把周瑜之墓迁到此处··美周郎,美孙郎,当年笑谈英姿,如今却俱成白骨,任是英雄恣意,朱颜清风,死后亦不过是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方罢了。
阿斗明白了哑侍让他跟来的用意,他转头看了看哑侍,哑侍依旧站着如一块磐石··“你……嗯,你在这,沉戟,我下去走走·”阿斗小声道,转身缓步离去。
他明白自己与江东是敌非友,更抱着有朝一日,荡平东吴的决心,此刻站在两座墓碑前,却是浑身不自在,只求早点离开这里··阿斗走下坡,才舒了一口气,不再感到压抑,附近农家小鸭叫唤,几只黄毛小鸭在草丛中蹒跚,寻着水塘,阿斗随意在山下逛了逛,从鸭子面前经过,小鸭便抬头看,接着一摆一摆,跟在他身后。
又过一会,阿斗十分好笑,自己身后已跟了一排雏鸭,俨然自己成了母鸭,他走到哪,那十来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跟到哪,玩了一会,他转身道:“嘘、回去,我不是你们……”·接着,阿斗微张着嘴,话却说不出来了。
一排十余只小鸭整整齐齐,俱是抬头看着自己,鸭队的末尾,站了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身穿明黄色道袍,肩上扛着一人高的招幡,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笑吟吟看着自己。
正是上元节夜,他在成都遇见的小风水师他怎会在建业·阿斗未问,男孩笑道:“小鸭破壳那刻,见到谁,就当谁是妈。”
那句话依稀熟悉,正是赵云曾对自己所言,当时这风水师也在旁边,自己怎没发现阿斗蹙眉问道:“你是谁”·男孩认真点了点头,道:“哥,那晚上,大鸭子去找你了么”·阿斗方想起他指点赵云,到老君观上去一事,莞尔道:“多亏你呢,去了去了你叫啥”·男孩随手一挥招幡,那十余只小鸭砰的一声,化为烟雾散了,阿斗吓了一跳,道:“这这这……这是你变的”·男孩笑答道;“我叫于吉。”
阿斗目瞪口呆,道:“你不是……你不是被孙策杀了么”·于吉嘲道:“他他就斩了我一只稻草人儿。”
说毕忽地察觉什么,微微别过头去,耳朝山上,又对刘禅作了个“嘘”的手势··阿斗静静听着,山上传来暗哑笛声,是哑侍在吹笛··江南之笛向来悠扬婉转,然而哑侍吹出的那曲调,却颇有北方男儿豪迈之气,似是带着一股大漠民风,旷天荒野,笛声不受拘束地荡开雾气,隐隐有种草原中的铿锵之感。
阿斗喃喃道:“哑巴吹笛子倒是奇怪,不像江南江东丝竹的女人味·”·于吉正色道:“他本就是塞外来的,跟中原人不太一样·”·哑侍吹毕曲子,收笛入怀,循山上寻了下来,却在一处坟包后立定,蹙眉听着刘禅与于吉小声交谈。
“……你咋知道师父跟我会在老君观碰面”·于吉神秘兮兮道:“天机,我能掐会算,你看这玩意,虽然看上去像破烂,其实它有名字来着,叫‘弹指天机招幡’,跟你一样,也是天地造化的灵物儿。”
阿斗疑道:“跟我一样”·于吉支吾几句,欲言又止,像是顾忌什么,阿斗虽疑亦不再追问,又道:“那你帮我算算我跟师父会怎样”·于吉又道:“这还用算么连老君都成全你俩了,倒是金龙……”·阿斗只是不解,又道:“什么金龙银龙银龙是师父么金龙是谁”·于吉道:“你脚踏七星,身旁自然有龙护着,金蛟剪儿双龙,护着你这灵物儿,金龙嘛,就是……”·话未完,忽听一声轻响,于吉嚎道:“唉唉”忙不迭地一手捂住后脑。
阿斗茫然道:“怎么了”转头去看,却见背后没人,帮于吉揉了揉,又喊道:“哑巴”起身去寻,不久前还在墓前的哑侍早已失了踪。
于吉道:“哥,你以后是要当皇帝的,管顿午饭成不·”·阿斗听了高兴,忍俊不禁道:“哑巴该是先走了,我们也走吧,哥请你吃好的,哑巴没份。”
旋拉起于吉的手,两人笑着下山去了···建业长街车水马龙,小流氓和小神棍手拉着手,站了一会,选定那间“鱼羊楼”,便大大咧咧走进去。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阿斗虽说家贫……当然,这是在曹刘孙三者中比较而言,但仍为太子,又常年跟着文武第一的诸葛亮赵云学艺,自然带了一分出凡脱俗。
外加新得黄金十万两,暴发户之气尽显无遗··店家一见之下,不敢怠慢,遂恭恭敬敬把二人请到楼上雅座··此店乃是黑店,专宰外来客,阿斗与于吉俱是不知,甫一坐下,阿斗便对这雅座评头论足,大放厥词,颇有建业不及成都生活条件的感慨。
小二手搭毛巾,在旁听得一愣一楞··于吉只是傻乎乎听着,浑不知阿斗说这话,是为了方便拐带人口作的铺垫,阿斗嘲完这江东第一黑楼简陋后,正色道:“这地方不是人呆的,要不你跟哥回成都去”·“以后哥吃啥,你吃啥,每天管饭。”
于吉先是一怔,继而笑道:“那正好·”·“太好了”阿斗拍案道,转头吩咐小二道:“挑贵的上”心头正狂喜间,浑不知楼梯口正有人直勾勾盯着自己二人,心内亦是狂喜。
谈到此楼渊源,实是三岁死了娘,说来话太长·话说江东不似益州洛阳,官吃黑,黑吃民·东吴本是各大士族根深蒂固之处,黑道,路霸,海霸等常与士家勾结,重金买官卖官,士族当政后,又对地头蛇蓄意照顾,演变为黑白勾结的形势。
像鱼羊楼,便是建业城内,地头蛇老大名下的产业,此人又在孙权麾下当武将,直是当权、揽财·权钱两不误··还有一事,建业城内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的是,这地头蛇老大有龙阳之癖。
偶见长得漂亮的少年误打误撞入楼喝酒,便惯以蒙汗药放倒之,再以催情药迷之,诱得美貌少年入房,继而【--哔】之,再【--哔】之,最后【--哔哔】之··当然此人还是讲究情义的,一朝欢好,玩过就算;若那美少年哭哭啼啼,黑老大便奉上重银若干,聊表补偿,打发其回家去,权当银子买这一夜风流,银子封得多了,自能堵上少年们的嘴,不提。
但若美少年破口大骂,不肯罢休,纹银不收,软话不吃,黑老大偶尔恼了,说不得拿麻袋一套,辣手摧花,沉江了事··纵是在此软硬兼施下,不少被玩弄过的少年却还会回头来找。
这可是稀奇事,黑老大便对自己的英俊潇洒万人迷的魅力产生了几分自信··今日黑老大在酒楼打瞌睡时,双眼忽地一亮,瞧上了明眸若水,眉眼间带着一股自己最爱的野猫戾气,脸上又有几分得瑟之意的阿斗。
看了一会,黑老大叫过店家,吩咐了几句··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于是店家去准备迷药了··阿斗不知道那地头蛇名字叫甘宁,是个很麻烦的家伙。
于吉知道,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甘宁麻烦,因为对街坐在茶铺里喝茶的那个哑巴,随便伸个手指,就能捏蚂蚁般把甘宁给揉死了,自己还是安静吃饭来得划算··甘宁又心猿意马地看了半天,心中赞叹这少年看上去着实不一般,等得心焦,小二终于把家庭装蒙汗药绿茶给端上来了。
混元仙丹·阿斗笑道:“这江南的茶也没成都好,喝起来又酸又涩,府里有云南贡的普洱,等哥带你回家,你就知道了·”·于吉瞧了一眼那杯中碧绿色茶叶,像头小狗似地嗅了嗅,双手捧着杯,喝了一口,笑道:“这茶里的味,师兄爱请人喝。”
阿斗好奇道:“你还有师兄”·“嗯”于吉点了点头,认真道:“一老头,长得跟枯树似的,我师兄师弟都是老头儿。”
阿斗忙道:“你师兄师弟出名么你师父是谁你被孙策砍头都死不掉,是不是风水学里的借物代形还是叫啥移花接木”·于吉眉开眼笑,道:“师兄叫左慈,师弟叫华佗。”
阿斗一听这话险些摔地板上去,于吉,左慈,华佗是同门·小神棍又屁颠屁颠道:“唉他俩不行,老吹胡子瞪眼的,没趣,还是师叔好玩。”
阿斗道:“你们是同个师父教出来的”·于吉笑答道:“当然不呢,左慈的师父是个狐狸,我师父是个琵琶,华佗的师父是只鸡--”·阿斗嘴角抽搐,哭笑不得道:“左慈跟华佗都这么老,你几岁了”·于吉屁 股杵着那椅子,摇了摇,悠然道:“这你就不知道拉,以前我跟师叔玩弹酸枣,地上仨小坑……”·“……”·于吉眉飞色舞,朝阿斗讲述了半天他的辉煌战绩,阿斗才明白过来,原来于吉的师叔是一只“太古母鸡仙”,太古鸡仙医术举世无双,得道尚在天师教始祖,诸葛亮的师父张道陵之前,传说与金仙广成子是一辈,已修成地仙之体,实是隐世高人。
鸡仙曾采天地灵气,练了数枚返老还童,长生不老,容颜永驻的“混元长生丹”,自己又不吃,随手便搁着·这些修道神仙每日便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那天兴起,睡醒午觉碰上于吉,两人便头碰头玩起弹酸枣,地上挖数个小坑,拇指掀着椭圆的枣儿弹来弹去……·“等等等”阿斗听到此处,已觉五雷轰顶,努力吞了口唾沫,道:“你就这么赢了一颗不老不死的仙丹然后就吃了”·阿斗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到赵云,听于吉那话中,混元长生丹绝不止一颗,鸡仙能拿出来当糖豆般打赏,自己就算性命不要,也得诓着于吉带去,讨一颗回来给赵云吃阿斗心下狂喜,喝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又问道:“你师叔会炼仙丹,那华佗是她徒弟,不就也会你们三个的师父都是女人”·于吉茫然摇了摇头,道:“华佗八成不会,找那材料难着呢……我倒记得他出师门的时候,师叔把四颗混元长生丹全给他了。”
·“后来听说他收了好几个徒弟,长生丹就被这个骗一颗去,又被那个骗一颗去……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于吉终于发现异状,吓了一跳,道:“哥你没事吧,刚那会儿,你眼里全是金元宝飞来飞去……”·阿斗回过神来,正色道:“没事没事。”
又好奇问道:“吃了就能不老不死么”·于吉一笑道:“哪儿能呢,人命听天意的么,凡人顶多吃了年轻个二三十岁,道士吃了不会变老,被打得半死的人吃了会好,等到阳寿用完了,该死的还得死么。”
阿斗点了点头,心中叹息,看来吃这药年轻的只是表面现象,不知于吉这小正太几岁了,忽想到貂蝉曾言,拜左慈为师,又问道:“华佗会医,那左慈会啥”·于吉笑道:“他会魅术,房中术真气采补,他收了俩徒弟,专教她们瞪眼儿,这么一瞪……”·说着于吉努力突眼睛。
“你就被她迷拉,拐上床去……连这茶都不用喝,人就倒了·”·阿斗吐了吐舌头,提起壶来,给自己斟了一杯·看看那碧绿的茶色。
意识到于吉说的最后那半句,试探问道;“你说这茶……”·于吉:“春天的茶·”·阿斗:“”·于吉:“喝了会发芽。”
阿斗:“……”·“这家是黑店黑店不是都下迷药的么怎么会下春药”阿斗终于觉悟了。
于吉傻乎乎道:“你背后那人等你发芽,等得焦急·”·阿斗费了好大力气才按捺住,不回头去看,小声道:“这样,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装死……看他要做啥。”
“一,二,三·”·数完后,阿斗和于吉同时朝桌上一趴,不动了··甘宁走上前来,怔怔看了一会,接着轻手轻脚把阿斗拦腰抱起,掌柜小声问:“老大,这小道士呢”·甘宁想了想,道:“丢江……算了。
先丢柴房里关着·”·于吉被丢在柴房里,外面上了锁,于吉便一个打滚站了起来,捡起地上招幡,扒在窗旁看了看,旋把招幡在墙上轻敲,墙壁无声无息现出一扇门,就逃了。
他一路颠儿颠寻到茶铺,拿招幡捅了捅背对自己,坐着喝茶的哑侍,道:“大个子,你家宝贝被人抓走拉·快去找他,不然得发芽了·”·哑侍无可奈何起身,于吉方上前取了他喝过的茶碗,咕噜噜灌了大半碗。
不知走了多久,门发出“吱呀”声响被推开,被甘宁一脚轻轻踹上··阿斗喝了一杯茶,迷药多少产生了点影响,然而此刻神智依旧是清醒的··他只觉那人把自己放在一张软绵绵的床上,甘宁搬过一张椅子,坐了一会,显是在看他。
阿斗好容易忍住爆笑,想睁眼却不敢,过了一会,甘宁转身去翻橱柜,不知翻了何物出来··阿斗把眼睁开一条缝,眯着瞥了瞥他,甘宁转过身来,阿斗马上把眼闭上。
甘宁一张硬气的脸上,须根刮得铁青,穿着一件短褂,袒露出□的手臂·臂上纹的不知是何图样,似是蛟,又似是鱼,他的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刀疤,却分毫不影响那流氓十足的帅气。
真是乌龟瞧王八,对眼了……阿斗心想,被这毛贼看上,简直就是自己的悲剧··又听淅淅索索,忙了一阵,甘宁再次坐好,咽了口唾沫,便伸手来解阿斗衣领,他的手粗涩,手指的动作却是极其轻微,仿佛生怕惊醒了他。
至于么,阿斗心想,现不醒待会还得醒的不是谁要被爆菊不会醒,你那玩意儿也太……纤弱了点儿·想到此处,终于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翻身坐起,道:“喂有完没完”·甘宁冷不防被吓得大叫,险些朝后摔去,突眼道:“你你你……你醒了”·阿斗一坐起,脑子里昏昏沉沉,先前迷药之意又涌上脑子,甘宁见状笑道:“格老子滴,把老子吓了一跳。”
甘宁原籍是巴人,说话带了巴蜀口音,阿斗在成都住了数月,此刻听这川渝之语,倒是觉得亲切,哭笑不得道:“你把我搬到这来做甚我同伴呢”·甘宁来了兴头,毛手毛脚又坐到床前,使出一贯骗少年的伎俩,答道;“被抓去柴房的说,这是个黑店,你俩来了被放倒不知,差一点点就当了人肉大包……”·阿斗忍俊不禁,只觉这毛贼煞是有趣,遂直着舌头道:“爬你可知道老子是谁”·甘宁亦觉有趣,诧道:“哟,你也是川人,稀罕”这美貌少年不似先前掳来的男孩们羸弱,一睁眼就是泪汪汪,倒出乎甘宁意料。
甘宁坏笑道:“老子不知道你是谁,道上人兄弟伙,你咧知道老子是谁”说毕大拇指朝着自己指了指。
阿斗先前匆匆一瞥,未及细看,此刻再仔细端详,只觉这悍匪看上去实不似一般的毛贼·虽说眉目粗犷,脸上又有斜斜一道浅伤,却掩不住那股兵戎之气·土匪转业被招安了这人该是毛贼才对,看那颐指气使的模样,说话间又把自己当小弟,显是平日坐老大交椅坐多了。
大流 氓对阿斗倍感亲切,阿斗也觉这人与自己平时打交道的赵云,马超等武将们忒是不一般·甘宁转身去开了个桌上的盒子,取过一枚药丸,递给阿斗道:“把咧个吃了,解药,不然你脑子不好使滴。
吃了大哥就跟你说,老子是谁,嘿嘿·”·一会儿大哥一会儿老子,这混乱称呼也只有在成都住过的阿斗才理得清,阿斗接过药,想了想,递到嘴边,忽停了,道:“这是哪儿,还是鱼羊楼”·甘宁微张着嘴,催道:“这是老子家,吃了,待会大哥带你出去喝酒,吃饭。”
阿斗一听吃饭,肚子倒是饿了,拿着药丸,凑近嘴巴些许,又道:“我朋友,那小道士,被关在鱼羊楼的柴房”·甘宁眉毛一挑,又想到了什么,耐心道:“对,待会大哥带你去救人。”
阿斗心里笑得半死,装作要吃,又不吃下去,道:“大哥你叫啥名”·甘宁脸色一沉,阿斗楞道:“这药要有毒咋办,你先吃”·阿斗见甘宁脸色不善,又道:“好好,我吃我吃,我信大哥你是好人”便把药塞进嘴里,压在舌头下,作了个吞咽的动作,吁了口气。
甘宁被发了张好人卡,神采飞扬,反手捞了盒子来,眼睛直勾勾看着阿斗,小声道:“等等·”旋即又取了颗蓝色药丸自己吃了··阿斗嘴角抽搐,这是啥春 药还带吃两份的·殊不知甘宁这欢好药丸确实是两份,一份称“眼儿媚”,专喂被压的;另一份则称“腿儿软”,专喂压人的那位仁兄。
这药平素甘宁原舍不得用,今日见了刘禅方拿出来,准备从中午玩到天亮··阿斗原是打算把药藏嘴里,待会甘宁上前亲吻时再化了半亲半喂地渡过去,让他自己去折腾个够,再下床跑路。
只不知腿儿软外加眼儿媚药性混在一处,自己攻自己会有什么效果……·甘宁吃了药,阿斗只道:“肚子饿了,先吃饭”·甘宁气息略粗重了些许,道:“不急,再……等等。”
旋一阵风似的上前,单手支在阿斗背后坐稳,抬指揉了揉阿斗眉心,把脸凑上前去,道:“兄弟伙,你看大哥怎样”·那药已融在口中,阿斗不敢说话,唯恐不小心吞了下去便完蛋,嗯嗯几声,大流氓那张帅气的脸已挨得极近,二人彼此凝视了一会,鼻息交错,阿斗呼出的暖气中已带了一股春 药的甜香味。
甘宁呼吸粗沉,唇微微颤抖,几次想去亲,却似顾忌什么,阿斗自觉地闭上双眼,甘宁便把他压在身下,吻了下去··甘宁身上的男子气息,经那药力蒸出,嗅在阿斗鼻中,令后者不自主地心神一荡。
甘宁唇舌灼热,一手环过阿斗的腰,把他紧紧抱着,听不清嘟囔着什么,便来扯衣服··阿斗被揉搓得心烦意乱,自己又在下面,几次被嘴里春药险些呛着,待得吻得彼此身躯都热了,他竟是颇为迷恋这灼热感。
“唔……”阿斗微微侧过身,睁开双眼,见了甘宁眼神,先是一怔··他的目光竟是与子龙有些许相似,似乎在看一件自己舍不得碰的东西喜欢又不敢动的玩意·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甘宁本是床上老手,只撩得阿斗情不自禁,另一手却不住乱揉,把阿斗外袍扯得凌乱,又伸手进亵衣里,手指一路朝下,摸到他的腿 间。
他的手指皮肤粗糙,阿斗身上皮肤柔和,摩擦间带来异样的快感,甘宁把手指探到阿斗的后 庭,又模模糊糊道:“难受不,大哥好好疼你……”旋手指轻揉,把两根手指试着插入。
“唔”阿斗来不及细想,已近乎沦陷在甘宁那半是强迫,半是诱惑的粗鲁热吻中·几次便要不受控制地投入进去··所幸最后还是留了一分神智,把舌间的春药竭力喂进甘宁口中。
紧接着,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黑影一闪,哑侍一手攀着二楼外的屋檐,在外面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飞旋,借那回旋之力,一脚从窗外蹬了进来,反身狠狠踹中甘宁,把他从阿斗身上蹬得直飞了出去·甘宁发出一声大叫,从床上飞起,把房门撞得支离破碎地飞出,背脊又撞上了二楼的栏杆,继而如炮弹一般,狠狠飞下一楼,掼在大堂正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把那张桌子压成粉碎。
“哑巴”阿斗吓了一大跳,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哑侍转过身,朝他伸出手,阿斗方惊魂未定道:“你……下次别这么夸张,想吓死人吗”忽意识到一个灰常严重的问题。
自己什么时候把春 药给吞肚子里去了·悬壶济世·“砰”的一声门被踢开··面红耳赤的哑侍喘了几口气,把背上阿斗惯在床上,抹了抹被吻得通红的脖颈。
赵云忙从内间奔出,道:“怎么了,你又是谁”后面那句,却是质问探头探脑,跟进来的于吉··于吉一见赵云,忙吓得躲到哑侍背后,哑侍却伸手把他揪了出来,于吉方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
赵云脸色便沉了下来,峻声道:“那是谁的店”·于吉茫然摇头,赵云道:“这药毒性如何沉戟在此守着,小兄弟你与我去寻解药。”
于吉却躲了一步,笑道:“这药无解,有人陪着……几个时辰就好·”·赵云此刻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看那药当不至于危及性命,然而阿斗侧躺在塌上,一身衣衫扯得凌乱,呼吸急促,赵云不想看,又不得不看,道:“你们先……沉戟回位。”
哑侍依旧气喘不休,显是背着阿斗回来的一路上,被折腾得口干舌燥,喝了大半杯茶,点头把于吉拎了出去··那药性甚烈,若化开后一时三刻不得交合,全身便如火燎一般难以忍受。
阿斗眼中似有泪花,小声呻吟道:“师父……”·这下赵云更是难堪,站了一会,斟了杯茶,递到阿斗嘴旁,阿斗神智尚有一丝清醒,瑟缩着喝了,只拉着赵云衣袖,哀求道:“师父,别走。”
赵云不敢与阿斗对视,只沉声道:“忍住·”本想斥责几句,却想此时终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引开其注意力,阿斗已摸索着揽住赵云脖颈,呜咽道:“师父……抱我。”
赵云心中直是天人交战,那句“师父抱我”只令面前少年与当日幼小阿斗重合于一处··赵云终于反手轻轻搂住了阿斗,道:“师父陪你,你且……尽力忍着。”
阿斗眼神迷离,俯在赵云胸膛前,不住伸右手去扯赵云衣领,赵云一面按,又腾不出手来去抓阿斗左手,此刻他左手正在赵云胯 下不住揉弄,直弄得赵云也热了。
赵云叹道:“罢了,前世就欠你的·”旋道:“躺好·”让阿斗躺下,一手抱着他的腰,俯身于他面前,阿斗又去舔咬赵云锁骨,赵云只哭笑不得,道:“把眼闭了。”
阿斗凑上前去要吻,赵云却别过头去,让他吻在自己脸上,阿斗哀求道:“师父……亲我·”·赵云极力避开,解下武士服的腰带,反手蒙在阿斗眼上,打了个结。
继而取过阿斗的腰带,蒙在自己眼上,他吸了口气,抱紧阿斗,一手摸到阿斗身下,探手进去··“啊·”阿斗抱着赵云脖颈的双手紧了紧,感觉那手指正探入他的后 庭。
他因赵云手指的进入而轻声呻吟,赵云压在他身上,亦起了反应··“你……”赵云之声在他耳旁温柔道:“徒弟,来日你须忘了此事。”
他的手指轻揉阿斗后 庭,少顷进了两根,旋即以指缓慢揉插,快感如潮水般蔓开,令阿斗声音大了些许,赵云的呼吸逐渐粗重,几乎便要吻下去·最终子龙仍按捺住,只加快了手指插弄的频率,任由阿斗在他身上不住呻吟,并在他脸上乱亲。
眼前是黑暗的,他本能地搂住赵云肩膀,不知何时,赵云的外袍已褪了,他感觉自己被放倒在榻上··灼热的英伟男子身躯与他紧紧相贴,彼此互相摩挲,赵云却始终不进入,阿斗小声哀求,赵云却置之不理。
阿斗伸手握着赵云抵着自己的硬物,那前端渗出些许汁液,赵云的喘息渐重,拉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阿斗忍不住抬起腿,赵云却几次把他的腿推下去··赵云的硬根灼热,汁液沾湿了阿斗的手指。
阿斗以手掌摩挲,赵云却加重了插在他后 庭内两指的按压与揉搓,阿斗断断续续叫着··“师父,求你……”阿斗哀求道··赵云喘息着道:“不行……”他似与阿斗较劲,一手揉搓他的阳 根,另一手反复揉弄他的后 穴,只求让阿斗尽早泄出,解了这全身泛红,汗水淋漓的药效。
阿斗终于忍耐不住,蒙着眼的布带浸出些许泪水,在颤抖中大声呻吟起来··赵云把头埋在阿斗肩上,舒了口气,疲惫道:“好受点了”两人搂在一处,不知不觉,赵云身下抵着阿斗的阳 物,在彼此摩挲中竟是不受控制地泄了出来。
于吉扒着窗门朝里面瞧了一眼,旋用脚踢了踢屈腿坐于门口的哑侍,微微动嘴,作了个口型··哑侍背倚红漆木门,银色面具上映出碧蓝天幕,于吉又自顾自地好奇看着。
赵云解了二人蒙眼布条,一臂让阿斗枕着,侧身搂住了他··阿斗的药性缓了些许,面颊上红晕仍未全褪去··他不住揉搓赵云胸前两点,前番如火交缠下,那两点已被弄得坚硬发红,赵云锁骨上更留了他的零星咬印。
阿斗呼出一口甜腻之气,再摸赵云胯 下,那物虽泄过一次,却再次抬头、笔挺·赵云道:“忍着,我知你药性缓了·”·赵云握紧了阿斗的手,笑道:“别再让师父难堪成不”·话中却是带了些微暖意。
阿斗只得停下动作,把脸埋在赵云颈旁··“师父,亲亲我好么·”阿斗小声道··赵云在他眉上吻了吻,他的唇不似上一次阿斗吻上去时冰冷,那吻已是温暖。
阿斗与他对视片刻,见到那抹曾经在甘宁眼中出现过,熟悉的眼神,他明白了··阿斗想要的终究没得到,但他读懂这眼神的含义,其他都不再重要,毕竟过了一年还有一年,来日方长。
隔日他在草药刺鼻的气味中醒来,却是回了自己的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软被,脚旁还放了个暖袋··“师父”头疼无比,阿斗挣扎着坐起,不听赵云应答。
他一手揉了揉太阳穴,竭力清醒些许,不知为何,此时脑中想到的另一个人却是那喂他吃春 药的毛贼头子·料想那药是双辅双成,每人一颗,不知贼头吃完会如何,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头疼欲裂,阿斗不禁好笑,又想若能购到,该准备几颗以备不时之需。
本就想瞧瞧春药有何作用,不然诈死做甚谁有空陪那毛贼头子玩妖精打架,现知道了,效果看来煞是不错,得想办法找人坑几颗,来日给师父吃个;天下第一武将,起码得吃两颗,小爷自己吃一颗……这样就……·(这家伙没救了)·“师父”阿斗笑着下床,却见哑侍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小炉前熬着药。
他愣住了,再看看床铺··哑侍漠然望了他一眼,阿斗问道:“师父和你换了岗”·哑侍点点头,把药倒好,让阿斗喝了,阿斗匝了匝嘴,眉毛拧在一起,哑侍又给了块糖,阿斗笑道:“师父弄来的药还糖,哄小孩呢。”
哑侍指指隔壁,阿斗便穿好衣服,推门冲了出去·只余沉戟一个人留在房里,收拾药碗与药炉··关凤房间掩着门,隔壁赵云房中却传来谈话声,阿斗听了一会,辨出虞翻声音,进门只见赵云与虞翻交谈着什么,见阿斗来了,一齐望向他。
赵云道:“身子好了”·阿斗点了点头,外人在场,倒不知该说什么话好,虞翻呵呵笑道:“江边春寒,夜里须得注意保暖才是·”·十万两黄金的比武,令虞翻张昭等人被孙权结结巴巴地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即无人再敢小觑这扶不起的阿斗,虞翻虽曾在成都受刘禅顶撞,然而长辈之风,终究爱才,外加刘禅又是益荆两州未来唯一的接班人,须得修好关系才是。
遂笑道:“来得正好,如此我便带他过去”·赵云笑道:“去罢,都等了这许多时日,公嗣时时念着,不宜再拖·”便把他二人送到门外,又道:“你喝的药,是周夫人开的,若有缘该去拜谢才是。”
心想有虞翻照看着,该不会闯祸,遂不跟出··阿斗尚且云里雾里,跟着虞翻出府,府后马车等候已久,一老一小便出发··“去哪”阿斗坐定才问道。
虞翻笑道:“主公今日心情颇佳,着我带你去见郡主·”·经虞翻断续解释,阿斗才知道,孙尚香自从荆州回归后,不再住于建业府内,而是寻了城中一僻静处住下,自此足不出户,每日倒也过得悠闲。
然而观虞翻几番欲言又止,阿斗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内情不容为外人所道··少顷马车到了一处院落外,这巷内极少有人路过,死气沉沉,围墙倒是砌得蛮高,阿斗看了看,方喊道:“姨娘阿斗来看你了”说着大摇大摆便走了进去。
院内只听惊呼一声,瓷器破裂,想是打碎了碗,孙尚香迎了出来,失声道:“阿斗你怎会来此处”·不待阿斗接话,虞翻已笼袖笑道:“主公着我带刘公子前来探望郡主。”
孙尚香不理,拉过阿斗,蹙眉道:“谁跟你一起来江东的”说毕眼望虞翻,仿佛略有不满··阿斗只以为孙尚香是忿这大臣们至今仍不告诉她,自己来接她一事,忙笑道:“爹让我和四叔来接姨娘回去。”
说话间娘俩坐了,虞翻却走了开去,认真端详院内铺着的一副吴绣,锦上绣有鸳鸯戏水,百年好合之图,看样子是孙尚香为新人筹备的贺礼··孙尚香拉着阿斗到院内井旁坐了,柔软的手掌握着阿斗的手,显是仍把他当作了小孩,道:“刘豫州要纳吴懿的妹妹为妃”·阿斗想了想,关于刘备的事情,他倒是所知寥寥,料想刘备若有安排,也不会特地告诉自己,遂答:“不知道,我带关凤来和孙亮成亲,再把你接回去。”
阿斗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妥,自己来了东吴,按理除孙权以外,该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孙尚香才对,何以拖了这段时日才让自己来见面孙尚香为何会住在与建业府天差地远的一座民房里·再看孙尚香,其眉宇中颇有一抹隐不去的忧色,阿斗忍不住道:“姨娘,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母以子贵,你虽不是我娘;但我保证,只要阿斗在益州一天,绝没人敢亏待你。”
孙尚香缓缓摇了摇头,道:“你爹要纳妃,姨娘便不回去,由得姨娘罢·”·阿斗一时间无言以对,许久后方道:“姨娘你想太多了,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说时自己脸上一阵火辣辣,虽是不屑,却仍要说出这话来,自己一个现代人,竟也会沦入此俗套中·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孙尚香笑了笑,对阿斗仍是小孩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道:“是啊,阿斗你来日三妻四妾,姨娘自然替你高兴,到了自己身上,你爹爹要纳妃,姨娘却高兴不起来了。”
“你月英师娘与先生,倒是一对神仙眷侣,可惜姨娘在荆州的时候,没能与她聊几句·”孙尚香语气带着些许遗憾··阿斗握着孙尚香的手掌,道:“你在这住着有什么好的,不也和在荆州的时候一样院里冷冷清清,连个练武的地方都没有,姨娘,我新收了个哑巴侍卫,你……”·孙尚香回过神来,看着阿斗道:“阿斗,姨娘不回去了,也……回不去了。
等我过几日把这绣完了,你带给他,权当姨娘贺他新婚的一点心意·”·阿斗此时才知道,那吴绣竟是为刘备纳妃而准备的,然而更令他震撼的却是孙尚香那句“回不去”,何意她被软禁了·阿斗抬眼望向远处虞翻,终于明白孙尚香回归东吴后,为何会搬到这处院里来住。
“我知道了,姨娘·”阿斗低声道:“待我想个周全办法·”·那声音压得极低,孙尚香柔软手掌一颤,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正要说什么时,背对二人的虞翻却转过身来。
孙尚香道:“你帮姨娘带点东西,去给你小乔姨,来了江东,原该给你大小姨问好才是·”·孙尚香入内捧了一个匣子出来,交到阿斗手里,又道;“去罢,姨娘今天头疼得很,过几天你知道路了,自己寻来便是,咱再好好聊聊。”
旋冷冷道:“虞都尉,不送,走好·”·虞翻笑了笑,不以为意,朝孙尚香拱手为礼,径自带着阿斗出了院落,上马车时又道:“公嗣世侄,莫怪老朽多言,东吴始终是你娘舅家,俗话说……”·“见舅如见娘,公嗣明白。”
阿斗沉声道,心内却暗自好笑,与你孙家没半点血缘,咋就攀上了这便宜关系·他知道虞翻实际上在警告自己,孙权此时是得罪不得的,阿斗眉目间多了一股解不开的忧色,叹了口气,只得等回去与赵云商酌后再作决定。
再下车时,却是在建业城西的市街,偌大一条街道,两旁竟是没有一个摊子,沿街叫卖的小贩亦无人到此处来··黑木招牌上书三大金字“紫藤堂”,笔法苍劲有力,落款处却是孙伯符。
见这三字,阿斗不由得站直了身子··紫藤堂是一间药房,大门处排出长队,显是春寒料峭,受了风寒的建业居民在紫藤堂外依序等候,咳嗽声不止,见马车停下,知是达官贵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虞翻护着阿斗,进了药房内,阿斗笑道:“药店也这么热闹,看来小姨蛮会做生意的么·”·虞翻微忿道:“贤侄,这话不可乱说,小乔姑娘是义诊。”
阿斗先是一楞,见堂上伙计来回穿梭,忙着抓药称药捣药,大夫则坐在一张红漆木桌后,为人看诊,忍不住道:“义诊一分钱不收她养得起这么多人”·小乔却不在厅上,虞翻只轻车熟路,带着阿斗转入内间,又压低声音解释道:“紫藤堂赈的是百姓,道上的人,自是特别上心……”·阿斗点了点头,从厅上拐入回廊,再出后院时,却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女子声音吓了一跳。
“老大不小的人了也不学点正经的成日行那龙阳断袖之事,像什么样子连个踢馆子的乞丐都打不过,你还当老大”·尖锐女声充满怒气,令阿斗打了个寒颤,虞翻却似见怪不怪,大喜道:“今儿来得是时候,你大小姨都在,正免了再跑一趟。”
说毕抹了把汗,道:“侄女儿”·阿斗看着院中三人,险些两眼翻白,一口气不顺背了过去··院内三人,竟是见过两个。
一身鹅黄色锦袍的正是大乔·日前阿斗还在孙家墓园下瞧见她的背影,大乔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容貌身段保养得极好,此刻却是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狠狠训斥椅上晃荡的一名男人。
另外一个端着药碟,忍俊不禁,穿着一身天蓝缎子的恬静女子,想必便是其妹小乔··然而……坐在竹椅上,鼻青脸肿,一边挨骂,一边让小乔涂药的那人,赫然是鱼羊楼的贼头老板·甘宁跨坐在竹椅上,懒懒抱着椅背,想是常挨大乔训斥,习以为常,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流 氓样子,两手架在椅背上,双脚一蹬一蹬。
转头时,甘宁亦愣住了,旋即与阿斗俱是一般表情··双方头上黑线三条,同时倒抽了口冷气··诺不轻许·阿斗支吾了半天,眼睛不敢看甘宁,挤出一句话,道:“阿斗来见大……小姨……”·大乔怒容渐敛,端详刘禅,蹙眉道:“你是刘豫州的儿子”那语声不怒自威,仿佛想找他麻烦已久。
甘宁哈哈一笑,道:“原来是孔明徒弟,怪不得……”·大乔疑道:“兴霸,你们认识”看看阿斗,又看甘宁,甘宁忙装出无辜模样,猛摇头道:“不认识,刘兄弟是贵人,老子这种粗人怎么认识”·大乔虽知这其中定是有鬼,却也问不出什么来,望向刘禅,只道:“长得不像刘豫州,更像甘倩,赵子龙也是你师父”·阿斗心中一凛,大乔说这话,料想是觉得自己眉宇间带了几分子龙的气质,听时既喜又惊,喜的是知道自己常与子龙在一处,逐渐被他感染,说话,行事俱不自觉地把赵云当成榜样;惊的却是,大乔那话触及了他一直不敢多想的某件事。
所幸小乔轻笑道:“好拉,姐,公嗣也是你外甥么·”·大乔冷哼一声,道;“虞世伯来得正好,侄女有事问您·”说着作了个“请”的手势,竟是对阿斗不置理会。
一直旁观的甘宁此时方开口道:“大姐和都尉先去罢,待会我送你外甥回去·”·虞翻乐呵呵拱手道:“既是如此,少顷便有劳甘将军,送甥爷回府了。”
甘宁翻了翻白眼,道:“虞都尉好走·”说毕又在身前偷偷朝阿斗竖了下中指·阿斗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便要抱着虞翻的大腿嚎啕不要啊带我走吧,被甘宁抓到自己还有命·阿斗欲哭无泪道:“我……我就是来送个东西,我马上也得走了……”·小乔放下药碟正色道:“公嗣,你怕啥怕兴霸吃了你”·甘宁不屑嗤道:“行了,老子不得作弄你。”
说话间大乔与虞翻已去得远了,阿斗料想也追不上,只得恭敬朝小乔作揖,道:“阿斗见过小姨·”遂递过孙尚香交来的物事··小乔随手接了,笑道:“家姐脾气向来如此,公嗣还请别见怪才是。”
阿斗忙谦不敢,小乔又吩咐下人搬来竹桌,椅子,片刻上了茶水,三人才各自坐定,阿斗不时充满恐惧地看看甘宁,又看国色天香,温柔恬静的小乔,感想只有一个:这事儿放别人身上就是故事,撂自己身上就是个事故……·只听甘宁悻然道:“听说你送妹子来成亲,老子那天有事,就没去吃酒,现看来错过一场好戏了。”
小乔眸子明亮,与阿斗清澈双目不相上下,显是常年服食药材调理的结果,倒显得甘宁杵在这院里不合时宜了··小乔调侃道:“十万两黄金想好怎么花了么啥时候请小姨去鱼羊楼吃一顿不然咱把甘老板的酒楼买一半过来,一块开店去”·阿斗正喝了口茶,倏然喷了出来,大笑间又听甘宁怒道:“格老子滴,连陆伯言都被他阴了,老子不被他吃干抹净才有鬼”·阿斗知甘宁是说先前荆州之战一事,忙道:“不敢,那原没阿斗啥事儿。”
说毕看着脸上仍带着淤青的甘宁,忍不住好笑,心想这贼头倒挺可爱,只是跟陆逊之间又不知有何关系··果然甘宁又道:“你收拾得好,看陆伯言那小娃儿这次还嚣张。”
莫非甘宁泡陆逊,没泡到手也被整过又或者是山贼瞧不起文匪,争功邀赏时被算计了阿斗尚且胡思乱想,忽记起自己来时的正事,忙寒暄了几句,便把话引到这紫藤堂上去。
阿斗问道:“以前在荆州,姨娘就说让我来找大小姨学本事来着,看小姨这药铺生意真好,真是妙手回春·”·小乔笑道:“哪儿的话呢,不过闲着没事,学了这许久的医术,总不能白荒废了,甘老板又掏了点钱,我便在这开起药店来。”
“虽是这么说,小姨要做的事儿也不多,小病都有大夫们瞧着,不过当个撒手掌柜罢了·”·阿斗才知道紫藤堂原来是甘宁出钱建的,难怪门前地痞行商被收拾了个干净,便对他印象稍好了点。
又道:“以前在荆州见过张仲景先生,本来想拜他为师,只是功课太忙,终无法分心·”·张仲景是洛阳名医,传与诸葛亮交好,阿斗自没见过他,只是顺口胡诌。
小乔笑道:“公嗣来日大业可待,也想学医孔明先生自然是不允的了·”·阿斗正色道:“岐黄之术,学一辈子也不能说会了;公嗣想学的是非是医术,而是医者之心,治这全天下的人。”
那话却是循赵云指点的“武心”所说,小乔听后,静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你和他想的倒是像,既是如此,小姨送你点东西,不枉你白来一趟。”
说毕起身入内··阿斗忍不住转头问甘宁道;“跟谁像”·甘宁伸出手,在阿斗脸上捏了捏,阿斗吃痛,忙不迭地躲开那钳似的手指,甘宁嘲道:“愿学医者心,医尽天下人,周公瑾说的。”
小乔取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到阿斗手里,阿斗一见之下,顿时抽了口冷气··那本册子封皮上书三大字“青囊经”,这是华佗的心血小乔与华佗有何关系·“师父传给小姨的医书,这便送你了,有空你可多研习,若有不懂,朝孔明先生请教便是。”
小乔笑道··“小姨师父……是华佗”阿斗颤声道,他想起于吉说的混元长生丹,此刻猜想得到证实,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小乔微笑点头,道:“师父此时也不知去了哪里,倒是想念得他紧·”·阿斗随手翻着《青囊经》,脑中一片空白,该怎么才能把话题引到丹药上去看小乔容貌倩丽,说不定便是混元长生丹的作用·也合该天命助他,阿斗未想好,甘宁已好奇望向医书,忽疑道:“咋个缺了一页这书不全乔姐,你咋拿本破书出来骗小孩”·小乔先是一怔,继而淡淡道:“书不全,要问公嗣那位师娘才是,我又怎知道了”·阿斗茫然抬头,小乔眼中忿色只是一闪即逝,似是竭力控制了自己的怒气,这美人淡淡道:“小姨今儿乏得紧,时候也不晚了,甘老板,你送阿斗回府里去罢,免得让子龙将军久等。”
说毕作势起身,便要送客··阿斗知道此时再不问,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机会问了,忙拉着小乔衣袖,正色道:“小姨”·小乔略有点不耐,道:“怎么”·甘宁瞠目结舌看着这幕,想不通小乔为何脸色说变就变,阿斗心内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得赌一把,遂道:“来江东前,师娘着我传句话儿……”·小乔冷笑道:“果然是听了月英指点来的,你且说,她让你传何话”·甘宁吐了吐舌头,道:“老子先出去一会,你们慢慢说。”
小乔蹙眉道:“回来,谁让你走的”甘宁只得又规规矩矩坐回竹椅上··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阿斗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戏,先是暗自祈祷,谎话别被揭穿,又在心里朝黄月英道了个歉,为了混元长生丹,说不得委屈一下您老人家了,别见怪才是。
遂道:“师娘说,她从前做了些事……对不起小姨,过了这些年,已经想通了,只是隔得太远,没办法亲自来道歉,便让阿斗来试试……”·说到这里,阿斗又诚恳道:“其实,月英师娘想让公嗣先探小姨口风,如果小姨不对当年的事介怀了,再让公嗣代替她向小姨磕头道歉,如果小姨还是一听她的名字就生气,就千万别说。”
说毕阿斗却跪在小乔面前,朝她磕了三个头,心想师父啊师父,这次老子为了你,实在是下足血本了··阿斗磕完头,直挺挺跪在小乔面前,额上带着红印。
小乔看了许久,终究不忍难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少年,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阿斗那谎话编得煞是高明,尤其探口风那段,由不得小乔不信··小乔怔了许久,才道:“都已过了这许多年,旧人都死了,原不该念着才是。”
“连貂蝉也去了·”小乔幽幽叹了口气,道:“也罢,你且回去告诉她,来日若有缘,叫上你先生,去江前听风楼再摆桌小菜,大家吃吃笑笑,说开就算了。”
“貂蝉”阿斗忽听这美人之名,想起她死在荆州城外,一把火,倾世红颜顿成灰烬,不由得好奇问道:“我见过貂蝉,跟她也有关系”·小乔回过神来,朝阿斗道:“你不知道,这里面事情复杂得很。”
·经小乔把这段曲折故事讲述后,阿斗才知道,其中恩怨纠葛,实是到了自己难以理解的地步··华佗离开师门时,携了四枚混元长生丹,后悬壶济世,路过江东一带,恰值那时江东大面积爆发瘟疫,便停驻吴郡,设医点赈救民众。
其时大小乔之父乔老,正为此瘟疫焦头烂额,听得华佗愿留在吴郡行医,求之不得,遂散财相助··大小乔那时仍是少女,常见华佗,纷纷要求帮忙看诊,打下手。
一来二去,华佗老无所依,不想一身医术失传,索性把两名江东姊妹花收为门徒·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破罐子破摔+番外 by 非天夜翔(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