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罐子破摔+番外 by 非天夜翔(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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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罐子破摔+番外 by 非天夜翔(上)(4)
·曹真本对美女不甚着迷,此刻见这十余名美女如货物般供人挑拣,更生厌恶,只得推辞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小弟敬谢不敏,各位大人请·”·这句话一出,却是把众人都给扣了帽子,谁还敢选侍婢只听司马昭失笑道:“这才是男儿本色,子上敬曹将军一杯。”
遂端起酒杯喝了··阿斗不禁暗暗佩服,知道司马昭接下来就要招呼自己过去,这话挤兑得不漏痕迹,实在是高··果然司马昭放下酒杯便道:“子上却无此伟丈夫胸怀,说不得先抱温香告退了。”
登时惹来哄堂大笑·曹真亦面露笑意,打量司马昭,见其望向侍婢末尾那人,便也抬眼望去,目光移到阿斗袖上,忽道:“慢·”·“既是却之不恭,子丹亦只好……你,过来。”
阿斗还想插科打诨一番,无奈曹真领军已久,话中带了一股威严,不容自己抗拒·只得朝司马昭抛了个无比幽怨的眼神,不敢说话,缓缓走到曹真背后··席间鼓乐再作,众人喝酒调笑,观赏歌舞。
司马昭半是怅然,半是悲摧,简直一副快郁卒的表情,只得强打精神,点了一名美貌侍婢过来,阿斗看在心中,暗自好笑,不知这家伙该怎么折腾·冷不防听曹真低声道:“你袖中藏了何物拿出来。”
阿斗只得乖乖把那板砖拿了出来··“……”·曹真哭笑不得,道:“揣此物上殿作甚想暗杀世子”·阿斗忙道:“哪儿的话呢,人家顺手拣了垫脚。
免得跟姐妹们不一般高,害曹将军落了笑柄·”·曹真失笑道:“声音怎的如此沙哑”·阿斗又道:“前日入宫,住不惯,染了点风寒。”
阿斗变声期未全过,平时尖着嗓子,倒也有模有样,曹真听这声确实像女子,只是感冒后嗓子略沙,便不再问,只道:“可知我为何选你”·阿斗忙低首娇羞答道:“人家又不是将军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
曹真觉这侍婢讲话跟普通女子大不一般,说没脸没皮吧不至于,但话里又带了点儿流氓气,虽是她在伺候,被调戏的人反倒像是自己,心道不能这样,否则堂堂大将军便被收拾了。
遂正色道:“可曾读书识字”·阿斗道:“那是自然·”·曹真点头笑道:“听你谈吐不似庸脂俗粉,作诗一首本将军听听,过了,便饶你袖内藏凶器之罪。”
那话自是随口说说,曹真也不期望一名侍婢能作出什么诗来,不待阿斗劝酒,自顾自端起酒杯便要喝··阿斗心想,你既当我是女流氓……说不得就让你见识见识。
旋清了清嗓子,幽幽道:“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愁容先惨咽·”·头两句恰恰击中曹真心事凑到面前,端着酒杯的手便停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曹真道:“你自己作的”·阿斗不答,又道:“离歌且莫翻新阙,一曲能教肠寸结。”
曹真怔怔不语,片刻后摇头道:“太悲·”·“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东风容易别·”·“好诗·”曹真吸了口气,喃喃道,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漠然看着殿上莺歌燕舞,认真道:“我要定你了,跟我走,你叫何名”·“刘翠花。”
?? ·“……”·“你……我给你想个名字·”半个时辰后,曹真把阿斗领了回房,看着椅子的阿斗。
只觉今日不知是走了桃花运,还是桃花劫··阿斗穿着一双绣花鞋,架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坐着,随手操起小银锤,啪的一声把桌上核桃砸了个粉碎,挑拣出肉来,丢进嘴里吃了,翻白眼道:“起啥名,刘翠花蛮好,身体发肤姓名,受之父母,岂可随意更改”·曹真端详阿斗片刻,不禁莞尔道:“你,实在不一般。
容貌虽……”想了想,又道:“你别有一番……嗯,很美·”·曹真本想说这痞子气质非同寻常,虽大大咧咧,五官却亦是极清秀的,只苦于寻不到合适形容。
阿斗反笑道:“红颜弹指老,百年芳华,终成枯骨·长相美丑有什么要紧的·貌不惊人,才被你选中了么,可见缘分这玩意儿,本就跟美丑没关系,一切都是命,懂”·曹真会心大笑,道:“很好”·阿斗撇嘴,曹真又道:“但你我夫妻二人,总不能翠花翠花……也太土了,你随我姓,既想留原名,便叫秦芷如何”·阿斗懒洋洋道:“随便。”
反正待会就要找机会溜走,管他起什么名··忽意识到不对头,楞道:“夫妻”·曹真眉毛一扬,笑道:“自然,明儿子丹便去择吉日,与你成亲。”
说毕径自解下外袍,撩起铜盆面巾擦脸··“等等等……”阿斗五雷轰顶,哭笑不得道:“我是来伺候你的,是你丫鬟,成什么亲你不娶王公大臣们的女儿么”·曹真正色道:“你只道曹子丹与三妻四妾的薄幸男子一般从今日起,我便是你夫君,休得尽问傻话。”
阿斗失声道:“你才说傻话”·这家伙脑子一定是不知道哪根筋短路了·曹真板起脸,又道:“放着正室不当,将军夫人不当,要当小妾丫鬟”·阿斗嘴角抽搐,反问道:“我不就是来当小妾的么。”
曹真忍俊不禁道:“你纵是想当,本将军也不许·”旋抖了抖长袍,铺在椅上,道:“吃够便去睡·”随即一指帐中大床,“你睡内间。”
“你睡外面”阿斗已经完全傻眼了··曹真笑道:“对,若是夜间打鼾,还请贤妻多担待·”接着把头枕在一张椅上,两只长腿悬空架在另一张椅上,两张椅子,半个身体腾空,架着便要睡。
那“贤妻”二字另阿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得掀开帘子,正想睡觉是不是得宽衣解带,然而老子现在是个平胸受,万一被瞧出来了可不好··正忐忑间,曹真又道:“成亲前子丹定会守礼,安心就是。”
阿斗爬上床去,和衣便睡下,道:“嗯,那很好·”满脑子只想着等曹真睡着了便趁机逃跑··过了一会,听曹真呼吸均匀,显是睡了。
阿斗便轻手轻脚下了床,蹑足朝门外走·不防曹真忽道:“上哪去”话中笑意盎然··阿斗心中只想把曹真掐死,嘴上却娇嗔道:“你管我。”
曹真大窘,忽想到兴许是要上茅房,红了脸,便不再问··阿斗出外溜达一圈,深夜皇宫中各院门紧锁,曹操那老乌龟怕死,院墙砌了三丈高,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只得绝了爬墙跑路的念想,从怀里摸出于吉给的符纸,对着月光拣出一张,又转回房内··曹真这次像是真的睡了,当然阿斗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曹真装睡,阿斗则装作以为他入睡,蹑手蹑足走上前去,看了又看,假装好奇他这横着椅子,身体架空便能睡觉的功夫。
蹲下去打量,确实架空··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曹真身材修长,匀称,两道一字粗眉如墨,唇薄如刀,鼻梁高挺,眉间带着一股迷人的英气··他的皮肤略显白皙平整,手指交扣着叠于身前,阿斗看了许久,轻戳他的大腿,又俯到他胸前,鼻息交错。
曹真呼吸急促了些许,嘴角微翘,眼睫毛微颤了颤,像是想睁眼··阿斗假装吓了一跳,道:“你没睡骗人--装睡什么的,最讨厌了”·旋瞬间抬手,把一张符“啪”的一声贴在他胸口上。
曹真身体一震,定身符上道术如电流般蔓延至全身,这下曹真不能动了··阿斗只笑得满地打滚,曹真却在定身符效力下,全身僵硬,莫说开口呼救,就连睁眼亦无法。
定身符本是鸡肋,试想与高手对战时,谁容得你欺到身前,贴这符纸在胸膛上然而在此时用出,效力却是非凡,怪就怪曹真太轻敌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阿斗笑了片刻,方爬起清了清嗓子,不再装女子声线,懒懒问道:“愚夫,贤妻这小玩意儿如何”·曹真竭尽全力,只动了根指头,阿斗知道他此时心里定是在进行狂雷万倾的悲摧控诉,又笑吟吟道:“那个……贤妻是大老爷们。”
遂伸手拍了拍曹真的脸,暧昧道:“愚夫,贤妻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接着伸手进曹真怀里乱掏,心想找点信物什么的,待会逃了也好唬人。
摸了半天,摸出一枚古朴玉佩,阿斗老实不客气把它收进怀里,这家伙也是穷鬼一只,跟赵云有得拼··找到信物,正要离去,阿斗笑着俯到曹真身上,捏了捏他英俊的脸,道:“来亲个”再摸曹真胳臂,见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斗笑吟吟地看了曹真片刻,忽道:“曹子丹,你人不错,成亲就算了,今儿谢谢你·”·司马昭匆匆穿过御花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弹弓,瞄准灯笼,石子飞去,两盏灯笼俱熄了。
他左右看看,拿了钥匙,低头去开门锁··门上高处,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蠕动,蠕动许久后,直挺挺摔了下来··“唉”·“啊”·阿斗从两丈余高的院墙上摔落,把司马昭压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愚弟贤兄太感动了”·“别说话”司马昭低声道·好不容易爬起身,拾起钥匙,拉着阿斗便没命地跑。
俩少年一路跑过花园··“你来这里做什么丞相快死了,曹丕那小子正想篡位……”·“救沉戟,那个哑巴,你还记得不”·“子上,这次我得求你了,做什么都成,一定得把他救出来。”
“别说傻话·”司马昭斥道:“他被关在何处”·“缚虎牢·”阿斗答道··司马昭抽了口冷气,把阿斗推进假山后,一队巡夜侍卫走过。
司马昭难以置信问道:“沉戟大哥做了什么会被关进那处”·阿斗答道:“你别管,我知道有曹真信物才能见人,我刚骗到手了。”
他忙掏出那枚玉佩,司马昭只觉天旋地转,道:“这是他生父唯一留给他的物事……你怎么骗来的”·阿斗道:“快,你带我去,带到门口,我自己想办法进去救他”·司马昭又道:“你可知缚虎牢是关什么人的只有丞相铁了心要杀,不容说情的罪犯才会关进那处,当初孔融荀彧就是……”·阿斗捏着司马昭的脸,把他压到石上,沉声道:“救不救,一句话,别啰嗦,不带我去,我自己找,等着给老子收尸。”·两人脸挨得极近,司马昭脸上发烫,最后道:“跟我来。”
“你不懂路出宫,门口又有侍卫……我去帮你引开,待会来接你·”·“别做傻事,待会把你也牵扯进去了,老子自己去·”·“千万小心……”·阿斗把司马昭的叮嘱甩在身后,掏出曹真的玉佩,走上前去。
那侍卫一见玉佩,竟是十分合作,乖乖便打开缚虎牢大门,带他进入··为何这里关着吕布,却只派两个人看守·侍卫开了门,容其进入,便不再理会,阿斗心中忐忑,一步三回头,生恐门突然一锁,把自己也关了进去,忽听“咻咻”二声,牢外侍卫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料想被司马昭射死了。
他抬头看着缚虎牢深邃的通道,墙壁湿漉漉的一片,也不知走了多久,兴许已走到了洛水之下·两旁无数铁门,挨个望去,空无一人,有的房中只关着一具尸骨· ?? ·这条隧道恐怕从汉朝建国初始,便已挖成。
说不定是皇帝老儿逃生之用·阿斗胡思乱想,终于瞥见一个囚牢中有人,遂拔出青虹剑,插进门缝,神兵削铁如泥,把那门锁砍开,推门进去,却见一具垂头,倚墙而坐的老者尸体,身周苍蝇缭绕,嗡嗡作响,尸上不住爬出蛆来。
阿斗疑道:“这是谁”·他拿剑拨了拨,见那老人腰间系着一个药囊,伸手扯过,发现里面是几味草药,那药他在《青囊经》上读过,是止血生肌的灵药,便把它收进怀里。
蹲下掩着鼻子,看那老者,心头默念:老前辈,你都挂了,留药也没用,给我吧,我好救人··说毕心中一动,伸手进老者怀中去掏,忍着恶臭,掏出一个以蜡封口的小瓷瓶,拍去封口,倒出两枚滴溜溜打转的红色药丸。
想了想,朝他磕了个头,默念道:保佑我救走哑巴,等我以后杀回洛阳,给你厚葬·便匆忙转身去寻吕布··阿斗极轻的脚步声回响于走廊中,他朝又一扇门的囚窗内望去。
“谁让你来的·”·“……”·“哑巴”阿斗哭喊道,一剑砍开门锁,便冲了进去··吕布被铁链穿了锁骨,浑身血迹斑斑,一身武士袍被撕得破破烂烂,两手绕过一根石柱捆了起来,双脚脚踝上扣着镣铐。
他别过头去,面朝墙壁··阿斗弃了青虹剑,搂着吕布,大哭道:“你他妈的混蛋想死老子了”·猛虎脱牢·“捆得……真紧。”
阿斗剧烈喘息,不断以青虹剑猛砍铁链,他花了太多力气去抑制自己的眼泪,然而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只得放任它源源不绝流出··吕布漠然道:“绑老虎,不得不紧。”
阿斗砍开最坚韧的一根,心神略定:“我扯出来……你忍着·”旋即拔出穿在吕布锁骨上的那根链子·吕布痛哼一声,阿斗见那锁链带着血肉缓缓磨出,心头剧痛,眼泪直流。
待得把镣铐全解开后,阿斗竟已是满背冷汗,如虚脱一般··他从药囊中掏出先前拣来的草药,塞进口中,一面哭一面咀嚼,断断续续道:“没事的,过几天伤就好了……你是天下第一……”·吕布看着阿斗,许久后道:“我的手筋、脚筋尽断,武技全失,杀了我罢,回去也是废人一个。”
阿斗茫然摇了摇头,吸了下鼻子,道:·“回家你就坐着,什么事都别做,你不能动,我以后每天喂你吃饭,成不你别死,什么都好说。”
“杀了我,听话·”吕布道··阿斗摇了摇头,只当听不到,抹了把眼泪,把药草敷在吕布锁骨伤口上,血渐渐止住了··阿斗把吕布的一手搭在自己肩上,拣了青虹剑,拖着他出囚牢去。
吕布的身体沉重,然而此时阿斗却有用不完的勇气,咬牙半背着他,出了囚牢,朝外走去··阿斗断断续续道:“我……待会被曹操抓了……我就一剑捅死你,再一剑捅死自己……”·吕布只是静静听着,像在做一个遥远的梦。
过了一会,吕布的耳朵稍动了动,道:“来人了,捅·”·阿斗茫然道:“你听到了”·吕布不答,阿斗便转过身,扛着他朝囚室通道的另一头走去。
阿斗昏头昏脑,又道:“……晚一会儿死,好不容易能跟你说说话儿·”·脚步声传入长廊,真的有士兵下来了··阿斗浑然不顾追兵,喘了几声,道:“刚才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你听到我说话了”·吕布漠然道:“当了这么久侍卫,听得出你的脚步声。”
阿斗答道:“哦,跟狗似的·”·阿斗又笑道:“你说话好听,我想……”·兵士喧哗声大作,显是发现了地面拖出的血迹,“他们进去了”曹真的声音传来。
阿斗筋疲力尽,把吕布放在缚虎牢走廊的尽头,倚在他肩上,喃喃道:“我不后悔,就是……对不起师父·”·吕布沉默看着他,阿斗抬手帮他擦了眼泪,坐在他身前,拉起他手,抱着自己。
阿斗把头微微后仰,靠在他肩膀上,道:“你抱着我,我把剑捅下来·死了……不冷·”·未等他说完,吕布低声打断了他的话,答道:“我也不后悔。”
吕布耗尽力气,举起一手,在背后石壁上摸索,摸到头顶的一块砖,用力按下··一道暗门无声无息翻开,阿斗瞳孔倏然一缩,两人朝那黑黝黝的甫道中仰面摔了进去。
旋即暗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就如什么都未发生过··与此同时,洛水岸畔,一轮烈日照得大地几乎融化,蒸腾而上的空气在高温下把景物扭曲,龙舟下水,鼓声轰然作响,洛水桥上早已清出道来,达官贵人的马车一字排开。
贵妇小姐们手举罗帕,遮在头上,挡蔽日光··曹操支着病体,眯起双眼,身周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他昏昏沉沉望向水中五颜六色的龙舟··曹操呼出一口浊气,朝身旁人问道:“真儿去了何处”·曹丕笑道:“昨夜贪杯,估摸着晚起了几个时辰……”·曹操“唔”了一声,甄宓又道:“今年端午怎这般热,公公先回去歇下罢。”
曹操道:“不妨·”数人再无话·曹操眼望龙舟入水,道:“子恒,你可记得那年,你几兄弟来看龙舟……”·曹丕笑着接过话道:“父亲怎光想那陈年往事。”
曹操叹道:“人老了,自然想得多,冲儿被你推下水去,摔成落汤鸡那事,你是忘了,为父还记得·”·那话中又有话,听得甄宓暗自心惊,曹丕正要接口,甄宓却以手肘稍碰了碰他,盈盈笑道:“子桓小时候也这么淘气,还是子建听话得多。”
曹丕登时会意,曹操是籍此事警告自己,不许再找曹植的麻烦,忙道:“如今长大了,自不再行那乖戾之事·”·曹操不置可否,像是在思考何事,河面上鼓声咚咚作响,数百龙舟擂鼓之声竟是有条不紊,汇成一股声波,重重传来。
曹操心跳得剧烈,被那鼓声敲在实处··源源不绝的鼓点惊心动魄,眼前景物不断模糊,他神智恍惚,依稀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却又说不清楚··他微微蹙眉,望向河面的龙舟,领鼓之人高高扬起鼓槌。
烈日下,时间的流动仿佛变得异常缓慢,鼓槌划出一道弧线·随着船头壮汉纠结肌肉一紧,重重挥下··观赛人群中,一根钢箭离弦,箭羽在空中拖起射箭之人的晶莹汗水,悄无声息越过河面。
鼓槌缓缓落下,箭到跟前,射中侍卫额头··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鼓槌击向鼓面·钢箭激起无数鲜血,穿过曹操面前那侍卫,再穿一人。
钢箭钉在曹操耳畔··槌落鼓,发出“咚”的声响··桥上瞬间沸腾,“有刺客”曹丕惊慌的大喊··甄宓尖叫道:“保护丞相--”·“父亲--”·赵云伸出二指,打了个唿哨,继而转身,一道白影在人群中穿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送丞相回宫”曹丕沙哑着声音大喊道:“缉拿刺客”·“慢”曹操沉声道,然而未待他出声,曹丕亲卫却不由分说,把曹操推进马车内。
“大胆你们要做什么”曹操痛喝道,旋即脸色一变··曹丕声音隐隐传来,“丞相遇刺”·那时间河畔河中,桥上城内,俱是一片混乱,百姓彼此推搡,又有赵云麾下部属,混在人群中高喊道:“丞相遇刺身亡--”·“曹操死了--”·“曹孟德遇刺身亡”·曹丕蹙眉道:“怎不是我们的人”·甄宓与曹丕互视一眼,甄宓道:“这可奇了,你派的人呢……”旋知失言,噤声,看了河面许久,又道:“这是怎么回事”·洛河如开锅的沸水般蒸腾,水中窜出无数长蛇,纷纷上岸,蛇群密集冲向洛阳城中,甄宓尖叫道:“怎会是道术”·曹丕道:“局势有变,快请先生来坐镇”·洛阳城正街。
恐惧的人潮四散奔逃,绕过街中一名身穿明黄道袍的孩童·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于吉肩上扛着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头的弹指天机招幡,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一手来回变换指诀,指挥着满城水蛇四窜。
必须在那人出现之前离开此处……于吉眼神涣散,吁出一口滚烫的血气··然而正当他转身那刻,嘶哑的老者声音在城门处响起:“我道甄姬被何物扰了兴头。”
于吉瞳孔倏然收缩,一阵凉意涌上背脊,终于惊动了左慈··左慈满头须发花白,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一身油腻的道袍如乞丐般,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拐杖,指甲内尽是污黑。
然而他拦在城门处,却是令于吉心下忐忑··“恭喜师兄……收了个新徒儿·”于吉扛着招幡,惴惴朝左慈鞠躬··左慈随手把那弯拐朝地上一顿,讥道:“既还知是师兄,何以又入洛阳”弯拐下半截破开,竟是一把锋芒如雪的短剑。
随着左慈之剑牢牢钉入砖缝,一道黑烟冲天而起,喷至高处,化为千万乌鸦嘶声大叫,纷纷扑向城中水蛇··道法被破,于吉恐惧地退了一步,左慈手中弯拐与其招幡相似,称“拐子剑”。
俱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宝,昔年三徒各自出师门历练,唯有华佗身无法宝,却得了四枚长生丹··想到华佗,于吉心下稍定,道:“生死乃是天命,华佗躲了你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被师兄借刀杀了么。”
左慈端起拐子剑,遥指于吉道:“既知如此,你又何来送死”·于吉只答道:“师兄,我这次去成都,见了你那女徒弟儿……她没把丹药和青囊经最后那页交给你么”话音落,几乎是同时一手背在身后,睁大双眼,·这话击中左慈心病,瞬息把他激怒,左慈骂道:“那泼贱与你说了何事”霎时间,左慈无声无息地到了跟前,一剑捅穿了于吉胸口·下一刻,拐子剑上穿着一只稻草人,于吉道法祭起,穿过数十里之遥,一头狠狠栽倒在洛水岸畔。
于吉捂着胸口,虽是逃得快,那处仍被利剑刺穿些许,渗出血水来·他惊魂未定,幸好左慈未来得及补下阻挡缩地之术的道术结界,否则这次真的逃不掉了··城中升起黑烟蒸腾,无数黑鸦朝着他飞来,于吉吸了口气,忙挥动招幡。
冷不防一声马嘶,于吉被赵云有力的胳臂提起,放在马后··赵云骑着赤兔,眼望城内追兵与漫天鸦群,吼道:“公嗣在哪你怎会在此处”·“他没事快跑左慈来了”于吉惊惶喊道。
江上水声传至地底··“你是头一个·”·“头一个……什么”阿斗茫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有个暗门”·吕布又沉默了。
阿斗知道此时尚未脱险,只得在黑暗中不断摸索,勉力寻找逃跑的路··幸好这不是一个封闭石室,远处有些许微风吹来,一定是个通道··阿斗想了想,道:“对,以前……董卓那档子事,他死了以后,洛阳就是你和王允当老大。
做过一阵子皇帝,你知道……我挺傻的·”他笑了笑··阿斗忍不住问道:“吕布,你还活着么”·吕布在黑暗中答道:“你知道得挺多。”
“你是我的偶像·”阿斗轻声道··吕布疑道:“偶像”·阿斗笑着摇了摇头··走了许久,阿斗眼前逐渐朦胧,两人同时眯起眼,适应突如其来的炽烈光线,阿斗道:“这里是洛河。”
他转头望去,只见四处俱是嘶声游移的蛇,不由得心中发毛··所幸蛇群绕过他俩,朝城内冲去,阿斗明白了,道:“于吉的道术,我们走·”继而咬牙扛着吕布,朝人少的地方逃去。
城外已乱成一团,无人注意到他二人,阿斗不断透支自己的体力,每一刻都以为自己会倒下,然而下一刻,却又奇迹般地撑了下来··他已近两天未吃过东西,昨夜只在曹真房中吃了一点核桃,现在饿得头晕眼花,摇摇欲坠。
一身大汗,如水中刚捞出来一般··日暮时分,他们找到一个树林,便一头栽了进去··此处离洛阳城已颇远,夕阳余光在树杈间温柔地投下··阿斗终于消耗完了体力,上气不接下气地倒下。
“哑巴,我走不动了……”阿斗躺在潮湿的泥土与落叶上,仰头望向紫蓝色的天幕··那里有一颗璀璨的星辰在发亮··吕布把耳朵贴在地上,片刻后,他以手肘支起身体,高大的身躯覆在阿斗身上。
?? ·阿斗瞳孔倏然紧缩,呼吸变得急促,吕布极低声道:“勿作声·”·凉风吹过树梢,一片树叶落在吕奉先背上,树林外响起“咔”的一声轻响,沙沙声如细雨传来。
那是什么·阿斗感觉到吕布的身体微微一震,反手搂住了他的脖颈··那是散天矢,司马懿亲自督造的兵器··落箭只响了短短几息,周遭便安静下去。
树林外传来曹真之声··“不在此,下一处·”·阿斗极力呼出肺内空气,要起身查看吕布伤势,却被他死死按住··又过了一会,马蹄声渐近,在树林里绕了几圈。
才奔出林外,曹真道:“走罢·”·吕布沙哑着声音,在阿斗耳畔缓缓道:“你……以后当心,不可……轻敌·”·阿斗几次想伸手去摸吕布的背脊,却提不起勇气,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淌下,滴在自己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树林中一片死寂··“痛么曹真走了么”·吕布越来越重,阿斗勉力抽身,摇了摇他,道:“吕奉先。”
“哑巴”·“沉戟·”·“沉戟、沉戟……吕奉先……”·阿斗眼神空洞,茫然摇晃着他唯一的侍卫,他的肩背上钉了数十根利箭。
吕布死了··造化弄人·“沉戟……醒醒,别睡了·”·阿斗拉起吕布的手,双眼空洞无神道:“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里……”·阿斗掏出一把药草,塞进嘴里咀嚼片刻,茫然把吕布尸体背后的箭矢拔了出来,又把药敷上去。
他无法说服自己,吕布已经死了··那血液粘稠,带着尸体的余温渐渐冷却·阿斗又漫无目的地伸手入怀,摸出赵云给自己的布虎,塞到吕布的大手里,让他握着,说:“这个给你,快醒醒,看……”·“吃点药……你就好了。”
阿斗又道,把药草胡乱塞进吕布嘴里··最后他终于接受了现实,伏在吕布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吕布的手微一动,继而握紧了布虎··天空中一道闪电横过,轰雷爆鸣,大地摇撼。
吕布的手抚上阿斗额头,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药·”·阿斗呆呆看着吕布,许久后,他模糊道:“我也不知道……你,没死·”·接着,他的精神再受不了这反复刺激,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高空中云层凝结成水,第一颗雨水穿过几万尺的距离落下,滴在吕布的头上··大雨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嘲道:“贼老天·”旋轻轻抱起阿斗,穿过树林,朝山上走去。
再醒来时,阿斗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耳内尽是大雨的哗哗声响·炭盆旁摆着一张椅子,椅上晾着几件衣服·料想是在边境或山上的客栈里··阿斗喃喃道:“吕布,你刚才……”·“沉戟。”
吕布沉吟片刻,答道:“你从何处得了混元长生丹”·他把衣服抖了抖,拨暗些许炉火,掀开被子,坐了上床··阿斗裹着被子坐起,只觉头疼欲裂,混元长生丹他倏然想起囚牢中那老者,难道是华佗·华佗曾为曹操看病,后被栽上谋害丞相的罪名关押处死,曹操没杀他只把他关在缚虎牢中·阿斗忙伸手入怀,却意识到自己一丝 不挂,问道:“药囊和布包呢”·沉戟一指桌上,阿斗取来药囊,把药材倒了满桌,吸了口气,还剩一枚香气扑鼻的红色丹药,明白了。
吕布死的那会,自己匆忙间把混元长生丹喂进了他嘴里·阿斗松了口气,只觉造化弄人,因缘际会,其中微妙处实在难以言喻··他摸沉戟额头,沉戟全身是汗,呼吸急促,阿斗道:“你发烧了”·沉戟答道:“吃了那药丸,自得虚弱几日,出完一身汗便好。”
阿斗才放下心来,坐回吕布身旁,后者随手摸了摸他的头,二人一同望着跳动不定的炉火··阿斗笑道:“你命好·于吉说这药能起死回生,手脚伤呢”·沉戟点了点头,不再作答。
阿斗知道他想起与貂蝉的旧事,兴许貂蝉也曾让他吃过一颗,便恐其感伤,忙嘲道:“小爷救你两条命了啊,你这辈子命是我的,下辈子还欠着一条,别想着再乱来。”
沉戟嘲道:“牲口·”·阿斗笑道:“你就一牲口·”转头一手扳过沉戟下巴,让他转过头,道:“脸上的伤会好么”·沉戟漠然转过脸,伤疤已在丹药作用下愈合,留下一道淡淡红痕,阿斗伸手摸了摸,料想再过几天,红痕也会淡去,恢复一张原本英俊的脸。
“这药真厉害……”阿斗看着沉戟转折的唇线,小声道·“吕帅,打个商量,我都救了你,你便是我的人了……亲个嘴儿成不。”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沉戟一手紧紧揽着阿斗的腰,霸道吻了上来·他的吻灼热而具有侵略性,全不容半点犹豫或抵抗·连喘息的机会亦不给,直把阿斗吻得几欲窒息,彼此唇舌交缠时,阿斗几次想推开透气,却挣扎不动。
直到他心跳剧烈无比,恨道:“想弄死老子吗·”方大口喘气··“喂”阿斗吸了口气,紧张道:“别乱摸……”·沉戟的手指已滑到他腿间,顺着后 庭探了进去,阿斗去抓沉戟的手,却被他猛然戳入,全身脱力,失声道:“靠,轻点……”·沉戟的手指猛力来回戳弄。
阿斗脸上滚烫,探手到沉戟身下,他的阳 根早已硬涨,前端更渗出体 液来,阿斗忍着被手指玩弄的难堪感,断断续续挑衅道:“喜欢……喜欢老子对不……” ?? ·沉戟不答,目中隐有笑意,两指一下进到指根,阿斗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别那么狠,吃不消。”
他一手握上沉戟肉根,那硬得如铁的肉根发烫且硬挺,竟比他的手掌更长,阿斗以手指扣着,亦无法全握住,又道:“真他妈的……”·说是如此,心中却情 欲难耐,只感觉沉戟加重了手指动作,便握起他肉根反复套 弄,过了片刻,忍不住呻吟起来。
沉戟低下头来,与他接吻,他回应了··阿斗加重了手劲,单单是这缠绵的吻与彼此简单的手上动作便令他经不住,再次唇分时,阿斗两指捏在沉戟前端的茎棱处,来回挤揉,边道:·“对不快说……”·沉戟抿着坚硬的唇,不作声,阿斗只觉沉戟的动作停了,自己手上倏然沾满滚烫液体,沉戟猛地抽出手指,掀开被子,剧烈喘息。
阿斗忍不住调侃道:“小爷手上功夫不错”·阿斗顺手把那沉戟泄出的滑液抹在他身下,被子一掀,二人赤着相对,沉戟泄过一次,竟未疲软,依旧昂挺着,被抹上白液后犹如沾了一层柔脂,阿斗看得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沉戟反手揽着他,道:“坐上来·”·阿斗扶着他身下,坐了上去,沉戟的手松了些许,低声道:“忍着·”·阿斗咬牙道;“不……不太痛。”
他泄过一次的器具已不似先前粗大,令阿斗勉强能承受,白液润滑了他的後穴边缘,进入的时候,令他颇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他感觉得到沉戟顶开了他的内 壁,并一路顶进体内深处,他不敢乱动,先适应了刚进入的胀痛,搂着沉戟脖颈,道:“进去……了么。”
沉戟“嗯”了一声,抱着他侧躺下,拉起阿斗一腿,架在自己腰上,开始抽出,插入,他的动作极其霸道·令阿斗身下一阵剧痛,险些晕去··“慢点……慢……”阿斗语无伦次地反抱着沉戟:“呜啊……”·他双眼失神,头脑眩晕,几次眼前发黑,在撕裂痛感中不断大口呼吸。
沉戟那物进入后不久,竟又坚硬如铁,每次以一个极大的幅度抽出,再插入后,准确顶上他小腹处的敏感点·疼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麻,阿斗受不了这大幅度的冲撞,连连喘息,不住哀求。
沉戟在他耳旁漠然道:“别这么浪·”·阿斗死死抓着沉戟有力的胳膊,瞳孔中映出他英俊的脸,道:“歇一会……我……不成了。”
他的肉根涨得比先前大了许多,令阿斗经受不住·沉戟又道:“还未全进去·”·说着把他抱起,放在房内方桌上,道:“挺直腰。”
·阿斗转头看着房内镜子,呼吸急促,全身皮肤泛起细密的汗水,显是积聚的情潮到了极致;见沉戟那物果是只进了大半,遂竭力挺直背脊,道:“不行,进不去。”
沉戟道:“能进去·”又拉过阿斗的手,让他摸住自己根部与他身后相连接之处,阿斗满脸通红,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刺激把他推上顶峰,感受着沉戟一点点地进入,他不断颤抖,咬牙道:“不能……”·“能。”
沉戟不由分说,按住阿斗··他把整根都捅了进去,直深深没到根部,阿斗手指摸着那处,简直就要崩溃了·被沉戟几下轻轻插弄后,他全身颤抖,终于在剧喘下射出一道滚烫液体,溅上胸口。
“我泄了·”阿斗难堪道··沉戟随手把他淌在胸前的滑液抹开,嘲道:“细皮嫩肉·”阿斗正要起身让他出来,沉戟却不容他挣扎,把他抱住,道:“还没完,想去哪”·“不不,先让我……休息一下……啊”阿斗道。
沉戟却未打算放过他,依旧轻轻抽动,这次幅度却比先前小得多,亦不以冲撞为主,阿斗连番推开,却对他无计可施,短短一会,他粗大的肉根来回摩擦自己后壁,竟又令他有了快感。
“我……”阿斗剧烈喘息··沉戟道:“这回才是入戏·”·阿斗不再挣扎了,沉戟说得不错,第二次更持久,亦更彻底;他被插得筋疲力尽,只觉全身没了气力,却又无比迷恋这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自己全身的惬意与满足。
情酣时,他喃喃道:“很……舒服·”他死命搂着沉戟脖颈,二人火热的舌交缠在一处,体内再被反复摩擦,双重快感无法形容,占据了他的全副身心。
他们相对凝视着,喘息片刻,沉戟轻轻扳过阿斗下巴,道:“看·”·他们看着镜子,接着沉戟抬起一只长腿,踏在桌上·硬根深深捅在阿斗腿 间,于镜内看得一清二楚。
阿斗满脸通红,看着镜中自己被反复抽 插,禁不住大声呻吟起来··沉戟把他紧紧搂着,猛地顶到尽头,阿斗失声大叫,感觉一股热流注入体内,全身剧颤,与他同时泄了。
--------我是CJ的分隔线--------·翌日,暴雨酿成山洪,泥泞黄水扩大溪流,滚滚而下·越过连绵山野,便是汉中·曹真未派人地毯式搜索,并非真正放过他们。
而是阿斗与沉戟俱不知道,昨夜曹操归天,洛阳已乱成一团··知道从汉中绑回来的哑巴是吕奉先,只有曹操,典韦,曹真三人··吕布被挑断手脚筋,武艺尽失,连马都不能再骑,不足为患,曹丕正处于极其激烈的政治斗争中,在曹操的遗愿里,他要铲除一切敌对势力,再登基为帝。
曹真便被召回洛阳,与曹丕寸步不离,再无暇他顾··也幸而如此,阿斗与吕布方能顺利离开洛阳,朝汉中地区一路行去··阿斗光着脚四处趟水,过了一会,沉戟斥道:“快走。”
阿斗哼唧道:“走不动·”·沉戟“哦”了一声,便自顾自走开,阿斗怒道:“走不动哑巴你背我·”·沉戟笑了笑,蹲了下来,阿斗奸计得逞,扒了上去。
“脚软”·“你这混球,老子跟被只马操了似的……”·“你被马操过”·“……”·夏日晴空被雨水洗过,呈现一片清蓝,遍野绿意绵延,风卷起直到膝头的草海,推着它如浪潮般卷向远方。
阿斗吸了一口这雨后清新空气,顿觉心旷神怡··沉戟侧过头去,听了片刻,把阿斗放了下来,随手抽出青虹剑,交到阿斗手里,又取了他剑鞘,沉默望向草海尽头,仿佛在等待什么。
阿斗知道武技达到吕布这个层次,耳目聪敏如心开天籁,此时定是察觉远处有兵士接近··他倒是不紧张,随手劈草,道:“抢匹马,回家去是正经,别乱杀人。”
沉戟微微俯下身去,以剑鞘驻地,犹如一只充满了爆发力的猎豹,地平线上现出一面旗帜,旗帜后则是数百名骑兵··“等等”阿斗极目西望,拉住沉戟,道:“是自己人。”
黄底黑字,确是蜀军,然而旗面上却是一个“刘”字,那是谁的兵阿斗未曾听过麾下将军级别有刘姓··此人叫刘升,字清羽,是骑着的卢马,捧着刘备尚方宝剑,出来捉拿其犬子和犬子师父的。
除了刘备,这世间便唯有刘升有资格捉赵云回去··帝家手足·距刘升离开巴中城已过数天,离营前,刘备亲手交给他一把蓝鳞剑,见此剑如见刘备亲临,务必让赵云回城。
至于阿斗,刘备没有说,甚至没有提及他的存在,反正只要找得到赵云,就等于是找到了犬子,不可能发生一个死了,另一个还活着的情况··于是刘升捧着剑去找庞统调兵,庞统拨给他五百“精兵”,所谓精兵,后备役兵员,未上过战场的杂鱼炮灰是也。
汉中战乱方停,本照常规,该让姜维随行,一方面不至于大海捞针,另一方面,遇见成群结队的逃兵与盗贼团,也有一战之力··但刘升在投奔刘备前,从未带过兵,亦不懂战术,只学了点粗浅刀棍之法,让他出去晃悠,没精兵猛将护着,明显就是去送死。
刘备本意是让刘升小作历练,来日也好掌兵权·然而对于这点,出乎意料的,庞统与法正的意见达成一致--装傻,借刀,杀人· ?? ·法正更巴不得刘升快点死,与庞统商量良久,给刘升指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刘升从未领过兵,自不知道兵员好坏,在营里练习了小半日骑马,便匆匆带着一应杂鱼出发了··这人不死不行,庞统送别刘升的时候心想:的卢年事已高,被他骑着走了,赔上一匹好马,可惜,遂摇头唏嘘,回营。
刘升连马都不太会骑,幸好的卢是刘备爱马,善解人意,知道背上这人是……主人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小主人·否则换了用势利眼看人的赤兔,没几下就把他给颠到地上踩成肉饼了。
他觉得这群杂兵不太指挥得动,那是自然的,杂鱼兵有何军纪可言·若是阿斗指挥,说不得先拖几个去乱棍打死再说,刘升一路走走停停,行军速度缓慢,也是他命不该绝,竟连着数次与汉中大股盗贼团擦身而过。
·小股逃兵则见官家军旗,不敢前来挑衅,这后妈养的刘备长子在汉中盆地瞎撞数日,便稀里糊涂地撞上了从洛阳逃来的阿斗与吕布··刘升不认识阿斗,阿斗也不认识刘升,然而刘升对这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问道:·“小兄弟,你有没有见到一位白衣服的男人那是我们的大将。”
阿斗打断道:“白色武士袍”·阿斗心念一转,便猜到此人是来寻赵云,朝刘升描述了一番赵云容貌,竟是全无差错,阿斗又取了佩剑,道:“两日前在洛水岸边遇见他,那位将军让我帮他来汉中讨救兵。”
旋把佩剑递给刘升··刘升看那剑绝非凡兵,便深信不疑,道:“小兄弟,请你带我去找他”·阿斗见其脑子蠢得像块石头,一方面懒得抢他兵权,另一方面正想去寻赵云,便讨来一匹马与沉戟共乘,跟上了大部队。
反正有吕布在,杀个万把两万人小意思,阿斗确实是这么想的··阿斗对刘升身份疑惑不已,沿路旁敲侧击套问,刘升却避而不答,只道是新投刘备的武将··殊不知刘升在此之前,住于汉中盆地一个极偏僻的山村内,是刘备当年辗转征战于那村中留的种。
刘备军旅生涯日久,难以抑制,寻了美貌村姑草率欢好,数日后便离去,那村姑生下刘升,把他抚养长大··刘升小时只被视作逃生子欺负,所幸天生皮粗肉厚,待得二十年后,村姑身染重病,才告知其父乃是荆州牧刘备,又交予当年刘备信物。
刘升一听之下,难以置信,只觉云里雾里,数年后刘备亲征汉中,刘升方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来投··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刘备自己的儿子,岂有不知之理无须信物,血缘之亲彼此呼应,亦能认出刘升乃是亲生。
刘升又长得方头大脸,颇有刘备年轻时的容貌··然而,刘备麾下武将、谋士们的目光他是看得出来的,亦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欢迎自己·虽想不明白,却也不敢恃着自己身份提什么要求,反而小心谨慎,唯恐招了旁人蜚语。
此时阿斗问起,刘升便极力掩饰·数日后到了函谷,部队安营扎寨,等待翌日入山··夜间阿斗走出大营,眼望黑暗中群山,未想自己刚离洛阳不久,现又得送上门去,赵云吉凶未卜,心中极是忐忑。
自己有吕布相护,无论如何不会死,然而刘升带的人一眼就可看出,士兵素质与赵云麾下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连姜维的亲卫都比不上,到时害他丢了性命反而于心不安··正忖度是否该让他先回去时,只见山石上坐着一人,正是刘升。
“还不睡夏天晚上露水多,仔细身子·”刘升朝阿斗笑了笑,手掌按在青虹剑鞘上··阿斗道:“你尽拿着那剑做甚。”
刘升笑道:“看着这剑,大哥就想到赵子龙将军英姿·”言谈间对赵云事迹竟是十分神往·少顷又道:“秦兄弟,你过来看看,这俩字怎么念”·谁跟你兄弟呢,老子兄弟是姜维,你算老几,阿斗心想,忍不住道:“你不识字”·刘升自嘲般摇了摇头,阿斗随手拣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教他念了一次,又道:“上头怎的不给你派个参谋,不识字,就像睁眼瞎子。”
刘升唏嘘道:“军队里都是论资排辈,不容易,只盼这次立了功,能排我去跟着将军们学学东西·”·阿斗想了想,道:“蜀军会文的不少,但要说精通谋略的武将……就没几个了,师……赵子龙是一个,姜伯约也是不错的,锦马超……应该也挺厉害的。”
刘升瞪着眼,像听天方夜谭般道:“跟子龙马超将军学再修八辈子也没这福分·”·阿斗笑得打跌,心内隐隐有股优越感,问道:“那你想跟谁”·刘升笑着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所说之人却是姜维麾下裨将,阿斗暗自好笑,成日跟姜维混闹,只知那人之名,却是从未正眼看过,跟军帐内一截木桩无异。
遂点头下了决定,心想到时调刘升到姜维麾下便是··阿斗对刘升带着一丝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还得加把劲·”那话确是日间见刘升指挥不动兵士,出于真心而言,刘升感激地笑了笑,阿斗便转身回去歇下。
若是让他知道,姜维,赵云,吕布,马超这群武将成日被自己使唤来去,赵云更当了人工试毒机,不知刘升会不会骇得下巴掉地··这土包子武将确实怪可怜的,然而如果自己不是刘备的独生儿子,说不定比他更落魄。
想到此处,阿斗躺在榻上,思考了片刻··如果他不是阿斗,还会有今日的地位么马超黄忠张飞关羽等人自然是对他不屑一顾的·姜维,赵云等人也难说。
沉戟在地铺上翻了个身,阿斗忍不住问道:“吕布,我要不是刘公嗣,你还会当我侍卫么”·沉戟不答,过了片刻,阿斗自嘲道:“你是献帝封的温侯……我要不是大耳朵亲生的,你八成也……”·沉戟漠然道:“会。”
阿斗开心了些许,片刻后道:“小师父他们只效忠于我爸,我要不是他生的,嗯估计他得杀了我·”·万一孙权所说如实,他便只剩下姜维、赵云与吕奉先,还有个稀里糊涂的于吉。
想到此处,阿斗叹了口气,只觉心里颇不是滋味··翌日,五百骑正要入山,却意外地发现了一股骚乱··山内传来惊慌呼叫,又有错杂兵刃碰撞之声,阿斗心中生疑,便要求刘升停下行军。
一行人匆匆奔往高处,朝山谷内望去,见一匹火样的红马被近千人围困,山坡上又有无数弓箭手埋伏,虎视眈眈··正是赵云阿斗一眼便认出了赤兔马,又见赵云身后坐着一身明黄道袍的于吉,两手抱着赵云的腰,俯在他背上,精神萎靡不振。
于吉搞什么鬼受伤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阿斗忙朝刘升道:“赤兔马上的那人就是赵子龙”·刘升忙传令兵士,要杀进山谷中去救,阿斗却把他一把拽住,道:“敌方人多,看样子起码有两千。
把令旗交给我,我来指挥”·刘升疑道:“令旗”·阿斗登时五雷轰顶,抓狂道:“你没令旗令箭怎么打战”·他算是彻底服了刘升,只见赵云一骑于人群内左冲右突,汉中流寇直如杀不光似的蝗虫群盯着他,转去何处,都有寒光闪闪的刀兵。
·阿斗忙道:“现在我当军师,你听我的,五百人分开两队,每队两百,留一百坡上射箭·”说着夺来兵士手中将旗掂了掂,道:“我在高处指挥,你们看这旗子命令。”
刘禅师从赵云诸葛亮两家,又有姜维伴读,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兵法武技俱学了个皮毛,然而就这一丁点皮毛之术,在行军布阵上亦足以跻身二流武将行列,怎是刘升一介粗人可比·阿斗排布,只有五百余杂兵,在他指挥下亦是有模有样,发出命令,竟不容众人抗拒。
当即荆沉戟领两百尖刀队形冲军,刘升马上游击接应,为赵云杀出一条通路,无须歼敌,一击得手,便马上撤走··待得安排停当,阿斗把大旗一挥,沉戟便舞起钢槊,从山坡上一个俯冲,领着两百余骑兵杀进了贼寇队里。
困住赵云的流寇登时大乱,正要围堵这不知何方冲来的武士,赵云却已心神领会,大喝一声,两面夹击,那厢又有刘升不住干扰外围,赵云终于在掩护下堪堪杀出一条血路。
?? ·待得沉戟且战且退之际,阿斗又命伏击兵士拉弓射箭,一时间乱箭齐发,直把那千余名盗贼射得溃不成军,朝山谷另一头败退··釜战稍停,赵云堪堪勒住不受控制的赤兔马,眼望高处大旗,那指挥之人已下了坡,刘升此刻对阿斗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招他下来。
赵云道:“是哪位将军施以援手子龙感激不尽”说毕轻身落地,朝刘升见礼··刘升忙自报家门下马还礼,却见赵云神色凝重,不待自己多说,赵云又道:“子龙有急事在身,要借将军亲兵一用,此事十万火急。”
旋忽然意识到接应自己时所用战术,正是他平素所教的风格,便道:“姜伯约也来了你唤伯约来,我有事交代·”·刘升茫然道:“伯约将军”·赵云道:“居高冲锋,外围游击,流箭追敌,除伯约外还有谁唤他过来。”
阿斗此时已下到谷口处与沉戟汇合,见赵云与刘升并肩走来,遂低声道:“我又要被扇耳光了……待会被打了你别帮我出头·”·沉戟笑了笑,不作回应。
阿斗方排开兵士,走上前去,讪讪道:“师父,你怎么在这里,嘿嘿,我还想去洛阳找你来着·”·那声“师父”登时令刘升目瞪口呆,他眼望刘禅,又看看赵云,忽觉赵云的目光与先前不太一样。
“你过来·”赵云沉声道··阿斗磨磨蹭蹭走到赵云身前,闭上双眼,然而预料中的耳光没有落下来,赵云有力的臂膀把他轻轻抱在身前,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头。
赵云眼望沉戟,后者漠然··“没事就好·”赵云道:“回家”旋把一手搭在刘禅肩膀上,不由分说把他抓上了马。
“你打算如何安排温侯”·“他叫荆沉戟·”阿斗答道··两师徒共乘一骑在平原上奔驰,赤兔马已交还吕布,赵云骑着一匹普通战马,双臂环过阿斗的腰控着马缰,竟是紧紧抱着他,不容他离开自己片刻。
阿斗问道:“你的手怎么还没好”·赵云却道:“此次回营琐事极多,师父先为你整理出个头绪,见到主公时,你须得平心静气,不可莽撞。”
阿斗心知赵云是为自己好,遂缄默不语,只不知自己离开汉中这段时日,又起了什么变故··只听赵云低声道:“清羽从未参军,亦不知军中规矩,你不可设计陷害他。”
阿斗嘲道:“怎说这话……我像这种人么”·赵云只笑不答,眼中流露出“你就是这种人”的神色,阿斗吐了吐舌头,探头看了刘升一眼。
此刻他还未知刘升身份,见毛手毛脚,浑不似武将模样··正是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戴起红缨也不似将军··赵云接着道:“此乃其一·”·他微微低头,温暖的唇与阿斗耳畔相触,呼出的气息令阿斗柔情顿起,赵云又道:“其二,主公抱恙,你必须收敛言语,绝不可再激他发怒。”
阿斗听得心生愧疚,道:“知道了,不气他就是·”又想连赵云都这么说,法正,庞统等人应已看出刘备没有多少时日了··若从这点推断,刘备强撑病体,攻陷汉中,其实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稳定的粮草基地,在他的有生之年,帮自己勉力再拓展些许汉家版图疆域。
正思考间,赵云道:“温侯是伟男子,武力冠绝天下,师父自知不及,绝不妒他,然而若你要为他安排军中职位,须得考虑诸将心理,绝不可意气用事·”·提到吕布,阿斗仍有点忿意,道:“他只当我侍卫,不会去抢将军们的饭碗。”
赵云叹道:“并非仅仅如此,若主公要囚他,或要逐他,你该如何自处”·不待阿斗回答,赵云手臂紧了紧,道:“这江山终究是你的,纵委屈他几月,几年,又有何妨成大事者,须得先学忍。”
阿斗无可奈何道:“知道了·”·眼望远方出现的蜀军大营,赵云又笑道:“无论何人与你为敌,只需记得,师父俱站在你身旁,有时对你过于严厉,你要知道,师父是为你好。”
阿斗心内一动,探手入怀,摸出那枚混元长生丹,正要说点什么,赵云却勒停了战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其下马··那时间蜀营前竟是站了一整排的人听得赵云刘禅归来,营地内武将,谋士几乎倾巢而出,阿斗只觉满头黑线,不就是老子没死,回来了么犯得着这么大的迎接阵仗·“小主公洪福齐天,枉我们白担心了。”
远处,法正笑道··群将附和,阿斗一眼望去,姜维早已快步奔出来,牵了赵云坐骑笑道:“早知你没事,小爷也不出去白晃悠半个月·”·阿斗莞尔道:“我这人命好。”
又拿眼瞥去,只见马超,张飞,庞统……新归刘备麾下的张辽亦迎了出来,径自去为吕布牵马··就连黄忠也站在营门口处打量自己,这是怎么了·阿斗吸了口气,或许刘备的日子真的不多了,这应该是在某种意义上对自己的表态。
然而他还未意识到愣愣站在一旁的刘升,阿斗摸了摸鼻子,道:“那个,姜小维,这人叫清羽,以后跟着你,你教他认字·”·旋道:“现怎样”·黄忠捋须瓮声道:“去见主公。”
黄忠开了口,阿斗虽不情愿,亦只能跟上,黄忠又道:“清羽跟上·”·庞统忍不住道:“依我看……”·黄忠冷哼一声,庞统只得缄默了。
刘升此时方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一群武将几乎看也不看刘升,众星捧月般围着刘禅进了帅营,刘升只得讪讪跟在众人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赵云此刻才道:“宠辱不惊,方是男儿立世之本。”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刘升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忙转头谢过··阿斗被张飞一手搭在肩上,挤向帅帐,手里还捏着混元长生丹,道:“等等师父,这个给你”·赵云不知是何物,莞尔来接,却被黄忠手一挥,拍中阿斗手腕,仙丹骨碌碌掉在地上,滚到人群里去。
“我靠”阿斗骂道:继而忙不迭地爬到众人脚下去拣,在无数人脚底钻来钻去··他终于找到那枚丹药,心痛吹掉些许尘,收了起来,却听一声暴雷般的怒斥。
“成何体统”刘备刚见犬子,便被气得两眼翻白险些归天··刘禅跪着抬头,刘升站着,俱是瑟瑟发抖,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刘升看着刘备,被吓得不知所措,许久后两脚一软,也跪了下来··秋窗夜话·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姜夔·阿斗直到三个月后,还如同做梦般难以相信刘升的存在,喃喃道:“我怎么就多了个哥呢”·“就是,咋就多了个哥呢,还是亲的。”
黄月英笑吟吟地翻着锅铲,拍了拍锅沿,道:“过来给师娘吹火·”·阿斗哭笑不得道:“师娘你别炒花椒行不,这喉咙被呛的,我都快背过去了。”
月英正色道:“眼看就得入冬了,炒干这几大锅,供你们宫里吃用呢·”·时隔汉中平定已近一季,桐叶泛黄,大雁南飞,班师凯旋之际,不知不觉又是深秋。
刘备回成都后便一病不起,每日传诸葛亮到榻旁商量事宜··治军,内政有孔明;财政,士族管理有法正;外交与领地事务有庞统,刘禅无心可操,只得搬了个小板凳,前来找月英恭聆教诲。
况且他也有许多事要问,这世间只有黄月英会明明白白给他一个答案··“师娘·”阿斗正色道:“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认真回答我·”·“有屁就放。”
月英嘲道··“你说……赵子龙,会是我爹不,我总觉得……我跟大耳朵长得也不像……”·黄月英手持锅铲,靠在墙上,爆出一阵大笑,又不住抹眼泪,阿斗忿道:“我就知道你是这反应算了”·月英笑得全身酸软,招道:“你过来,师娘与你分说。”
阿斗蹙眉道:“你知道什么”旋凑上前去··“啪”·阿斗大叫一声,冷不防挨了黄月英狠狠的一耳光。
他料不到月英亦有习武,出手带着女子武艺的阴狠力道,当时打在脸上火辣辣,后劲却是疼痛难忍,只觉万针掼刺,左脸登时肿了起来··阿斗痛得流泪,月英却笑吟吟道:“谁教你混说这话的”·阿斗明白了,黯然道:“谢师娘教诲。”
月英却嘲道:“谢什么教诲你知道师娘为何打你”·阿斗答道:“我是太子,这话不能乱说·”·月英又招手笑道:“谁要教你那肮脏玩意了来。”
阿斗哪还敢上前去只不住后退,道:“师娘,阿斗错了·”·月英嘲道:“主公身染重病,如今拖着病体平定汉中,为的是谁若不是他亲生,你道这益州上下数百勇将谋臣,个个如狼似虎,谁容得你”·“赵子龙当年长坂七进七出,救出你娘甘倩,你陷他一片忠心于何地子龙守了你这许多年,你只以为他是你亲父,才把你当回事自己两个儿子都没空照顾,有那心思替你送命”·“你当子龙看你像你娘,心里时刻打着醃杂龌龊念头”月英又笑道:“我只以为你心窍开了,多少上道些,未料……”·那话直刺阿斗心窝,令他难受得很,仿佛一瞬间心头所想,俱是被剥光了赤 裸裸呈在光天化日下,“我错了”阿斗恼道:“我知道了”·月英笑吟吟道:“你纵不是主公亲生,哪天众叛亲离,我看子龙也得拼着性命不要来护你,知足点罢。”
二人相对半晌无话,月英便转身去炒那花椒··过了许久,阿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师娘,你撕下来的那页……给我成不”说毕把青囊经从怀中掏出。
月英却是头也不回,道:“烧了·”·“哦·”阿斗答道·捂着脸讪讪告退··阿斗回到府中,于院里打了桶水,撩起湿毛巾敷在脸上。
那时间赵云正亲手教刘升习武· ?? ·果然赵云一见之下便峻声道:“谁打你了”·阿斗没好气答道:“师娘·”·赵云莞尔点了点头,又径去教。
阿斗道:“吕……沉戟安排妥当了”·赵云答道:“偏军,闲职·”·阿斗知道以刘备的性子,绝不可能让吕布住在府里,幸好他亦作了让步,不至于把吕布囚禁起来,选了这么一个折衷的方式。
过了一会,赵云吩咐刘升回去苦练,阿斗才没好气道:“为什么听到我被师娘打了,都说活该·”·方才回府一路上,见了马超,黄忠,姜维等人,见小主公被殴打,无不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待得听到殴人者乃是黄月英时,却又讪讪不语。
赵云笑道:“师父何时嘲你”·阿斗闷道:“你嘴上没说,心里在笑·”见赵云自顾自好笑,又道:“你来这做什么。”
赵云道:“师父擅离职守,军师下了责罚,现军饷也罚光了,级也降没了,本该去守府衙当哨兵,后转念一想,你这正缺亲侍,便来当个小兵,倒也清闲·”·阿斗忍俊不禁,转头看去,赵云不知何时已自己收拾好了物事,又把阿斗的床也铺得整整齐齐。
那只小布虎被悬在蚊帐架上,睁着纽扣做的双眼,呆呆看着他俩··又见赵云臂上剧毒依旧,手肘下泛着紫黑,阿斗忽涌起一股心酸··他探手入怀,道:“师父,给你吃个好东西,那天从洛阳回来就想拿出来的,一路上人太多。”
阿斗斟了一杯茶,掏出从华佗处搜到的最后一枚混元长生丹·道:“嘴巴张开,啊·”·赵云笑了起来,道:“仙丹”·赵子龙要伸手去接,阿斗却不给他,只吊着在赵云面前晃来晃去,笑道:“快,吃了你就……风中凌乱……飘飘欲仙……”·赵云推开阿斗的手,哭笑不得道:“你又何处结识了地痞流氓”·阿斗先是一怔,旋醒悟过来,赵云把这混元长生丹当了春药,直笑得打跌,正要解释,又忍不住逗他道:“吃不吃师父,你不吃待会可别后悔。”
这句一出,赵云登时面红耳赤,看了阿斗许久,阿斗笑着作势要起身,赵云便怒道:“休要胡闹·”·阿斗心里笑得四处滚地板,面上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师父,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你”赵云被这麻烦徒弟闹得一个头两个大··阿斗又抬袖揉了揉眼,道:“算了,我去喂哑巴吃·”·虽说心头终究有点难受,知道赵云不可能吃这“春药”,本打算见好就收,逗完再告诉他这是解毒药,骗他吃下混元长生丹。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接下去的事··赵云两指一伸,点中阿斗手腕··阿斗手臂酸麻,丹药落了下来,被赵云反掌抄住··接着,赵云看也不看,药丸抛进嘴里,继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阿斗愣了··院中,枯叶悄然飘落地面,发出“沙”的一响··阿斗与赵云静静对视··银盔骑士浴血冲出长坂万军的第十七个年头··那些闪电般的时光,说不尽,道不完的故事,都在这一望中。
一瞥千年,瞳中岁月变幻,最终定格于这瞬间··阿斗道:“师父,那是解毒药·”·赵云看着桌上的空瓷杯,默然点头,接着笑了笑,仿佛只把这当作一场玩笑。
“头有点昏·”他喃喃道,手臂颤抖,想摸上榻去,阿斗忙扶着赵云,让他睡下··阿斗取来湿布,捂在赵云额头上,赵云朝他虚弱笑道:“这药劲猛,阿斗……师父睡一会,你别乱跑。”
阿斗嗯了一声,想说我不是小孩了,却又忍住,赵云才闭上双眼,不放心地睡了··他仔细为赵云除下靴子,脱去武士袍,那洗得泛灰的袍服上打了不少补丁,阿斗默默把它折好,放在床头。
赵云呼出的气息滚烫,手臂上中毒的痕迹失去了内功压制,不断朝上蔓延,然而未曾蔓到腋处,已逐渐随着全身不断渗出的汗水排出体外··带着腥臭的黑色毒素,一点一滴地渗了出来,阿斗忙拿布来擦拭,手指沾到毒水,只觉皮肤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他以食指沾了些许,送到舌尖舔了舔··“啊呸”·阿斗险些被呛得翻白眼晕死过去。
爬到房门口吐了半天口水,又灌下一大壶茶,喉舌间火烧般的感觉才褪去··他定了定神,红了眼眶,上前去抱着赵云,把头俯在他胸口··赵云的呼吸声均匀,汗水浸透薄衣短裤,他在变年轻。
他英气的双眉变得更浓密,漆黑,略锁的眉头,沧桑留在脸上的痕迹,如同被魔术师的手缓缓展平··他宽阔的肩膀,有力的手臂上那些浴血奋战后的伤疤逐渐淡去,继而消失。
阿斗拉起他的手,发现赵云修长手指根部,因常年握枪形成的老茧亦变得柔软,恢复健康皮肤的色泽··他刚强转折的唇线显得柔软,唇上略现出一层绒毛·阿斗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他迷恋他,那与一朝冲动的情 欲,单纯的欢娱无关,亦不似极度空虚时的渴望,需要··他的心,自从在赵云怀中醒来的那一刻,就注定是填不满的··他是他的保护神,那种舍弃一切,只为陪伴在他身边的信念,便如浩瀚汪洋,无止无尽,那信念的强烈程度,竟是令阿斗身旁的所有人亦能清楚感觉到。
正如黄月英的一巴掌,狠狠打醒了他·任谁都知道,赵云付出了全部,乃至生命来守护他,只有阿斗自己,仍是懵懂地,茫然地,浑浑噩噩地活着,浑然不察··阿斗吻了吻赵云,小声道:“师父,只有你在我身旁,我才过得快活。”
他忍不住又笑道:“什么守辽东的话……千万当我没说·”·旋即他起身,拉开门,冲出庭院外··赵云睁开双眼,吁了一口气,侧过头,蹙眉道:“又要去哪”·阿斗早已去得远了,他踏上光滑砖石路,险些在落叶上滑倒,他奔到黄忠率领的左军营地,气喘吁吁地停下。
黄忠正在校场上拉弓,射箭··“老爷子”阿斗顺了几口气,喊道··黄忠正眼也不看阿斗,松了弓弦,怒道:“我人虽老,耳却没聋喊甚”·阿斗笑道:“吕奉先呢”·黄忠朝后一指,阿斗穿过营帐,终于找到了坐在栅栏上吹笛的荆沉戟。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沉戟只是漠然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吹笛··“沉戟·”阿斗怔怔道:“我来给你说个事……”·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沉戟笛声不停,穿过漫天暮色,悠悠传向天际。
“沉戟,对不起·”阿斗道··笛声不易察觉地轻颤,阿斗恍若未闻,道:“我……想明白了·”·“对不起,沉戟。
我喜欢师父·”·笛声停了··沉戟的声音带着一股摄人的磁性:·“我不知你在说何事·”·阿斗想了想,道:“我喜欢的是师父,我不……我不能……”·沉戟漠然道:“上元节那夜,你便对我说过,忘了”·阿斗站了一会,沉戟眉毛一扬,嘲道:“你以为如何”·阿斗笑了笑,小声道:“没事……”·沉戟又道:“荆沉戟的命是你救的,自也是你的,与旁人无关,亦与我如何想,你如何想无关。”
“不喜欢·”沉戟又道··阿斗怔住了,不知沉戟为何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来··许久后,他才想起,数月前在那间客栈中,一个未得的答案,他略有点失望。
“谁打你了”沉戟忽道··阿斗笑道:“月英师娘·”·见沉戟脸色一变,阿斗忙道:“你别去找她麻烦”·沉戟略现忿色,道:“我不是她对手。”
阿斗忍俊不禁,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笛声再次响起,却换了一首高亢曲调,直令他心中一颤··那曲如大漠荒风,利刀千万,携着无数碎石滚沙冲破天幕,洪流滚滚,冲向世界尽头。
秋雨绵延如丝,在凉风中纷飞,房内淡黄色灯光散发着强烈的家的归属感··阿斗站在院外,想了想,转身吩咐小厮几件事,才推门进去··赵云从《青囊经》中抬头,道:“又去了何处”·阿斗不答,只看着赵云,赵云蹙眉道:“傻笑什么”·阿斗笑道:“没什么,犯贱去了。”
曾听人说,赵云年轻时是极英俊的美男子,在混元长生丹的作用下,他的眉眼,面容焕发出的那种强烈的生命力与儒雅风度,不禁令阿斗自觉形秽··闲扯几句,便有小厮抬着大木桶进来,放在外间,赵云让开些许,阿斗道:“师父,我侍候你洗澡,刚出了不少汗,得浸一会,不然容易得风寒。”
说毕于药囊中掏了些许草药,倒进水里,赵云笑道:“哪有太子伺候侍卫的道理你去歇下,师父自己来·”·“你都快能当我爸了,有什么关系”阿斗一面笑,一面死皮赖脸地去扒赵云衣服,赵云大窘,却挣不开这直像猴子般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徒弟,无奈只得任他施为。
阿斗笑吟吟地为赵云按着肩膀,道:“舒服不”·赵云扬眉嘲道:“软脚虾一般,武艺还得勤学才是·莫胡闹”说话间忙挣扎,却被阿斗在肩膀上留了个牙齿印。
赵云忽想到一事,道:“你方才给我吃的药,可是起死回生的仙丹还有几颗” ?? ·阿斗心头一凛,忖度良久,道:“你想给我爹吃”·赵云答道:“主公病重,你本该先……”·“没有了。”
赵云沉默了,许久后阿斗道:“我不骗你,师父,这是最后一颗,你已经吃下去了,也挖不出……”·赵云忽道:“药力想必已化开,破腹也取不出来了。”
阿斗道:“嗯,都化进你身子里了·”·赵云的沉默令他觉得微有点恐惧,阿斗道:“你揍我吧,师父·”·“我知道该给我爸吃,百善孝为先。”
阿斗鼓起勇气道:“但我舍不得你,师父,我想到你来日会比我先死,留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就……怕得很·”·阿斗轻声道:“我做不到,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师父也喜欢你·”·“是吧,我猜师父也喜欢我来着……行了,你随便揍吧·”阿斗把眼一闭,讪讪道:·“别揍脸,师娘下午才打过。”
过了一会,赵云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肩膀··阿斗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下,他不敢睁开双眼,伸指去触,颤抖着摸上赵云的眉毛,侧脸··毕生期待的一个吻,进行得断断续续,夹杂着他绝望与幸福的呜咽。
他唯一想要的,终于得到了··那夜赵云依旧睡在外间,阿斗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并知道外间的赵云亦是未眠··他的心突突地跳着,几次想横下心,蹑手蹑脚钻到赵云被子里,却又鼓不起勇气。
他倚在床头,半盖着被子,发呆良久,朝屏风望去,道:“师父,我想你了·”·赵云不答,阿斗便静了,片刻后,屏风外点起一盏灯,把赵云的手指影子投在屏风上。
“汪·”阿斗忍不住道··手影作的狗儿点头,像是在夸他说对了,换了个手势,阿斗笑道:“老虎·”·赵云又两手一齐比了个手势,阿斗嘴角抽搐,道:“这是啥”·赵云笑了笑,收回手,不发一言,阿斗转身怔怔看他英俊的侧脸轮廓,赵云似有所察觉,笑道:“睡罢,有什么好看。”
他伸手盖熄灯,月光洒了一室··“那是两个人亲嘴儿……”阿斗拉起被子盖过脑袋,缩在被窝里闷声道··赵云笑着点了点头。
重拾旧甲·生活在一瞬间变得灿烂无比,当然,恋爱尚未完全成功,小流氓仍需努力·从那天起,阿斗便只管每日死皮赖脸地挂在赵云身上,像只霸占好木的树熊,没人时须臾不肯放手。
赵云的性格注定了,他永远不会像江东那名贼头般不由分说推倒便【哔--】,这点没有谁比阿斗更清楚··然而以阿斗的脾气,就连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觉得幸福,不过是亲个嘴儿,或许这种柏拉图式的恋爱,能带给他更多幸福感。
反正来日方长,小爷有的是机会,阿斗把信封好,盖上火戳,交给府中负责向江东送礼的管事,低声叮嘱道:“这信一定得交到甘兴霸手里啊,老子的性福就靠他了。”
那管事接了信离去·阿斗才整好衣冠,道:“师父,好了,走罢·”·赵云把满院的落叶扫了,堆在一处,他带着忧色点了点头,跟上阿斗脚步。
天气越来越冷,刘备的病也不断加重,如今关银屏带着大包小包的荆州土产回成都,代替关羽特意来见刘备一面,刘备却连起身亦不行了·只得由诸葛亮代为接待。
“大伯不过是平日操劳……”孙亮的声音从内间传来,阿斗反而有种亲切感,笑道:“妹夫”便提脚迈入··关凤已一阵风似地扑了过来,险些把阿斗扑倒在地,叫唤道:“怎自个跑去洛阳全家被你吓得鸡飞狗跳墙的……”·阿斗笑着让座,关凤却愣住了,道:“四……叔你是四叔”·说话间厅内众多人目光一齐投向赵云,俱是瞠目结舌。
过了许久,马超才疑道;“赵将军”·赵云一笑置之,立于阿斗座位后,许久后方道:“怎么”·关凤摇头好笑,道:“怎地几月没见,四叔年轻了这么多”·赵云此刻面容直是比马超还年少几分,眉目间那股沧桑成熟之气已不在,转成了少年人洒脱豪迈的意味。
孙亮亦傻乎乎地看了赵云片刻,道:“赵将军确实年轻了不少·”·在场唯有诸葛亮猜到这缘由,看着刘禅,目中颇有深意,似是责备,又似是理解,许久后笑着岔话道:“子龙已除军职,担任府卫副吏,称呼不可错了才是。”
赵云微一颔首,笑道:“现不过是个穷当兵的,将军之称,不可再提·”·孙亮方点头莞尔道:“原来降职便年轻了·”·这话令诸人一齐笑了起来,都知赵云领个闲职坐冷板凳,其实力却是无损,不过走个场子,来日定会让他官复原职,只把这当成玩笑话听了。
关凤与刘禅说个不休,孔明与孙亮谈了几句,话题却转到汉中一役上来·孙亮不住口称赞刘备丰功,阿斗听在耳中,便上了心··孔明自知孙亮在说奉承话,只代刘备谦道:“汉中一场战乱,大小事宜未定,众多头绪纷杂,来年还得费不少力。”
孙亮道:“无非粮草过冬,百姓病难之事,赋税既免了,想必来年秋收便可恢复元气·”·孔明颇有赞许之意,却试探道:“世侄不妨说说”·孙亮随口道来,却是对汉中局势一清二楚,阿斗听了便疑惑,孙亮住在荆州,关心这个做什么·正忖度间,背后被手指轻轻一触,继而赵云在阿斗肩上以指虚划,写了几个字,阿斗登时明白过来。
道:“不若妹夫去汉中走一趟,也好见见三叔”·孙亮正是奉关羽之命前来,关羽对女儿极是宠爱,见其带婿归来,当即不顾孙亮复杂身份,要为他在刘备政权中谋个一席之地,来日自己撒手西去,女儿方能安稳生活。
正值孙亮在荆州也是碌碌无为,呆得气闷,便怀着忐忑之心,找诸葛亮谋个差事··诸葛亮沉吟半晌,本想做个顺水人情亦是不妨,反正汉中有张飞镇着,料想不会出什么差池,正要说几句,却被刘禅轻飘飘一句,把空头人情揽了过去。
孔明狡黠一笑,道:“根基不稳,纵有能臣,亦是枉然,须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阿斗窃喜,这次诸葛亮终于被自己阴了一把,反道:“不就是点粮食么,钱嘛,有的是,待会我写个条子,小大舌……妹夫去库房领一万两黄金,买够带着去就是了。”
众人耸动,财迷主子竟是如此大方·孔明与赵云交换了个眼神,会心一笑,又挤兑道:“区区黄金万两,只怕不足解汉中燃眉之急·”·阿斗愣住了,道:“要多少”·一直沉默的赵云笑道:“子龙也出点。”
阿斗斥道:“别打岔,你哪来的钱”忽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给赵云一万黄金,肉痛道:“好吧,那两万,多的没了·”·关凤直笑得打跌,道:“哥怎这般大方了银屏也有两万,给子明一并带了去。”
阿斗怒道:“笨女人怎这么不会过日子算了算了,我再给你出一万,留点自个花用·”·议定数目,阿斗便写了条子,交给孙亮,刘升已操练完士卒赶到,朝众人见礼,孔明便道:“既来全了,几名小辈便去见见主公。”
众人起身,刘升站在厅中,朝关凤打招呼,关凤礼节到了,态度却极是冷淡,显然也因与刘禅关系好,而对这半路冒出来的长兄抱着敌意·唯有孙亮待人平和,与刘升走在一块,方不致冷落了他。
关凤与阿斗小声谈笑,阿斗随口道;“自然的么,这他妈是老子的天下,汉中也是老子的,怎能一分钱不花,让人做牛做马”·这话听得孔明心怀大畅,三字经口头禅也被选择性无视了,孔明道:“如此甚好,今年成都有了余粮,当不至于……”说到此处,后半句便掩去。
阿斗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原来是被诸葛亮阴了·赵云却已推开门,带着阿斗,关凤,孙亮,刘升四人进房,唯余诸葛亮与马超在房外发出一阵憋得极是辛苦的笑声。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刘备真的老了,阿斗见到病榻上的亲父,不由得生出“风烛残年”的感慨··病来如山倒,那样一个垂垂老去的病人,竟然就是四五个月前,狠狠抽过自己一耳光的,帝威十足的刘备。
短短数月,刘备病得只剩一副躯壳,精神不知去了何处··关凤看得心酸,怯怯喊了声“大伯”·刘备招手,示意她与孙亮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头。
“云长如何一顿吃几碗”刘备问道··关凤道:“父亲一顿能吃三碗·”她拉着刘备瘦削枯干的手,后者道:“你嫁人,大伯没去,让你哥陪着,也算……”·关凤忙道:“大伯安心养病,关凤过得很好。”
刘备咳了几声,眼望孙亮道:“仲谋之子,门当户对,天赐良缘·”孙亮忙笑道:“子明定会好好待银屏,大伯尽可放心·”·这话本该婚前便说,那时刘备未在,孙亮此刻补上礼节,刘备十分满意,道:“你父我亦是敬仰的。”
孙亮谢过,刘备又道:“星彩那丫头,还有公嗣,终究是放不下心·”·刘备提及的星彩则是张飞长女张慧,此刻见关凤小夫妻生活美满,便想到刘禅。
阿斗唯唯诺诺,不知该如何对答,孙亮见刘备精神不振,说了点闲话,便一拉关凤,数人先告退了·刘备却道:“子龙,清羽和公嗣留下·”·刘备艰难直起身子,刘升忙上前粗手笨脚把他扶着,阿斗看他折腾样子,只怕还没坐起就先被刘升侍候得休克过去,忍不住道:“我来罢。”
他把枕头放在刘备身后垫好,道:“老爸,你别操心了,好好养病是正经·”·刘备吁了口气,并不作答,浑浊的双眼望向刘升,道:“清羽在成都住得可惯”·刘升诺诺道:“惯。”
继而又有点尴尬,道:“就是菜有点辣·”·刘备缓缓道:“你在汉中住得久了,吃不惯辣,让厨房给你单独开伙便是·”·阿斗一听之下登时不满得很,小爷以前每天在荆州等饭吃饿得半死,没见你让人给我单独开伙这明摆着的就是偏心·刘备又道:“两兄弟须得和睦相处,公嗣……”·阿斗心中一凛,知道刘备要未雨绸缪,逼自己发誓了,只得恭敬道:“明白了。”
刘备冷冷道:“真明白了”·刘升仍是一头雾水,却听刘备道:“我刘家乃是汉代宗室,无论如何,来日定不能祸起萧墙。”
阿斗叹了口气,道:“一定·我会好好对大哥·”·刘备点了点头,眼神落在一直沉默的赵子龙脸上,看了许久,道:“子龙·”·赵云答道:“子龙在。”
“带刘升出去·”刘备淡淡道,阿斗只以为他还要吩咐什么,却是朝赵云下了逐客令· ?? ·“军师所谈何事”刘备问道。
阿斗如实说了,刘备仿佛知他心痛,从枕下摸出一把钥匙··“去把角落的铁箱开了,箱内之物捧来·”·阿斗依言打开那铁箱,箱底竟是焊在地上的,料想地下还有一块基石,什么东西要藏得这么隐秘,不入内库,锁在刘备房里·只见箱内放着三件物事,一根玉钗,一方石印,一张泛黄的纸。
刘备的手颤抖着接过玉钗,摩挲许久,长钗显是以上等好玉雕琢而成,历时良久,却色泽如新,表面如泛着一层翠绿油脂··“是谁的”阿斗忍不住问道。
“你娘的嫁妆·”刘备淡淡答道,却看也不看另两件物事,又道:“石印乃是袁术的传国玉玺,为父一直未敢动,如今传了你,明日起,你以太子之身监国。”
阿斗吸了口气,跪在榻前,刘备道:“纵是谏言,亦须有所取舍,不可盲从盲信,更不可感情用事·你行事有决断,尚在为父之上,唯憾易信他人之言,行事冲动,此二事是你死穴,须得谨记,时刻约束自己。
去罢·”·阿斗知道从这刻开始,自己便是地位不可撼动的继承人了·他朝刘备恭敬磕了个头,道:“老爸,希望你的病早点好·”·刘备点了点头,枯柴般的手小心握着玉钗,阿斗直到此时,方感觉到了这父子间的一点感情,那句话确是出于真心。
他轻轻合上门,只见赵云等在回廊尽头,笑了笑,走上前去··“让我监国·”阿斗道,随手把玉玺交给赵云,取出那张泛黄的纸,它折得十分小心,展开后,触目惊心的字令阿斗倒抽一口冷气,只觉一阵晕眩。
天地元气浩荡,混元真气取自鸿蒙之初,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续命固元,起死回生,返春回元是为长生,故称混元长生丹··然药材难寻,千金不可求之,其一:东皇钟血。
之后,是密密麻麻一整面,数百类药材闻所未闻,赫然正是被黄月英撕走的,《青囊经》最后一页··“他知道……”阿斗坐在校场旁,喃喃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于吉坐在阿斗身旁,吃着关凤带来的点心,笑道:“那药丸儿有这般好”·阿斗摇了摇头,道:“他知道有这玩意儿,也知道我把它给师父吃了……他说不定也知道先生吃过混元长生丹,知道吕布吃过,知道赵云也吃了,……他亲儿子得了两颗,却一颗也没留给他。”
想到此处,阿斗半是畏惧,半是愧疚··榻前那刻,刘备盯着赵云看了许久,应该便是发现了异常··初冬午后煦阳温暖,阿斗望向校场上教习刘升武技的赵云身影,叹道:“算了,人总得选择,看师父模样,也不枉我被这事压一辈子。”
“不枉……我被这事铐着脖子,铐一世人·”阿斗喃喃道,只见赵云一身白色武士袍干净,身手利落,举手抬足间带着一股少年游侠气质。
不禁露出会心微笑··他伸手去掏,却掏了个空,抓狂道:“奶吉你把老子的份也一起吃了”·“大个子来了”于吉忙把最后一块糯米团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道:“快快……下注拉下注拉·”·阿斗掐着于吉脖子正摇晃,听这话疑道:“下注”·于吉喉咙里叽叽咕咕,指向校场另一面,大树下的荆沉戟。
沉戟朝阿斗招手·阿斗奔上前去,跟着他走到府后,那处有十余个大木箱排在路边·脚夫还在三三两两,朝下卸货··“这啥”阿斗疑道。
沉戟道:“这个是我的·”指向其中一个黑木箱子·阿斗明白了,这些箱子上贴了关羽的封条,料想是关凤与孙亮带来成都的岁贡,沉戟要这箱子做什么,拿土特产回去吃·阿斗吩咐脚夫把沉戟指的箱子搬进他住处,那箱子显得甚是沉重。
竟需两人合力才能搬动··“里面是”·沉戟不答,随手撕了封条,阿斗好奇道:“我看看·”·箱内叠着罗裙,脂钗等物。
阿斗道:“哦,是貂蝉的东西,难怪你……”·沉戟看也不看,随手把女子物事取出来放到一旁,阿斗咽了口唾沫,望向箱底的几件物事··金鳞战铠,护腕,护膝,护肩,胸甲,鳞裙,金靴。
一顶战冠,带绦殷红,雉鸡尾足有两尺长··阿斗道:“你想穿”·阿斗笑道:“穿来看看,我还没见你穿过盔甲呢·”·他帮吕布换上那身金色战甲,心内通通狂跳,他伟岸的身形与盔甲配合得天衣无缝,纫钢耀目,战裙如鳞。
阿斗为他系上战冠,两条雉鸡尾于半空中虚虚垂下,不禁感叹道:·“真帅,这套劳什子叫啥”·“战神铠·”吕布随口答道,继而转身离去。
吕布走出营门的那一刻,整个兵营都轰动了·无数人簇拥而出,目瞪口呆地看着冬日阳光中的金甲战神··阿斗只是茫然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要去何处。
铠甲一上身,吕布登时恢复了往昔叱咤沙场,勇冠三军的荣光··他沿路穿过整个大营,身后跟了同样茫然的兵士,就连黄忠,马超等人亦放下手中之事,在这骚动中赶了过来,目瞪口呆看着吕布。
他在校场边缘驻足,眼望场中赵云··教习刘升武艺的赵云亦停了下来,转身眼望吕布··赵云抱拳,面上微现笑意,缓缓道:“吕奉先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吕布抱拳,沉声道:“赵子龙久仰,今请一战”·强者对决·这注定是轰动全城的一场比武。
它没有任何预兆地发生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阿斗只觉天降神雷,把自己劈得找不着北··万人空巷,尽数挤到成都城偏军校场边缘,兵士,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三、二、一,action·吕布发动灵魂献祭消耗140点法力,1200点生命值,对赵云造成9999点伤害·赵云使用神圣祝福回复己身生命值10073点同时降低下回合伤害50%·吕布技能冷却中,赵云技能冷却中。
赵云使用辉煌之焰消耗660点法力,大幅提升自身防御力··赵云全身笼罩着白色光团··吕布使用灾厄之焰消耗680点法力,大幅提升自身攻击力。
吕布全身笼罩着黑色光团··吕布发动地狱骑士冲锋消耗360点法力,对赵云造成14000点伤害·赵云使用绝招--圣光审判消耗1999法力,引天空圣光灼烧吕布造成每秒损失3200点生命值的伤害……·“……哎呀,哎呀”阿斗耳朵被钳子似的手指捏着,大声呼痛,清醒过来。
?? ·赵云已径自离去换武盔,准备与吕布的比试·吕奉先则立于校场一侧,望着满是尘土的空地,不知在想何事··黄月英把阿斗拽了过来,低声道:“怎这般蠢笨纵铁了心要喂仙药,也须过个几年拿出来,你老子现病得不轻,若知赵子龙吃了混元长生丹……”·阿斗忙不迭道:“当时没想那么多,看到师父的手,心里难受得要死。”
黄月英叹了口气,目中尽是责备之意,与阿斗对视片刻,忽道:“师娘亦是不孝,当初把仙丹给你先生吃了·”·阿斗舔了舔嘴唇,不敢再说,忙侍候黄月英坐在石上,道:“他俩要打伤了咋办师娘给我出个点子”·黄月英冷冷道:“凉拌,问你先生去。”
黄月英又道:“只怕这次不能善罢,猴儿,你盼谁赢”·阿斗讪讪道:“当然是……”·他看到吕布孤零零站在校场中间,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虽常听赵云谦让武力不及吕布,然而阿斗却隐约觉得这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若真打起来了,只怕还是赵云的赢面高。
毕竟赵云那种沉稳如水,包容如海的气质,给他可靠的安全感,纵是无法彻底打败吕布,亦不可能会输··若是和局,那便最好不过,否则哪方落败,他都无法接受。
俱是当世赫赫有名,立下无数战功的强者,输的那方添了败绩,该如何自处且对于吕布这自尊心极强的人……只要不能彻底击败赵云,亦等于是输了。
只怕这天下第一的交椅,今天便要换人坐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正忖度间,黄月英又道:“押一把我押姐夫赢,你押子龙便是。”
听到此处,阿斗忽地心念一动,眼望营帐,赵子龙还没出来,忙搂着黄月英脖颈道:“师娘,我们这样”接着叽叽咕咕说了半晌,黄月英听完只觉哭笑不得,几乎想掐死刘禅,道:“你……你胆子也忒大了点。”
阿斗叮嘱道:“师娘千万配合着,千万啊”旋拔腿就跑,在校场边缘招手道:·“来来来,下注拉下注拉赌谁赢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主公与军师夫人联手坐庄,世纪盛大比武,地狱武士对圣骑士的巅峰擂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阿斗开了赌局,反把吕布晾在一旁,道:“小师父,来赌一把决战即将开始,黄老爷子”·益州兵原本便好赌,却碍于诸葛亮治军之风极严,常不得乐,这下小主公带头聚赌,登时便有不少人凑到黄月英与刘禅身前来下注。
黄忠斥道:“小主公胡闹也就罢了,你也跟着他胡闹”·月英见黄忠是长辈,不敢造次,笑道:“老爷子,这不给子龙将军鼓劲么你道这点银钱,还有押外人的道理”·黄月英想了想,又笑道:“要不……黄老爷子押温侯这要是子龙输了--”说话间已轻飘飘抛了绳套,拖着黄忠朝那惨无人道的陷坑里拽。
阿斗登知黄月英之意,忙一手揽住黄忠,道:“老爷子你看我师父这赔率都十赔一了,你可一定得押吕奉先,待会他赢了,你就盆满钵满,赚他个底朝天……”·黄忠怒极,吹胡子瞪眼道:“子龙岂会输给那小子”·黄忠还不知自己中计,亦没注意到,从来只有“赔得底朝天”,没有“赚得底朝天”的说法。
当即一时冲动,随手卸了护腕,抛在一块青石上道:“此物抵我府内四百两白银押赵子龙输了你来取银两便是”·全场哗然,马超亦道:“不错孟起也押赵将军胜押八十两”·黄忠跟随刘备已久,四百两料想是安养天年的养老费,马超军饷与诸葛亮月俸相近,八十两,也得省吃俭用三四年,看来这次都下了血本。
消息传到成都府内,军师谋士倾巢而出,法正,庞统,就连诸葛亮亦搬来椅子坐定·阿斗又扯着嗓子,把人都喊过来··待得众人或多或少都下了注,吕布赔率已暴增到一比四十七,显是无人看好他。
都觉得赵云必胜·其中又以黄忠,马超,庞统,李严四人押得最多·法正家大业大,说不得也只好押了纹银百两作陪··最后黄忠瞪着眼,想了又想,还是押了二十两吕布。
诸事停当,赵云穿戴好铠甲,出来了··第一件事,众将,军师轮番上前与其握手,拍肩,声泪俱下,道:“子龙,我们的身家都托付给你了,这战绝不能输。”
赵子龙见众人凝重表情,茫然找不着北,只道:“子龙定尽力而为,不落了我蜀中猛将威名”·有他这话担保,旁人才放心,赵子龙一言九鼎,只要答应了,自然不怕奸猾小主公再耍什么猫腻。
吕布已在场内等了许久··赵云朗声道:“马背战”·吕布答道:“你无好马·”·“既是如此,子龙承让,温侯请。”
赵云沉声道,他心知吕布不愿占便宜··吕布走到兵器架前,伸手去握架上长戟,抬眼望向阿斗··阿斗唇动了动,那是一个口型“和局”,吕布看明白了。
吕布唇亦动了动,以此作为回答,阿斗愣住了··月英笑道:“喜欢喜欢什么尽打哑谜·”·阿斗吸了口气,只觉肋下一阵刺痛,答道:“没什么。”
吕布伸手拔出架上长戟柄,赵云则接过姜维递来长枪,道:“子龙以家传银龙枪对敌·”·一戟,一枪,吕布与赵云同时背持兵器,指握剑诀,单手缓缓前推。
弓箭步,俯背,抬头,对视,凝神,彼此锁定对方动作··马超取了鼓槌,“咚”“咚”“咚”三连响,场内万人肃穆··冬日,阿斗额上一滴汗水滑落,滴在尘土地中,溅起粉尘四飞。
金锣砰然炸响,吕布爆喝一声,化作一道虚影,戟尖卷起旋风,黄沙滚滚,直如千军万马,朝赵云狠狠撞去·无数人的惊呼汇为一股声浪,只见赵云一转身,银枪借腰马之力横扫,戟枪碰撞,发出一声巨响·“赵子龙--”马超发出一声愤喊。
场内赵云身如苍鹰,吕布型若猎豹,银枪与钢戟碰撞,每一下都直令人全身热血沸腾,到得后来,观战诸人已觉头昏眼花,浑辨不出双方身形·“赵子龙--赵子龙”场外诸人疯狂大喊道。
“吕奉先·”阿斗喃喃道,他的声音被无数人的咆哮淹没,犹如抛入怒海中的一枚小小石子··正如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子龙是帅,吕布是将那无休无止的兵器碰撞之声每一下都蕴含着厚重且震荡耳膜,摧人肝胆的剧颤传播开去。
吕布出手正如滔天怒海,赵云却似磐石巍然防守,任你狂攻猛袭,我自硬接硬架,丝毫不退,两人竟是拼起了气力·“这不是子龙的惯用招式。”
黄月英蹙眉道:“这两人怎么了疯了”·阿斗只觉眼中景象依稀有种不真实感,赵云曾教过自己:刚极易折,上善若水。
怎对敌之时,竟是耗尽全力,拼死不退他想证明什么·“拼命的打法……”月英道:“不行,得去找当家的,拦住他二人。”
话音一落,银龙枪绞上钢戟,竟是横飞出去,轰然撞上民宅院墙,气劲击至,把那墙壁轰去了半边,赵云与吕布同时发出一声爆喊,各抽腰间兵刃,唰然直挥而去 ?? ·便似同门拆招,时间在那一刻凝住,赵子龙长剑指向吕奉先胸口,吕奉先长剑点中赵子龙咽喉。
二人俱剧烈喘息,子龙满头是汗,黄月英喃喃道:“猴儿,你押对了·”·赵云手臂竟是不受抑制地颤抖,长剑离了吕布心脏数寸,若是生死相搏,仍需使力再刺。
而吕布那剑已逼至赵云咽喉,只要轻轻一送,便能取了赵云性命··阿斗道:“他本来也想点吕布喉咙,左手抬不起来……”·月英缓缓道:“你也看出来了”·阿斗点了点头,跟随赵云修习武技颇有些时日,此刻眼界已非昔时可比,他道:“师父的左手为我中过毒,还没完全恢复,缺了点力,只能去刺哑巴胸口。”
月英答道:“战场上可不管这啰嗦缘由,明眼人都看得出,子龙毕竟是输了。”·黄月英忽笑道:“他从一开始就不该与吕奉先力拼,拼了这许久,注定是败;小滑头,你怎猜到温侯赢这下七成赌金落袋,你可……”·阿斗惴惴答道:“师娘……不是七成,是……十成。”
黄月英微微蹙眉,未曾开口,校场上的战局已给出了答案··赵云正要认输,吕布已收剑沉声道:“未分胜负,来日再比·”·赵云却是豁达,收剑,一抱拳,道:“子龙服输。”
吕布又道:“你手臂原本中毒,膂力有损,最后一剑抬不起手,本是和局,你道我看不出”·益州军早知赵云中毒之事,此时吕布点破,众人心下了然,一直静观的诸葛亮便笑道:“既是如此,和局便是。”
诸葛亮敲定,为益州将领挽回面子,武将们俱是欣然,赵云不再推辞,道:“待云养好伤势,再寻温侯讨教·”·吕布一言不发,长剑归鞘,转身离去。
赵云吁了口气,左手不住发抖,显是消耗甚剧,众人便纷纷散了,去取……赌资··取赌资谁赢了·下一秒,所有人五雷轰顶。
和局这是和局·“和局--”阿斗面无表情,挥手赶开一名伸手来取赌资的小兵,道:“庄家通杀啊喂,干嘛你们干嘛”·“……”·于是黄忠挥刀自刎了,庞统横梁自尽了,马超跳井了,法正吞金了,李严寻东南枝去了……·满城愁云惨淡,养老金四百加棺材本二十两--全赔光的黄忠几度要寻诸葛亮拼命。
孔明好说歹说,只等着给黄忠磕头了,月英直翻白眼,吓得躲了起来··接着,阿斗大方无比,既是和局,退五成赌资,庄家只吃一半,爱民如子坐庄不可太狠嘛,不能赶尽杀绝。
士卒山呼万岁,武将感激涕零,一阵秋风吹过,卷起落叶打了个旋,终于知道发生何事的赵云额上三条黑线,站在校场中央,已没人理了··数个时辰后··“我开始原没想哑巴会这么听话来着”阿斗取了一串钱,塞到刘升手里,道:“哥,这钱还你,老弟没想着把你也给坑进去了。”
刘升听这一声“哥”登时心花怒放,忙推让道:“给你花用,哥没什么好的,给你了……本来也是你赢的·”·阿斗哭笑不得,老子库存黄金上万,今儿又收了几千两白银,还缺你这一吊家当零花旋怒道:“接不接”·刘升讪讪接了,跟在阿斗身后,一入后院,四名管事笼袖立于墙边,见阿斗来了,忙不迭地递上礼单。
“甥爷,这是我们东吴……”·“洛阳司马家……”·“关二爷给小主公的……”·阿斗朝刘升道:“你去房里取点钱出来打赏。”
刘升也不介意被当作下人使唤便去了·打发了三名管事,阿斗才笑道:“大舌头二舅倒也识相·”·刘升观那满院堆的吃用物事,被吓得不轻,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显是头一次见官家里丰厚岁贡。
东吴锦绣,干贝海味河鲜堆在墙角·其中甘宁封了整车美酒佳酿,另有晒干大对虾一箱·阿斗接过小匣子,知道这是他朝甘宁讨要的春药,鬼鬼祟祟揣进怀中,笑道:“甘大哥真好,得压点什么礼回去。”
“司马愚弟上道·”阿斗清点山鲜腊味数十箱,司马昭家里豪富,更送人参貂皮,只怕益州府里今年便是阿斗收的礼最厚·阿斗正寻思要怎么分,该捧些去给诸葛亮,庞统等人,却见还有一名管事战战兢兢立在墙角,领了打赏,只是不走。
便道:“还有啥事”·那管事恭敬递来一封信,封上书一个“曹”字··“曹家也给小爷送礼哑巴的事还没找你们算帐,送的什么”阿斗蹙眉拆开那信,又满是疑惑地看了那管家一眼。
一看信,阿斗恍然大悟,会心笑道:“你主子的字漂亮·”·信上字迹挥洒,自成一格,飞龙走凤,如一件艺术品,可成名家书帖供人临摹··字里行间,俱是殷殷赔罪之意。
其言小将有眼不识泰山,触了刘家太子霉头,心内倍受煎熬,如今负荆请罪,痛定思痛,望与贤弟结金兰之好,同生共死,备下薄礼美玉若干,珊瑚若干,黄金若干,辽东人参若干……还请笑纳。
满纸诚恳之言,最终小心翼翼点出正题,贤弟顺走玉佩乃是愚兄亲父所留,睹物思人,盼贤弟归还……·阿斗嘴角微微上扬,对那玉佩作用倒是深感意外,是曹真非常重要的东西从洛阳回来后,早不知被自己扔了去哪个角落,现在看来,得寻出好好供起才行。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看完信,阿斗道:“也罢,我修书一封送去,免得你难做·”·这玉佩是断然不能还的,说不定来日杀进洛阳,还能拿着哄哄曹军,骗得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阿斗回房写信,又把曹真祖传玉佩小心收好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先说数日后之事,那管家得了信件,便派人出城,星夜兼程,交回洛阳曹子丹手中··曹真英气双眉拧起,道:“玉佩呢”继而愤然展开信。
司马昭站在一旁,捏了把汗·曹真那表情极是古怪,嘴角直抽,像是想笑,又哭笑不得,最后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把那信拍在桌上,提了刀剑,夺门而出··“去何处”司马昭忍不住道。
“我要杀了子建”曹真怒道:“让那蠢货写信,尽给我出馊主意”·司马昭笑得肩膀直抽,拾来信,抖开瞧了瞧。
愚夫须知山无棱,天地合,贞节牌坊不可崩今郎君负心薄情,置那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于不顾,幸何如之·红颜未老恩先断,贤妻唯有斜倚熏笼坐到明也见定情信物如见愚夫,空对月嗟叹,呜呼哀哉此生……(斗大的四个字)·非、君、不、嫁TXT ??·司马昭只笑得乏力,倒在椅上,过了良久,又叹了口气。
再说那日,阿斗打点满院物事许久,让下人把干鲜,腊味捧去厨房,又把冬礼攒了数盒,作四色礼分发一应武将,真正做到跟着小主公混,吃香喝辣俱有的境界·不知不觉已近黄昏,城西老君观敲钟,阿斗方觉沉沉暮色,疑道:“怎黑得这么早。”
赵云忙完琐事,回了府中,笑道:“今儿过冬至了,天黑得早·”·阿斗才想起这事,忙喊过一小厮,吩咐如此这般,正要与赵云说笑几句时,庭外却传来庞统声音道:“都收拾齐了”·“庞先生好。”
阿斗只以为庞统输了钱心痛,特来报仇,正忖度要怎么还钱时,却见庞统背后一高大武将,便当场楞住··吕布站在庞统身后,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右手紧张地握着竹笛,修长手指不住把竹笛翻来翻去,左臂下挟着卷成一摞的褥子棉被。
赵云抱拳道:“两位有何贵干”·不待吕布答话,庞统慢条斯理道:“荆沉戟将军自请回府任职,黄老将军已准,孔明却着我带他来问子龙意思。”
阿斗心头一凛,庞统以“荆将军”来称呼吕布,不再叫他温侯,显是默认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与赵云一场比武,不分胜负,在万军眼里,说不得还是吕布强上几分。
军中崇拜武者,吕布虽威名远传,终究年代久远,如今一战,却是奠定了与赵云等同的巅峰强者地位·赢得了黄忠,马超等人的尊敬··武人就是武人,不像谋士们的许多花花肠子,吕布提出要求,黄忠准了,诸葛亮却顾忌刘备命令,不敢自作主张,才派庞统带他来问赵云。
半是尊重赵云看法,亦有让他监视吕布之意··阿斗不由得暗赞庞统老谋深算,别人把全副家当都搬着站家门口了,你还能赶他走·忽又想到吕布这家伙,戎马征战多年,官居骑都尉,又封侯爵,可谓荣耀无比。
这官爵是献帝亲自册封,任他走到何处,都是货真价实的贵族,纵是见孙权曹操等人亦不须跪拜··然而贵族所有资产,却只有这么破破烂烂的一床被褥,外加赤兔马一只,赤兔还被自己老爸关了起来。
想到此处,不由得心酸··果然赵云笑道:“沉戟将军勇猛盖世,云岂有不允之理”旋让出路来,庞统稍稍安心,便叮嘱几句,转头离去。
虽说又添一名侍卫,然而储君住的院落里只有一间大房,阿斗睡内间,赵云睡外间,要沉戟去打地铺·正没主意时,沉戟略带拘束,朝赵云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交给阿斗,走到庭院另一侧的小屋,自己动手,收拾床铺歇下。
那小屋与正间相对,不过十步远,赵云见其有主张,便不再说什么··阿斗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北方过冬节吃的生姜板糖··天一会便全黑了,厨房按阿斗吩咐,摆了炭炉,以花椒,指天椒等各式调味料做菜,又煮了满满一锅美味炖菜搬到房中。
另有江东送来美酒一坛,阿斗拍了封泥,笑道:“师父白天累狠了吧,晚上多吃些·”·小厮摆上二人碗筷,赵云只摇头笑道:“师父丢你的人了,没本事。”
阿斗斥道:“这不和局么,什么话呢·”·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对面房间一眼,见油灯把沉戟影子投在窗上,沉戟安静坐着,不知在想何事·阿斗颇有点想招呼沉戟过来吃晚饭,想了又想,却顾及赵云与沉戟刚打过一架,坐一桌前吃饭,该尴尬不。
赵云见阿斗表情,已知其意,朝小厮道:“再摆副碗筷·”·赵云认真道:“徒弟,去叫沉戟过来一起吃·”·阿斗惴惴道:“他……说不定吃过了。”
赵云笑道:“吃过也能吃·”·阿斗只得推门出去,唧咕道:“我知道‘吃饱了’和‘不能再吃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要问阿斗平生有啥了不起的愿望,无非就是煮个牛肉火锅,叫上月英师娘、孙尚香,牧羊犬吕布、赵云、大嗓门马超、姜维、曹真愚夫、司马愚弟、甘老板、奶吉,关凤孙亮……大家坐一桌前,倒点小酒,呼啦啦吃上一顿辣的,酣畅淋漓。
若魅力无穷,倾国倾城,跟貂蝉甄宓选美有PK之力的老妈还活着,刘备不生病,人生就圆满了··然而人生总是不圆满的,也正是因为有这许多不圆满,才有更多的事值得珍惜。
乱点鸳鸯·“吃饭了,一块吃·”阿斗小心翼翼推开门··沉戟手指间绕来绕去,单手摆弄着地摊上买的竹笛··“吕帅·”阿斗又道:“你打架打傻了吗”·沉戟怒目而视,阿斗笑道:“给你庆功成不来一起吃。”
沉戟跟着阿斗起身,穿过花园,赵云朝他抱拳施礼,起身让座,沉戟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不再推让,坐到桌旁··砂锅内煮了猴头蘑,笋子等干鲜,切成大块的牛肉,腊肉腊鱼,炖作一锅,香气扑鼻。
阿斗抬手要为沉戟斟酒,沉戟忙拦着酒杯··“你是侯爷,我不过是个草莽王世子·”阿斗笑道··沉戟才松了手,看着那锅,像是想起旧事。
赵云道:“沉戟老弟功夫了得,敬你一杯·”遂举杯,二人互敬喝了··沉戟道:“酒非好物·”喝完自己斟酒,又帮赵云斟酒。
三杯下去,沉戟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亦不再拘束,跟赵云聊起武艺,这实是找对了人··赵云所学甚杂,刀,枪,棍,剑,骑术射术无一不通;吕布学艺专精,亦是到了窥一技而通百家的境界。
彼此间交流武学,避开旧事,谈性甚欢,反把阿斗晾在一旁··阿斗只听得头昏眼花,剩个帮他俩夹菜的份,谈到日间比武,沉戟忽道:“主公,你在场外聚众人押注那时,怎知是和局”·这声“主公”尚且是吕布第一次正式称呼,只把阿斗叫得浑身不自在,至今他仍未有主仆抑或君臣的概念,只讪讪道:“还是叫我公嗣吧,我从没把你当作部下,混叫着就行……”·沉戟笑了笑,不作言语,显是默许了阿斗的说法,阿斗又道:“我以为师父会赢,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师父就算不赢,也绝对不会输。”
这话确是出于真心,在阿斗一向的印象中,赵云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都从未有过败绩,是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阿斗想了想,恐怕吕布生气,最后还是说了实话,道:“我想如果师父赢了,按他的脾气,一定会说和局。
如果师父不赢,顶多也是个和局·”·赵云扑哧一声把酒喷了出来,与沉戟对视一眼,两人俱是摇头无奈苦笑··“笑什么·”阿斗嘴角抽搐,怒道:“有什么好笑。”
吕布沉吟半晌,道:“我生平败绩甚多,说不得折了名头·”·赵云道:“于云所见则大不然,洛阳除贼一战后,温侯再无败绩·”·吕布点了点头,道:“该役实是我轻敌所至。”
阿斗好奇道:“什么洛阳”·赵云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无损威名·”正要把话轻轻带过,阿斗却好奇追问不休。
吕布道:“那年我与王允除去董贼,本以为乱局已定,便不再上心……”·阿斗才知道赵云与吕布所说,是指李儒杀了个回马枪一事·吕布刺死董卓后,董卓部下李儒,郭汜慌忙逃窜,带着大部队离开洛阳,解散军队。
吕布进封温侯,任职武将军,仪比三司·与王允各掌文武大权··不料两个月后,离开洛阳的李儒遇见贾诩,乱军中贾诩献计·二人听计召集旧部,攻回洛阳。
吕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逃离京城··“……那天朝上无事,献帝不来,我听反贼入京,心想群龙无首,败敌不难,便命文远去守南门,自回家去看,恐乱兵惊了……家人。”
吕布淡淡道··叛军入城,吕布第一件事不是守献帝,而是回家保护妻小,生怕貂蝉受了惊吓,阿斗听到这里,不禁莞尔,吕布把家看得比国更重,实在有违这时代的武将精神。
又想若不是这样,他也不是吕布了·阿斗会心笑道:“谁敢欺负她,她可是左慈那老不死的徒弟·”TXT ??·吕布微忿道:“当时怎晓得,只道她是个弱女子。”
赵云笑道:“后来如何”·吕布道:“果然已有不少人冲进府里,我想文远守不住城门,定会回来求援,便把进府的小兵都杀了,在家里等他。”
“家里死了几名侍婢,貂蝉躲在花园中,见我回家,便不再害怕;我们在花园里等着,仍有不少兵士源源进来,我便与她靠着院墙,一手枕在脑后,与她说说笑话,一手拿戟划拉那些小兵。”
“后来死尸堆了快有半堵墙高,文远还未过来,我才觉得不妥·”吕布悠然道:“只得起身唤来赤兔,带貂蝉出去看看·”·“结果人山人海,把我府门堵了,我便冲杀出去,街上满是骑兵,李儒料到我会冲阵,洛阳有兵无将,无人能挡我一枪,只得拿兵来填。”
·阿斗吸了口气,吕布又道:“他只道我杀得手软便得降了·然而他算不到的是,我还带了个人·若是独自冲军,不定真会认输。”
“然而她揽着我腰,把头靠在我背上,我就有使不完的力气·”吕布望向赵子龙··赵云点了点头,悠然道:“心有所系,原比孤军奋战有胆气。”
桌前静了··阿斗知道赵云亦是经历过与吕布相同的处境·许久后开口道:“后来呢”·吕布答道:“我还未手软,兵就死光了。
文远在城门处与我汇合,一路冲杀出去,经那一战,貂蝉便小产了·”·阿斗失声道:“她有身孕”·吕布笑了笑,不再提旧事。
赵云把话题岔了开去,两人又谈了一会战术兵法,饭后沉戟回房歇下··笛声悠悠,穿过花园传来,冬夜院中白雪冉冉,赵云把小炭炉生起火,煮上建业捎来的好茶,茶叶浮浮沉沉,满室茶香。
阿斗捧起瓷杯,爬上赵云床去,倚着他臂膀,听了片刻,道:“这啥曲子,悲得紧,哑巴就不能吹点好的么”·赵云莞尔道:“你当是愁绪且听清楚。
这曲子是蔡文姬所作,吹的乃是诗经名句·”·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那曲声暗哑疲惫,阿斗听了半晌,忽听出一丝欣喜之意··赵云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师父也懂音律”·赵云微笑道:“较周公瑾,云泥之差·”·阿斗正在想那“曲有误,周郎顾”之典,赵云却似与其心意相通,一语道破,师徒二人都是笑了起来。
对房灯光灭了·赵云道:“冬天夜长,睡罢·”·阿斗也不赖在赵云床上了,进了内间,又听笛声再起,断断续续··这次不知为何,他听不出曲风,却听懂了笛声深意,似乎源自直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阿斗轻声道:“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窗外大雪无止无境,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响。
翌日,院内千树梨花,雕栏玉砌,触目所至,俱积了一层厚雪··大清早,阿斗正吃早饭,便听院内少年声音:“哎呀--”·阿斗喝了口稀饭,险些被粳米粥给烫着,三两口吃完,探头去看,哭笑不得道:“于吉”·于吉站在院里,一身冰渣扑簌簌朝下掉,走了几步,往前一扑,扑在雪面上,发出“哎呀”一声感叹,继而爬起身,再接再厉,继续扑。
“……”·“奶吉你在做什么”阿斗抓狂道:“那院里雪小爷要堆雪人的被你弄得乱七八糟了”·于吉一面扑,一面答道:“小亮叫你吃了早饭去呢。”
阿斗“哦”了一声,于吉又笑道:“你最好今儿别去·”·阿斗擦了脸出来,问道:“为啥”旋学着于吉朝地上一扑。
“哇”阿斗打了个喷嚏·正爬起身,却横里飞来一个雪球打在他脸上,大叫一声,斜斜倒在地上··赵云大笑,忙不迭地躲了开去,阿斗一面抓雪球大骂,一面追了上去。
赵云只是来回躲,冷不防在雪地上摔了一跤,阿斗这下得瑟,冲上前去,骑在赵云背上,抓着雪球就朝赵云衣领里塞··“哎呀--徒弟,你快去……快去见军师,不可耽--哎呀--”赵云连忙讨饶,阿斗正狰狞大笑,要想鬼点子整他时,横里又飞来个雪球,把他打得倒了下去。
沉戟忍俊不禁,闪到柱后··“混球,都一伙的混球”阿斗悻悻骂道,拉好衣领,随着于吉去见诸葛亮了。
议事厅中,诸葛亮与法正,庞统,李严四名谋士不知商议何事,见刘禅到了,便停下交谈,一齐朝他望来··阿斗朝四人执弟子礼,诸葛亮欣然受之,另三人却不敢谮越,忙谦让并以小主公称呼。
阿斗刚坐定,诸葛亮便蹙眉道:“怎的一身是雪”·阿斗笑答道:“刚吃饱饭,打雪仗来着·”·诸葛亮不悦道:“如今身为储君,太子监国,怎还行孩童之举”·刚来便被教训,阿斗暗道于吉说不宜出门,真是神机妙算,遂装出诺诺模样道:“于吉那小混蛋害的……”·于吉虽是小孩模样,论起辈分来,却直是厅内四人加一起的份量,阿斗唤他“小混蛋”明显就是占了数名谋臣便宜。
孔明知道跟这无赖辩不出什么好结果,只得作罢,又道:“你八字可是这帖子上所写”·阿斗看也不看那帖子,道:“要干嘛”·孔明答道:“主公身染重病,你身为嫡子,自当择日成婚,为父冲喜。”
阿斗脑中嗡的一响,失声道:“成婚”·他第一个念头不是与女人成亲,而是想到洛阳的曹真,哭笑不得道:“你……你们怎的不先告诉我”·法正见刘禅难以置信,只以为少年高兴,笑道:“孝直为小主公做媒可好”·阿斗道:“那八字帖谁的”孔明答道:“你三叔之女,张星彩。”
阿斗抽了口凉气,斩钉截铁道:“开什么玩笑,我不娶她”·这下轮到众谋士五雷轰顶,诸葛亮蹙眉道:“不娶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阿斗忿道:“我又不爱她,什么星彩,压根不认识,怎么娶”·李严与法正相视莞尔,李严笑道:“张将军向来行事虽无拘束,家教却是极严,正方与孝直先生作保,娶回来定不会是个泼辣子。”
法正笑道:“小主公尽可放心,你那未过门的贤妻,绝非与翼德将军一个长相脾性,反而温柔贤淑·日后有甚麻烦,找我这媒人便是·”·诸葛亮本想斥责刘禅几句,听法正与李严二人打圆场,也只得卖个面子,遂温言道:“主公病重,盼你成家,此事不可再拖。
方才我与于道长为你择了吉日,今年元月……”·阿斗抬头道:“先生,我不娶,不能娶·”·厅内静了下来,一直未出言的庞统此时问道:“小主公可否告知我等,为何不娶”·诸葛亮却置庞统之言于未闻,冷冷道:“徒弟,休得意气用事。”
阿斗沉默了··诸葛亮把手中帖子一抛,轻飘飘一张纸,倏然卷起风刃,朝阿斗刮来,狠狠掠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不娶”·阿斗直至此时方惊觉,三国时代婚姻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诸葛亮让自己来,并非询问,而是告知他一个决定··许久后,李严打破了死寂,笑道:“公嗣,这话只与你关起门说,你若有心仪女子,来日再纳入房,也就是了,星彩本就极好,张将军与你又是一家……”·阿斗知道此刻若要拒婚,绝不能倔,忽道:“父母之命我娘早就死了,何来母命你们又怎知她在天之灵想让张慧当她儿媳妇不先找于吉来占上一卦问问死人的意思”·诸葛亮似早料到刘禅有此一说,冷笑道:“传赵子龙。”
厅内侍卫领命去了,庞统见这气氛闹得太僵,只得道:“公嗣看上哪家千金,不妨说来听听,若是门当户对,原也不妨·”说毕眼望诸葛亮,使了个眼色。
阿斗看着地板,低声道:“谁也没看上……我不想耽误了张慧,也不想勉强自己,就这样·”·正僵持间,赵云已匆匆赶到,诸葛亮简略朝赵云分说明白,最后道:“子龙与甘夫人昔年曾是结义兄妹。”
阿斗心头一凛,抬头与赵云对视一眼,道:“你是我舅怎不早说”·赵云却斥道:“休得无礼,何时让你出言”·诸葛亮道:“见舅如见娘,你母早死,子龙可代为决定,如今父母之命有了,法正先生作媒,正月十五……”·赵云沉声道:“且慢”·诸葛亮像是十分意外,与赵云互视许久,蹙眉道:·“主公病重,子龙将军还有何话想说”·刘备托孤·阿斗略略别过头,望着厅侧椅脚,忽然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放在他肩上,心中安稳不少,赵云伸出手指,抹去阿斗脸侧伤口流出的一星血。
赵云温言道:“徒弟,为何不娶”·阿斗缓缓答道:“没有理由,不想娶·”·赵云点了点头,朝诸葛亮道:“既是如此,子龙不允,请军师再为小主公另择良配。”
TXT ??·孔明峻声道:“教不严,师之惰·”·子龙扬眉微笑道:“军师亦有责·”·孔明缓缓道:“子龙,自倩妹与你我结义金兰,已近十七载光阴,小主公要成亲,你便不能劝说一回”·“师不忠,徒不孝来人,押赵子龙下去,小主公禁足”·阿斗不料孔明亦是母亲结义兄长,犹如遭了晴天霹雳,失声道:“先生”·孔明冷冷道:“不娶也得娶,否则置你母于九泉之下何处置你父于病榻上何处正月十五成亲,你若敢离府一步,赵子龙便挨一棍”·赵云沉声道:“公嗣,师父牢里陪你便是”·老君观敲过第二遍钟,已是午饭时分,黄月英挽着一个食篮进了成都府。
“这又怎么了就不能消停几天”黄月英把篮内午饭摆在桌上,蹙眉道:“今儿城里都传你把子龙关进大牢,为的便是阿斗成亲那事”·诸葛亮显是正烦心,道:“我何尝想如此还不是被你们惯的,惯出这德行,主公卧病在床,储君也不成亲,尽跟着混闹……”·月英只略一想便想通,嘲道:“只怕是苦肉计罢,俩大舅没脸没皮的,尽挤兑你那可怜外甥。”
诸葛亮道:“此乃大事,月英,你少管·”·话到这份上,黄月英也不好再说什么,诸葛亮又道:“午饭给子龙也捎一份去,不可怠慢了他。”
阿斗离了诸葛亮处,失魂落魄地回房去,见早间雪景依旧,庭院中却冷冷清清,唯余于吉在雪上扑的几个人印··于吉个子小,扑的印子也小,旁边又有几个高大人印,料想是沉戟与赵云俩大个子,跟着于吉一起疯过。
院子正中,雪人静悄悄站着,眼睛只安上一边,另一只煤球丢在地上,显是赵云未来得及堆好,便被人唤去诸葛亮处··阿斗弯腰捡起煤球,装在雪人脸上,按牢,转身在回廊下坐了。
“大的是师父……小的是阿斗,手拉着手……”·“嗯,手拉着手,雪人不吃东西,哈哈,阿斗,回来”·“……”·“莫哭莫哭,春到雪化,来年冬天又有雪,师父再给你堆雪人,莫哭,阿斗是好孩子。”
“……明年冬天……不是……雪人……师父……”·“莫哭,阿斗你看,雪化成水,两只雪人就融在一处,分不开了。”
阿斗喃喃道:“化成水,就分不开了·”·他不知在回廊下坐了多久,直到天已全黑,花园对面的小屋内亮起一盏灯·他看了不远处的沉戟一眼,继而起身回屋,坐在赵云榻上,过了一会,抱起赵云的被子,那上面依稀还有他的气息。
房门被沉戟推开··“我吃不下,难受得紧·”阿斗有气无力答道··房门关上了,阿斗抱着被子,躺了下去··这一躺,便是躺了十天,那天吹了一下午的风,他感冒了。
额头滚烫,也不知被谁的手摸过,每一只手都是冰凉的,不知谁把他抱到内间的榻上,亦不知谁在小主公地唤,唤得他厌烦无比··睡醒时只见床前尽是来探病的武将,俱是不住劝说,他漠然看着他们诚恳的表情,回答他们一定会养好病……免得误了婚期……我担子重……等等。
他闻到外间浓烈的药味,看到枕畔的几个红封,道:“今儿年三十了”·外间男子“嗯”了一声,阿斗又道:“哑巴,你吃了年夜饭么”·药碗碰撞的声音,沉戟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哪有不成亲的道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无后为大。”
赵云反问道:“成亲只为留后星彩何辜”·诸葛亮叹了口气,道:“于情于理,你这决断俱是不忠·何苦背负骂名”·赵云沉默不答,许久后道:“子龙忠于刘家,忠于汉室,忠于良心,而非忠于礼法。
如此草率成亲又有何用主公终究会死,在两个孩子脖上套道枷,你道日后便能和乐百年”·赵云又道:“以公嗣那性子,此刻纵是成了亲,来日亦会变着法子寻解,势必酿成大祸。”
黄月英笑吟吟地把食盒隔着栅栏递过,道:“吃罢,别想了·过了婚期,生米煮成熟饭,到时谁也不记得这事了,子龙在牢里好好呆着便是,免得再出什么差池。”
诸葛亮点头道:“委屈子龙多留几日·”·赵云哂然置之,道:“倩儿未能如愿,公嗣亦要被逼着成亲·”·赵云又道:“赵家亦是将门,料想配得上星彩,不若你二人去与张将军提亲……”·月英虽知这是玩笑话,仍忍不住打趣道:“星彩过了,还有月彩,月彩过了还有甚彩来一个,子龙挡着,娶一个回去。
来两个,你娶一双,忙得过来”·子龙怒道:“星彩也小,提了亲,此事压着,过个两三年,主公……到那时候再计议,好好与张将军分说,也就是了。”
黄月英只笑得打跌,道:“子龙吃过仙药年轻不少,动了春心来着·”·子龙摇头莞尔道:“动了春心·”说话间,眉目却是颇有年轻神色。
只似思念爱人的少年郎一般··月英正色道:“若是只为留后,原本让刘升那小子生了儿子,过继一个给他也就是了,然而你如何对主公交代况且不是亲生,其中隐患太多。”
诸葛亮斥道:“休得胡言乱语,怎不见你把这话朝主公说”·赵云握着铁牢栅栏摇了摇,道:“罢了,我去说如何”·月英忍不住又道:“你定是疯了,长生丹那事还未与你清算,此时去见主公,你想找死”·纵是诸葛亮也没了主意,只觉思绪一团乱麻,道;“子龙你先歇着,不定过个几日,公嗣便想通了。”
“若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诸葛亮道:“我再与你去见主公不迟·”·年初二,离成亲还有十三天··沉戟扫了院内积雪,道:“每天被人劝个没完作何想”·阿斗冷冷答道:“跟被轮了似的。”
沉戟抬眼望向阿斗,道:“你被轮过”·阿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帮你娶”沉戟说毕踏了几下雪,又蹲下身去双手把雪拢成一团。
阿斗听这话,哭笑不得,道:“你帮我娶有什么用是要我成亲又不是急着给星彩找夫家”·沉戟“哦”了一声,阿斗又道:“他们要我有后,生怕老子断袖断出爱情来了,断得整个人生都完蛋了,刘家绝种了最后一个小皇帝成了被压的货,懂么”·阿斗有时候真怀疑沉戟的思考方式,感觉这家伙的脑筋直来直去,逻辑根本就是异于常人的。
沉戟反复拍打那雪,头也不抬,仿佛在思考一件极其难办的事,阿斗见他把那雪拢起来,顶端又崩下去,来来去去数十次,弄得异常辛苦,忍不住道:“搞啥”·沉戟终于下定决心,道:“你娶她回来,我帮你洞房。”
“你……”阿斗抓狂站在原地,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沉戟转头朝他笑了笑,阿斗对着这帅气笑容,根本发不出火,只哀嚎道:“饶了我吧,你把我一刀砍了,自己去当皇帝不更省事些,还搞吕不韦那套呢”·沉戟想了想,又认真道:“好好对我儿子就成。”
虽是把它当作玩笑,阿斗想到如果自己养个小赵云、小吕布,直是忍俊不禁,半晌后问道:“你弄这雪究竟要干嘛”·沉戟道:“给你堆个雪人。”
阿斗爆出一阵大笑,捧腹道:“白痴不是这么堆的要把它滚成一团,没看师父怎么堆的么”·沉戟道:“我和他堆的不一样。”
阿斗叹了口气,正色道:“好意我心领,别给我乱来就谢天谢地了·”·沉戟又笑道:“我的雪人是方的·”·阿斗彻底疯了。
过了一会,阿斗又嘲道:“你跟驴跟马似的,星彩那丫头·”·正说话间,沉戟已站起身,笑道:“先教你几招,省的到时不会……”·阿斗忙叫唤道:“喂喂堆你的雪人,别……”说毕拾起一捧雪,朝沉戟摔去,院外传来一声哎呀。
阿斗讪讪收了手,道:“谁来了”·沉戟带着颇有敌意的目光审视刘升··刘升无辜挨了一头雪,站在院门处··“弟弟。”
刘升显是听说阿斗生病,特来探望,道:“病好点了”·阿斗没好气道:“病好了,也快憋闷死了·”·刘升笑道:“父亲听你快成亲,身体好转,起来赏花,后院里坐着,让我领你去,大家坐坐喝茶。”
春到雪化,院中桃花竟是不约而同地一起盛开,桃花满园,春意盎然,闹哄哄挤了一院人·月英更携精巧点心前来探望,摆了满桌··阿斗见刘备今天似是容光焕发,上前与刘升一同恭敬磕头。
刘备心情甚佳,笑道:“今年是为父能给封儿的最后一年了·”从怀中摸出两个红封,递给阿斗与刘升·过年习俗,少年在成婚前俱可与父母领压岁钱,阿斗知道刘备指他今年就要成亲,是这许多年来的最后一封红包。
然而听这话间,又有不吉之兆,阿斗暗惊刘备怎么过了十天半月,精神变得这么好了·阿斗忙打趣道:“这些天念叨个没完,看来亲还没成,老爸身体倒是先好了。”
再看桌旁,诸葛亮、李严、法正、马超,黄忠等人皆来了,黄忠膝下孙儿与关凤闹着讨糖吃,又有李严幼女胡闹,阿斗不禁会心微笑·当父亲的,享此天伦,或许成亲,生小孩亦是件乐事。
·“子龙不在”刘备忽问道··李严数人不知该如何应对,最后诸葛亮寻了个藉口绕过··黄月英散完糖,岔话笑道:“家父刚认识主公那会,公嗣还跟个湿猴似的,如今也要娶妻生子了。”
刘备笑道:“来日说不得还请月英接生·”·众人齐笑,黄忠呵呵笑道:“只盼小主公能让人少操点心·”·黄忠、诸葛亮赵云等人跟随刘备最久,刘备听了这话,便笑道:“公嗣,这桌前俱是你长辈,再加子龙,日后你若行事不当,意气用事,此桌前凡是长辈俱可杖责于你。”
阿斗哭笑不得,被刘备这么一说,自己还当个屁的太子,只怕龙椅没坐三天,就先被打死了··诸葛亮忙笑道:“小主公雄才大略,目光深远,行事颇有决断。
亮是决计不敢打的,做错了事,责几句必能回头·”·刘备嘲道:“能回头便好,若是一味胡闹,孔明缚了他来,往死里打便是·”·不待诸葛亮回答,刘备又笑道:“待得打死了,君自取之,亦是无妨。”
这话一出,桌前众将俱是愕然,浑不知刘备是开玩笑还是试探,各自心惊之余,诸葛亮却是义正词严道:“臣定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刘备缓缓点头,似是十分满意这个回答,又指院内桃花,道:“公嗣。”
阿斗知道刘备有话对自己说,便试了试那木椅,木椅下安着两个轮子,想必不是孔明,便是月英发明的轮椅,方便刘备行动··阿斗推着刘备,离了桌前,走到桃花丛中。
刘备手中仍握着那日取来的玉钗,吁了口气,道:“以后,你需视军师为父·”·阿斗答道:“是·”·刘备又道:“看你模样,心中藏了不少事,有何话想对为父说”·提到这句,阿斗心中实是千头万绪,混元长生丹,成亲等事堵在心中,不得宣泄,然而又要如何对刘备开口·不待阿斗应答,刘备已淡淡道:“如今担子也卸了,再活,不过是熬段时日,汉家基业有你接过,为父是极欣慰的。
这些年里无时无刻不念着倩儿,你成家立业,为父也有颜面去九泉之下,见你娘亲·”·“为父平生所愿,只想早日与倩儿相会·”刘备沉声道:“你不必烦忧自扰。”
阿斗吸了口气,跪在刘备轮椅前,长生丹之事,父子二人心下了然,阿斗知道刘备此刻虽不点明,隐意却是解了自己脖上的那道枷锁··他的手握着刘备的手,刘备冰凉的手里握着甘倩玉钗,阿斗要说点什么,刘备却道:“阿斗,你看。”
阿斗与刘备转头望向院子另一头,关凤扶着一棵树,埋头不知在做何事,孙亮则一手抚着关凤背,关切地问长问短··刘备目中微有笑意,道:“小夫妻,其乐融融。”
阿斗方醒悟过来,哭笑不得道:“老爸你连这都看得出来……”·关凤定是犯喜,看来要生小小大舌头了·阿斗笑个不停,未料刘备亦会有这促狭时候。
“就像当年我与倩儿·”刘备闭上双眼,欣慰笑道:“来日你取了南郡,记得把倩儿之墓迁来,与我合葬·”·阿斗笑道:“哪儿的事,老爸你不还要带我去打孙权么”·“老爸”阿斗摇了摇刘备。
玉钗落地,他轻轻拾起,塞进刘备手中··公元二二三年,元月二日,帝星陨落,刘备归天,其子刘禅继位··老君观传来三声丧钟,满城皆恸··棺盖在如山成海的哭声中合上,发出一声震颤人心的巨响。
“过完头七,全城摘纱,守孝是我和刘升的事,大过年的,犯不着拉上整个成都治国丧·”·“关凤好点了她得注意身子。”
“登堂过了,孙亮马上领兵去汉中,魏延去荆州,加派人手·”·“不,城防交给小师父,沉戟管我亲兵,师父抓紧时间,操练骑兵,总得打的。”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诸葛亮点头道:“正是如此·”·阿斗道:“来日洛阳登基,再治国丧·”·“吕奉先是我的剑,赵子龙是我的盾,有先生在,有庞军师在,有伯约在。”
TXT ??·“这天下,迟早是我的·”阿斗抹去眼泪,缓缓道:“老爸,你放心罢·”·暮霭如纱,小厮入厅点起几盏油灯,阿斗对着看不完的文书,疲惫出了口气。
“这是什么”·诸葛亮头也不抬,道:“洛阳使者捎来的信·”·阿斗翻来覆去,道:“唁信不是都由法先生代回,给我做甚”他拆开信,一目十行,笑了起来。
诸葛亮道:“为何发笑”·阿斗笑道:“没什么·”遂提笔回信··曹真来信,字迹潦草,不甚工整,提及老父病逝一事,感同身受,更劝贤弟节哀顺变,不可伤恸过度。
令尊虽逝,贤弟目睹锅碗瓢盆,仍有怀念之物,愚兄唯一系念家传古玉,却已被贤弟顺走,还盼早日归还,并郑重封礼金若干,以慰悲痛云云··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今天上元节,你可歇息一晚,随处走走便是。”
诸葛亮漫不经心道··阿斗问道:“你呢·”·“我把事做完,回去与你师娘吃饭·”·阿斗点了点头,把回信封好,诸葛亮又道:“带星彩一同去,她来吊丧至今,还未与你说过几句话。”
星彩二字犹如紧箍咒,登时令阿斗头疼无比,道:“我想回房睡觉成不”·孔明眼中颇有笑意,道:“不成·”·阿斗哭丧着脸道:“大舅……”·孔明不为所动,淡然道:“你总会明白的,时间是最好的老师。”
阿斗无可奈何,对着厅外长镜整理衣冠,驳道:“可惜它最后把所有的学生都杀死了·”·诸葛亮忍俊不禁,待刘禅走后,喝了口茶,去拆他回信,当即一口茶喷在信上。
嗟乎贤妻每见亡父遗物,肝肠寸断,推己及人,为免愚夫与家翁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终感怀甚多,吐血而卒·贤妻代为保管,此生非君不嫁。
·愚夫笔迹千姿百态,鬼斧神工,颇有大家神采,贤妻钦佩不已·又及:玉佩什么的,贤妻最讨厌了·休得再提··诸葛亮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墨迹早已被茶水化开,断不能再塞进信封里,直想咆哮暴走,却又无法,只得仿照刘禅笔迹,又把那信抄了一遍。
一代军师贤妻贤妻地写这不伦不类的信,真不知犯了哪门子的太岁·诸葛亮写得数次想摔墨盘掀桌,才把信依样画葫芦的抄好塞回封内,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拆刘禅的信了。
阿斗走到关凤房外,见张慧等在院中,道:“星彩·”·张慧唤了声“大哥”··依古礼,夫妻成亲前不该朝相,然而张慧与刘禅乃是名义上的堂兄妹,有这层关系在,阿斗也不好不管,遂道:“该叫二哥,大哥是刘升。
银屏丫头呢”·张慧年仅十四,一副小女孩的模样,比阿斗矮了个头,却也是不逊于关凤的美人胚子,阿斗心想这时代婚姻也真是造孽,十七岁得娶个十四岁的老婆……·张慧怯怯道:“姐刚睡下。”
阿斗点了点头,道:“哥带你去逛灯市,走·”·上元节?人约黄昏后·依旧是上元节,依旧是花灯千盏,依旧是人山人海,然而身旁已换了人。
刘禅与张慧一前一后走着,阿斗只觉说不出的滑稽,这就是未婚夫妻逛灯市真够浪漫的··星彩步子小,阿斗时不时得停下来等她,走几步,停一会儿,还得顾着别让满街人挤了,占了便宜去,陪小女生逛街有够头疼。
阿斗站了一会,见星彩走上来,道:“哥给你买个东西”·星彩笑了笑,指道:“好,过那街去·”·阿斗见一贩子抗着麻杆,上插五颜六色风车,在春夜里缤纷乱转,点了点头,道:“哥也喜欢这个。”
正凑上前去选,星彩却看也不看,挤到一间临街店铺前··店外悬着一面招牌,上书“玉”字·星彩笑靥如花,招呼道:“哥”·阿斗站了一会,打发走卖风车的贩子,自嘲道:“小爷这人生真够简单,一个风车就哄走了,还不带回头的。”
星彩选中两块拼在一起的鸳鸯翡翠,笑着看了看阿斗,满以为阿斗会讨一块去·TXT ??·然而阿斗却问:“两块玉,多少钱”·“三两银子。”
“三两打个银晃晃小面具……”阿斗哼哼道,掏出碎银付账,星彩听得一头雾水,阿斗又道:“收好,别挤掉了·”竟是毫不关心那鸳鸯玉另一半会给谁。
星彩略有点不高兴,默默走在前头,阿斗忽想到赵云,自己与他出门,却是从未有过一个等另一个的时候··按道理,赵云走路该比自己快才是··但每次出门,只要自己在,赵云步伐却是能调整到两人并行,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沉戟那家伙步子就快多了,几乎每次都是自己追在沉戟身后··“想什么呢,哥”星彩微有不豫,唤道:“快点罢·”·阿斗笑答道:“得照顾仔细了,不能走在你前头,也不能被你甩在身后。
也真不容易·”·阿斗又道:“星彩,去老君观么”还未来得及招呼,星彩又被新奇事吸引,挤到长街另一侧去··阿斗忙不迭地跟上,见墙角那小道士扛着一面招幡,生意冷冷清清,登时哭笑不得,道:“小神棍又出来骗钱了。”
星彩疑道:“什么骗钱”·阿斗朝于吉使了个眼色,后者乌黑的双眼一亮,笑着招呼道:“来来来,看相拉·”·星彩亦是孩子心性,上前去拈了个字儿,于吉接过,看也不看,闭着眼,颇有神棍气质喃喃念道:“金龙玉凤,天作之合……”·“咳”阿斗怒了。
于吉后半句被吓了回去,楞楞眼望阿斗,阿斗蹙眉连使眼色,又以口型示意··(谁让你测这个,换别的少给老子找麻烦)·于吉与星彩大眼瞪小眼,星彩蹙眉道:“怎了”·“啊……啊……”·“姑娘你、你印堂发黑”·“你……”星彩哭笑不得。
于吉迅速组织起语言,连珠炮般道:“你你你,你所嫁非人来日你夫君不忠,你命犯天煞孤星克克克……”·于吉还没克完,星彩已楞在当地,继而黑了脸,一语不发,撇下阿斗便快步离去。
于吉“嘿嘿”一笑,道:“给快糖吃吧,哥……”·“你过了”阿斗只觉一肚子眼泪没地方哭去··于吉又笑道:“她跑拉,哥,你打算上哪儿去”·阿斗追了几步,见星彩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又回来道:“快,算算她跑哪去了。”
于吉笑道:“别管拉,老天爷给你安排好了·哥,你先自选一处去贝·”·阿斗疑道:“什么”·于吉接过阿斗给的银两,指指城西老君观,道:“西面东面命里的姻缘线儿牵着,只能选一处去。”
阿斗微微眯起眼,道:“星彩怎么办”·于吉把银两揣兜里,答道:“选了就不带悔的·说,选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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