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罐子破摔+番外 by 非天夜翔(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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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罐子破摔+番外 by 非天夜翔(上)(5)
·阿斗沉吟半晌,转身推开熙攘人群,朝城西老君观走去··待得阿斗走远,于吉才转头道:·“去年上元节,大鸭子也和你一样,跟在他身后,去老君观来着·”·沉戟从巷内转出,问道:“大鸭子和我一样”·于吉吐了吐舌头,接过沉戟递来的银两,撇嘴道:“这么点儿。”
“没了·”沉戟漠然道:“先欠着,下月发了军饷再给你·”·于吉笑道:“他要死拉·”·沉戟疑道:“谁”·于吉支支吾吾,不敢多说,沉戟看了他许久,继而转身朝老君观跑去。
那夜,他们宛如经历着一场花灯下的追逐战,灯火映得元夜如昼,灿烂繁华··阿斗与无数陌生人擦肩而过,快步奔上四十九级台阶··沉戟不耐烦地推搡开挤在身前的人,奔向老君观,绳索穿着花灯,在风中微微摇晃,照得他的面容充满期待。
他大步流星,一跨两级台阶,心中狂跳,匆匆上了老君观··沉戟立于老君观外,静静看着远处的几人,一番奔跑令他气力不继,喘息许久,平静了下来··星彩似是扭了脚,坐在树下,低着头。
赵云俯身在她面前,一手为她按摩脚踝··阿斗哭丧着脸,立于星彩身后··赵云像是在替阿斗赔罪,又摸了摸她的头··许久后,星彩才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赵云转过身,要背她起来,抬头时看见了沉戟··沉戟走上前,拉起星彩的手,漠然道:“我带她回去,你们玩·”·赵云忙道:“我来,你带公嗣随处走走,不可太夜归。”
沉戟道:“我住府里,你现住城东军营,我顺路·”说毕单膝跪了下来,要背星彩··阿斗几次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道:“要不……我背星彩回府,你俩逛街去”·“……”·说完这句,连阿斗都只想仰天咆哮。
这是什么狗篮子的姻缘老子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奶吉掐死然后推到井里·沉戟背着星彩,穿过人声喧闹的街市,周围暗了下来,灯火离他们远去。
过了一会,星彩又抽泣起来··“他不喜欢我……”星彩哽咽道,伏在沉戟背上··沉戟高大的身影在街中投得许长,他答道:“他也不喜欢我。”
星彩浑没注意沉戟在说什么,又哭了一会,道:“他连问也不问我,他……”·沉戟停下脚步,许久后道:“他问过我·”·星彩擦去眼泪,怯怯道:“谁你也有喜欢的人哪家姑娘”·沉戟道:“嗯。”
话中忽带着一丝欣喜之意,像是想到了什么事,过去的,未来的·TXT ??·他加快脚步,朝府里走去··数千盏浮灯在河面上映出点点火光,直蔓延到河的尽头。
“傻笑什么呢,师父·”·赵云不答,过了一会,并肩走着的师徒二人手碰了碰,接着,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阿斗手臂触到子龙的护腕,传来一阵钢铁的冰凉,那感觉令他砰然心动。
他的手掌摩挲着赵云温暖而安全的大手,笑道:“你不巡城么”·赵云打趣道:“一日没守着,你就闯祸,自己媳妇也跑丢了,还巡什么城”·阿斗嘲道:“也不知谁是谁媳妇儿呢。”
赵云手掌热了些许,阿斗转头再看时,却见赵云笑着别过头去,眼望河上灯火,竟是如少年人般,不知如何作答,许久后咳了一声,道:“阿斗,你要什么,师父给你买去。”
阿斗忍不住又笑道:“老男人谈恋爱,如同旧房子着了火·”·赵云这下尴尬得无以复加,脸直红到耳根,道:“师父给你买个风车·”便借故要走开,阿斗忙扒在他盔甲上,半拖半抱大笑道:“师父你害羞个啥,害羞个啥……”·说话间那街上又有无数人朝他俩望来,赵云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你看这河面……浮灯……阿斗,师父带你去看灯……”·“嗯嗯,好”·赵云终于寻到话题来岔,道:“往年只、只见这河上灯火,今年我们去下游看看,看这灯都漂了去何处。”
“师--父--英--明”阿斗也不管人多,像只树懒般挂了上去,赵云只好背着他,逃命似地沿着河岸一路朝下游走··成都城外,一片树林的黑暗里发出忽明忽暗的火光。
城里飘来的浮灯到了这处,便被河面礁岩拦住···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河水淙淙流走,数千纸灯却在水面漂浮·把狭小的空间内映得如同仙境一般,灯光处处。
阿斗俯身捞起一盏纸灯,笑道:“看这盏·”·赵云笑道:“小树林里真亮·”·子龙摘了头盔,蹲在阿斗身旁,阿斗就着纸条念道:“与小兰……这还别字,生生世世……”·“情比金坚……”阿斗与赵云一齐笑了起来,阿斗道:“都是这玩意儿。”
赵云捡起一个灯,阿斗眼尖,疑道:“喂,师父,你干嘛,不放它走也别……”·赵云忙笑道:“没什么·”遂几下把那灯里纸条取了,揉成一团,阿斗登时好奇得快要爆炸,按着赵云索那纸条。
“那是什么”·“不是什么,不是……”·赵云把纸条塞进嘴里,阿斗伸手去撬,却苦于力气扳不过赵云,俩人摔在树林里地上,赵云艰难作了个吞咽的动作,笑道:“没了,没了。
师父这戏法变得厉害不”·赵云躺在地上,阿斗骑在赵云身上,使劲掐着他脖子摇晃道:“写的什么,一定有鬼”·赵云只是不住地笑,阿斗摇了他片刻,两人看着彼此。
阿斗俯下身去,赵云反手搂着他脖颈··他们接了个吻··那瞬间,浩瀚星空的某一点化开无数流星雨飞来,掠过他们的双眸··隔着彼此内心的一层柔纱,终于被神祗的手抽走。
压抑了许久,疯狂的依恋在此刻化为火般的缠绵,他时刻也不想离开赵云,亦知道他不会离开他··那夜,赵云冰冷的,仍穿在胸膛上的铠甲令他颤栗,然而他却能清楚感觉到,钢铁盔甲下有力的心跳与滚烫的肌肤。
“冷不”·“不,挺好……”阿斗抓着子龙的手,赵云翻过手腕,与他十指交扣,温柔地伏了上来··阿斗在这接吻中趋近窒息,他的手指一路往下,抚过盔甲,摸上子龙的小腹,他的腹肌分明而厚实,他紧张地摸到下身,并把他的那物握在手里,轻轻套 弄。
并同时感觉到两根手指探入自己后 穴,不由得紧张无比··他生出一丝恐惧,莫名的恐慌,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师父……”·前戏已足,他却迟迟不敢面对那一刻,抱着赵云臂膀的手微微发抖。
赵云低声道:“师父太久没……怕弄疼了你·”·阿斗吁了口气,道:“轻点,受得了·”·“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令他吸了口气。
他赤 裸的皮肤与冰冷的铠甲相贴,并感觉到腿 间被子龙粗大的那物顶开,不禁流出眼泪来,是感动,抑或是期待,就连他也说不清楚··阿斗眼前发黑,咬牙竭力抑制自己不失声叫出。
子龙停了动作,肉根滚烫,并在他体内阵阵搏动,显是忍得十分辛苦··过了一会,子龙不知所措地抱紧了他,稍动了动,道:“好些了么”·阿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迷恋地去摸子龙眉毛,道:“你破坏气氛了。”
赵云亦笑了起来,拉着阿斗的手,覆在自己英俊的侧脸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唇,道:“主公,子龙喜欢你·”·那声突如其来的主公,令阿斗生出不由自主的颤抖。
继而在子龙缓慢的□中,他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快感,子龙的动作缓慢且深入,每一次插入,都直顶到他的兴奋点,令他心上如猫抓一般不得宣泄,唯有呜咽、呻吟不休··他逐渐习惯了这持续的抽 插,并沉迷其中,与金属的摩挲,以及子龙可靠,有力的臂膀,每一下顶进最深处,都充满了力量。
阿斗肩膀剧颤,缓慢积聚起来的情 欲冲近□,他去摸按在自己胯 下的子龙的手掌,子龙翻过手来,与他互握·继而用无名指缓慢揉搓他的后 庭外沿,那阵酸麻直通过背脊传到头顶,令他头皮发麻。
“停一下·”阿斗筋疲力尽道:“师父,你太……我撑不住·”·子龙笑了起来,侧躺下来,两人身体相对,他伸出臂膀搁在阿斗颈下,另一手则抱着他的腰,道:“想玩什么花招师父陪你玩”·阿斗又忍俊不禁,道:“你还会……呜……”·子龙与他说话之时却不抽出,只待阿斗开口,便以肉根轻顶,阿斗被弄得浑不知如何是好,一句话断断续续,竟是说不完整。
最后他发出一阵咔咔叽叽的声音,道:“师父,你学一……下·啊·”·子龙紧紧抱着他的腰,那一下顶中敏感点,温暖的唇在他耳畔亲了亲,道:“那是什么休想玩促狭。”
“你……学就……是·”阿斗被弄得神智恍惚,双目失去焦点,赵云又停了,阿斗才喘息着回过神来··接着,赵云学着阿斗那古怪声调,叫了几声,阿斗忍着笑,死命抱着赵云脖颈在他耳畔吸 吮,道:“帅呆了……啊”说话间又被顶了一记,赵云呼吸急促,阿斗却情不自禁,先一刻泄了。
几是同时,一股滚烫热流注入他的体内··赵云吁了口气,在他脸上温柔吻了吻,道:“那古怪叫声何意”·阿斗摸了摸赵云的脸,笑道:·“师父,你是史上最帅的……变形金刚”·说毕他别过头,按捺不住地大笑。
成都府前··赵云抖了抖刘禅的貂皮外袍,拍干净袍上草屑,为他披上,又过狐尾皮帽,帮他戴好··阿斗拍了拍那匹战马,笑道:“师父,我回去睡觉了,亲个”·赵云眼望府门侍卫,点了点头,道:“先欠着。”
继而纵身上马,不理会阿斗那无赖要求,催马走了··阿斗径自好笑,回了府内,摇摇晃晃,念叨道:“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TXT ??·他一路穿过回廊,见房内亮着灯,疑道:“谁在”·赵云领骠骑将军一职,已搬出府外,唯余沉戟住在花园对面的小屋里。
阿斗正寻思正好叫沉戟搬过来,免得那小屋狭隘潮湿··伸手推开门,外间案旁坐的那人,正是沉戟··阿斗与沉戟对视一眼,笑道;“刚想叫你搬进来呢,你铺盖就收拾好了。”
沉戟不答,低头去弄一件物事,阿斗心情极好,打趣道:“今年还给我做兔子灯”·沉戟头也不抬,道:“喜欢”·阿斗笑呵呵道:“喜欢。”
他舔了舔嘴唇,搅了这大半夜,口干舌燥,端起沉戟面前茶杯,仰脖喝了··“好甜·”阿斗笑道:“大老爷们,怎喝这放了糖的果茶,哪儿送的”·沉戟粘好了兔子灯,插进一截蜡烛点亮,放到桌上,继而盖熄了油灯。
阿斗呼出一口甜香气,眼望沉戟去取书架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笑道:“别动甘大哥给的……”·下一刻,阿斗意识到不妥,道:“你刚给我喝的茶里放的什么”·沉戟打开盒子,取了枚药,抛进嘴里,答道:“‘给’你喝你自己喝的,与我无关。”
“……”·“荆沉戟你在茶里放了什么”·“混账我要死拉”·如是,于吉道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铁口直断,再次一语成谮。
上元节?人散市声收·满城花灯依次熄灭,墨一般的夜色从城的这头延到那头,温柔的笼罩了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黑暗的海洋中,成都府里还有一星火光不住跳跃。
火光透过薄薄的白纸,从兔子灯笼内照出,投在屏风上·屏风后,急促的喘息伴随阿斗难堪的呻吟,断断续续··“喜欢不”·“……”·阿斗全身都如散架般的疲惫,在城外回来后,后 庭依旧肿痛,然而心里那团情 欲又是火热的,由不得他拒绝。
药效令他酸软难耐,完全无法抗拒沉戟的侵略,只觉全身每一处地方都如灼烧般的难受,他反复揉弄沉戟硬挺的,粗长的肉根,前端已渗出不少汁液来··开过一次的后 庭被沉戟略略一顶,便插进去了。
上一次欢好后,留在体内的的滑液充当了最好的润滑,由得他长驱直入,阿斗毫无抵抗能力地被那粗长之物顶进体内最深处,敏感点被死死挤住,发出一声羞耻的呻吟··如此简单便把整根没入,令沉戟颇有些意外。
然而他亦在春药效力下按捺不住,纵是想放缓亦有所不能··比起上次,今夜他从背后进入,进得更深,也更彻底,每次插到尽头时,再抽出时都带着一点液体。
“嗯……慢……慢点”·沉戟不管不顾,眼神充满渴求,他侧抱着阿斗,健壮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背脊,阿斗失神的双眼望向墙壁,紧紧咬着被子。
阿斗手臂竭力后推,想把沉戟推开一点,不让两人连接如此紧密··他受不了,沉戟捅进来时只令他感觉被贯穿了,后 庭直至腹部,进入到底时,让他阵阵眼前发黑,并伴随着晕眩与作呕。
然而阿斗每次挣扎着离开些许,却再度被沉戟有力的手臂抱着腰,死死拉回身前·喘息片刻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冲刺以及一捅到底,并伴随着冲撞时发出的,耻辱不堪的“啪啪”声。
沉戟已无法自控,在阿斗断续的呜咽下抬起腿,趴在他身上,狠狠撞了几下,直令阿斗把脸埋在枕上,晕了过去··刚陷入失神中,又被那硬得如铁般的长物捅得醒转,阿斗猛然疾喘,肉根前端在被褥上反复摩擦,像是泄了出来。
“你……快点,我要死……死了……”阿斗求饶道··“快点”·沉戟在他耳旁道:“你要我……快点”·不待阿斗回答,沉戟一轮猛插,那频率快得令阿斗全身像是着了火,内 壁在反复且快速的摩擦下把快感传递到全身,冲撞猛得让他闷在枕上,发出一阵狂叫。
TXT ??·他语无伦次地大叫,沉戟如狂风骤雨般的猛攻,他快要散架了··最后当沉戟缓缓离开他的身体时,阿斗依旧微微抽搐,后 穴处竟是翻了些许出来,沉戟留在他身内体 液的量极大,随着离开被带出,沿着腿 根淌了些许下来。
“小爷差点被你操死·”阿斗喘了几口气,喃喃道·倏然他感觉到沉戟湿滑的那物竟是未软,又捅进来了··“求你,让……让我歇会儿……”·沉戟这次不再乱动,插入后从背后抱着阿斗,缓缓侧躺下来。
他的硬物在阿斗体内发胀,显是泄一次后余意未消,阿斗清楚感受到那物阵阵颤动,像是随时想再来一次··阿斗探手到身下,试着去摸沉戟留在他体外的半根,道:“别,别全进来,老子……吃不消。”
“喜欢么”沉戟绝望的声音在耳旁低了下去··“喜欢·”阿斗缓缓道:“喜欢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沉戟吁出一口滚烫的气,他像受到安抚的狼般平静下来,道:“转过头来·”·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阿斗微微别过头与他接吻。
药性纠在一处,于那唇舌交缠下融汇,窒息感给了他极大的满足,那种被压在身下,被毫不留情占有,以及被强者不由分说,保护着的满足··灯笼内,蜡烛燃到尽头,无声无息地灭了。
许久后,阿斗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把手伸出被褥,却被沉戟按住··沉戟端过茶杯,搂着他,喂他喝了点,阿斗方缓过劲来,道:“差点死了·”·他望向沉戟,沉戟眼中颇有丝疚意,道:“对不起。”
阿斗莞尔道:“什么”·阿斗笑着摸了摸他健壮的胸膛·沉戟亦笑了起来,似乎得了什么奖赏,答道:“你睡罢·”说着为阿斗拉好被子,正要下床去。
更鼓于遥远处传来,已是五更天,阿斗只觉浑身散架般的疲惫,拉着沉戟道:“抱一会罢,冷得很,别……嫖完就跑……”·沉戟笑了笑,喂他把冷茶喝了。
阿斗拉过沉戟的手,枕在脖下,闭上双眼,把脚架在他的腰上,过了一会,沉戟的长脚轻轻摩挲着他,并环过手臂,紧紧把阿斗抱在怀里··哑巴的肩膀真硬……枕起来生痛……做的时候野蛮的紧……跟狗跟马似的,插得人难受,不过……好像也挺不错的……·阿斗迷迷糊糊心想,又感觉他温热的唇来回亲吻自己眉间。
过一会,沉戟便亲一下,时而亲他的眉毛,时而亲他的侧脸,鼻子,唇··像是口渴的人,时刻惦记着喝水,怎么喝也喝不够··沉戟像是一宿无眠,吻了整晚,阿斗却睡着了。
鸡叫,破晓,日升,他沉湎于这无边无际的梦境中,仿佛漂在一片极广阔的海面上,载浮载沉··直至屏风被摧得粉碎飞散,震耳欲聋的一声爆响把他惊醒··瞬间,帐旁悬挂的长剑出鞘,全身赤 裸的沉戟单膝跪于榻上,抬头。
如一副充满了张力的弓,锐利双目锁定赵云,拔剑,横于面前··阿斗头疼欲裂,挣扎着坐起··赵云一身铠甲未卸,双目通红,不知是因为昨夜一宿未睡,还是因为此刻的愤怒。
许久后,赵云道:“你手中所持,是我的剑·”·青虹剑剑尖竟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阿斗伸手覆上沉戟手腕,取过青虹剑,归剑回鞘··阿斗不敢与赵云对视,低头看着满地屏风碎片,道:“师父,什么事这么早。”
“国事·”赵云话中,沉痛之意尽显无余·继而转身出房··房外传来一声巨响,令阿斗不由自主地一震,显是赵云不知又毁了何物。
诸葛亮,庞统,法正,李严,黄忠,马超……蜀中大将、谋臣俱在,竟是上朝的阵容··庞统惊道:“主公身体不适”·阿斗答道:“昨夜睡得晚了,一会就好。”
坐上金案后那刻,阿斗尚且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手肘搁在案上,虎口支着额头,缓缓道:“说罢,什么事这么早·”·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赵云左臂,手背不停朝下滴着血,显是方才被屏风划伤了。
紧接着,一盆透骨冰凉的冷水令他彻底清醒过来··“汉中反叛,张鲁之子张卫投曹·”·“司马懿领军,邓艾,钟会兵发祁山,直逼汉中。
巴中城兴兵呼应·”·诸葛亮沉重之声回荡于厅内,竟是不容刘禅片刻喘息··“张翼德将军战死城内驻军全军覆没”·“孙亮借城外哀兵士气反击,终未能重夺巴中城,仓皇撤出,定军山下遭到围困,生死未卜”·“残兵一万,粮草告罄……请、主、公、示、下。”
茶被放在案前,阿斗伸手去取,端到面前,那手不住颤抖,杯盏叮当乱响,道;“传刘升来,你们……封锁消息,不要告诉星彩与关凤……”·元宵翌日清晨,成都尚未从节庆中醒来,奔马便穿过长街,唤醒了沉睡军营。
如心指臂,如臂指手,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这一瞬间动了起来·诸葛亮治军有条不紊,其功力在此刻尽显·仅一个上午时间,粮草到位,兵士编制名单递交。
当天下午,粮草先行,三军整装,搭起誓师高台··骠骑将军赵云领兵、校尉廖化,主簿姜维,军中祭酒杨仪··刘禅挂帅,散骑常侍荆沉戟随军出征,兵发定军山。
军师:黄月英··院外侍卫见阿斗来,正要通报,阿斗却伸手阻住,小声道:“不妨·”·他推开门,迈进小院中,坐着低声安慰星彩的刘升马上站了起来。
“弟、你走了”·阿斗看了星彩片刻,后者已哭得双眼红肿,又看了刘升片刻,点了点头·心想纸里包不住火,她终究得知道··然而今天自己前来,却不是看她的。
关凤坐在榻前,脸色苍白,见阿斗进来,叫了声:“哥·”·阿斗道:“身子得保重些·”·关凤点头,过了一会,扑在阿斗身前,大哭起来。
“好了……哥会带他回来的·”阿斗道:“别哭了,仔细身子·”·“你看好星彩,三叔死了,千万别让她寻短见……朝中也照顾着些,虽说有孔明先生镇着,难保不出意外,你说话多少有点份量,刘升大哥我倒不指望了……”·“别哭了,妹夫不会死的,哥答应你定会救他回来。
来日好事还长着呢……等破了东吴,让你俩去管”·孙亮眼望定军山满坡荒草,以及山下黑压压的曹军,叹了口气··孙亮道:“春寒雾多,只求老天下场雨。
否则司马懿烧起山来便麻烦了·”·于禁答道:“孙将军,在此兵疲将怠,粮草不足,唯今之计,小将保着将军,冲杀出去方是生路·”·孙亮道:“不妥,城破当天,已派出信差朝益州去,汉中这么大变故,主公定不会置之不理。”
邓茂粗声粗气道:“刘玄德归天,益州乱成一团,谁还顾得我等性命”·孙亮几想发火斥责,然而终究忍住,道:“邓将军言之有理,容子明再想一夜,明日若曹军有放火烧山之意,再冲锋突围不迟。”
从荆州到益州,关羽派于禁、周仓随行,周仓乃是关羽近侍,于禁则是降将·孙亮离开成都,到汉中上任那时终究不放心于禁,便把他带在身边,留周仓看守关凤。
TXT ??·孙亮看于禁本是曹操大将,如今在蜀营坐了个冷板凳,与从江东被掳到荆州的自己无异,不由得同病相怜,有心培植他作为自己部属··待得抵达汉中,巴中城内局势刚定,张飞又把降将邓茂派给自己,本一个于禁在身旁就是变数,如今又添了一名不听指挥的邓茂。
孙亮加入蜀汉政权未久,一个外人领着两个随时有可能叛向曹营的将领,敌人却是钟会、司马懿··内有不安定因素,外有大敌围山,孙亮此时心情便如万丈深渊上,凌空走钢丝,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万残兵,皆非自己部属,随时有可能兵变,邓茂的看法接近盲目,并抱着冲不出去便投降的态度,曹军定会受降··然而孙亮怎么能降关凤还在益州等着自己,若降了,从此成为蜀汉罪人,洛阳成都,天各一方。
只能拖,等那痞子大舅,不,二舅来援,拖到无法再拖,死··孙亮躺在帐内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刘禅虽是吊儿郎当,没点正经,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横之气,谁欠了他,便要加倍讨回来,料想早已把他,汉中,看作自己的物事,外加有赵子龙在,救是一定会来救的。
若在来救前身死,说不得痞子要发狠报仇·拖上曹军几万人一起陪葬,也算不冤,只可惜还没见到自己的儿子……想到此处,孙亮嘴角浮出苦涩且温柔的微笑,侧过身去。
帐外忽有嘈杂人声传来,孙亮登时背脊发凉··“兵变了”·“孙将军--”·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孙亮发抖的手取过长剑,吼道:“反了各自回位乱什么”·孙亮提剑冲出营帐,帐外已乱成一团,转头喊道:“于禁何在邓茂何在”·倏然营帐西侧火把尽灭,一片漆黑,马嘶声撕心裂肺地传来,又有人喊道:“弟兄们,随老子杀出去--”·一听便听出是邓茂声音,孙亮吸了口气,道:“快牵马”·局势混乱无比,营门大开,邓茂带着数千人杀下山,还有谁管得到他更有人高喊抓住孙亮,抓住于禁等话,孙亮倒抽了一口冷气,转身寻马。
猛然横里伸来一只手,衣领一紧,被于禁提到马上··“拦住他们”孙亮喊道··“拦不住”于禁一脸血,腥气刺鼻,吼道:“孙将军在此”·孙亮忙高举长剑喊道:“荆益两州旧部以我手中剑为号令集军”·营地栅栏被马匹踏翻,山下曹军已发现邓茂突围,经过短暂的措手不及后,迅速组织起了防线,于禁寻了匹马,集合所剩无几的亲兵,与孙亮驻马高处朝下望去,道:“孙将军,我们得撤进深山。”
孙亮道:“不,邓茂一死,司马懿、夏侯渊定会率军追捕,山中行军缓慢,无异于自寻死路·”·山顶岩石上观望的哨兵忽然竭力大喊,“援军来了”·孙亮心头一凛,匆匆登上高处,见定军山外,平原远处正有无数火把蜿蜒而来,当即松了口气。
不早不迟,刘禅率领的两万益州军前锋部队终于赶到··山脚下,刘禅暴躁的喝骂随风传得老远,孙亮不禁笑了起来··于禁道:“是子龙将军,我们有救了”·蜀军一到,二话不说加入了战团,军队排山倒海掩来,以定军山为目标呐喊冲杀,暗夜里火光映得天空如昼。
·孙亮一眼便认出了率领蜀军右翼的将旗,上书“赵”字,领军之将身穿银铠,带领数千人撞上了曹军防线·司马懿布下的战阵瞬间被撕开一条裂口孙亮看得背脊发麻,那阵中密密麻麻挤了上万人赵子龙所过之境,竟如砍瓜切菜般不受阻拦·短短片刻,银铠将军已冲到山脚,孙亮发得一声喊,赵云却是毫不理会,又转头回身冲去,刚组织好的战阵登时再被冲乱·于禁道:“西侧那人是谁”·话音甫落,只见又一支军队,上挑大旗,旗面书一“吕”字,加入了战团,来将一马当先,身披金鳞战甲,冲杀所至,竟是无人敢挡,士卒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孙亮看得热血沸腾,喊道:“咬着前队之尾,杀下去”·乱军之中,邓茂已不知去了何处,益州军只避开孙亮大旗,却是对曹军毫不留情进行冲杀。
司马懿、夏侯渊无数次收拢防线,却被纵横冲锋的赵云与吕布无数次击溃·最终兵败如山倒,曹军在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下丧失了斗志,抛下盔甲,朝巴中城方向逃去。
“二舅”·“你他妈的弱智--”阿斗臭骂道:“老子都来救你了,半夜三更冲什么找死吗”·孙亮指指被赵云领军围住的一小撮部队,喊道:“自己人”·阿斗方示意赵云释放邓茂率领的兵士,孙亮满脸尘灰,笑着策马奔来。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横里发出一声轻响,他辨出那声音是……箭离弦·阿斗瞳孔倏然收缩,看着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钢箭飞过将士头顶。
赵云与吕布同时转身,脱手掷出兵器··银龙枪,方天画戟旋转,飞向远处射来的利箭··两把神兵折射着夜晚的火炬光芒,在同一点上碰撞··枪尖勾住戟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钢箭从枪与戟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再无阻拦,斜斜射中孙亮心肺··箭尖横里穿透右胸,于他左肋下透出半寸,孙亮露出愕然表情,旋即一头栽了下马··远处,夏侯渊收弓回背,驱马疾驰,追上大部队。
--卷三?飞龙在天?终--·江畔何人初见月·“腕骨尽碎,左手不能留·”·“主母·”·“夫人”·“我看看。”
“照这方儿煎药,缺的药材,库房里领去;置盏灯,这处摆着·小女子未曾请教将军大名·”·“敝姓赵,名云,字子龙,不敢劳烦夫人。”
“把药汤服了,稍解疼痛,待会我为将军接骨·这是师叔给的方子,唤麻沸散,前儿听府里人说,赵将军从辽东来”·“是,子龙从辽东一路到此,投奔刘皇叔。”
“公孙瓒的地盘上,冬天自然是很冷的,从未见过那满天满地的雪,赵将军给说说”·“冬天……漫山遍野的白,白得晃眼……方圆数百里地,便只剩些光秃秃的,顶着雪的树,鸟儿找不着吃的……夫人尽可使力按,不必如此小心。”
“本怕赵将军呼痛来着·看来与关将军一般,也是硬汉·鸟儿找不着吃的,又如何了”·“雪一下,大家都在营门里缩着发抖。”
“堆个雪人打打雪仗”·“哪有那闲心思,俱望着冬天快点过,每年只种一季麦,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人饿着肚子,指望那点余粮……夫人为何发笑”·“桃花何时开”·“没有桃花。”
“荆南荆北,春到时都是桃花,明年开春雪化,赵将军必会喜欢……接好了,赵将军”·“夫人手巧·”TXT ??·“那是自然的,常给府里母猪接肋骨来着……赵将军,为何表情如此古怪”·“没、没什么。”
“过了一年,还有一年,将军在此处安家,定能年年看这桃花·”·“承夫人贵言·”·“子龙今日技压三军,一箭正中百步外红心,神乎其技,堪比飞将军李广,看来手好得差不多了。”
“有劳夫人挂心,子龙左臂已恢复如常,黄老将军射术如神,子龙班门弄斧,不敢担此盛赞·”·“赵将军眉目间似有忧色,可是有心事”·“不瞒夫人,子龙自来荆州后,皇叔政事繁忙,荆州牧景升公着实……”·“着实瞧不起咱们外来户,赵将军在这领了个闲职,坐了个冷板凳,未能一展胸中抱负,心里烦躁”·“正是。”
“将军锋芒毕露,恐比关二哥还略胜一筹,然而依我言,今日百步穿杨神技,却是献得不是时候·”·“子龙无知,还请夫人明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刚者易折,坚者易摧·子龙可觉今日校场神技后,众将目光异样”·“谢夫人赐教,子龙明白了·”·“对了,赵将军空了教我几式瞄靶子的功夫成不省得我总被欺负。”
“……夫人说笑了,夫人身为主母,何来被欺负一说”·“罢了,这一时半会,师父要教徒弟也练不来,过几天下了雪,你来帮我报仇就是。”
“帮忙”·“……”·“月英今儿你完了”·“我道你要请黄老爷子压阵来着,这小子谁去去,再搬十个来也不是我对手。”
“嘿嘿,赵子龙,我给你揉雪球,砸死她小样儿的中十个我请你喝酒……月英不带偷袭的”·“月英你说,大耳朵怎地老不重用子龙,一身武技比二爷只强不弱,又是聪明人,为人行事稳重得很,对门房小兵也客客气气的,来了这许久,就封个牙门将军”·“我咋知道,当家的成日编他去当副手,主公又不让他领军,比起桃园结义的二爷,三爷,那愣头青也够倒霉的,要换了我,趁早收拾铺盖,回辽东去是正经。”
·“该不会是我上回说的那番话害了他·”·“朝远了看,你那话倒是不错·近了看,该给他说门亲事,荆州士族里有钱有势的小姐挑一家,让他娶了,保证平步青云。
哈哈,你瞧,那雪人倒是堆得有模有样的,换个媳妇儿也不亏·”·“唉……”·“这也不娶,那也不娶,笑啥呢还笑。”
“没笑什么,夫人好意,子龙心领了·”·“那算了,等我来日生个女儿嫁你,当驸马爷就是,看谁还瞧你不起·”·“夫人莫开玩笑,折煞子龙了,子龙出身贫寒……”·“实话说,我倒是想过,生个儿子还好,生女儿,说不得养大了嫁出去,留不在身边,我可不情愿。
唯有武将里找个,嫁了自己人,天天回娘家也方便;那天我和月英瞅来瞅去,皇叔麾下武将,就你一个顺眼的……又笑啥”·“莫非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到那时候,子龙也老了,配不上你女儿。”
“师父说过,这世上有种仙药,唤什么长生丹来着,待他哪天云游来了荆州,我去给你骗颗来,吃了返老还童……到时你可记着,不带反悔的……你就当笑话听罢,真有这玩意儿,不许笑”·“子龙你在这站一天了。”
“今日无心练武·”·“子龙,倩儿她……”·“她怎么了”·“她让我……告诉你……她……对不起你。”
“……”·“她对不起你她生了个儿子哈哈哈哈笑死老娘了啊喂……”·“月英你……”·“大耳朵成日忙得昏头昏脑,老婆儿子都不管了,你去陪她说说话儿”·“罢了,没事就好。
生儿子……嗯,刘家有后……主公,大喜·”·“倩儿,生个男孩也一样,我不会说话,你……保重身子·”·“哈哈哈,子龙,你这叫什么话,生儿子你也娶不成……哎哟,我道你来说啥,喂,子龙你去哪”·“桃花谁插进瓶儿里的”·“回夫人,是方才那位将军带来的。”
“嗯,这桃花枝儿倒是开得漂亮,坐个月子,闷死我了,看来院外桃花都开了·”·“子龙我就知道你会来,不枉我等了这许久,糜姐姐刚跳井了,你抱阿斗回去,找把剑给我。”
“夫人,皇叔命子龙来救……”·“别提那混账,剑给我”·“倩儿,跟我走·”·“抱紧。”
“阿斗没哭,他睡着了·”·“什么七百七十三”·“你杀的人·”·“要歇一会不”·“不……能歇,我……此刻撑着,全凭狠劲,一停便无以为继,倩儿……别怕。”
“安全了,歇会·”·“子龙醒醒”·“喝口水……好些了”·“我没事。”
“全身都是伤·盔甲也毁了,你这枪不能要了·我把钢片碎儿拔出来,你忍着,这回可没麻沸散了·”·“嗯,你手巧·”·“为此子,险损我一员大将”·“听到么老娘性命是野草呢,大耳朵眼里只有他儿子,指不定刚才那会,子龙你若不接着,他还真给摔死了,等摔死了叫孔明给他生个去。”
“贫嘴,促狭,你被月英带坏了·”·“呸呸呸,我呸呸……你伤好些了我看看,脸红什么”·“我……自己来,倩儿莫胡闹”·“罢了,我唤你哥就是,过几天,去拉孔明月英一齐来结拜,免得给你治个伤也遮遮掩掩。”
“你救我救亏了,早该一剑把我给捅死,在他眼里,我就什么也不是……”·“子龙并非为主公救你·”·“嗯……其实我……明白,有些话,不如不说。”
“……”·“倩儿,夜里风大,你白天才使了道术,咳个不停,不回房去歇着,在这吹江风做甚快回去”·“我担心大哥借不到东风,若是几年前身子好些,此时还能撑着,今天勉力一试,师父从前教的呼风唤雨,竟是用不出个全来……万一明天……”·“阿斗睡下了”·“睡了,今儿玩你给他的草蚱蜢玩了一天,还割了手。
别拍那栏杆,你力气大,小心把这楼拍垮,我们娘儿俩就掉江里了·”·“借不到东风,依旧护着你俩,杀出去便是,有甚好怕”·“也对,又不是没杀过,到时捎上月英,顺便把孙权那大舌头的妹子也救了……”·“成,回去睡罢,待我明日英雄救美,还有大小乔……”·“噗,你那马儿上要背五六个女人,也真是造孽。”
“赵子龙……在不”·“倩儿”·“去……唤子龙来,孔明呢奶娘……把阿斗抱走……别让他在这儿……”·“倩儿”·“夫君……倩儿去了,以后……你可得待、待阿斗好点……他没娘了,倩儿对不起……他。”
“子龙来了子龙”·“子龙,以后……阿斗就跟着你……好好带着他,养大他,别让他……死了。
别让他……被欺负……”·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可惜我看不到,阿斗……当个乖乖的小皇帝……坐在……坐在……夫君……”TXT ??·“倩儿”·“娘死了……娘,没了……”·“别哭,阿斗,师父比你更难受……别哭……阿斗是好孩子……”·“师父,小狗儿不知道怎么了……帮我看看,我怕……”·“师父,它也死了……没了……”·“师父我错了师父,别这样我害怕”·“师父好强,师父是天下第一”·“师父--你--果然--没让人--把家给--抄了”·“师--父--英--明”·“师父给你吃个好东西……”·“师父我--爱--你”·“师父,阿斗喜欢你。”
“不是那种喜欢……是,师父,是月英师娘对先生的那种喜欢,是我娘对我爹的喜欢·”·“是师父,对我娘的那种喜欢·”·“阿斗不是小孩儿,师父别买风车了。”
“现在你不砍死我等老子当了皇帝赵子龙就给我滚去守辽东一辈子不得再回中原”·“师父,我去救哑巴,要是被抓……别来救我,让我死了罢。”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已老,又如何”·“阿斗,师父一辈子俱给了你,是你仍不满意,还是不懂师父心思”·“阿斗,师父错了。”
“阿斗,师父昨夜高兴得很·师父以后,一定会好好听你的话,就像孔明军师,听月英的话……”·“阿斗,你得撑住,汉中破了,张将军死了;有师父在,拼着这条命,也得给你夺回来。
莫怕·”·“阿斗”·“吕奉先你手中所握,是我的剑你怀中所抱,是我的人--”·“师父老了,开不起这玩笑,饶了师父罢。”
“师父,石头记告诉我们:凡是真心爱的,最后都散了;凡是混搭的,最后都团圆了,你说呢”·玄德遗风·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遍吹行路难。
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李益·杨仪劝道:“主公,良机莫失此时理应乘胜追击”·廖化劝道:“主公此刻巴中城内不稳,司马懿率军奔逃回城,城门大开……”·赵云沉声道:“休得多言由他”·阿斗带着哭腔喊道:“闭嘴都给老子闭嘴”·赵云怀中抱着孙亮,跪在阿斗面前,阿斗吼道:“太黑了火把”·孙亮艰难地喘着,几次开口,口中鲜血却源源不绝流出,阿斗道:“别说话”·阿斗发抖的手哆嗦着撕开孙亮外衣,颤声道:“孙亮,你给老子撑着点,我外甥没了爹……那日子可没法过……”·孙亮勉力点了点头,阿斗以刀割开孙亮肋下那处,登时一股血狂喷出来,吓得周遭兵士大喊。
赵云道:“按他腋窝,止住血行·”·赵云的脸与阿斗挨得极近,却不与他朝相,阿斗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赵云又道:“阿斗,莫怕,他能活。”
这话不亚于给阿斗吃了一颗定心丸,令他心中升起无穷勇气,赵云说能活,那便绝不会死··“先除箭簇,再折箭羽·”·阿斗的手稳了,他不再害怕,把那根钢箭从孙亮肋下斜斜拉了出来。
箭在肋骨处卡住,他几次使力去拔,感觉到肋骨略微摇动,孙亮呼吸渐弱,瞳孔已逐渐开始扩散,阿斗咬牙硬拔,孙亮的脖颈不住抽搐,令他恐惧无比··那一刻,赵云温暖,有力的手掌覆住阿斗手背,一同握住那根箭,他稍偏了个角度,轻轻穿回去少许,再朝外轻扯,箭杆松了。
并缓缓离开孙亮的身体··“该进则进,该退则退,须知进退之道·”赵云如是道··阿斗松了口气,眼前发黑,衣领上却是一紧,被黄月英提到一旁。
紧接着,月英素手银针,按着孙亮胸前,来回几下便把伤口缝合,止血生肌的药物如烂泥般厚厚抹了上去,登时止住了血··月英忍不住叹道:“这世间,也只有你才敢把拔出来的箭再穿进去。
连看的人都不住发抖,你师徒二人手能稳成这样·”·赵云此刻已大汗淋漓,苦笑道:“死马当作活马医·”·阿斗才明白,原来赵云亦无把握孙亮能活,先前所说之话,不过为安自己的心而已。
孙亮被抬回营帐内,接着唯有听天由命了··东方露出鱼肚白,阿斗昏头昏脑地站了一会,跟着赵云到营帐外,那处有条小溪··赵云脱了盔甲,露出健硕的肩背,躬身以头盔装了一捧冰冷的水,泼在身上,出了口长气。
“师父·”阿斗两手是血,蹲在赵云身旁,笑道:“你真强,刚那会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怎么也救不活他,我手发抖,怕得很,还好有你在……”·赵云不答,阿斗要把手浸入溪流中那刻,赵云看了他一眼。
阿斗忍不住抬起手,去摸赵云的脸,赵云却别过头去,他的手指在赵云英俊的脸上留了几道血印,缓缓抹了下来··“主公过誉,子龙不敢当·”赵云答道。
他擦干脸上的水,提着盔甲走了··阿斗蹲在溪边发了一会呆,手亦忘记洗,转身回了大营,随处找了个小兵,道:“伯约呢唤伯约来,我和他说说话儿。”
大营内乱糟糟的一团,阿斗心情本就不好,蹙眉道:“怎么回事”·“城破了--”远方有呼喊传来。
“什么城破了”阿斗疑道··阿斗忽想起自定军山下一役后,尚未见过姜维吕布,忙大步跑过兵营,道:“伯约那混小子去了哪沉戟呢”·“荆、姜二将军乘胜追击巴中城破了”·有兵士站在栅栏上朝外眺望,只见巴中城内浓烟滚滚,把整个黎明的天空烧得发红,显是遭了战火,阿斗勃然大怒道:“滚下来谁让他们去攻城的”·大军刚安下营,下一刻又拔营而起,浩浩荡荡穿过汉中盆地,接应巴中城攻城军。
定军山决胜后,曹营逃兵散了整野·姜维接管前锋兵权,在沉戟指挥下,恃骑兵高速机动力衔尾直追·八千骑兵死死咬着三万撤退曹兵,冲杀不休·荆沉戟更是率领亲侍一千人视万军有如无物,横冲直撞。
司马懿连着几次集结,皆又被沉戟打散·姜维则抢先一步,兵分两路形成了包围圈··巴中城本是钟会驻扎,一见司马懿被阻,忙出城接应,实是犯了极大的错误。
本若曹营大军背水一战,逃到城外时后阵变前阵,追击军不过区区八千人,曹军却有三万城上弓箭手支援,大军背靠城门,何虑追兵不去·姜维正是吃准了钟会尚无对敌经验,又无法与司马懿传递消息,领军猛攻城门。
钟会决策失误,只想让司马懿、夏侯渊等人先进城,再图后计,不料沉戟骑兵实是太快,紧咬着逃兵断后队,一并冲进了城门··饶是司马懿也漏算了吕布的存在,只觉这队骑兵悍不畏死,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南门一失,被沉戟浴血守住,姜维率领的骑兵又源源不绝冲进城内。
巴中城内兵士被打得屁滚尿流,已丧失斗志,当即北门大开,仓皇撤退··战局来得快,去得也快,沉戟一路放火烧屋,几千人展开巷战,配合熊熊烈火,滚滚黑烟,竟如千军万马的气势一般。
待得阿斗与黄月英,赵云等人疲于奔命,终于赶到城内,只见满地疮痍,屋舍焦黑,巴中城已全面沦陷,曹军一退再退,终于在汉中盆地北面旷野中扎营··沉戟满脸大战后的泥水,一身金甲上血迹斑斑,驻马立于长街正中,等着阿斗进城,目光中颇有得色。
阿斗忍俊不禁,骂道:“谁让你来攻城的伯约呢你撺掇着伯约来的对罢就知道是你”·沉戟拇指朝着自己指了指,以一个快乐且得意的笑容作答。
大战稍停,月英却脸色不善,赵云一张脸亦是铁青,少顷,蜀军全面占领巴中城,汉中府内,众将疲惫不堪地聚在一起··“那个……师娘·”阿斗见月英脸色,已猜到七八分,正想说几句情,黄月英却冷冷道:“主公是帅,主公说了算。”
阿斗见众将坐着,唯有姜维与沉戟二人无座,知道今儿这战虽胜了,然而按照军法,却是不得善罢,想了又想,终究得按规矩来,只得道:“罢了,军师说了算。”
黄月英冷冷道:“既是如此……荆沉戟、姜伯约两位将军”·沉戟尚是一头雾水,不知月英何意,姜维却先一步跪下,道:“小将甘愿受罚”·沉戟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嘲笑,许久后才道:“罚谁罚我若非我,巴中能破”·黄月英置之不理,又道:“赵子龙。”
赵云沉声道:“子龙在”·黄月英道:“依军法,荆、姜二位罔顾命令,擅自攻城,脱离部队,该如何处置·”·赵云答道:“斩首示众”·沉戟睁大双眼,仿佛听到极其荒唐的笑话,阿斗握着茶杯那手,不住发抖,险些连杯带碟摔到地上,几番喘不过气来。
赵云又道:“念其破城解去巴中万民倒悬之危,死罪可免·然功终不抵过,可当营罚八十军棍·姜将军以从犯论处,四十军棍足矣·”·阿斗只觉肋骨疼痛,要眼睁睁看着吕布挨上八十多棍,血肉模糊,浑身是伤,吕布不死只怕自己也得背过去,道:“慢,荆沉戟此举……我认为……我。”
阿斗理顺思路,终于找到切入点,道:“要不是伯约和沉戟夺了城门,来日我们硬攻,哪能以这么点伤亡得城”·“主公。”
赵云仿佛在听天方夜谭般嘲道:“治军之道,岂可以战果抵责罚”·沉戟勃然大怒道:“赵子龙我吕奉先一生戎马,征战天下纵是大耳儿亦未敢出言不逊如今我为蜀汉取巴中城,损的俱是我亲兵洒的俱是我热血你要治我之罪”·“赵子龙你公报私仇”·赵云不怒反笑,扬眉嘲道:“公报私仇沉戟老弟不妨分说明白,何来私仇”·“别说了”阿斗狠命一拳槌在桌上,瓷片纷飞,割得手腕滴下血来。
阿斗心中怒火难抑,只冷冷道:“你不是吕奉先,你是我的荆沉戟·打便打,当还债就是”·黄月英的令箭落地··沉戟出乎意料的不再反驳,被拖了下去。
最后那句话,唯有赵云与阿斗明白,说的是赵云因守护阿斗不力而挨过六十军棍之事·此刻阿斗旧事重提,那语气嚣张到了极点··赵云一手握拳,被气得不住发抖。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姜维四十军棍挨完,背上,裤上全是血,踉跄着走到一旁,连坐也坐不下了,阿斗看得心中害怕,八十棍,沉戟挨完不知是怎么个光景。
沉戟把上衣脱了,抛到一旁··阿斗终于忍不住,朝月英哀求道:“师娘……少打几棍……成不·”·“打”赵云怒喝如当头一棒·那一刻,阿斗只觉孤立无援,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抛弃了他。
三秒后,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阿斗“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军棍还没打下去,赵云却愣住了。
“打我吧,他妈的你们都是一伙的,杀了我吧皇帝不做了给刘升做谁爱做谁做去师娘你是皇后行了吧”·“做什么都是错爹娘死绝了师父也不要我了哑巴和伯约帮我打个城还要老子看着他俩挨打你们都是混球趁早整死老子吧我谁也不要了我回家去行了吧”·阿斗一耍起无赖,众人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光哭号也罢了,然而却连诸葛亮也给捎上,当了挡箭牌。
饶是月英,也只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险些晕过去··古往今来,哪有皇帝耍泼的你让臣下怎么办·阿斗本抱着半真半假,混闹一场的念头,眼泪一掉,多少帮吕布折去几棍,不料后来自己却是动了情,想到甘夫人早死,前番作为又令赵云动了真火,只觉自己活在世上孤苦伶仃,好不可怜·长久以来,无论闯了什么祸,犯了什么错,俱有赵云罩着,如今赵云不理自己了,要求人帮助,却又找谁去·隐隐约约,只觉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少了一块,像是被赶出家门般的难受,自己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
说到最后竟是假嚎变真哭,大声悲恸个没完··那哭声直摧众人心肝,颇有其父风范·阿斗恸到深处,悲戚道:“一群人商量好了,欺负我这没爹没娘的孩子……”TXT ??·接着嘤咛一声,摇摇晃晃起身,弱柳扶风,一步三回头地寻路,自去找地方歇下。
这句话,终于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云几次要去追,却又不知该说甚好··吕布趴在长凳上,过了一会,见没人再敢打他,漠然爬起来,把衣服穿上,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去何处”赵云喝道··吕布答道:“喝酒,去”·赵云冷笑道:“喝酒”旋想了想,跟上吕布,二人并肩走了。
唯余黄月英坐在椅上,泪流满面,把茶杯朝地上一摔,道:“这他妈的,究竟是个什么事儿”·“真不能小看了这滑头·”月英叉着腰,气得胃疼,终于发现了墙角站着,不敢出声的姜维。
白挨了四十军棍的姜维痛得直咧嘴,道:“师娘,我能走了不……”·月英忽起一念,道:“等等,伯约,我有一计,你唤杨仪过来,我们三人参详参详。”
天外飞剑·“嗯,啊好痛”·“忍着,一会儿就不痛了·”·“轻点,别粗手粗脚的……”·“呀,都流水了,你看不到,我去把镜子转过来点……”·“别,这有啥好看的……弄你的就是。”
阿斗就着油灯光亮,仔细把药抹在姜维背脊上,又道:“伯约,真对不住·你被打那会儿……我也想哭,憋了好久,就是哭不出来,害你白挨了四十棍……”·姜维笑道:“行了,别想了,明明就是我没遵军令,怎到了最后还像是你犯错似的。”
“师父呢”·“喝酒去了,你这几天怎了跟师父闹成那样·”·阿斗叹了口气··姜维道:“师父脾气那么好,能有啥天塌了的大事,痛轻点”·阿斗喃喃道:“就是觉得像天塌了……师父不要我了。”
姜维笑了笑,不作答,一会儿又道:“小爷要是死了,你会像今儿这般哭不·”·阿斗道:“这啥话呢,你死了,我就在……嗯,在成都城外,埋我爹那山坡上,给你挖个坑,以后咱埋近点,没事还能说说话儿。”
姜维似是十分满意这答案,想了一会,点头道:“那天塌下来,小爷给你撑着,大不了咱俩一起压死了……”·阿斗笑个不停,道:“你小子厉害,扮猪吃老虎,能把司马懿给打趴下,好了,回去趴着睡,别乱动啊。”
阿斗为姜维把上衣整理好,见其虽仍是少年模样,肩背却已隐约有些肌肉,干净的胸膛,脖颈肌肤,充满了蓬勃的青年男子气息··姜维脸上微红,穿好衣服,摸了摸阿斗的头,笑道:“走了啊,想我啊。”
阿斗“嗯”了一声,目送姜维到房门口,姜维又回头笑道:“以后千万得天天想我啊·”·阿斗嘲道:“滚滚滚啰嗦得你,早点睡,伤口别碰了水。”·姜维这才笑着走了,不是回房,而是去了赵云住处。
赵云喝了酒,两眼微红,却不歇下,看着桌前一张地图,见姜维来了,道:“明日你得千万小心,司马懿不易欺瞒·”·姜维敛了笑容,认真答道:“徒儿懂。”
赵云又叹了口气,道:“行险……月英也真敢赌,换了孔明,绝不敢行此计·”·姜维想了想,认真道:“要真跑不掉,我一条性命,换曹军两万人性命也是值了。”
赵云蹙眉道:“纵是十万人……来换我徒儿性命,却是不值,你不单为我想着,也得为公嗣想着,务必无恙归来·你若死了,公嗣定要发狂,到了那时,便不是十万人的事了。”
赵云与姜维对视片刻,从他自信的笑容中,找到了自己昔时的影子··赵云笑了笑,道:“师父知道你不会死·”旋伸出一臂,姜维凑上前来,与他抱了抱。
姜维临走前道:“师父,你别跟阿斗怄气了成不·”·赵云莞尔道:“他与你说了何话”·姜维笑道:“他说,他的天塌了。”
当夜五更,姜维率领亲兵四千,于黑暗里沿巴中城北门离开,朝汉中盆地北部,曹军驻扎之地进发··翌日··“哑巴”阿斗推门,进了沉戟房内。
沉戟宿醉未醒,睡在榻上,被阿斗摇了几次,才头疼地支起身子来,阿斗只得道:“算了你睡罢,我自己出去走走·”·沉戟伸指不住去揉太阳穴,迷迷糊糊道:“找子龙陪着去,别一个人乱跑……”说毕又睡了下去。
阿斗嘴角抽搐,怏怏离去,在赵云房外站了一会,想了许久,终究不敢敲门,独自出了汉中府··汉中城内战乱甫定,沉戟昨日一把大火,烧毁的屋舍此时冒着青烟。
房梁依旧烫手,炭烬于黑糊糊的废墟中闪烁着一星红光·百姓恸哭不休,于那残砖黑瓦中寻找值钱物事,阿斗沿街走了老远,只觉沉戟攻城掠地的方式,真是惨无人道。
巴中城内起码有三成人,因蜀军与曹军来来回回的争夺,流离失所,汉中本是乐土,近几年却在兵荒马乱中,成了不幸的牺牲品··想去年初入汉中时,还承诺要给这城内人一个安定的生活。
此时再看,罪魁祸首却赫然成了自己··“百姓不会管谁得了天下,谁是王道,谁是贼寇·”·阿斗点了点头,叹道:“对,他们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转头时,却见身旁多了个老道士··老道士须发银白,鹤发童颜,显是已逾古稀之年,一身八卦袍漂得纤尘不染,汉中原是天师道地盘,常有道士来去,本不稀奇。
这道士手提一把桃木剑,显是刚在城中行了超度之事··阿斗恭敬执弟子礼躬身道:“未曾请教道长仙号·”·老道士呵呵一笑,不作答,道:“小兄弟请。”
一老一少,沿街随意走过,阿斗问道:“前辈高寿”·老道捋须,望向远处的一座道观,笑道:“不记得了,老朽不过痴长几岁,无须唤我前辈。
小兄弟,我与你平辈论交便是·”·阿斗心中一动,隐隐约约已猜到这人是谁,忙道:“不敢,我娘师从于吉道长,说起天下道宗,本是三清一家,自该以后辈论处。”
老道慢条斯理道:“既是于吉徒孙,想必精通奇门遁甲,弹指天机之术,依你看,这汉中城来日气运如何”·路旁落下一片柳叶,被风吹落在桃木剑锋上,无声无息地分为两半。
阿斗不由得心中狂跳,桃木剑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他做完法事,不收剑回背,手持利刃,把自己引到如此偏僻的角落,是要做什么阿斗忽觉背脊发凉,一股极强的气势笼住了自己全身。
阿斗答道:“从来不信气运·”·老道点了点头·阿斗又道:“天命这玩意儿,说穿了,什么也不是,都在人心·巴中城三年五载,是没法恢复元气的,就算房子盖好了,再来场大战,又毁得差不多,这么个拉锯拉下去,何时是尽头”·“听说这次被蜀军占了,曹军过几天又得来攻,满城民众,都得撤进益州,才有活路,不然两国交兵这事,原没个准儿。”
老道沉吟片刻,似是默许了他的看法,阿斗片刻后道:“天下一统之前,汉中交给军队屯田,局势定了以后,城里百姓才能再迁回来·”·笼在身上的元气锁撤了,阿斗方松了口气,知道老道已接纳了自己的看法。
二人不知不觉已走到道观前,道观被烧得塌了大半,数名道童在内慌张扶起丹炉,泥像等物··阿斗笑道:“是道长修仙之地”·老道笑着摇了摇头,道:“若是自家,岂容贼子纵火嚣张”·纵火嚣张的正是吕布,归根到底这黑锅得自己背着,阿斗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闻到硫磺、硝石味与汞气,记起青囊经上正记载了药名,笑道:“续元小还丹。”
老道意外问;“你也懂”·阿斗谦虚道:“略懂·”·老道看也不看阿斗,问:“久闻刘公嗣盛名,如今方得一见,倒是成大业之人,颇有你父遗风,然而观你面容,却现踯躅之色,可是有何烦忧,不得宣解”·阿斗本想说几句生灵涂炭,万民水火一类的话,忽又想到,造成此局面的正是自己,可千万得避开这话题,免得老家伙再想起来,挥剑把自己给砍了,太不划算。
遂道:“公嗣忧的,不过是些小儿女之事,让张道长见笑了·”·老道眯起双眼,看着丹炉,道:“老君亦成姻缘之美,儿女私情,本不是小事。
有情之人,方能有义,无情之人,则是暴君·”·阿斗心中一动,想起元夜老君观之事,忽侧头看了看老道士,笑道:“爱上这个,又爱上那个,不知该选哪个才是,又想专心……这日子难熬,当了皇帝,也撕掳不开。”
老道士捋须道:“你可知道家有一仙药,有医死人,药白骨,固颜续命之效,唤混元长生丹”·阿斗暗自心惊,老道却悠然道:“此丹价值连城,若得其一颗,愿给谁吃,那便是你该选之人。”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阿斗一听此话,登时哭笑不得,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然而却只得恭敬道:“谢天师指点迷津·”·老道道:“罢了,助你本无妨,刘公嗣,为君者一言九鼎,来日须得谨记你今日所言。
否则纵在万里之外,我定以飞剑取你项上人头·”旋松手撒剑··阿斗不由自主一躲,却见老道御剑凌空,剑锋化作一道虹气,划破长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登时巴中城内近半人见老道士御剑腾空而去,万民膜拜,山呼张道陵尊号·阿斗愣愣看着淡去人影,老道之声传来,如洪钟当空:“汉中子民,从此须奉汉室刘家后裔为主,望人间天子善待生灵。”
正仰望间,巴中城内已是跪了一地,身旁道观内,那炼丹铜炉倾倒,炉内硝石源源不绝倒出,遇火则燃,轰然爆响中,几名道童被炸得粉身碎骨··阿斗吓了一跳,失声大叫,背后却有人扑上前来,把他带得趴在地上。
“呸、呸”阿斗好不容易吐出满嘴泥巴,斥道:“老子刚当汉中王,就摔个嘴啃泥……师父”·赵云抱着阿斗起身,为他拍去衣上泥土,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好当你的王罢。”
赵云松了口气,显是被方才那阵爆炸吓得够呛,搭在阿斗肩上的手久久不离,片刻后,又把阿斗揽到身前,道:“下次出门,记得叫人跟着·”·阿斗“嗯”了一声,把侧脸伏在赵云胸口,闻到他熟悉的气味。
他们之间,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赵云揽着阿斗肩膀,阿斗抱着赵云的腰,彼此搂在一处·劫后余生,安静看着道观内燃起大火··一切都如此自然。
TXT ?? ·赵云低头,伸手去揉阿斗额头,道:“那老道士是张天师”·阿斗点了点头,问道:“师父,你一路跟着我么”·这答案他心下分明,知道赵云已听到自己和张道陵交谈之事,阿斗又问:“你和那老头子打,谁赢我猜他本来想杀了我,说着说着,又改变主意了。”
赵云避之不答,只道:“你做得很好·”·阿斗忽然道:“我想到个法子,夏侯渊这次玩儿完了,快,我们走”遂不由分说,拉起赵云,朝汉中府内奔去。
“一硫二硝三木炭·”阿斗喃喃道,一路冲进成都府,上气不接下气喊道:“师娘伯约哑巴”·黄月英匆匆出来,挽了一把头发,美目圆睁,道:“空中说话那人是谁你遇上天师了”·阿斗仓皇不知如何作答,赵云已把张道陵把汉中托付一事告知黄月英,月英伸手去揪刘禅耳朵,怒道:“他是你先生的师父见了也不磕头,作死了”·阿斗这才记起诸葛亮乃是张道陵的徒弟,哎呀呼痛道:“师娘,快叫伯约来,我想到个好法子,这次不用打了”·月英收回手,看着阿斗,许久后道:“伯约被我派去曹营,投司马懿,施计去了。”
阿斗犹如五雷轰顶,方想到姜维昨夜所言,颤声道:“司马……司马懿那老狐狸师娘是在开玩笑罢,你俩胆子大狠了,他能……他能瞒得过司马懿”·同一时间,汉中盆地,曹营。
姜维被五花大绑,捆在钟会帐内,低下头,双目注视地面··钟会吩咐道:“去请丞相来·”·姜维似是愤怒,又似是不屑,嗤道:“钟将军便是如此对待降将伯约非虎,何以粗索加身”·钟会忙道:“姜兄稍安,小弟亦是迫不得已,此乃丞相命令,若有蜀将来降,必先知会于他,免得中了黄月英……”·“休要提那贱妇。”
姜维别过头去,低声道··钟会起身,坐到案前,与姜维相对,双手握在一处,温言笑道:“蜀寇任一女子作军师,可见其倒行逆施……”·话未完,大地轻微摇撼,只是短短片刻,便平息下去。
地震了·姜维不明所以,抬头看钟会时,钟会同样茫然,二人对视片刻,姜维面容英俊,薄唇皓目,钟会竟是不由自主的脸上微微一红··正要寻话来岔,帐外一兵士仓皇奔入,没命大喊道:·“祸事了方才天外飞来一剑将司马丞相当场斩杀”·麒麟神箭·“司马仲达被天师一剑斩了”·接到姜维密报后,黄月英的精神状态犹如十座火山一齐爆发,天崩地裂,神雷轰顶,无数熔岩飞石乱飙乱射。
饶是月英,此刻也觉得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今天才撤出汉中全部居民,又在地下埋好满城炸药,只等着姜维把司马懿骗进城来,一把火把曹军炸上天去··然而局势完全脱离了她的算计,曹军主帅若死,便不可能再来攻城,连带着姜维也陷了进去。
阿斗只朝赵云背后不住躲:“别……师娘,你设下的计谋,赶紧的,收尾,收尾……”·赵云亦是眉头深锁,道:“莫非是诈死,诱敌来攻伯约被套出话来了”·月英哭笑不得,只得道:“派人快马加鞭回成都,问当家的怎么办。
我们去探曹营·”·月朗星稀,沉戟,月英与阿斗偷偷摸摸,爬上山坡,开始偷窥远处的曹营··按道理,阿斗本不应参加,但在他死皮赖脸,手脚并用的招数下,一切拒绝方式都彻底失效,还是跟着来了。
“司马懿真的死了”阿斗低声道,曹营一如既往,并无动静,又有后援部队于五丈原方向源源开来,在军营后扎寨··月英沉吟半晌,道:“洛阳派人前来接管军队,姓曹……将旗是谁的”·沉戟接口道:“曹真。”
月英看了沉戟一眼,点了点头,说:“那是死了……”话未完,忽惊道:“不对,险些被他骗过了有将无军师,果真是诈死等我们袭营”·司马懿料到姜维乃是诈降,来引曹军前去偷袭巴中城,遇上张道陵空中飞剑后,将计就计,便即诈死。
TXT ?? ·借姜维情报网把死讯传给黄月英,赵云等人,并召来洛阳曹真,营造出军队无主的假象,同时更在大营前设下无数陷坑,营内埋伏处处,只等蜀军来趁夜来袭。
若司马懿真死了,洛阳定会派出贾诩前来施计,不可能只有曹真一人··想通这关窍,黄月英松了口气,阿斗却疑道:“真见鬼了,张道陵在天上灰来灰去,一剑还砍不死他”·黄月英忧道:“八成是从我师父左慈那处得了什么护身符,像于吉的草人一般,这次还差点着了他道儿,罢了,想通便好。”
月英又道:“还是子龙带兵带得多,只有他猜中仲达诈死之事·”·阿斗忙问道:“那接下去怎办让伯约先回来我担心得紧。”
黄月英再次被问住了··接下去怎么办·黄月英用的是请君入瓮,司马懿亦是请君入瓮,姜维诈降,司马懿诈死·局面演变为各使各的计,互不相干,都等着对方来攻自己大营……魏蜀军师各自摆好架势,来啊,放马过来啊,对方就是不动。
姜维此刻却还在曹营里,黄月英虽烦得要死,却终究得承认,自己逊了一筹··正思考间,阿斗忽道:“看·”·一队骑兵出了营,朝坡下缓缓行来,那是夜间的常规巡逻,领队之人正是姜维。
阿斗把两指凑到唇边,正要打个呼哨,却被月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连声呼痛··“别害了他”黄月英斥道··只见姜维于月光下行来,看不清面容,那营中又奔出一骑,并在平原上喊道:“伯约--”·姜维拨转马头,来者放缓速度,驰到他身旁,两匹马并行,绕过栅栏,朝营地后方转去。
于是阿斗吃醋了··阿斗悻悻道:“那小子是谁钟会妈的,小白脸敢勾引老子的伯约……”·沉戟忍俊不禁,道:“谁的伯约”一手挟起阿斗,不顾后者兀自挣扎不休,把他抓着下了坡去。
数日后,诸葛亮的锦囊终于送到,另有一封李严的信,上书“主公亲启”··黄月英拆了锦囊,看也不看那信,道:“拿去交给主公·”·诸葛亮捎来的锦囊,囊内纸条书:将计就计,以棉布包裹马蹄,月黑袭营,引敌追击,一举撤入城内,再由巴中南门脱逃。
月英想了片刻,不由得感叹终是诸葛亮老辣,便着手安排布置·又见刘禅眉间有忧色,忍不住问道:“小滑头,李严那信写的什么”·阿斗把信折好,塞进怀中,道:“没什么。”
继而匆匆奔去寻笔墨回信··沉戟两腿懒洋洋架在案上,眯着眼,窗外晚春花气袭人,叽喳鸟叫,显是十分惬意··阿斗一阵风般进了书房,斥道:“下来下来。”
遂伸手把沉戟搁在案桌上的长脚搬开··沉戟双脚张开,坐正,反手把阿斗搂在胯 间,道:“有计了”·阿斗任他从背后抱着自己的腰,伸手去取纸笔,摊开纸来,提笔蘸墨,在砚旁描了描,开始回信。
那字鸡头鸭脚,惨不忍睹,沉戟只忍着笑,伸手取过笔来,交到阿斗左手,手指覆上他手背,握定··沉戟道:“要写什么”·阿斗好奇道:“你是左撇子”·沉戟不答,手上力度极轻,随着阿斗笔势缓缓游移。
沉戟颇觉意外,道:“周公……”·阿斗笑道:“你这字写得可真漂亮,还是左撇子,跟谁学的”·沉戟答道:“我娘,小时住在草原上,她便教我念书识字。”
二人沉默不语,下笔如心有灵犀,沉戟字迹苍劲有力,一路龙飞凤舞写下来,阿斗赞道:“从前只以为你是个莽夫,没想到笛子也吹得好,还写了一手好字……真小看你了。”
沉戟漠然道:“漏说一事,床上功夫也了得·”·阿斗忍不住笑了起来,侧过头时,沉戟笑了笑,道:“闺房之乐,不过琴瑟合鸣,描眉化鬓,笔墨,音律,自然要学。”
阿斗呸道:“老子又不是女人,描什么眉·”·沉戟答道:“这不派上用场了么”少顷看了那回信,正色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写给谁的信”·阿斗晾了晾那纸,折好入封,道:“益州李严来信,说孔明先生有篡位之心,律令严苛……架空辅命大臣……”·沉戟哂然道:“周公当年辅佐武王,朝野议论纷纷,亦言其有篡位之意。”
阿斗点了点头,接口道:“王莽在位时礼待儒生……当朝上下,无人知道他狼子野心·”·阿斗忽问道:“那天你俩去喝酒,谈了什么”·沉戟心不在焉道:“谈你的龙椅,谈你的江山,谈如何让你当个小皇帝,不哭,不闹,安安稳稳坐着,看到锦绣江山时,就想起……”·阿斗眼中蕴着笑意,道:“小爷才是货真价实的真龙天子,跟曹丕单挑,他等死罢。”
沉戟笑道:“伯约诈降,我也诈降,一板砖拍倒曹丕,便轻松简单了·”·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阿斗打趣道:“省点儿吧,这世道上谁都能诈降,偏生就你诈不得降,谁还信你吕奉先呢,受了你降的,一个死得比一个早。”
“老子哪天薨了,你也逃不掉,八成天下人都道是你做的,你可得把我保护好了啊,免得又背黑锅·”·沉戟大笑起来,以指戳其腰部,道:“死在何处死在床上”·阿斗手中握着那笔,吃不住痒,忙使力挣扎,墨笔在沉戟侧脸上划了一道,二人停了笑,彼此对视片刻。
阿斗看着沉戟的脸,指尖抚过他粗犷的眉毛,坚硬的嘴唇,略作鹰勾的高挺鼻梁,情不自禁道:“你笑的时候挺帅,做人该常笑才是,老板着酷酷的一张脸,多没劲。”
沉戟看着阿斗双眼,低声道:“和你在一处,我才笑得出来,去罢·”·阿斗离开书房那刻,沉戟又道:“你的诗,比曹孟德作得好·”·阿斗头也不回,笑道:“抄的”·桌上宣纸被风带得翻了个面,许久后,沉戟对着空寂一室,微笑道:“有一个人信我,便已足够。”
是夜,乌云蔽月,旷野中漆黑如墨,近万战马以棉布裹上马蹄··赵云缓缓拉开长弓,架上一根燃烧的长箭··姜维坐在栅栏上,眼望漆黑平原··“伯约”·姜维道:“士季兄还未睡下。”
钟会笑道:“春夜露重,难以入眠,今夜月黑,过来走走·”·他站在栅栏后,一手搭着姜维肩膀,道:“曾听伯约少时与刘公嗣一同长大,这许多年间皆为太子伴读,伴君如伴虎,料想日子亦过得不容易。”
姜维笑了笑,不予置答··钟会又道:“如今入我大魏军中,论功行赏,军阶分明,伯约一身好武艺,他日荣华指日可待,还请听我一言·”·姜维略侧过头,端详钟会。
曹操已死,许褚,典韦等猛将已老;如今魏国是年轻将领的天下,曹真,司马昭,邓艾,钟会等人盛名流传,钟会面容英俊,谈话却是老成,其风度不下于曹真等人··其父乃是曹操麾下著名谋士钟繇,钟家在洛阳显赫无比,钟会少年时才华横溢,又受众人赏识,若能令他归降蜀汉,当可为刘禅再添一员智将。
姜维见这能文能武的士族世子,便动念起了招揽之心··钟会双目清澈,注视姜维许久,姜维正要出言时,钟会却道:“伯约……不如索性降了我大魏罢。”
姜维心下凛然,却佯怒道:“何出此言伯约确是真心投诚,不必再假意试探了·”·钟会沉吟半晌,叹道:“我确是有心,伯约把此当作笑话,也罢。”
姜维斥道:“什么道理你且说来听听·”·钟会双眼如一泓静水,许久后缓缓道:“丞相已料到你诈降之事·”·听到这话,姜维停了呼吸,只是一瞬,却又恢复如常,冷冷道:“原来司马丞相没死,那日帐内,是蒙骗小弟来着。”
钟会对姜维表情视若不见,径自道:“稍后蜀军若来袭营,伯约不可贸然倒戈,退入营后便是,此战胜后,我可保你无恙;听我一言,来日你我纵横沙场,快意平生,当比作个太子陪读要强。”
“切记·”钟会极轻声道:“为兄不想你身首异处,此乃肺腑之言,望你珍惜·”·姜维手足冰凉,正寻思要如何脱身去通报蜀军,司马懿未死之事。
就在那刻,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一点光亮,穿透了上千步的夜,如流星一般飞来··姜维把手扶在营帐栅门旁··着火的利箭“登”的一声钉在木柱上。
钟会沉声道:“保重”旋即转身离去··“杀--”·静谧的曹军大营被怒吼声惊醒旋即,上千骑兵无声无息地冲进了曹营·营内机关发动马匹惨嘶,士卒呐喊,带火箭雨覆盖了夜空,如一张网般从平原的尽头平地掀起,笼罩了曹军营地·阿斗着急喊道:“该撤了--都冲进去两千人了”·赵云吼道:“不够”·阿斗心急如焚,驱马在阵线上来回奔驰,又道:“伯约呢”·赵云不理会他,挥手,登时又有一队人投入了战斗。
赵云道:“差不多了,你在这等着见曹军反击,便带人后退,沉戟绕过去,准备截断司马懿后路”·赵云与沉戟互相拱手,赵云沉声道:“此去险阻无数,保重”·话音落,纵马驰骋,一骑当先,冲进了战团。
阿斗忽有种不祥的预感,疑道:“什么险阻你不是绕到营地后面,去偷袭司马懿么”·沉戟微一颔首,朝阿斗看了一眼,道:“小心照顾好自己。
大胜之后,定军山下,树林里等我·”·他把阿斗扶上赤兔马,自己带领三千亲侍,循另一条路隐入夜色中··阿斗听到这句,才安下心来,远处大火连绵,烧穿了营帐,火海中响起呼声与无数惨叫,司马懿的伏兵发动了·阿斗道:“撤别集队大家快散了”·战况完全在双方的预料之中,伏兵一出,局势瞬间逆转,蜀军逃兵散了整野,又有一队上万骑兵,咬着撤退的蜀军之尾穷追不舍·阿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极目眺望,队伍举起一面“曹”字大旗,料想是曹真追兵,再朝后看……·是姜维·姜维单骑沿平原西侧飞速疾驰,曹军分出一个小队前来追捕,阿斗纵马奔去,吼道:“伯约”·“别过来--走--”姜维之声远远传来。
追缉姜维的武将却是眼利,弯弓搭箭,一箭射中姜维战马,战马吃痛,登时把他甩了下地·姜维摔得全身剧痛,堪堪爬起身,那队追兵已以箭瞄准姜维。
钟会驻马最前,叹了口气,道:“伯约,你终究不听规劝·”·战局再变,横里一箭飞来,一名骑兵大喊,被射下马去·赤兔马停蹄,马背上,阿斗弯弓虚指钟会,道:“下一个,便取你性命。”
钟会缓缓转身,阿斗的手不住颤抖,又道:“伯约,过来·”·姜维剧烈喘息,走出一步,阿斗微微抬起头,与钟会对视,沉声道:“百发百中,跟黄忠赵子龙学的,你射他试试小爷送你上西天。”
阿斗手中箭不下弦,那眼神轻蔑到了极点··姜维翻身上了赤兔马,阿斗方收了弓,神驹如风,一转头,登时猛冲,把追来的箭雨甩在背后··“司马懿没死”·“知道”·“他们要冲城里了”·“师娘等着呢”·短短两句,姜维与阿斗交换了各自情报,姜维才道:“你箭法怎变这么准了”·阿斗笑道:“乱射的。
随手射倒一个,吓吓他·”·姜维左臂揽着阿斗肩膀,阿斗会意,二人互相错身,换了前后位置,阿斗到了姜维背后,终于腾出空来,轻松笑道:“黄老爷子是指哪儿打哪儿;老子是打哪儿指哪儿。”
姜维爆笑,接过阿斗递来弓箭,道:“等着看小爷出风头罢”·两名少年越过漫野逃兵,沿巴中城外墙逃去··城内喊杀声不绝,黄月英显然成功地把近万曹军引了进来。
阿斗与姜维隔着那堵城墙,听到惊心动魄的,临死前的呐喊··诱敌之计伤的俱是己方士卒,虽知为达成胜利,这手段确实必要,然而听在阿斗耳内,终是心头不忍。
姜维转头低声问道:“你说的‘炸药’,引火的瓦缸在哪儿”·阿斗道:“师娘安排杨仪守着呢,在城外的土坡,怎么她说见南门开了,我们就得去和她汇合……”·姜维道:“先去看看,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两人策马朝坡上去,阿斗又道:“这一下得炸死上万人,老子晚上做梦……一群冤魂野鬼来缠,也真……作孽·”·姜维道:“你是帝星,怕甚野鬼,冤魂躲你还来不及呢,别怕。”
鬼神之说虽属飘渺,阿斗仍捏了把汗,此刻听姜维开解,心下宽慰不少,少顷,姜维停了·阿斗疑道:“怎么了”·姜维静了片刻,方道:“千万别……探头出来。”
山坡上,夏侯渊驻马而立,注视城内火光,南门大开,无数乱兵冲出,没命奔逃··坡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那是黄月英派来点火的士兵,杨仪被捆在一棵树上,满头是血。
“丞相早知那贱妇阴谋·”夏侯渊沉声道:“这处究竟有甚机关,如今你还不招”·杨仪咬牙不答,倏然大叫一声,身旁士兵已手起刀落,把他左手手指头削了一根下来。
夏侯渊冷冷道:“蜀寇大势已去,你再不言,此处有甚机关,亦是无用,从实招来,本将军便留你一条生路”·杨仪猛然抬头,嘴巴发抖,脸色煞白,道:“我……我招,我……”·“冲过去,抢火把,抛进瓦罐里。”
“不,你在马后,危险·”·“听老子的”·“他要招了,不行”·话音落,第一箭旋转着飞来,贯穿了看守杨仪那士兵的脖颈。
“来者何人”·夏侯渊一扯马缰,转向飞箭来处··连珠箭发阿斗只觉眼前一花,数十人接连闷哼,软倒下去,咽喉上无一例外地钉上了姜维的箭·夏侯渊避开耳畔掠过利箭,侧脸被划出一道血痕。
阿斗抓狂叫道:“你疯了你敢惹那家伙”·阿斗只想让姜维带着自己,二人凭借赤兔马的短距离高速,冲过去抢了火把扔进那瓦缸内,虽行险,逃生机率却至少有六成,然而他决计料不到,姜维竟敢去明弓明箭地招惹夏侯渊·夏侯渊是谁三国有名的神射手司马昭的师父·夏侯渊拉弓,放箭姜维冷喝一声:“贴在我背上”·姜维不退反进,双腿一夹赤兔,战马扬声长嘶,朝夏侯渊冲去·连珠箭不断飞来,夏侯渊手起箭飞,竟如有三头六臂般,阿斗死死贴在姜维背上,随着他动作来回闪躲·姜维竟是还有余力,抽箭上弓,回手射出·七十步。
一箭飞至面门,姜维猛然仰身,把阿斗死死挡在身后··带绦断,战冠落马··姜维侧身,探手入腰间箭囊,空了··四十步··最后一箭闪着寒光,离弦破空。
三十步··姜维深吸了口气,伸手一抄,血花飞溅,把滚烫的钢箭握在手中··二十步··姜维左手拉弓,右手搭箭··十步··两人同时松手,夏侯渊双眼现出愕然之色,旋即一手上扬,不知射了去何处,松手前的瞬间,姜维利箭穿过他的眉心,射进脑内。
夏侯渊哼也不哼一声,摔下地去·战马受惊长嘶,转头奔逃··姜维拉着阿斗下马,阿斗双脚打颤,道:“你……你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姜维显是消耗极剧,喘息道:“我不敢掉头,你在我背后呢,万一中箭咋办·”·蜀军尽数撤出,乱军朝定军山方向逃跑,曹真守在南门,钟会率领援军来报。
“曹将军”·曹真眼望夜空,乌云散了,现出一轮银月,汉中盆地上俱是败兵··曹真道:“钟将军,你可见敌军主帅刘公嗣”·钟会答道:“与叛将姜伯约在一处。”
曹真沉声道:“夏侯将军呢你领两千兵马去追捕他二人,捉到刘公嗣后,留其性命,待我亲自审问,我去截赵子龙与黄月英·”·钟会领命去了,曹真又派出传令兵去通知司马懿,旋即带着三千骑兵出了巴中城,向西南追去。
城外十里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映出长空月色,白茫茫晃得刺眼,流向下游··一柄银龙枪拦住了曹真去路··“洛阳曹子丹”·赵云全身钢铠,盔上银辉流转,犹如月夜武神。
曹真握枪右手,手心竟是冒出湿腻冷汗··曹真道:“曾闻温侯单骑阻典将军千人,而后落败被擒身死;如今赵将军欲效之愚行”·赵云眉毛一扬,枪尖挑起,曹真部属隔着一条小溪,竟是不由自主地齐齐退了一步。
赵云身后树林里,传来咔嚓声连响,瞬间架起百余把连弩,箭头寒光闪烁,指向曹真··赵云嘲道:“自古兵家有穷寇莫追之理,子龙已成丧家之犬,不劳曹将军费心了。
还请为我家军师带一句话给司马丞相·”·连弩架好,显是有备,纵要追也逾不过赵云的防线,巴中城已取,蜀军完败·曹真忖度片刻,凝视赵云之眼,后者英气双眸明亮,眼中隐约有道橙红色光芒,曹真道:“何话”·赵云笑道:“提防后院起火。”
片刻后,曹真辨明了赵云眼中那道橙色火光,猛然转头,慌张喝道:“回城救火”·火龙从远方土坡上喷发而出,一路蜿蜒,冲向城墙·曹真竭尽全力,纵马急奔,下一刻,大地剧震,所有的声音都被掩盖,轰鸣声震得双耳失去了知觉,把他远远甩下了马背。
撼天动地的爆炸,烈火冲天而起,犹如地底喷发出的烈焰与熔岩,无情地摧毁了全城建筑··突如其来的火海埋葬了城里两万曹军,曹真全身发抖,挣扎着再次爬上马背。
所有人翘首以望,火焰熊熊腾起百丈,把夜空映得如同白昼··漫山遍野的蜀军逃兵接到约定信号,齐声发出呐喊,朝平原上蜂拥而去,赵云运气纵声长啸,万人应声高呼,士气排山倒海,佯败的蜀军依序自发集队·城外曹军早被这天崩地裂的爆炸吓得肝胆俱裂,主将不知去了何处,战局再次逆转·司马懿大败,朝五丈原逃去·曹真沿路仓皇集结残兵,赵云衔尾追杀,冲入秦岭·钟会陷身火海,生死不明·姜维阵斩夏侯渊·蜀军以诱敌部队三千余人的伤亡,换取了曹军三万八千条性命,曹军元气大伤,从此退出汉中盆地,败军不足两万,司马懿再无回天之力。
破晓时分··司马懿率领不足六百亲卫,沿山路匆忙逃窜··“丞相前方山道有蜀军阻截”·司马懿喘了几声,抬眼望向黎明中,屹立于高处的那名武将。
“吕奉先”·“司马仲达·”沉戟缓缓道:“你生了一个好儿子,走罢·”·阿斗与姜维疲惫不堪地翻身下了赤兔马,俩人脸上都被烟熏得黑乎乎一片,蹲在小溪旁洗手洗脸。
阿斗见姜维眉间忧虑,问道:“怎么了”·姜维摇头笑了笑,阿斗捧了水去泼他,姜维忙不迭地躲闪,两少年在溪旁闹成一团··阿斗笑道:“大半夜的,居然就把夏侯渊给射死了,拼弓拼‘贱’,能射死夏侯渊,老子到现在还不信,真他妈的邪门。”
旋比了个拉弓的手势,又学“咻咻”声··姜维笑道:“真龙天子在我背后呢,怕啥,你瞧,那家伙也没传说中这么厉害,还不是死了·”·姜维又唏嘘道:“你真是帝星降世,王霸之气汹涌,罩得住。
去哪找师父汇合”·阿斗哭笑不得道:“‘王八’之气不管饱……是你本领强,哑巴说在这儿等,待会来接·”说着忽起一念,摸了摸赤兔马,道:“你聪明,带我们去找你主子”旋爬上马背。
赤兔不安分地嘶鸣一声,别过头去··“哎畜生”阿斗要翻身上马,赤兔却转了个身,害他直摔了进溪里。
姜维忙上前把阿斗拉起,阿斗茫然道:“这畜生怎么了”·阿斗蹲在溪畔的大石头上,傻乎乎地等了又等··直等到正午,乌云笼罩了天空,压得人呼吸不畅。
天地间飘起连绵细雨,沉戟还没有来··冤家路窄·散朝后,曹丕撩起龙袍前襟,伸出手臂,甄宓挽了上来,两人摒退侍卫,匆匆往御花园一路走去··御花园后,是一处偏僻院落,院内百花齐放,在四月春风中开得繁华无比。
花丛间莺歌燕语,琴音飞扬,倾国绝色笑声不绝,数名女子柔若无骨,倚在左慈身旁··曹丕甄宓踏入院内,琴声停了··曹丕手中攥着司马懿的军报,拱手道:“仙师。”
侍婢俱施礼退下·甄宓上前去,为左慈拉好袒露的衣裳,左慈嘲道:“又有何事仲达败了”·曹丕敛容道:“前线军书。”
旋把信递过,左慈把手按在信上,曹丕恭敬道:“司马丞相遭遇前所未有大败,现退守五丈原,五丈原若再失,蜀寇兵压长安……”·左慈眯着眼,似是发现了有趣的事,道:“奉先儿来投”·曹丕正色道:“正是,此人留之不得,我已派人知会丞相,必杀之。”
左慈冷冷哼了声,曹丕心下一凛··左慈道:“为师如父,你是我女婿,他亦是我女婿·你心机重,畏首畏尾,曹子建杀不成,现想杀吕奉先”·曹丕沉声道:“仙师吕奉先反复无常,屠君弑父,当年丁原、董卓之事便是教训……”·话未完,左慈讥道:“你不及子上。”
曹丕未知何意,甄宓却朝他连使眼色,道:“师父有何法子”·左慈懒懒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甄宓忙接过,左慈道:“此药唤十日散,服后须定时吞服解药,否则十日一过,武力渐失,通体烧烫,百日后,全身溃烂而死。”
“着人带去长安,告知他此药效用,看他服还是不服,不服,杀之;服了,我再调解药予他·”TXT ?? ·曹丕会意,点头带着甄宓告退,背脊却有一阵凉意,出得后园,在那空旷大殿上,低声朝甄宓道:“世上竟还有这等阴损毒药。”
甄宓不屑嘲道:“当年我那貂蝉师姐,便是服了这药,还有一丸给了江东大乔·”·曹丕道:“还有几颗你可曾给我服过现想起,我竟是怕他……”·甄宓停了脚步,旋即抬手,狠狠给了曹丕一耳光,清脆声音在大殿上回响不绝。
长安城曾是西周国都,当时又名“镐京”,而后汉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改都洛阳;直至黄巾作乱,汉献帝再次迁都回过一次长安,至今长安人口已达十万户。
时值晚春,千万牡丹盛放,宫廊间尽成花海··花海中有一亭,数百年前建成,曾是光武帝刘秀与光烈皇后阴丽华定情之地··该亭名唤“凤仪”--取“箫韶九成,有凤来仪”之意。
新上任的长安太守,侧坐在凤仪亭栏杆上,头上戴着一顶方冠,冠带绕过耳后,全身华绣锦衣,袍襟撩到腰畔,黑靴踏着栏杆,一脚架得老高,背依亭柱,不知在想何事。
他的脚下是昆明池,池水在春风中荡起无数涟漪,飘了半池牡丹花瓣··司马昭于牡丹丛后转出,沿着昆明池畔缓缓走来··他站在亭前,端详这太守片刻,只觉此人:紫冠加顶便是文臣,片甲遮身便是勇将,实把“锦衣玉带”四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配这乱世荣华而来。
司马昭拱手道:“子上见过沉戟大哥·”·“吕奉先·”吕布看也不看司马昭,漠然答道:“又有何药为何不是你老子”·司马昭笑道:“子上不敢,那药吃了还好”·吕布不答。
司马昭又道:“子上记得奉先大哥在牢里那时……”·吕布道:“论资排辈,你应唤我世伯·”·司马昭淡淡一笑,道:“子上早知,像侯爷这样的人,是决计不会死的,子上对侯爷还记得当时牢中之话,深觉受宠若惊。”
吕布漠然道:“承你贵言·”·吕布放下脚,转过身来,两手搁在膝上,静静注视司马昭,片刻后道:“如今奉先已与你司马家捆在一处,有何话,不妨直言,猛虎不可戏,牢中虎,仍是虎。”
司马昭道:“温侯说笑了·”旋探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小金匣,交给吕布,道:“计都罗喉箭匣,是温侯之物,子上特来归还·”·吕布手指掂着那金匣,司马昭又让出一名少年,道:“这是子上特地寻来的随侍,还望侯爷笑纳。”
吕布捏着计都罗喉瞬狱箭匣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少年明眸皓齿,双目晶莹如水,唇若点朱,皮肤白皙··那眉眼,鼻梁,像极了阿斗·然而只有眉目间的痞气,是决计模仿不来的,除此以外,更多了一股畏缩之意。
说是随侍,实则是司马昭不知何处寻来的小倌,他猜到了吕布心意,遂送了一名床伴··司马昭又笑道:“他名唤……”·吕布手中金匣发出一声轻响,一道寒光飞出,擦过司马昭侧脸,射中那小倌肩膀,后者大叫一声,仰面摔进了昆明池里。
池中之人一阵扑腾,最后落汤鸡般爬了出来··司马昭剧烈喘息,几番想发怒,吕布看在眼中,戏谑道:“子上世侄,穿过的旧衣服,岂可送人”·不待司马昭答话,吕布已把那箭匣朝他一抛,司马昭接住。
吕布道:“把毒箭装回匣内,人我收了·”·旋跳下亭来,不顾全身是水的假刘禅,与呆呆站在池边的司马昭,转身走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方由一场暴雨浇熄,雷霆于天顶乱窜,铺天盖地的,白花花的雨水揭开了春天雨季的序幕。
大部队朝着五丈原方向移动,最终在阳平关处停了下来,驻军,囤田,等待后续粮草接应,益州则由诸葛亮不断征兵,派出源源不绝的后援队,进驻汉中盆地··直到大雨停的那天,刘禅亲征队伍人数共计七万,并占领了阳平关。
这么一支大军,几可抵得上曹操亲征赤壁的兵力,司马懿只有一万五骑兵,退居五丈原东北部,由曹真率领··曹真与赵云出乎意料地采取了同一个战术--按兵不动。
“曹真被打得丧胆,当缩头乌龟也就算了,我们为什么也不动”·“我们有七万人师父,七万人曹操打赤壁那会也才号称十万现在面前就剩曹真的一万多骑兵,还是残的不当压路机一般碾过去,还等啥等洛阳增兵么”·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赵云疑道:“压路机是什么”·阿斗哭笑不得,怒道:“哑巴还在长安不快点大马金刀杀过去,怎么接他回家这都快过端午了你要他一个人过节”·于吉悠哉游哉地坐在椅上,吃着关凤捎来的点心,被阿斗猛地一把拽了过来,险些被噎死。
阿斗又道:“你看,我们有奶吉,明天,不,现在就冲出去,来个三百六十度无差别轨道炮,朝着五丈原‘轰咻--’‘轰咻--’丢一堆符纸,炸死他丫的,师娘不是在做火药罐么到时候全部再给他扔上去……”·赵云又疑道:“轨道炮是……什么”·阿斗只觉满腔激情全用得不是地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赵云颇有点尴尬笑道:“师父是土包子,不懂你那些,给师父分说分说”·阿斗一手挥了挥,放开于吉。
于吉忙不迭地逃到一旁,道;“左慈老头儿来了,我可就死定拉--”·阿斗道:“没问你,闭嘴·”又转向赵云,正色道;“干嘛不打到阳平关外都这么多天了。
告诉我,师父·”·赵云道:“反思·”·“反思”·赵云点头道:“曹真在反思败绩,师父在反思胜绩,如此方能胜不骄,败不馁。
我军虽是大胜,弊病却极多,益州送来的新兵更需磨练,不可贸然进军·”·赵云又道:“为将须得戒骄戒躁,更不可吃了败仗,面上无光便一味猛攻以求挽回战局,你若太闲,不妨去营里,与将士们谈谈。”
“哦,好吧……”阿斗听了半天,汹涌澎湃的战意去得干干净净,从于吉手中拣了块糯米糕,垂头丧气地喂到赵云嘴里,又帮他擦擦嘴,走了。
赵云吃了,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的微笑,道:“这糕点没毒,你可以吃·”·汉中一战烈火遍野,蜀军虽得胜,却依旧有不少兵士受了烧伤,重伤者过了这数日,俱已死去,轻度伤者则随军由军医照料,饶是如此,阴雨天气仍令细菌滋生,皮肤烧伤处极易感染。
阿斗到了伤兵营内,见许多皮肤烧伤面积达全身三四成的重患者,躺在草席上不住呻吟,许多草席上浸了一层血,更有体水源源不绝渗出来··“你吃饭了么”·“你痛不别起来,躺着,待会伤口就破了。”
“烧伤没什么……很快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必在乎皮相,你是勇士……”·“……我……回去叫先生给你们加军饷,不,我自己拿点黄金出来给……你们。”
“那边那个死掉的人叫什么”·“好,我记住了,我……回去记得提醒我,我多给他娘点……钱。”
到最后,连阿斗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心里难受得很,伤兵们却感激涕零,认为看到了真龙天子,并能与未来的皇帝说几句话,简直是莫大的荣幸··确实是种荣幸。
阿斗站在伤兵营外,发了一会呆,从怀中摸出青囊经,叹了口气,仔细查看··姜维从营帐一头匆匆跑来,道:“当真跑伤营来了把我们吓的。”
阿斗头也不抬,一面翻书答道:“我来看伤兵,怎么了”·姜维道:“你身子弱,别往病人多的地方跑,走罢·师父就怕你来这儿,唤我来找呢。”
旋匆匆拉着阿斗离去··阿斗被姜维倒拖出几步,忙叫唤道:“哎--等等,哎呀,老子身子倍儿棒……啊,你看,这个草叫地榆,咦伯约”·姜维连拉带拽,最后索性把阿斗横抱在怀里,边走边笑道:“怎么”·阿斗挣扎道:“放我下来,你看这书,走,我们去找这个叫地榆的草,治烧伤用,这附近有小溪不它在近水……”·半个时辰后,姜维骑着赤兔马,带着阿斗,俩人偷偷摸摸出了军营,朝五丈原西北向一溜烟跑了。
阿斗笑吟吟道:“该多叫点人陪着,万一真找到了,也有人手……”·姜维哭笑不得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要被师父知道了,谁许你出营去,待会千万快点,别又害小爷跪磨刀石。
莫要在小爷身上乱摸……啊,当心摔下去磕了门牙”·阿斗搂着姜维的腰,不住与他东拉西扯,开一堆莫名其妙的玩笑,赤兔马神骏,寻到一处树林,那里果真有姜维所说的溪流。
姜维下了马,牵着赤兔,与阿斗并肩在溪流旁找寻,又颇有点忧虑,毕竟两人出营来十分危险,这处又是曹军与蜀军都不驻扎的空白地··看了许久,姜维道:“没有,走罢。”
话音未落,阿斗却发出一声欢呼:“找到了”·溪旁石滩上近半里,尽是长了茂密的地榆··姜维道:“你随手摘几棵,回去给师父看了,让他派人来割就是,赶紧,采完我们就撤。”
阿斗弯腰手下不停,笑答道:“我就怕曹军烧伤的人也多,万一他们也来摘这好东西……”·姜维朝前走了一步,挡在阿斗面前,缓缓道:“你真是……料事如神。”
阿斗愕然抬头,直起身来,机括声咔嚓连响,溪流对岸,十余名士兵端着弩弓,瞄准了自己二人··曹真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如电,冷冷道:“又见面了,刘翠花。”
琅寰古玉·曹真冷冷道:“莫要再作无谓抵抗,跟我走一趟·”·阿斗幽幽道:“玉佩被我埋在成都,愚夫,杀了贤妻罢,你就一辈子都找不着了。”
小流氓的人生信条之一:得了便宜,一定要卖乖··于是阿斗吊儿郎当,右手从背后勾着姜维脖子,左手西子捧心,殷切道:·“愚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煞奴家”·“……”·曹真身后士卒面面相觑,主帅匆忙前来寻草药,碰上这两名少年,还未说明身份,曹将军便示意以弓弩瞄准·对方称呼什么来着贤妻愚夫外加曹真本就抱着活捉念头,并未喝破阿斗名字,只以“刘翠花”相称,更令众部属云里雾里,茫然无比。
·再看曹真,恍惚遭到重大打击,曹将军是个断袖·曹真的脸登时变得惨白,不知该让人放箭好,还是过去尝试生擒好··姜维倏然道:“上次我和你去埋的那个”·阿斗煞有介事道:“嗯”·姜维十分配合,一手指曹真,另一手扭着阿斗衣领,怒道:“他是你什么人”·曹真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抱着树大哭一顿,这都什么跟什么事·“说他是你什么人”姜维怒不可遏,活像抓奸在床的原配:“你这个不守妇道的……”·阿斗小心翼翼提醒道:“不守妇道的男人”·姜维咆哮道:“对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男人”一面不住推搡阿斗,俩人退到树后。
阿斗尚且幽怨大嚷道:“啊愚夫--救我--”·“……”TXT ?? ·曹真吼道:“放箭莫走了敌将”·阿斗爆出一阵抽风般的大笑,赤兔马纵声长嘶,冲出树林,曹真翻身上马,姜维笑得险些抓不稳缰绳,赤兔一冲十步,奔出平原,在旷野中一路疾驰·曹真落了后发,然而胯 下战马亦不容小觑,曹真坐骑通体雪白,四蹄明黄,乃是西域朝贡,大魏名马“爪黄飞电”赤兔虽神骏,却终究年长,马力竟是与爪黄飞电不相上下。
追逐战一起,曹真部属被甩开遥遥一段距离,曹真打了个唿哨,众兵士在疾奔中散开两翼,各以利箭上弩,剧烈颠簸中形成包抄之势,遥遥追赶不休··“来啊来啊--小乖乖--来抓我啊--”·那声音顺风传来,直把曹真气得抽搐不已,几次想把长枪狠狠掷出,把不住回头扮鬼脸的阿斗飙个对穿,然而几次把枪提起放下,放下提起,却说不出原因为何投不出去。
赤兔猛的一个拐弯,换了奔跑方向,险些把阿斗颠下地来··曹真竟是吓了一跳,喝道:“当心”·阿斗傻眼了,哭笑不得道:“他……说啥我没听错罢,姜小维……”·姜维笑得肩膀直抽,道:“叫你当心……别摔下来,那家伙已被你整得脑子都昏了……”·阿斗与曹真距十余丈远,曹真气血攻心,死命催爪黄飞电,无奈两马一般脚程,无论如何就是拉不近半寸。
阿斗索性大大咧咧转过身来,与姜维背靠背,反手抱着姜维的腰,面向曹真,想了想,开始发神经··阿斗在赤兔马背上颠来颠去,从怀中掏出一条小手绢,向着曹真反复挥舞。
曹真心里咯噔一声,完了··阿斗痞兮兮,扯着嗓门,喊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菊花残……”·“愚夫,你就别追了别追了呀贤妻不值得你这么惮心竭力,当心油尽灯枯,精尽人亡……你后宫佳丽三千,司马愚弟还在家里等你,曹丕愚兄,甄宓愚嫂……”·只听阿斗嘴上不停,把大魏朝廷文臣武将,连带帝王丞相,司马懿等人跟曹真的暧昧关系,以无中生有神功编排了个遍。
追了不到五分钟,曹真已活生生被扣了无数黑锅在头上,既勾引甄宓,又推倒司马昭邓艾钟会,男女通吃,老少咸宜,大被同眠,四代同床……阿斗编到兴起,又活灵活现,滔滔不绝,加上司马懿曹丕曹植左慈,连早已进了棺材的郭嘉荀彧亦不放过,满嘴乱跑火车,皆是【--哔】【--哔哔】的大好春色。
曹真哭笑不得,只觉今日出门前该翻翻皇历,见这小太岁俱没一次好过,几番想罢手回营,却顾念那枚玉佩实是十分重要的物事,不得不硬着头皮追下去··曹真终于无奈喊道:“莫跑了,刘公嗣愚夫……愚兄有话与你分说那枚玉佩绝非传家宝如此简单”·“把它还来为将者一言九鼎,子丹定不伤你二人”·曹真深吸了口气,纵声呼道:“琅寰古玉关系我大魏气运,能克左慈老道妖术”·姜维一路笑得眼泪乱飙道:“果真脑子昏了,纵是真的,这话能对敌人说么”·阿斗笑个不停,远远叫唤道:“求我啊……求我啊……”·曹真走投无路了,正要忍气吞声,放下尊严恳求之时,又听阿斗叫唤道:·“求我我也不给你……”·曹真一口血扛不住,终究吐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震彻平原的爆喝如崩雷炸裂··“常山赵子龙在此休得折辱我家主公”·曹真深吸一口气,正主儿终于来到此刻纵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也不愿再听阿斗说话了,那满腔怒火化为战意,喝道:“洛阳曹子丹在此来战--”·赵子龙白盔飒爽,倒提银龙神枪,从天的尽头纵马急奔而来,短短几息,已与赤兔马错身而过,那一瞬间,子龙一手按在马背上,腾空而起·曹子丹长脚一踏,踩上马鞍,跃上半空,迎着赵子龙飙射而去·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赵云化作一道银光耀眼的流星,飞向一身黑铜战甲的曹真,两将俱是弃了马,身在半空,把长枪各自一抡·霎时间,银龙枪撞上子丹神兵黑蟒战戟,发出一声清越巨响星火四溅两名战将全力一击,气劲挡开,令平原上野草尽数伏了下去·“诤”“诤”“诤”三连响兔起鹘落之间,赵云身与枪合,旋身荡开枪影,狠狠一枪扫中曹真战戟把他扫得直摔回地面·阿斗与姜维同时发出一声激动的喝彩·赵云翻身落定,扎了个马步,斜挥银枪,空掌虚按,抬眼望向曹子丹,笑道:“又见面了。”
曹真虎口爆裂,急促喘息,顺了气息,横戟朝赵云一指··赵云随手抬枪,枪尖划过一丝弧线,遥遥虚点曹真右肩··曹真心下凛然,知道赵云已看破自己习武命门,右肩处便是破绽,知道今日决计越不过赵云这道坎了,然而赤兔马便在不远处,玉佩垂手可得,要这么撤走又实是心有不甘。
马上那小流氓见赵云来救,尾巴几要翘到天上去,朝着自己猛作鬼脸··曹真心中哀叹一声,这日子过得真是造孽了·赵云尚且好整似暇,全没把曹真看在眼里,道:“你俩回去吃晚饭了,肚子不饿”·“先走,师父料理了他便来。”
“……”·巨大的挫败感史无前例地笼罩了曹真··当然,赵云算温和的了,杵上吕布,说不定嗤声“杂碎”,再随手一戟,就得把他扫到天边去。
阿斗“哦”了一声,眼睛贼溜溜打量曹真,又拍拍姜维肩膀,姜维却踌躇不去,像有什么话想说··“怎么了”阿斗低声问道。
姜维不答,阿斗忽地心有灵犀,向曹真道:“钟会那小白脸死了么”·曹真像是早就料到有此一问,答道:“没死,离死也不远了。”
阿斗又问道:“伤得怎样”·曹真一向不以言语犀利见长,纵是痛恨姜维,措辞亦未失礼貌,只答道:“士季交友不慎,此乃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说话间曹真部属才纷纷赶到,形成包围圈,以弓弩瞄准了场中赵云··曹真知道这十来名骑兵纵是全上,也不够赵云练两下手,索性不再丢人了,沉声道:“都收起来”·赵云扬眉道:“小徒顽劣,若有得罪,还请海涵。”
旋抱拳,那话中却是蕴着笑意,正要转身上马,阿斗忽道:“伤有多重带我去,我帮他看看我是华佗关门弟子·”·赵云与曹真俱是一愕,赵云斥道:“不可胡来”·阿斗抱在姜维腰上的手臂紧了紧,知道这事儿原是两军交战,有死有伤,怪不得人,但姜维定觉愧疚,姜维的事亦是自己的事,总不能让他心里留个疙瘩。
遂把下巴搁在姜维肩上,笑吟吟道:“我家伯约欠了他的,上回他没伤伯约……小爷也感激得很·”·阿斗指的是战争开启那时,钟会一路追着姜维,追出军营之事,后以弓箭射其马,那时阿斗离得颇远,后想起确是捏了一把汗,若追兵乱箭齐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姜维了。
曹真微一沉吟,便道:“既是如此,贤弟请跟我来·”·赵云伸出长枪,拦在赤兔马前,沉声道:“开什么玩笑”·姜维忽道:“能把他送过我们军营里来不”·这亦是折衷的法子,赵云听懂徒弟意思,心内叹息,只得道:“以子龙为人担保,必不伤他,曹将军回去仔细照顾着,把钟会送到阳平关来便是。”
曹真反问道:“赵将军为人信得过,子丹为人便信不过”·赵云哑然,然而终不可能把阿斗送到曹营去涉险··曹真付诸一笑,不再多说,上马离去。
傍晚时分,曹真竟是亲自护送烧伤的钟会,到阳平关前来了··曹真随行寥寥五六人,护着一部车轮上裹满稻草的板车,进了阳平关,纵是赵云,亦不得不钦佩这人胆气。
黄月英避之不见,阿斗忙把曹真让到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帐篷里,又以艾草熏了四处,姜维小心把钟会抱到一张铺着白床单的榻上,钟会呻吟了几声··曹真道:“先前子丹亦去寻地榆根,据军中老军医说,地榆煮水后可消解烫伤,然而烧伤的患处本碰不得水。”
阿斗点了点头,以银刀划开钟会衣服,钟会肌肤烧伤面积近三成,焦裂皮肤本已逐渐再生,却覆不住体内血液渗出,一百六十余斤,七尺高的将领虚弱至极,现竟连阿斗亦能抱得起来。
所幸钟会的一张俊脸尚且未毁,来日痊愈后,脖颈上多少留点伤疤,不影响姿容··阿斗道:“这药膏是用滚油放冷后调的,所以没有细菌,不容易导致感染,病患也不能与太多人接触,住的帐篷里,有条件的话要杀菌消毒。”
曹真听得满脑袋问号··阿斗取了一把银制小刀,在火上仔细灼烧消毒,又挑了地榆粉调成的药膏··“你比我手巧,你来·”阿斗把银刀交到姜维手里,姜维为他厚厚地抹了一层上去。
钟会低声呻吟,银刀到他手腕时,被他轻轻握住··姜维叹了口气,抽出刀来,去挑药膏··阿斗打趣道:“你动手,他是不怕痛的……”·姜维红了脸,以银刀威胁地朝阿斗比了比。
“他暂时就住我们这……笑什么”阿斗转头时见曹真情不自禁微笑,嘴角抽搐道:“你回去罢,等钟会在我这养好伤,再放他走,免得你们营里一群爷们大大咧咧的,照顾不到。”
曹真点了点头,忽道:“子龙将军,我有几句话,想与……想与公嗣说·”·阿斗微微蹙眉,道:“跟你很熟吗,谁许你叫我名字呢,啊”·曹真被这一说,登时满脸通红,尴尬无比,子龙打量了曹真一会,朝阿斗投来询问的目光。
阿斗道:“嗯,来贝·”·阿斗带着曹真回了自己帐里,洗过手,朝铜笼内撒了点檀香,把于吉吃了一半的豆沙馅糯米团子端出来,又泡了壶普洱,笑道:“愚夫,贤妻这有好茶好点心……尝尝”·“怎样,比起你家那噎死人的碎核桃,贤妻大方吧”·曹真马上后悔了,早不该要求与这小流氓单独相处的,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羞辱么·___________·夜,长安。
吕布扯过床单,来回擦着他的方天画戟,盯着那小倌,小倌忐忑回望,吕布便低下眼去··过了一会,小倌小心翼翼上前来,服侍吕布脱靴,吕布抬腿,把他轻轻一脚踹飞,滚到墙角去了。
那小倌连滚带爬,慌不择路,没辨清楚墙角摆着的那个一人高的巨瓶,一头杵了上去,发出当的一声··吕布漠然道:“都过这几十年了,宫里摆设还是一般的丑,真龙阁里摆个落地金瓶。”
小倌缩在角落,过了一会,低声呜呜地哭了起来··吕布擦完方天画戟,随手把它搁到一旁··小倌哭着,不住以衣袖去拭眼泪,吕布冷冷道:“形貌相似,性子却是云泥之差。
司马仲达让你做甚盯着本侯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报”·吕布难得地问道:“你叫何名哪处人”·“紫……珏。”
“哦·”吕布漠然道,随手拾起案上瓷盘,掰成两半··吕布抬手,以半片碎碟瞄准那小倌,道:“还是个子爵……侯爵要杀子爵了,死罢。”
紫珏失声恸哭道:“侯爷饶命草民要是死了或跑了,丞相要屠我父母,杀我全村人……小人全家性命都在丞相手上……侯爷”·说话间只顾着捣蒜般地磕头,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倒不似是演戏。
“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吕布哼着从小流氓那处学来的怪话,瞄准紫珏,紫珏大声嚎哭,不住左爬右爬,大声哀求饶命,却又不敢逃跑。
吕布道:“射箭之道须得无心无为,什么以心指手,赵子龙算个屁……”·正要飙出瓷盘,逼那小倌歇斯底里,火山爆发,以籍此来感受远方爱人的彪悍言行之时,忽听金殿外有一名司马家侍卫匆匆前来。
“禀报侯爷五丈原重犯带到另有丞相手书”·吕布道:“带上来·”·侍卫把一名五花大绑的文臣抓到殿上,又恭敬递过司马懿的亲笔信。
吕布眯起双眼,打量那文臣,缓缓道:“贾、文、和”·贾诩上殿,一见世仇吕布,登时全身发软,眼前发黑,朝前仆倒在地上··吕布带着满腹疑问展开那信。
子孙满堂有时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曹家来说,便是如此·曹操在位时,其心意摇摆不定,虽已立了储君,然而曹丕比起曹植来说,才华终究逊了一筹··甄宓在嫁予曹丕前,曾是袁绍的儿媳,太子妃地位确定后,自然被卷入了这场政治漩涡之中。
曹操生性多疑,谁能担保他晚年不会改变心意,废曹丕,再立曹植·数年前左慈便应甄家之请入宫,当殿表演道术,把曹操吓得不轻,曹操本有头风病,在这惊吓后一病不起,后华佗到洛阳治病,却又遭数名大臣巧言构陷,被锁于缚虎牢中。
直至曹丕一切准备停当,端午节软禁曹操,再对外宣称曹操病重,无法处理政事,顺理成章地,在司马家,钟家等各大士族的拥护下登基称帝··但请神容易送神难,曹丕登基后铲除异己,铲到左慈那一块,便出了问题。
这本领高强的国师,谁也说不清楚他究竟几岁,道法有多高深,甄宓是左慈徒儿,对其言听计从,曹丕使尽手段,亦难以撼动这号称“仙师”的老道士地位··神神鬼鬼的玩意儿,任谁都怕,曹丕想坐稳龙椅,说不得就要过河拆桥,除掉左慈。
当然,左慈没这么好杀,曹丕一面吩咐曹真等人想办法,一面不断巩固自己权力·房中有悍妇,头上有国师压着,这皇帝当起来全身不自在,待得司马懿一家在朝中掌控了大权,又与左慈勾结,曹丕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不能让司马懿坐大,前线又有战事频发,内忧外患,令曹丕烦躁无比·思忖许久,派出谋臣贾诩前往五丈原担任副手,以牵制司马懿一举一动··于是近半月前,贾诩带着曹丕御旨,匆匆出发。
孰料司马懿亦不是省油的灯,先下手为强,不由分说,瞒着曹真,抢先把贾诩抓了起来,又秘密送回长安··吕布与贾诩曾有不共戴天的死仇,当年董卓已死,李儒郭汜奔逃,便是贾诩劝这二人杀了个回马枪,把吕布赶出洛阳,成了丧家之犬。
司马懿把贾诩交到吕布手里,无异于作个大人情·他料定吕布不是杀了贾诩,也会把他关起来··这样一来,贾诩挂了,责任也是吕布背,司马懿得意洋洋。
吕布脑子可没这么好使,能推知前因后果·他看了半天信,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依旧是满腹狐疑,只以为贾诩触了司马懿霉头··不过借刀杀人之计他是懂的,算计不过司马懿,跟他反着来就是了。
这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者的逻辑··吕布端详贾诩片刻,道:“司马懿下一个要杀的,是曹子丹既敢把你绑来,料想曹子丹也离死不远了。”
贾诩自知无幸,落在此人手里,是决计活不下来了,遂点头道:“我命休矣,如今便看曹真将军的本领了·”·贾诩唏嘘道:“一别数十年,未料温侯英采不减,还是如此年轻……真由不得人不信。”
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吕布随手甩出碎瓷片,贾诩瞳孔倏然收缩,只觉捆得紧紧的手臂一松,身上粗绳尽断··吕布又拣了另半片瓷盘,在桌上磕了磕,吩咐道:“给贾文和弄匹马,送他走,出了长安,朝五丈原跑,过了曹营别停,一路进阳平关。”
“进了阳平关,去找刘公嗣,以后,他是你主子·记得,少撺掇着他杀人·”·贾诩愕然,目中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道:“温侯……不杀我”·那侍卫吸了口冷气,道:“万万不可侯爷饶他性命也罢了,怎可让此人投敌”·“这不合规矩”·吕布两指挟着,轻轻一挥,瓷盘飙射出去,“噔”的一声,钉在门沿上,数息后,侍卫脑袋掉了下来,脖颈中鲜血狂喷,洒了贾诩一头一脸。
吕布冷冷道:“我就是规矩·”·是夜,贾诩离了长安,朝五丈原方向逃去··贾诩毒计·曹真进蜀营时未穿盔甲,只着一袭深黑武士袍··上次洛阳初见,油灯昏暗,阿斗心系吕布安危,未曾仔细端详。
此刻再定神看曹真,实是风度不凡,其武士服袍袖紧扎,袍襟上一溜暗金色绳结系扣,牢牢系到衣领··目若深潭,眉如浓墨,修整且干净,好一副玉树临风,翩翩贵族武将出身模样。
正如一块无暇美玉··曹真喝了茶,认真道:“公嗣,你的诗作得极好,除子建王兄,我平生所见,唯你一人,纵是皇兄亦无你这般才华四溢·此乃实话,子丹是真心钦佩你才华。”
阿斗谦虚道:“天下之才共一石,我得八斗,子建得一斗;剩一斗,天下分之……”·曹真一口茶喷了出来··曹真那表情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阿斗笑吟吟地看着曹子丹,仿佛捉弄他便是极大的乐趣,又过一会,伸长了章鱼嘴,发出滋滋响,道:“愚夫,小别胜新婚,亲个嘴儿”·曹真好半晌才缓过劲,道:“公嗣,把玉佩还我罢,那物极重要,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
阿斗只笑不答,脑子里又在想鬼主意,打算继续整他,只听曹真又道:“来日你我两军交战,你若武运欠佳落败,为兄以全副身家保你性命,护你周全便是。”
·阿斗嘲道:“你怎知道我就输了这买卖不划算,万一我赢了呢那不就白还你了,去去,打了再说,你把我抓了,我再还你玉佩,这样你再兑现承诺……”·这条件开得煞是违背逻辑,曹真只觉阿斗说的话荒谬无比,却又想不懂荒谬在何处,过一会,叹道:“只怕夜长梦多,等不到那天。”
阿斗听这话间,仿佛有种不祥意味,正要问时,曹真又道:“你究竟要如何才愿意还我琅寰古玉”·曹真道:“我家底虽殷实,这几年也亦被我送的送,赏的赏,败的差不多了,剩个空壳子,你是益州王,身为一方豪富,料想看不上子丹这点钱财。”
阿斗忽起一念,激动道:“以身相许愚夫”·曹真略一沉吟,便知其意,正色答道:“要我归降,行,待我来日诛了国贼,若未落败身死,当束手就缚,令人把我绑了,送到你帐前,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然而要让子丹协助蜀军,掉头杀我大魏将士,却是万万不能·你可杀我关我,无法使我为你征战大魏·”·曹真说完,沉声道:“这是我最后能应承你的了,公嗣。
你若起了龙阳……龙阳之兴……”·曹真像是受了极大的耻辱,看着茶杯,道:“亦可把我……嗯,子丹……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妄自与你定下婚约,实是高攀了,毕竟男子也不能成亲……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贤弟……海涵。”
话说到这份上,窗纸一破,阿斗再调戏不起来,然而只觉如果把玉佩给了曹真,曹真便要去送死一样,想了许久,决定这玩意儿可以还,却不急着还,便拖延道:“别开玩笑了,逗你玩儿呢,那玉被我放在成都,过几天……”·曹真笑了笑,随手指向阿斗腰侧。
TXT ?? ·“……”·阿斗平素不戴什么饰品,见这玉佩漂亮,便系在腰间,又以上衣盖住,只露出个穗子,不料曹真眼力竟是如此锐利,见那穗子便认出家传宝物。
阿斗只得解了下来,交给曹真,曹真如得大赦般接过,小心收进怀里··阿斗终于忍不住道;“琅寰古玉究竟有何用”·曹真答道:“实不瞒你,此物乃是古器‘崆峒印’碎片,传说崆峒印崩了一角,碎块流落世间,被我秦家寻到,请高人巧匠雕琢为玉佩之型。”
阿斗好奇道:“你姓秦哦,我想起来了,你上回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秦什么的来着……”·曹真脸一红,道:“是我有眼无珠,那事不可再提,我本是孟德义子。”
阿斗点了点头,曹真又道:“义父辞世前,令我规劝朝堂,以防奸邪秽乱金殿,子丹身佩家传辟邪琅寰,上可责君,下可诛臣,那左慈老道于先帝……先父在位时觊觎国政已久。”
阿斗吸了口气,道:“你……你要把左慈赶走”·曹真淡淡道:“不是赶走,而是诛杀,否则修道之人不知能活几年,若要卷土重来,防不胜防,须得斩草除根。”
阿斗像在听天方夜谭般道:“他是我月英师娘的师父,连于吉见了都得绕道走,你要杀他”·曹真答道:“有此玉在手,便能抵他邪术,拼了死命,成与不成,当看天意;须知自古邪不胜正,子丹纵然落败,古玉却能流传下去,总有他伏诛的那天。”
阿斗与曹真相对沉默了一会,阿斗忽觉愧疚,本不该连番戏弄这忠心耿耿,置生死于不顾的军人,正想道歉,曹真却像是看穿了阿斗心思,忽笑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公嗣所作之诗,无一不是千古佳句,那句‘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我曾与子建赏析,均觉实是神来之笔·”曹真微笑道:“但为兄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阿斗逐渐了解面前这人,并对他充满尊敬,不敢再胡乱作弄,客气道:“但说无妨·”·曹真道:“公嗣所吟佳句,俱有无法排解的一股悲戚意味,实非好兆,平素不该对愁、恨之事思之过多,当放宽心怀才是……”·阿斗感觉到曹真诚恳关怀,对方显然是把自己当作了朋友,爱才之意,话中尽显无余,曹真又道:“公嗣平素可有作诗为兄想求一副墨宝,以作留念。”
阿斗道:“帐边架上便有,你拿几张去就是·”·曹真欣然起身,去寻木架上阿斗练字的纸··自吕布为阿斗写信后,阿斗便起了认真练字的念头,平时空了就与姜维一起写写划划,抄袭点古代诗词,自得其乐。
曹真翻检片刻,眼前一亮,把一张纸端正折好,揣入怀中·又过来伸手取了桌子一块糯米团子,塞进嘴里,道:“天也晚了,子丹这就回营去,盼来日……能与贤妻……贤弟……”·说到此处,曹真叹了口气,道:“与你化敌为友,好好谈文论诗。”
阿斗忽觉一阵说不出的惋惜,若非与他站在对立阵营,这人实是个极好的朋友,如今却只能叹造化弄人,遂笑道:“有机会的·”·曹真转身出帐,笑道:“我一介武夫,对风雅之事,总怀……”·话未完,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阿斗挠了挠头,哭笑不得道:“我……对不起,我忘了那糯米团里,刚下过蒙汗药来着……”·阿斗毛手毛脚把曹真搬到榻上,伸手进他怀中,摸出那张纸,看了看,又塞回去,笑道:“原来你喜欢秦观的‘鹊桥仙’,睡一会儿罢,平时你应该也活得挺累的。”
他拍了拍曹真的脸,说:“我吃晚饭去了,乖,别死了啊·”旋起身走了··赵云抬眼看了看阿斗,目中蕴着笑意,道:“使尽浑身解数了曹子丹不降”·阿斗忍俊不禁,凑到桌前,一手去搂赵云脖颈,赵云蹙眉道:“又没正经了。”
阿斗想了想,道:“那小子脾气像你,温温吞吞的,其实性子倔得很·”·赵云嘲道:“哦看上他了”·阿斗笑而不答,只不住朝赵云身上乱蹭,一会儿咕哝道:“曹子丹是山寨版的师父……没原版的帅……也没原版的温柔……”·赵云哭笑不得,被阿斗逗得好笑,情不自禁,便低头来吻。
两人亲得旖旎火热那刻,阿斗便伸手进赵云衣服里乱摸,却被赵云按住,旋被赵云手臂揽到身前,压在一处··正缠绵时,忽听帐外兵士传道:“禀主公、赵将军长安有敌将来投。”
阿斗悻悻爬起身,赵云大笑道:“来得真是时候,看得够紧进来罢·”·那落魄文臣进了帐,恭敬报了姓名,阿斗方抓狂道;“怎来得这么巧吕布让你来的真邪门儿了”·来人正是曹操谋士,被吕布放走的贾诩。
贾诩茫然不知所措,这尚且是他第一次见刘禅,赵云笑着让座,阿斗想起曹子丹被下完迷药,还躺着没醒,遂道:“我找个你的熟人,来与你说话·”·匆匆回到自己帐内,再看榻上,曹真已不知何时走了。
阿斗拾起枕畔一张纸,轻声念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他又拣起枕上,曹真留给自己的纪念--暗金色的一枚绳扣。
曹真衣着考究,想是从衣领上解下来的绳结,制造得极为精致,工巧,又有金丝混杂缠绕··阿斗知道这是结“金兰之好”的典故,随手把它系在腰畔,权当腰坠,想到曹真肩上背负的使命实是沉重,行事又孤立无援,觉得他十分可怜。
他也不想去与贾诩谈什么了,反正有赵云接待,当不至于怠慢了他,外加对这老者兴趣寥寥,又曾听诸葛亮说过,贾文和之人性子油滑,计谋却极为毒辣,正所谓脾性不同,话不投机,便懒得再去。
更何况贾诩还与吕布有旧怨,阿斗对这家伙终究有点提防,旋蹬了靴子,朝榻上一躺,东想西想,叹了口气··翌日··阿斗穿过军帐丛,道:“你说,曹营武将怎的个个都自大成狂,动不动就是‘败在我手里我留你性命,全副身家给你担保’……”·姜维笑道:“士季也曾这么说来着,来日保你无恙。”
阿斗道:“他怎就知道自己一定赢呢,你看钟会那小白脸最后还不是输了,说这傻话多丢脸·”·姜维笑得打跌,答道:“或许……嗯,这是他们示好的唯一方式。”
“师父不是说过么”姜维又笑道:“诺不轻信,故人不负我·”·阿斗接口道:“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
说话间被姜维拉住,在赵云帐外停了下来··阿斗会意,示意帐前亲兵勿出声通报,两名少年静静听着帐内传来对话··那是赵云,贾诩与黄月英三人。
姜维低声道:“先生说过,贾文和的计谋都阴毒太甚,每次用计,大违仁道·”·天之骄子近水楼台阴差阳错骑士与剑·阿斗屏息,只听黄月英道:“此计甚妙,然而要如何保我益州军将士性命”·贾诩寄人篱下,此刻对月英客气得很,道:“我军不收,任曹军收去便是。
如此一路带回洛阳……”·赵云微忿道:“马革裹尸亦罢了,千里征战,怎可任由将士曝尸荒野况且此计一启,动辄上万性命,有违天和,徒增杀孽,非是王道之军该行之事。”
月英却道:“否则你要如何破去长安铁壁一旦司马懿回守长安,便成围城战,子龙你决计无法切断从洛阳到长安的粮草运输与增兵路线,须得尽早全歼敌军,而后才有入主西京之力。”
赵云与黄月英各执己见,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赵云又道;“主公本就体弱,此计伤己伤敌,实是……”·黄月英忽笑道:“你叫主公来,且听听他的意思那日汉中一战,死的人够填掉半个洛阳了,怎不见他……”·赵云沉声道:“罢了,无须问他”·黄月英又道:“自己徒弟的性子,你最清楚。”
帐内二人又沉默了,阿斗以眼神询问姜维,姜维缓缓摇头,过了许久,赵云才答道:“既是如此,杀孽子龙一力承担便是·”·长安··幽寂空荡的殿里,悠悠笛声回响不绝,过了许久,吕布把竹笛放在桌上,随手端起茶盘一扬,四个杯子分头飞出,罩在蜡烛上,盖熄了光。
紫珏微张着嘴,生平第一次见此神技,见吕布径自起身,忙上前去为他更衣··吕布两手握拳,抬腿,把紫珏轻轻一脚踹到角落里,道:“哒哒哒--”·不用问,又是在小流氓处混久了,耳濡目染学回来的怪习惯。
一室月光洒了进来,纱帐落下,紫珏倚着桌子,打起了瞌睡··吕布的呼吸急促了些许,过了一会,重重出了口气,探手去捞布··掀开纱帐那时,又看了紫珏一眼。
紫珏把脸埋下去,道:“侯爷若想……紫珏甘愿侍寝·”·吕布答道:“脏·”·自听到那句后,紫珏便不敢再碰吕布的物事,翌日吕布睡到日上三竿方起,午饭上来,紫珏亦不敢与吕布同席,反倒是吕布道:“坐,吃罢。”
紫珏只得坐了,吕布当惯侍卫,有饭便饱,自顾自吃了三碗··紫珏战战兢兢,不敢去碰菜,不知吕布待会想吃哪样,免得碰完他嫌“脏”,吕布只以为他挑剔,漠然道:“我当侍卫时,吃的比这天差地远。”
紫珏侍候吕布这数天,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侯爷脾气十分古怪,忽喜忽忧,然而今天心情像是不错,便壮着胆子问道:“都吃了些啥”·或许是这句有点像某人语气,吕布难得地答道:“面饼,腊肉,青椒茄子……”·吕布以象牙筷子挟起一块鹿舌,道:“三十年没吃过这个,当年只有貂蝉喜欢,我便陪着吃。”
紫珏又试探着道:“侍卫……”·吕布不答,紫珏暗自揣测,是什么人能让位极人臣的温侯,战将军甘愿充当侍卫,在献帝麾下会没鹿舌吃·吕布又道:“从前吃什么都喜欢,如今……吃什么都反胃。”
随意以筷子一拨,把自己的杯盘拨到地上,扔了筷子起身,留下紫珏坐在桌旁,带着恐惧的眼神目送他离开金殿··吕布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因这思念而近乎发狂,想得呼吸急促,心头疼痛难忍。
甚至令他大违本性,在他的身边,自己可以整天整夜地不发一言,静静看着他··然而一旦离开了阿斗,他便有许多话想说,像是想对着一个虚无的他,而失控的,只想大声宣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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