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英雄的八卦故事 by 三千界(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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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诗英雄的八卦故事 by 三千界(下)(4)
·    在一开始,“它们”无可阻挡,屠杀每一个人类战士,即使俘虏了对方,也不留活口·不过在占领地,“它们”留下牲畜,让年幼的俘虏或者女性人类照看“它们”的财产。
    由于事发突然,敌人又出乎寻常地强壮,暮色东部,也就是现今的夜色镇这边,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沦陷了··    许多本地人逃往森林中部的崇山峻岭里避难。
兽人的搜捕令他们不得不躲往深处·然而,直到战争结束,也没有几个人从那片高耸茂密的森林回来··    在暮色西部,即玛拉索姆的领地,悲剧几乎重演。
    兽人很快赶到,只比可怜的信使晚了半天·那时的玛拉索姆公爵是位虔诚的光明信徒,十分温文尔雅,以至于年轻时曾经被他最好的朋友,同样年轻的埃伯洛克家继承人嘲笑成女子。
    据说当时小玛拉索姆反应极为愤怒,几乎为此和小埃伯洛克绝交·直到管不住自己舌头的小埃伯洛克穿上裙子前去讨好,这件事才算了结·另一种说法是前者巧妙地设计了一个陷阱,迫使后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不管如何,在灾难临头时,为了子民与妻儿,还不到三十岁的玛拉索姆公爵毅然留守,命令军队誓死断后·而所有的船只都被勒令向对岸出发、不许回头。
32 徘徊者 下·    绕领地西北的大河帮助玛拉索姆公爵达成了心愿,或言,遗愿··    宽阔的水面庇佑了家园沦陷的人们,也为王国的保卫者提供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脾性温和的青年领主永远不会再为朋友对他的美貌大加称赞而暴跳了··    ……·    怀恩国王同样丧生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入侵。
但国王的死并未击垮王国的意志·王国很快从措手不及中反应过来,进入了反攻··    数个月的流血,兽人被从艾尔文森林赶出·接着,指挥官菲斯托姆领导了第一次对暮色森林的抢滩登录。
    由于王队在渡河作战上无法发挥他们最大的优势冲锋,为了给后续的同袍争取时间,先锋部队不得不与兽人肉搏拼杀,以至于几乎全部捐躯,无论法师还是列兵。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惨烈的战役后,暮色森林西部的北滩回到了人类手中··    于是,士兵和马匹源源不绝地登陆·铁蹄沿着河滩奔驰,以雷霆般的践踏席卷了绿皮的入侵者;骑枪重新扎上了乌鸦岭,带着枪尖洗不尽的黑凝的血。
    兽人败退了·留下了一片废墟残骸·燃烧的房屋、焦黑的尸体,和惨白的牲畜骨架··    幸存者回到家园·几乎在重建房屋之前,就为庇佑了他们的公爵和军士们挖凿了庄重的墓穴。
    与此同时·牺牲地将士也被葬在他们倒下地地方·玛拉索姆家地领地里新添了了大片地墓园··    很快·暮色森林地东部也被收复。
埃伯洛克公爵带着可怕地伤疤·带着一小批护卫与领民·从南部丛林回来·领导人们重建家园··    就是那时候起·夜色镇这一带成了边境重镇。
本地居民协助王国卫兵防守边境线·抵御东边地兽人·为翻山越林、远征沼泽地地军队提供后勤和支援··    然而·和平尚未真正降临。
就被再一次打破··    ……·    在战争爆发地第二年·莱尼王子加冕为王··    第四年,国王遇刺身亡,最高指挥官洛萨成为摄政王。
    第五年,大批的兽人卷土重来,并且不再像以前那样缺乏训练和毫无组织因为“它们”拥有了一个可怕残暴的首领,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这令形势变得更加艰难。
    不久,兽人再一次占据了暮色森林,然后,“它们”摧毁了暴风城·原艾泽拉斯王国从此灭亡··    尽管到第六年时,人类摧毁了黑暗之门,并终于迎来了胜利,但短时间内接连历经两次浩劫,暮色森林西部玛拉索姆家领地里的丰饶一去不复返。
村镇和居民恢复缓慢,乌鸦岭作为安葬了大批死难者的墓地,逐渐成了那儿的新称呼··    至于夜色镇,如果不是因为正好位于王国边境,具有军事意义,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    即使如此,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暴风城对夜色镇也渐渐变得漠不关心·无数可怕的亡灵在夜间的森林里徘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狼人占据了矿洞和南部的大农场。
然而,王国却连一个援兵都没有派来,本地居民只能依靠自己来保卫自己··    乌鸦岭的情况尤其严重,乡间渐渐流传起谣言,每当夜里,死者们就会推开棺材,重新爬起来,在墓地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起初,谣言被禁止·但现在,再也没人提起禁令,因为谁都知道,那是真的··    据说还有人看到过指挥官菲斯托姆·按照惯例,战士的铠甲和剑是他们最荣耀的陪葬品。
于是如今,那个亡灵依旧穿着它身前的盔甲··    那儿是如此凋零堕落,以至于一两年前,一位归乡的圣骑士都在那儿发了疯··    三十年前,那儿繁荣热闹;现在,只有盗墓者、寻求邪恶力量的人,与无处可去的流浪汉才会在那儿出没。
    ……·    “真不知道城里那位公爵大人在想什么·”达尔塔对两个年轻人小声抱怨,“弗塔根可是个真正高贵的姓氏。”
    这年头,像书记员这样小有财产又能读会写的平民所说的真正的高贵,是指浴血的高贵、责任的高贵··    查理明白·他还“知道”伯瓦尔弗塔根是怎么了。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阴谋的策划者可是一条黑龙,而他一点也不想为了揭穿真相而死在龙爪下特别是当这种尝试注定以未遂结局的时候··    如果一定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值得他押上生命与自由,答案也只有……·    查理迅速望了一眼尤里,摇摇头低低一叹,默然翻看像册。
    然后他手指一顿:“这就是那位玛拉索姆公爵”·    由于达尔塔用动物的“它们”而非人类矮人精灵的“他们”指代兽人,尤里一直保持了静默,没插话。
这会儿看到最后一位玛拉索姆公爵的画像,一半惊叹、一半故意:“大地之母哦,男人怎么·    这么漂亮”·    达尔塔被尤里的反应逗乐了,查理也是莞尔。
之前回顾过去带来的沉重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记员笑过之后,喟叹:“可他的确是个男人·”·    “没错,他是。”
查理认真端详片刻,“画得很好·特别是眼睛·”·    画中人刚刚继承爵位,尚未满二十岁·着正装、持权杖,皮肤白晢,相貌柔美。
但他的眼神坚定犀利,而这足以说明一切··    ……·    教堂就在小广场另一边、旅馆的斜对面,走过去只要几分钟·所以,当小座钟走到九点二十分左右,查理和尤里方才告别了达尔塔,而后者尚有些意犹未尽。
    两个年轻人并肩而行·当他们的靴子踏过小广场,踏过那些保留着天然纹理的石砖时,尤里忽然开口了:·    “你以前没听说过这些吧嗯,我是想说……在荆齿城,常常能看到兽人。”
    “那里不仅仅只有兽人,不是么牛头人,巨魔,食人魔;高等精灵,血精灵,暗夜精灵,还有人类·最多的是地精吧。”
    “是的,最多的是地精·城市由他们掌管,但并不……并不彻底·不同的街区聚集着不同种族家伙·”·    “这就行了。
很难说我喜爱他们的长相·但我不觉得你有必要担心你以为我会因为他们心情恶劣,然后怪罪那个把我带到那儿的人”·    尤里有些讪讪,挠挠头笑了一下。
    “我会习惯的·俊男美女总是少数,这一点显而易见·至于你到底在担忧什么,我大致能猜到一点……”·    查理把手搁到尤里肩上拍了拍,混不在意地挥了挥几个手指:·    “翻开一本最简略的通史书,无论它掩饰得多么冠冕堂皇,只要保持清醒并动动脑筋,你就会发现,长久以来,死在人类手里的人类,绝不会比两次兽人战争中丧生的更少。
想想埃拉索瑞安帝国,尤里·想想它的统一、它的分裂·”·    尤里摸摸下巴:“恐怕是的·”·    “当然,兽人和人类毕竟长得不太一样。
或者这就是为什么前者犯下的罪行少有提起,而对后者的憎恨则被深深铭刻”·    查理讥诮地勾起了唇角:·    “可是,让我猜猜,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兽人、矮人或者牛头人、又或者暗夜精灵、血精灵而言,杀死一个同族,比杀死一个外族,都要严重得多吧”·    尤里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半人马·为了草场和水源他没少干掉过那些敌人·而半人马的确不是动物·他们会制作武器,有语言,有家庭,也有首领和不同的部族:“是的。”
    “所以,我只能说,人们总是太善于遗忘·”查理轻笑了一声·因为尤里的迟疑,他走到了前面·于是他也放缓了步子。
“很显然了,比起‘干了什么’,他们更在乎‘是谁干的’·”·    尤里望向他的同伴与恋人,正看到年轻的法师耸耸肩,神情是他这个年龄绝不该有的洞察与淡漠:·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很多时候,把矛头指向其它种族,不失为转移内部矛盾、维持统治利益的上佳方案不管是在给孩子们看的历史书里,还是在一个新加冕的国王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威信的时候。”
    然后他转向尤里,认真道:·    “别管那些,我无所谓·或许你会觉得奇怪……对此,真正的理由是,我的父母、我原先的生活,都不是泯灭于此……”·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有一瞬间尤里想问查理,到底是谁令其家园破灭·然而随即,他想到了在湖畔镇时,查理在援军会不会到来的问题上几乎有些偏执的不信任··    毫无疑问,如果事情一如这一猜测,那么查理甚至都无法找到一个复仇的对象……所以尤里连忙咽下了问题如果查理想要报复,他会陪着他、与他一起。
·    如果查理不说,那么就不问··    他们的目光相遇,湛蓝的眸对着注视着彼此··    查理开口继续,平静坦然,带着一丝自嘲:“而我是个自私的家伙,自私自利。
不愿意接受邀请和给予,因为不想背负责任与牵挂·我只在乎很少的一点点而那就是你,尤里·”·    “不坏·对我来说不坏。”
尤里顿了顿,“事实上,我觉得挺好·你在乎的不比我多,但也不会比我更自私了·”·    查理失笑··    尤里欣然看在眼里。
    或许不那么灿烂明亮,但的确发自内心··    “走吧,差不多该开始了·”·    “我不喜欢净化。
它都已经死了,还不能回归大地……”·    “我也不喜欢·不过至少能给它免除危险滞留在生死间的危险·”·33 安息·    看净化仪式的人不少。
男女老少,三三两两,簇拥前·凑热闹之外,家乡的夜里变得不再安宁,人们也的确需要一些支撑和希望不管它是不是模糊、不确定··    教堂不大,与其说是聚众祈祷的地方,不如说是医师1工作的场所。
所以仪式实质上是在教堂门口的那片小广场上举行··    摩本特费尔的尸体被摆在中央,那些断裂的骨头则堆放在周围,其中包括一头格外强壮的瘸腿死狼。
    在洁白的垫布上,它们显得份外狼狈肮脏··    考虑到照顾家属和民众的情绪,山洞里那几个不幸遭难的守夜人并没有出现在仪式上。
当然,他们也会得到净化··    ……·    人群中的嘈杂渐渐低弱消失,一个一身正装、打着领结的男人走到人群中央的空地里,简短地说明了一下这次仪式净化的对象。
    虽然通告上其实都已经写明了,但当这位执事指着面前几步处的尸体,宣布摩本特费尔已死的消息时,四下还是响起了一些交头接耳和低呼···    执事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等低呼慢慢平息下来,才郑重介绍了负责仪式的四位牧师。
    他们都身着光明长袍、手持法杖,原先坐在教堂里,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随着介绍,站了起来·等到执事向大家说完观看时的注意事项,这才走了出来。
    当先一位老牧师年过半百,有些发福·发须年轻时大概是棕红的,现在已经灰白·头顶半秃,下巴上留着山羊胡,胡须茂密,不过短短的,不长。
他的眼睛小小的,脸颊上的肉令他瞧起来总是在笑,显得温和慈祥··    走在他身旁侧后一步地男牧师约莫三十五六·浓眉·瘦脸·目光锐利。
看起来挺精干·表情要严肃得多··    后面跟着地一男一女都还年轻·估计女地十七八左右·男地二十出头·其中男地还好。
那女地牢牢握着法杖·走路地姿势也有些紧张·大概以前没怎么参加过类似活动··    查理注意到他们地袍子镶边都不一样··    他们在地上地尸骨面前站成一排。
老牧师微微一举法杖示意·一同开始吟唱··    吟唱地内容很简单·不过循环往复·没有停下来地意思·随着吟唱·他们面前地尸骨上出现了白光。
起先只是些微地一点点·但跟着牧师们声调拔高、语速加快·而那些白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笼罩了尸骨·汇聚在一起·最终陡然一振、冲上天空。
    观看地人爆发出一阵惊叹·牧师们倍受鼓舞·吟唱得愈发大声·听起来……·    “亢奋·”查理在心里嘀咕,为自己精辟的选词摇摇头。
然后他疑惑了这到底是法术呢,还是神术也就是力量到底来自神的赐予,还是像法师一样来自召唤控制周围环境中的力量·    如果说神术,暗夜精灵的牧师还有女神Elune作为祈祷对象,但人类牧师呢这个世界可没光明神。
难道人类信仰的其实也是Elune暗夜精灵那儿的月神殿、人类这边的光明大教堂,换汤不换药·    他记下了他们吟唱的咒语和声调,仔细观察这个表现效果十分宁和美丽的法术,决定找机会偷偷试一下。
    不过尤里几乎没有在意那些·他只是望着那头狼··    随着一遍遍的吟唱,那头狼越来越小了,最后固定下来后,只比当初它离开时大了一两圈。
    小狼崽长得快,估计也就是它重获自由后几周的事·而显然,摩本特硬塞给它的力量都被驱除了,这是它被控制前最后的模样··    情况类似的还有斯塔文。
他的骨头褪去了骨刺,慢慢变细,恢复成和其它那些骷髅一个模样··    查理也注意到了·他对尤里少有的黯然感到无措·加上又是大庭广众,所以除了把手放到尤里肩上,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它会安息,对吧”·    “会的·它会和父母、和兄弟姐妹团聚·”查理说完,觉得太简单,简单像空虚的安抚,于是加了一句,“虽然是在星界位面,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天空之外。”
    “天空之外”·    “嗯·”查理抬头望向场地上空:“他们说,死亡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你这么觉得”·    “其实我不知道·但天空之外的确还有存在,就像好几个蛋打在碗里,星界是蛋清,而我们所在的世界,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蛋黄。”
    旋即查理表情严肃起来·他注意到,光柱冲入高空、直抵天际的一小会儿,半空中薄薄的云雾四散开去了一些·然而随着它的消失,那些不太正常的雾状东西更快、更多地涌了回来,很快重新遮蔽了教堂上方。
    如果不是这道光柱,他还没有发现,镇子上方的天空是如此昏暗·阴翳的、不同寻常的昏暗··    清晨的阳光仿佛只是幻觉。
    “不太对劲·”·    “嗯·”尤里跟着对天空中的异常皱起了眉:“早上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低处的云不该是这个样子。”
    “应该更白一点”·    “嗯·不但更白一点,而且不是一朵朵,就是一缕缕的,不会把天空整个遮住。
现在这样……好像有什么东西罩着,跟雾似的·可如果要说是雾,空气闻起来应该湿润得多·”·    “或许,我们该和凯尔说说……赚钱虽然要紧,也别在这儿耽搁得太久。”
    尤里朝左边的人群努努嘴,“我想,他们已经注意到了·”·    查理循着尤里的示意望去,·    凯尔他们四个拨开人群走到外围,一个个抬头仰望,·    这时候仪式结束,三位牧师开始分发手抄羊皮卷。
是对付亡灵的一些常识··    剩下的那个年轻男牧师,则跨上了几个箱子拼成的临时台子,开始向众人讲说对付亡灵的基本办法、注意事项··    大多数人围向了他,毕竟识字的是少数。
    执事则从教堂里喊出两个仆从,指挥他们收拾尸骨·看热闹的人里有大胆的男人也凑过去帮忙··    给摩本特的棺材已经准备好了。
显然人们虽然憎恨他,但并不敢亵渎他不少人相信,追寻亡灵法术的法师即使死了,也有办法报复胆敢藐视他的人··    故老传说是这么讲的,未必没有根据;另一方面,如今的夜色镇的居民,也经不起更多的不安了。
    那些骷髅的骨头,由于难以分清原来的一具具,更不用提辨识死者的身份,只好用一具特别大的棺材合葬··    斯塔文的骨头被搁到一边,扔进了另一具棺材里。
他是杀人凶手,曝晒鞭尸虽然不妥,但至少不能和无辜者们合葬··    至于那头幼狼,执事犹豫了一下,卷起垫布一拎,走向摩本特的棺材··    尤里忍不住赶了上去:“等等”执事意外地止步、转过身来,尤里急忙道:“它也是无辜的。”
    执事脸上那种事事安排妥当的从容表情破裂了·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关心一头小狼崽··    查理跟在尤里后面,见状连忙道:“先生,总有些人爱狗如命……”虽然不是眼前这位,“我们打算买个木箱给它当棺材。”
    执事的目光滑过尤里腰上的剑,耐心道:“或许你们不知道·可事实上,它是条狼·”·    “可它看起来很像,先生。”
查理努力回想喂养小狼崽时的情形,以调整出合适的神情语调,结果发现自己也开始伤感了:“您瞧,他今年春天失去了一只小家伙,刚断奶,和它差不多大……”放生也是一种失去,至于差不多大,更是没撒谎。
    “哦……”执事不知想说什么,旁边有个男人走过来插话道:“我店里的生意有各种尺码·”·    来者抬起黝黑粗糙的手,摘下帽子,另一只手指了指一旁摩本特他们的棺材:“给不幸的孩子们准备的。
或许你们用得上”·    这令查理和尤里意识到对方是个棺材店老板·可从他皮肤的状况看,他更像个伐木工或者农夫,而不是一个老板,特别不像是一个“应该”苍白、“应该”阴沉沉的棺材店老板。
    执事扫了棺材店老板一眼,礼节性地笑了笑,把小狼崽递向查理·正常人固然不怎么亲近卖棺材的人,但也不会喜欢得罪他们··    尤里连忙接过来。
它死了才一天多点,还不臭·但对查理而言,恐怕依旧是个挑战··    “谢谢您,先生·”查理诚恳地对执事道·尤里扯出个笑容,低声跟了一句:“非常感激。”
    “没什么·”执事朝三人点点头算作告别,转身离开了··    “要我让学徒把东西送过来吗”·    棺材店老板看来下定决心要做成这笔生意。
他朝装无辜者们的大棺材努努嘴:·    “这样它就可以和他们一起下葬了·在墓园里下葬还得交钱买地掘坟……既然都是无辜的,我想他们不会介意它在墓穴里占上一个小角落的。”
    “好·”查理应得干脆,“多少钱”·    “它这么小,占不了多大地儿……”男人的语气有些遗憾,“三个银币……半”·    他走开两步用力清清嗓子,朝角落里吐了口痰。
然后回来,看样子准备应付一番讨价还价··    但查理不准备议价,尤里肯定没心情管·而眼下,比起争议小小一点差价,他更想陪陪尤里·所以他掏出钱袋,迅速捡出四个银币。
“您带零钱了吗”·    棺材店老板微讶,立即道:“我会让学徒把找钱带过来·”·    “那么,这是定金。”
查理捏起一个银币递给男人,后者连忙摊开手接住,“虽然小了一点,但那也是具好棺材,对吗好板、好漆,还有好木工·”一边说,一边把余下三个一个接一个地、慢慢儿地,放回了钱袋里。
    尤里默不作声,但他略转了个方向·看起来像是为了免得死狼熏到同伴,其实把腰左挂的剑亮到了棺材店老板面前··    “哦,当然、当然。”
棺材店老板认真打量了两遍查理和尤里,连声应道,“当然会是具好棺材·好板、好漆、好木工·我保证·”然后他和两个年轻人告罪了一声,快步转身回去,叫过了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嘱咐了几句,那孩子撒腿跑向了广场南边的集市。
    尤里走向一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垫布·然后他看了看查理,唇角微微一勾,无奈又欣然:“有点贵·”·    “它肯定不会想和人呆在一起。”
查理回答得平静·他试着摸摸小狼崽,却发现再也没有那种毛扎扎的、带着体温的触感了·它已经冰凉,毛皮也失去了生机勃勃的柔软和弹性··    年轻的法师发了一小会儿呆,缓缓转头盯住了摩本特的棺材。
无辜者们的大棺材第一个钉盖,摩本特的目前还敞着··    他忽然撑膝起身,径直走向执事··    “你要干吗”·    “我去问问,为什么不火化他。”
34 新同伴 上·    镇子南边的墓园里,亲眼看着小狼崽安息,尤里转身的肩,往回走·摩本特费尔的下场令他心情好转,那倒霉的家伙被烧得只剩一把灰不溜秋的骨头渣。
    “他们怎么会照你说的做”·    “我跟他们说,在我家乡就是这么给邪恶的家伙善后的——圣光洗涤他们灵魂上的浊迹,烈火净化他们**上的污垢。”
    “原来如此·”·    “别误会,这只是借口·单纯只是借口·”·    “……所以你仅仅是为了发泄”·    “嗯。
人都是有惰性的·既然有个自告奋勇的法师,他们肯定懒得再准备柴禾·果然不出我所料·”·    “……”·    “尤里不妥吗”·    “没,挺好。
干得好·”··    他们回到旅馆时难免比较晚了·雷蒙德和保罗地感谢宴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    好在行商请冒险者。
自然不会是那种长桌高背椅地正式用餐·肉、鱼和面包堆满了拼在一起地两排桌子·还有汤和浆果··    大家都是搬拢椅子围着随便坐地。
两个年轻人固然迟到·可只不过腾出点地方、加两把椅子·招呼一声侍者、拿两份餐具·也就安顿下来了··    查理暗暗感激西餐地习惯。
汤啊肉排啊都是用公用地勺子叉子给地·所以虽然最先上地几道菜已经成了冷炙·但至少没有残羹··    不过罚酒地习惯却是一样地·迟到地家伙。
怎么可以放过·    当韦恩用力绷着表情,“碰”一声把两大杯啤酒顿在他们面前时,查理不由苦了脸:“哦,不……我还要吃饭”·    旁边奥狄斯、古勒他们哈哈大笑。
    尤里十分痛快,咕嘟咕嘟一口气解决了自己的,换来一阵喝彩·然后他对着查理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会儿,这才端过来替他喝了··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还不行,但查理是法师,一者商人也好冒险者也好,对他毕竟有点隐隐的畏惧感,二者职业需要保持清醒,因此没人强求。
    凯尔、康拉德为首,布鲁诺和威利带着另外几个,坐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两个行商保罗和雷蒙德与所有人打成一片·行商的护卫头儿奇尔在韦恩那儿,同卫兵盖文、哈利,以及另外好几个人一起,喝得正欢。
    那两小队的冒险者也来了,不过与伙计车夫、商队护卫他们一同坐在另一桌·有行商和老伙计热情招呼,气氛同样很好··    两三个酒量浅的已经有了点醉意,还有几个已经开始凑一起嘻嘻哈哈赌酒玩,两张桌子都很热闹,热闹得嘈杂。
    难得畅饮有人买单,大多数人都是慢慢吃,多喝几杯·像查理和尤里一门心思把宴请当午餐的反而比较少,所以他们想尝什么倒也不用和人抢··    另外,依旧由于查理的法师身份,他们也不会遭到太过热情的打搅。
这一点,加上周围的热闹和嘈杂,令两个年轻人在用餐之余,还可以低声交谈··    ……·    查理放下根干干净净的猪排骨头:“阿特里和路易斯没来。”
    尤里手里的长棍面包只剩末端:“说是公爵邀请他们去接风·”·    查理舀起一勺牛肚杂蔬汤:“可贵族的宴会一般是晚上……”·    尤里的目光在猪排狼排之间打了个转:“不来也没什么奇怪。”
    查理又舀了一勺汤:“布鲁诺跟凯尔谈了有一会儿了”·    尤里试了一小块风味狼肋排:“说是有四五个人想赚外快。”
    查理取了片牛奶吐司给自己:“所以”·    尤里又取了一大块狼肋排:“问凯尔要不要探路的。”
    查理咬掉吐司一角:“这么有空我们会去好几天·”·    问题已经很显然了——布鲁诺别有目的。
不过更显然的是,两个年轻人一时间找不出答案··    所以……·    尤里耸耸肩,瞅瞅查理的吐司,跟着拿了两片,细细瞧了瞧、闻了闻,这才尝了尝:“看着不错,闻起来挺香,味道也好。”
    查理推推尤里的汤碗:“因为这是牛奶吐司·和面时用的不是水,而是牛奶·别噎着·”·    尤里喝了一勺汤,然后才道:“不会。”
    两个年轻人没再交谈,埋头吃东西·他们真地饿坏了··    查理吃饱了就想回房间,不过陪尤里呆着他同样乐意,反正也没人敢灌他,最多应付几句不怎么随意的聊天。
    尤里的确还能喝不少杯,但他对保罗、奇尔、还有克罗克、洛克他们几个东敲西打的话题很无语·那令他觉得酒都没味道了·所以两个年轻人挺早就上楼回了房间。
    “喝酒就喝酒,扯的都什么事干吗不去问凯尔·”·    “看你年轻咯·有潜力,瞧着又纯朴。
还好啦·至少古勒他们几个是成心干杯,还算不上个个别有目的·”·    “查查……”·    “好啦好啦。”
查理等在门口,走廊上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侍者送来一个托盘,查理称谢,付钱又多加了点小费,接过托盘,关门,把酒摆上桌子·“来,我陪你喝一杯。”
    一个厚重的大木杯,盛满了冒泡的醇香的啤酒,刚才尤里挑来喝的那种;一个小号的玻璃杯,盛的葡萄酒,最不容易醉的那种··    尤里无语了一瞬。
    “你刚才特地招人就要的这些”·    “是啊·”查理四下看看,一弹手指,壁炉里霎时蹿起一捧火焰,欢快地跳跃。
不怎么热,但很纯粹、很明亮··    “我猜猜,你以前的部族里,喝酒庆祝时……通宵达旦,围着篝火”·    “嗯……”尤里低低应了一声,一嘟嘴嘴角一撇,几乎委屈地抱怨,“也没谁会挑那种时候玩心眼。”
    查理耸耸肩·然后,也不知谁开始的,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在桌前坐下,小心碰杯,享用各自杯子里的饮料,也换着品尝对方的。
    查理被啤酒苦得挤眉头吐舌头,尤里倒是觉得葡萄酒也不错,一不留心一口就喝掉了一半··    ……·    尤里半趴在桌上眯着眼,心满意足地干掉最后一口啤酒,忽然警觉起来:“查理。”
他凝神聆听了一会儿,又四下瞅瞅:“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们·”·    查理仔细“看”了一下周围,包括上方和下方,又让壁炉里的“篝火”散去,排除了干扰、闭上眼集中注意力,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摇摇头。
    尤里揉揉眉头额角:“我喝多了可还没半桶呢·”·    “……”查理无语了一下:“这里是夜色镇。”
他停止摆弄空杯子,放到了桌子上,“闹亡灵·亡灵包括幽灵,也就是游魂·”·    “幽灵没有实体……”从而不含有和周围环境不同浓度的水元素、火元素,查理也就“看”不到。
    尤里缓缓点头,按上剑柄:“你是说,房间里有一个幽灵盯着我们,但它的形体很虚弱,以至于我们找不到它”·    “有可能。
也有可能是心怀恶意,隐匿了·不过既然有理智隐匿,听到我们说话,应该会明白自己已经暴露,大多会换个目标·”·    尤里垂眸合上眼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睁开眼对查理耸耸肩:“我觉得它没走。
或许不是恶意”·    “或许·那么……”查理起身走进了卧室,打开窗子,“记得么,清晨起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广场上,雕像的影子很清晰。
你看,现在反而模糊了·”·    尤里抬头看看天空,迎风缓缓呼吸几次:“更阴沉了一点,风里头还是没有多少水汽,不是要下雨·”·    “天空黯得不正常。
这么多本地人,还有守夜人、牧师,肯定注意到了·净化仪式的时候,凯尔他们四个很惊讶,本地人抬头看的也有,但都没说什么,也就叹叹气·所以,他们是习以为常了。
照这些推测,明天也会像今天一样·早上起来时,应该会比现在更亮一点·”·    “可太阳明明是这会儿最晒,照理说现在情况会比较好。”
    “……或许因为晨曦最纯洁”·    “或许吧,不管了·总之,夜里得小心,而黎明前最危险”·    “恐怕是。
和凯尔他们说一声”·    “他们应该打听清楚了吧,估计晚餐时会跟我们俩说·”·    “也是。
我瞎操心·”·    “呆会儿我好好睡一觉·你照旧·”·    “好·”·    尤里去睡觉前还在窗口趴了会儿,和查理一起看广场上人来人去,有一句没一句地议论着过往行人的打扮和长相。
    随即他们注意到三匹夜刃豹踏上了广场·从方向看,是从镇子北边的大路过来的,也即两个年轻人来时的那条路··    豹子鞍上的骑士都有披风,他们的靴子灰尘扑扑,神情却看不出疲惫,平静而警惕——当然,也可能是被刺青遮掩了。
    行人们纷纷投以注目,好几个伙计老板也赶出来看热闹,不乏有和身边的人小声议论的·所以查理和尤里并不掩饰他们的关注,也没有特意缄口··    “三个暗夜精灵。”
    “路过不像,才刚刚下午·”·    “对,不像·有坐骑,脚程不慢,完全可以再走一程。”
    “头发居然梳得差不多·还好身材不一样·前面两个一男一女,后面那个是男的·”·    然后查理蹙起了眉:“有点奇怪。”
尤里不解,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色,查理示意他稍等··    那三个暗夜精灵显然看到了旅馆,但并没有立刻进来··    他们在旅馆门口的广场上缓下速度,环顾四周,彼此商量了几句,驱使坐骑径直行向了镇政厅。
    查理望着他们去得远了,即使暗夜精灵的耳朵也听不到他和尤里说什么了,这才低声回答:·    “你说过,路够宽的话,三个人骑马,一前两后,差半个马身,最利于对付突然情况。
骑豹子也一样吧·可你看,不提大路,广场这么宽敝,他们偏偏要分前后走·”·    “是有点怪·”尤里附和,充满成就感地揉揉查理的头。
他不是头一次指点别人技巧了·部族里的大人惯于有意识地让出色的年少战士承担更多责任,以培养下一代的头儿、族长、勇士——勇士可不是孤胆英雄。
总之,他还没教过这么聪明敏锐的··    查理没看到尤里的表情,否则他肯定要抗议,而不是继续:·    “身份区别但他们身上的不是军服,也没阶衔。
就算便装好了,你记得吗,那几天,赫林迪斯出门要带护卫时,也没这么讲究次序·每回进了铁匠铺后院,他们都要抢水喝,军需官‘阁下’被抢了明显还挺开心。
另外,从习俗文化上来说,暗夜精灵的社会里,地位意识要比人类淡薄得多,他们彼此私下里也更亲近·”·    尤里也困惑了:“前面两个是一对儿”随即他推翻自己的猜测:“这个无关。”
假设是一对儿,男的吃醋,那就以他为中心;不吃醋,那么以女精灵为中心·总之尖角超前、两侧护卫,旅行时更安全·“那么是关系……不太好”·    “只有这种了。”
    尤里耸耸肩:“和我们无关·我去睡觉了·”·    查理半掩上了一窗:“我看书·”··    诸神显然没听到尤里的那句“和我们无关”。
又或者听到了,所以才起了故意捉弄的心思……·34 新同伴 下·    里这次没给自己定时··所以他一口气睡到肚子咕咕)(他饿醒过来,然后催查理下去吃饭。
    ——吃完饭他还想再歇一小觉呢,毕竟今晚要留神大半个晚上,明天整个儿白天也都有活儿要干··    他们下楼时,正值傍晚时分。
    眼下这季节夏末秋初,太阳下山还挺晚·按常理说,这会儿天应该是蓝的,西边则可能有晚霞·但此刻,瞧外边的天色,简直已经昏暗得像是薄暮了。
    ……·    大厅里客人还是和昨天差不多,买酒浇愁的本地人已经来了,聚在吧台那边几张桌子·从昨晚看来,他们大多倒也喝得不凶,到三五分醉,也就回去了。
毕竟夜色镇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来酗酒厉害的,大多喝出了问题,或者喝得没了钱了··    凯尔他们四个正和三个暗夜精灵坐在一起商量什么,尤里揉揉眼睛,“啊哦”了一声。
    查理也看到了,不由无奈:“怎么搭上的”·    凯尔那边,奥狄斯先看到了两个年轻人,冲他们一招手,同时支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康拉德。
康拉德扭头看到,当即笑了笑,起身走了过来··    尤里刚拣了张桌子,查理跟在后面拉开了椅子还没坐下,康拉德打着招呼凑到两个年轻人跟前,也拉了把椅子给自己:·    “抱歉,没和你们商量。
凯尔也是没办法,他们总比布鲁诺好·布鲁诺中午来了,说想带三四个能探路的和我们一起去·只是布鲁诺……很可能和西部那个会有关·”·    ——西部荒野。
迪菲亚兄弟会··    查理和尤里交换了一个眼色·一起对康拉德点点头·对布鲁诺地事·他们其实更清楚、更明确一点·威利以前是兄弟会地。
布鲁诺能指挥得了他·而威利跟着布鲁诺来暮色森林时·态度并不情愿……·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康拉德有点意外。
倒也放下心来·左瞧瞧查理·右瞅瞅尤里:“哦·你们……你们明白了”·    查理摊摊手:“我们中午看到了。”
尤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记得布鲁诺带地没一个孬货·都算得上‘探路’好手·”“探路”好手·这会儿专指盗贼了。
    “那就好·”康拉德道·望了眼凯尔那边·还是对两个年轻人继续道·“你们肯定要觉得我唠叨·可是有些话说透了我才能睡得好。
我保证·也就一分钟——”·    两个年轻人失笑,查理引手示意“请”··    康拉德压低嗓音,果然语速飞快,亏他这样还能说得清清楚楚:“布鲁诺他们占着地头,而且去静谧花园对付亡灵,只要身手不坏懂规矩,人手多了只有好处没坏处。
这样子,凯尔本来没什么理由拒绝,只好和他们绕圈子,至少不能带上让人给画了像的——知道吧”这年头除了贵族、有资产的体面人士,一般人鲜少请人画像。
让人给画了像,是指被通缉的意思··    查理连忙表示谅解和同情,康拉德扒拉了下自己的大胡子,不堪回首地摇摇头:·    “还好这三个也想去。
暗夜精灵么,去森林里自然不错了·又盖来了镇政厅的议会公章·就是盖在免费画像上的那种章,说是让领地里的人尽量给点儿方便·布鲁诺做事小心,当然不想和他们搅一块儿……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他语气无奈,但并不压抑,倒是有点调侃自嘲·听起既是解释,也很像哀怨·因此查理被逗笑了·尤里也是莞尔:“要是我们俩,也会这么选。”
查理接道:“怎么谢我们今晚你能睡个好觉了·”·    康拉德也笑了:“你不知道,其实我每天都睡得很好。”
然后他招招手,朝迎过来的侍者指指旁边瓦尔、西纳那桌中间的大盘子:“给这桌来盘烤肉串·不是说干烤狼肉、本地特色么,让我们的法师先生品鉴品鉴”两个年轻人住旅馆的食宿花费,还是和幸运红石分开的。
    侍者应了声,高高兴兴去传菜了··    查理有点儿惊悚:“……不、不用这样吧”·    康拉德对查理的表情和结巴很欣赏,多享用了两眼,冲他“嘿”然笑了几声,回自己那桌去了。
    尤里也乐了,还有点不解——查理的反应太大了点·不过他安抚查理:“我会帮你吃的·”·    查理无力地扯扯嘴角。
干烤狼肉串无所谓啦,他们彼此的合作是双赢的,用不着一个药剂,幸运红石就值回去了·问题是……·    他被旅馆大厅里、再平常不过的晚餐前,冒险者老油条康拉德口吐“品鉴”这么深奥的书面语一事给雷到了。
·    而且他敢打赌,尤里根本不觉得这个词出现在此时此地是多么不协调·    两个年轻人吃饭时,奥狄斯,还有睡过一觉下楼的瓦尔,陪着三个暗夜精灵到吧台那边去了。
看他们的情形,好像那三个达纳苏斯来客通用语说得不太好,又想打听些本地消息··    留下凯尔、韦恩和康拉德,点了东西,一阵狼吞虎咽·查理老大远地看见了,心惊胆战:“中午那么多好吃的,他们难道饿着了不是吧……”·    “说不准。
就算中午饱了,一下午都没得歇,也该饿了·”·    尤里今晚给自己点了黑面包和煎饼——煎饼就是发过的面,涂了层黄油,在平底锅里摊熟。
上面撒一点剁碎的蔬菜、骨头上剔下来的肉沫子·比肉便宜,比面包稍贵一点,不过很香··    午餐享用了不少肉,年轻的战士认为晚餐可以省几个铜币。
    至于干烤狼肉串,那是点缀啦··    查理对此很无言·可是,如果他买盘烤肉喂尤里,尤里会不会觉得不痛·    轻男人的自尊总是很强的,查理不打算尝试。
反正)+(,事实上还吃得不错··    何况节约当然是个好习惯·制作药剂攒的钱,留着给俩人买船票也挺好·于是他也跟着点了煎饼·一块就够了,就着一根肉串,饮料直接是清水,还有甜点,一个小小的葡萄干布丁。
    另外,不得不说法师的身份挺方便,查理又一次顺顺利利从旅馆厨房买到了一大包果干和坚果·葡萄干、葵花子,都是今年的;核桃、栗子、松子也一样新鲜。
只是后三者不是来自农场种植,在森林里出产,夜色镇的人眼下不太敢去摘,所以比往年贵了不少··    子还差些日子才熟·花生倒是有早熟的已经上市,不过查理不太喜欢,只要了一点点。
    虽然会比去集市贵一点,可集市上少有熟的卖,有卖的种类也不多·旅馆厨房常年准备酒吧要提供的小碟食品,糕点、坚果都有,不但原料过关,而且味道也做得好。
不用零散买,省下的时间可以看书琢磨法术,还是挺合算的··    尤里不是头一次看着查理准备这些了·不过以前他们俩是同伴,问起私人癣好有可能不太合适。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喜欢平时也不见你点啊·”·    “还好吧·”查理吃完了煎饼,端过布丁摆在面前,“它们补脑。
在外面过夜,干粮太单调了,所以要加强营养·”·    “哦……补脑我是说,你怎么知道它们补哪儿”·    “……这是常识”·    “好吧,坚果补脑。”
    “其实鸡蛋啊鱼啊肉啊蔬菜水果啊也补,可带起来不方便·”·    尤里默然了一瞬:“查理,告诉我——有什么是不补脑的吗”·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工色素、人造奶油,没有咖啡伴侣也就是加工过的易于保存的植物脂肪,即饱和脂肪酸。
厨房用糖是蜂蜜糖,另外查理在湖畔镇图书馆的大陆风俗志里看到过,说是在北部大陆的人类王国,有一种树长着巴掌形的叶子,秋天金黄一片,春季的树汁可以熬糖,想来是枫树糖了。
    此外,甘蔗没听说过,红糖黑糖也就都没有了·甜菜倒是有,可没听说有人用它制糖·总之,白砂糖没影子··    所以查理思考了一小会儿,摇摇头:“没有,都补。
各有各的营养,关键是要均衡·”·    尤里舔掉手指上的煎饼沫子:“也就是说什么都吃、别挑食”·    “是的。”
    “哈这我从小就知道了·”·    “……”·    ……·    尤里吃完了煎饼,很愉快地就着黑面包,把查理的储备粮挨个儿尝了一遍。
    葡萄干有好几种·淡青的又长又甜,紫红的圆而酸甜·有些风得干,更硬一点,有些要软一点·当然,都是皱巴巴的··    核桃也有两种,大小差了一圈,味道没差别。
不过查理买得多的还是松子,其次葵花子和葡萄干,再次栗子,最后才是核桃··    这令尤里不解:“核桃多好啊,肉多·”·    “味道不够好。”
查理在心里哀悼小核桃,长江三角洲人人都知道的临安小核桃,“以前有一种……比它们香多了·”·    查理的家乡十分富饶。
    尤里眨巴了下眼,迅速得出结论·随即他捏了一小撮葡萄干,裹在一片面包里:“嗯,我看还是这个最好——没壳·”然后一下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动了一会儿,低头噗噗吐出一串籽儿来,在盘子旁边排成一排。
    这明显是故意在逗人·查理心里一热,温软甜蜜,顿时失笑,布丁勺子磕磕桌沿:“好了……喜欢就当夜宵·”·    尤里抬起眉头,湛蓝的眼睛无辜地望向查理,下一瞬倏然弯成了两枚月牙牙。
    他们结束晚餐上楼时,韦恩和康德拉还在吃,凯尔一气干掉剩下的几口啤酒起身,追上了两个年轻人··    查理和尤里对视一眼,停下脚步等凯尔:“怎么了”·    凯尔递给查理一个羊皮卷儿,大约有三四张纸:“中午教堂门口发的。
我多要了份,你们看看·”他示意边走边说:“昨天刚来,还不清楚状况,只听说闹鬼闹鬼……今天问了才知道,近段时间,这儿晚上的确常有幽灵,多是在后半夜。”
    幽灵通常不像骷髅和活尸那样具有杀伤力·即使穿过人体,它也只能引起一阵冰凉感和一些不适·一两天的修养,甚至一碗热汤就能挽回损失。
不用担心幽灵因此而变得,强大·事实上,对幽灵而言,这个过程同样会造成损失··    针对这些幽灵而言,保持镇定是最重要的·惊吓和慌乱造成的危害远远比幽灵本身大得多,特别是小孩和孕妇。
    但总有例外·有些幽灵对人抱有恶意,有些幽灵比较强大·兼具这两个特点的,就会带来危险了··    按理说,镇子上守夜人仔仔细细检查过,该消灭的都已经消灭了。
但镇子外面是广袤的森林,森林里有更多的幽灵……··    骷髅活尸会被栅栏挡住,幽灵没有实体,根本“碰”不到这些·而虽然有些方法可以驱赶幽灵,可那只是适用大多数幽灵,并非全部。
更好的办法也有,然而太昂贵了·要是天天晚上给整个镇子用,压根负担不起··    也就是说,守夜人没法把镇子围得像个铁桶·白天没什么,晚上的时候,没准会有具有危险性的幽灵从森林里游荡到镇子上来。
这种情况不是猜测,已经发生过几次··    “厉害点的一般动静大,接近了镇子,就会被发觉·能进来的都还好,可也很危险·要是撞上了,别慌,喊人就行。
    …魔法有效吗”·    “以前没遇到过,不过有些应该可以·至少能挡一挡·”直白而言,幽灵毕竟依赖能量才能存在,而能量互斥原理对之也成立。
一个火球过去,由于构成幽灵身体的能量稀薄,固然伤不到它多少,但至少足以令其觉得不舒服·这和人穿过幽灵时的情况类似,两者都是一个道理··    ——那么,想想看,如果换成一个高度压缩、钻进它身体里就不动了的火球呢·    凯尔欣然点点头:“不愧是法师。”
又瞧瞧两个年轻人应得认真,的确放在了心里,这才吁了口气、露出了些疲惫来··    查理了然·主动提起:“今天的份儿呢”·    凯尔正在揉捏鼻梁末端,闻言怔了一怔才想起来,懊恼道:“我差点忘了。”
朝楼梯下喊了康拉德,转回头好像要跟查理说点什么,被尤里一把拍在肩上:“我们自己找他吧·明天一早还得出发·”·    他刚睡醒,看上去自然精神抖擞。
“谢了,搅合了一下午,我也真该去歇了·”凯尔打量了眼尤里,又打量了眼,转身回房,扔下一句嘀咕,“年轻真好·”·    刚好康拉德几步蹿上楼梯来,闻言取笑凯尔:“哈,妒忌了”·    凯尔一吹拳头,捣了康拉德一下。
康拉德躲开一点挨了半记,回过去一巴掌拍在凯尔背上,顺便推得他往前冲了两步,转而对两个年轻人道:“东西我马上去拿,送到你们那儿,也就这会儿·”旅馆里人多眼杂,总得避人耳目。
不然埃伯洛克公爵来邀请炼金师,幸运红石和两个年轻人都不乐意··    查理说了声好,四人道别,各自回房··    这一晚查理制作药剂、看书,晚安吻,睡觉。
    这一晚尤里闭目养神、擦剑,晚安吻,值哨··    是值哨,尤里并没有立正站岗·他没脱贴身的雏龙皮胸甲,也没脱靴子,躺在外侧的床上,脚搁在床尾铺着的外套上,继续闭目养神,和查理分享一条毯子。
    要是换作查理,这样不用一个小时,肯定会睡着·然而,尤里可不会··    从小时候逮野兔捉地鼠开始,尤里就学会了等待。
后来失去自由的那几年,他也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只是等到的和他预备迎接的有点不一样……·    如今有查理在身边,他发现自己更富有耐性了。
    ……·    夜深了·已经过了十二点·周围的一切没入了无边的寂静··    尤里盖的毯子只有一小半。
毯子下,他右手放在剑柄上,左臂让查理当抱枕搂着··    话说查理睡觉必须得搂个软东西这一点,刚离开北郡时两人拼床,尤里就发觉了·可他能怎么样呢缺乏安全感就会这样,说来说去也没用。
后来关系变得更亲密,查理这个毛病倒是好了不少·尤里对此既欣慰又得意·不过他还是没跟查理说··    因为他自己睡觉时也喜欢搂个什么……比如查理。
    眼下,尤里听着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听着走廊上和楼板下偶尔的脚步或交谈,听着外面广场上巡逻而过的守夜人,左手扣着查理右手,左臂肩头落着查理轻如羽絮的呼吸,一片平和。
    他自己呼吸平缓细长,既不深悠也不浅急·整个人宁静敏锐,但并不紧张··    直到两声短促的尖叫划破了镇子另一头的夜空。
    尤里轻轻抽出手臂,在查理感到不适前把自己盖的毯子塞给他·然后他不由微微一笑——查理略动了动,呷呷嘴,没醒··    尤里走到窗前,就着半开的窗子循声望去。
    旅馆在镇子西部·而眼下,小广场东边上坡,拐过弯的地方,有动静··    一扇扇亮起的窗户,窗户上慌慌忙忙起身的人影,小孩的哭闹、呼喝、大声询问,开门,抄家伙。
附近几家的蜡烛火把渐渐聚到一起,一片嘈杂··    离那儿最近的一队守夜人拎着风灯,已经快要赶到··    然后尤里没再多看。
明天早上肯定能知道确切消息·而今晚,他要照管的是查理和自己的安全——事实上,即使在窗口张望的短短几秒内,他绝大部分注意力还是留在房间里。
    他慢慢把窗子合上,尽量不弄出响动,然后转过身,结果发现床上的查理正在挣扎着揉眼睛··    “吵醒了”·    “唔……他们怎么了”·    “还不清楚。
可能有幽灵,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睡吧,早上就知道了·”·    查理有一会儿没说话,搂着毯子用力打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他抹抹眼角,更清醒了一些,微微打个哆嗦:“你站那儿干嘛……”·    “只是关了个窗。”
尤里回到床边,照旧躺下,剑也依然放回床沿边、右手下··    查理把脸挨到尤里肩上,呼吸里重新可以闻到尤里的体温·他满意了,放心了:“天快亮了”·    “嗯。
快四点了·”·    查理没再说话,合上眼继续睡··    然而就在他刚刚重新找回了困意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搅了他··    “查理。”
    尤里吐字清晰,不过并不紧张··    查理睁开眼,懵懂抬头,正好看到尤里的侧脸,明朗利落,困惑又欣喜··    “你不是说它去星界了吗”·35 消失的答案·    里的双眸注视着床尾那头,眼睛一眨也不眨。
    查理眼角掠见那边有一抹苍青的幽光,反射性缩起身、扭头看去,同时手一动、在枕下抓住了魔杖··    “别紧张·”尤里唇角一翘,照旧歇着、没有动作,“它也被吓到了,查查。”
    查理讪讪地把手从枕头下拿回来·“还不是因为你……”一切归功于尤里在湖畔镇那些天的训练··    “当然。”
尤里全盘照收,“都是我·”·    查理不好意思了·他偎向尤里,后者揽住了他·而后查理耐心地、仔细地打量那团幽光。
    那是一个幽灵·从它清晰的形体上,很容易可以判断出它是一只幼狼的游魂··    它没有温度、没有骨肉、没有皮毛,但同时,它有鼻子眼睛、身躯四肢、爪子尾巴,一样不缺。
·    光毫代替了它的狼毫,每一丝每一根·沉黯的透明的流光现在是它的肌肉·看上去,它更像是另一种生物,而非曾经作为一头幼狼的一部分而存在过的灵魂。
    组成它的那些东西带着幽幽的微亮·看上去像雾一样飘忽不定,但雾没这么亮;像月光一样清冷,但月光没这么黯··    这会儿,幽灵幼狼正警惕地盯着查理,拱起背、夹着尾巴,往尤里靴底下缩。
所以查理花了一点儿时间才瞧清楚它的模样··    “或许你可以照顾它”查理像尤里那样放松了身体·放轻放柔了声音。
免得吓走小狼崽·“既然你……”能像萨满一样召唤图腾·那么像萨满一样拥有幽灵狼应该也行得通··    但话未出口。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新来投宿地三个暗夜精灵暗夜精灵和部落在灰谷可处得一点儿也不好·而部落地主导者是兽人·萨满则乃是兽人古老地传统传承··    所以查理缄口了。
在唇前竖起食指示意噤声·点点隔壁房间·做了个聆听地手势·又依着自己地耳朵比比尖角地形状··    尤里当即了然·开口时省去了敏感地字眼:“我也这么想。
只要它愿意·”·    查理忍不住微笑:“它都自个儿跑到你跟前来了……”能不愿意吗·    尤里点点头。
满是期待·然后他缓缓缩回脚、坐起身·开始试着把手伸给幽灵狼··    ……·    事实证明,狼就算仅仅剩下游荡的灵魂,也还是狼,而不会变成爱撒欢的狗。
    尤里花了好一番工夫,只是换来它嗅嗅指尖,嗅的时候还盯着两人·看那神情姿态,稍有不对,立即会退后··    这显然没有达到查理的预期它怎么可以轻慢尤里不过尤里露出了微笑,还欣然跟查理称赞:“它可真精神。”
查理只好应了一声··    幽灵狼嗅完后,缓缓退后了半步,不过不再像之前那么警惕,半趴下来,舔舔自己的爪子··    尤里问查理:“它还能闻得到”·36 雷尔·    汤入腹,细汗沁出,查理终于从肚子里头暖和了起来游魂野鬼零距离接触的后遗症。
不过他努力了半天,低头看看,一大碗热腾腾的浓汤才堪堪浅了一层··    还好,尤里对查理的成果还挺满意·他瞅瞅查理实在不行了,就着汤美美地干掉了余下的大半条面包,不一会儿就只剩底朝天了。
    查理没睡够,又吃饱了,懒在椅子里不想动,直朝尤里的肚子瞅,胡乱猜测这家伙的血统··    尤里被他瞄得不自在,起身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行囊——尽管东西昨晚就收拾好、检查过了。
    然后日出了··    幽灵狼并没有什么不适,这令尤里十分欢喜··    对小狼崽会自己跑回来的事,查理本来也挺欣喜。
不过刚才他遭了那一下子,对孤魂野鬼一点不多的爱心就被冻掉了··    此时大部分倒是因为尤里高兴,所以才跟着高兴起来··    晨曦穿透镇子上方阴翳的天空,照落在小广场上,有一抹打进了卧室的窗子。
    查理用一颗“黄豆”引诱着幽灵狼,让它试着去碰碰那淡金色的光束··    幽灵狼一口叼到“食物”,同时也几步蹿进了晨光里。
它像淋雨戏水一般抖动皮毛,抬起爪子好奇地拨拨光束·只是被晨光一照,它看上去更透明了,几乎难以辨别出轮廓来·好在当它溜达出晨光笼罩的范围后,依旧是老样子。
    两个年轻人彻底放下心来··    “怪不得昨天你知道它在·却找不到它·”·    “是啊。
透明地·而且又不爱往我们身边凑·”·    ……·    养小狼崽那会儿·尤里只是想让它活下来·而不是当作了宠物。
从一开始·就觉得难以留在身边·所以没起名字·如今成了幽灵狼·反倒很可能会长久跟着他们·因此查理提议:“给它起个名字吧。”
    “以前还在部族里时·倒是见过·长老们召唤地·大地·威风凛凛·”··    尤里用一个手指轻轻摸了两下幽灵狼的尾巴尖,后显然对尤里还不错,容忍了。
尤里也没多占便宜,见好就收,蹲在一边看着,抬头望望查理:·    “我可从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头·叫什么好呢”·    查理从没给人取过名字,支吾了两下,忽然抱出一连串来:“鲁道夫道尔夫雷尔夫”·    尤里选不出来了:“听着差不多。”
    “都是狼的意思·”·    尤里失笑:“都是你家乡的”他起身走到桌边,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那你呢,查查,你的名字什么意思”·    “我得说,我的名字并不是通用语的写法。”
查理解释道,“读音相似而已·‘茶’是一种饮料,植物的叶子在干净的锅里揉干,然后热水冲泡的饮料,喝起来微微苦涩,但回味带着甘美。
品尝它需要平和、清醒的心境,而它带给人的也是这样的感受·”·    “听上去挺适合法师·比酒啊果汁啊更适合·那么我的呢”·    “它没有本来的涵义吗”·    “好养活的,顽强健壮的。
他们捡到我时,觉得我看起来很小、很瘦弱——嘿,别担心·”·    “唔……”查理端详尤里片刻,放下心、笑开来,“至少你现在很健康。”
    “哦,没什么·”尤里耸耸肩,一脸莫可奈何,“对他们而言,我‘看上去’永远很瘦弱·”·    查理想了想,“尤里。”
他指尖抹过桌面,一边凝聚水元素,一边以此代笔,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兽人的脸,窄额头、小眼睛、大嘴巴、獠牙,试探着问起,“你的养父母”·    尤里摇了下头,蘸点水画了个圈,点上两点作为眼睛,下面又是两点代表鼻孔,再添了个扁扁的小圈作为嘴巴……·    查理眨眨眼,感到费解。
    “画得不像·”尤里对比了一下查理的,惭愧道·然后他又蘸了点水,飞快地在耳朵的位子添了一对弯弯的、上翘的角··    ——牛头人。
    “噢”查理莞尔,又恍然,“那就难怪了·”这答案比兽人合理多了·兽人结束被人类囚禁的日子才几年,要找出一个愿意善待人类婴儿的兽人,恐怕会很困难。
    然而牛头人不同·他们世代居住在西大陆卡利姆多,与人类没有交集·他们的性子更宽和,贫瘠之地的平原和绿洲本来正是他们的老家,其中包括尤里和三头蛇格沙拉罕玩耍的甜水绿洲。
数年前,因为半人马凶猛的入侵,凯恩血蹄才会带领其族人退居莫高雷、雷霆崖·也是在那次,他们承蒙萨尔所带领的兽人们的恩情,与其结盟··    “我不是想瞒着你。”
尤里再一次蘸了点水,趴在桌子上,尝试着开始画了第二个牛头,“我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查理注视着对面的尤里,随即他俯身过去,探手抓住了尤里的手:“已经开始入秋了。
等跟着凯尔他们做完这趟生意,我们往南吧·临走前,在这儿出掉存货·冬天前应该能到藏宝海湾·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天,我们会在荆齿城·”·    “你不回北郡了吗”·    “我会给丹尼尔捎信和礼物。
你知道的,那儿……并不是我真正的·”·    尤里抹掉面前的一个半牛头,把查理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摩挲,闭上眼、“唔”了一声。
    不过和查理不同,尤里天性不适合伤感·他很快振作了起来,重新变得精神抖擞、不依不饶道:“查理,你还没告诉我,我的名字在你那儿是什么意思”·    “神话故事里的一个男主。
智勇双全、不折不挠·”·    随着答案出口,查理微一眯眼,心头掠过一片阴翳,那是伊瓦夫人的疯言疯语——至少他希望那是疯言疯语。
    “一个刚刚有了儿子,就被他的王强迫出征的英雄,智囊·战争胜利的关键人物·凯旋时得罪了海神,结果军队全没了·他比较厉害,逃过一劫,一心想回家,为此历经磨难。”
    尤里瞅瞅查理:“然后他死了”·    “他成功了·”查理一耸肩,“可战争花了十年多,回家花了六七年,这个过程漫长,而且本身算不上值得高兴和期待,不是么”·    “是的,不算。”
尤里见查理还是不太高兴,起身过去拨拨他的头,顺带摸了一下,特地俯身贴到查理脸庞边,“所以你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把它砍掉了后面一半”·    “不,那会儿我并没想起它的涵义。
那些故事不是我家乡本土的,我不太感兴趣,只知道点梗概·”温热干燥、带着厚茧的手掌·这熟悉安实的触感令查理舒展开了眉眼,“不过,你不觉得四个音节的名字太长了吗”·    尤里无奈了:“好吧,是有点长。”
他早就对查理的小懒散一清二楚,不是吗“那么现在呢,我变成了什么”·    “农场主,耕种。”
    “不错·”尤里想了想,“放牧的算吗”·    “算的吧”查理不确定了,“唔,我认为畜牧业也属于农业,广义的农业……好吧,就这个名字而言,恐怕不算。”
    “那么是像乔和马科伦老爹那样”尤里琢磨了一下,“挺好·”他低头望向查理的眼睛:“当英雄虽然很厉害,可我更喜欢过他们那样的日子。”
    “我也是·”·    后尤里决定把幽灵幼狼叫做雷尔·因为雷尔夫是狼,也因为雷尔这个音在牛头人语里,有大地之子、强壮如同岩石的意思。
    查理不觉得幽灵归大地管·他也想象不出“强壮得像岩石”怎么会成为一个幽灵的优点——说真的,那听起来更像是对一个牛头人的赞美,或,矮人。
    不过呢,尤里喜欢就好··    ……·    一楼大厅里,幸运红石的人已经开始吃早餐··    尤里快步下楼。
查理是饱了,他还没呢··    查理带着雷尔走在后面,脚步从容,心中却有些忐忑·带着一个幽灵即使法师一向特立独行,这也有点儿出格了。
    不过查理并不担心凯尔他们·他们就算反感,也不会多说什么·出门在外讨生活的,早就学会了容忍各种不足··    年轻的法师担心的,是昨天下午新加入的暗夜精灵们的态度。
    他放缓脚步,目光扫过大厅,搜寻着远道而来的新同伴··    三个暗夜精灵占据了窗下的一张桌子,其中两个在用达纳苏斯语谈论着什么,严肃而小声。
另一个默不作声地咬面包··    他们身旁身后趴着坐着他们长着尖牙利爪的坐骑,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夜刃豹··    这令他们周围数张桌子都变得空荡荡。
    好在客人不多,旅馆老板娘完全可以对此视而不见··    听到有人下楼,他们俱都向楼梯这边投来一瞥·总是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看到了,但并不曾表示什么,转而又继续他们的低声交谈。
    很好·查理暗自放下心来·大概是因为他们习惯了和小精灵相处吧,后一团团到处飘来飘去,除了形状比较简单,和雷尔没什么不同·而且据传说,它们实际上是死去暗夜精灵的无形的灵魂。
    至于漠视……哦,暗夜精灵反对使用魔法,禁止从事法师这一职业·六七千年前,他们正是为此和高等精灵分裂成两个族群,所以这没什么奇怪的。
    既然没有麻烦,查理也就有功夫留心他和尤里的新同伴··    女暗夜精灵穿着长袍·那是一袭白色调的美丽袍子,有着月光般清冷的色泽。
加上她精致的法杖,查理推测她很可能是个月神殿的祭祀,一个牧师··    男的也穿着长袍·不过那袭长袍看上去很普通·他的武器和查理一样,只是一根长棍。
查理没在他身上现任何金属物品,连搁在椅背上的斗篷的纽扣都是石头,一颗光滑的、浅褐色的穿孔鹅卵石·和斗篷的颜色挺相配··    据此,查理觉得,这个暗夜精灵很可能是个德鲁伊。
    另一个男性精灵穿着皮甲,在要害部位有加厚镶嵌·他可能是个战士,或盗贼·这不好说,因为他的武器是两把长度适中的单手剑·他的目光在查理身上逗留得更长了一点,不像另两个那么漠然,带着更多探究和打量。
    好吧,打量别人的,就要有准备被打量·查理迎上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微笑··37 分歧·    尔他们准备了两大车的行李,租了两匹便宜的老马拉占的地方很少,干粮和水稍微多点。
毕竟那边闹亡灵,水源可能已经被污染,为了安全,是绝不能喝,甚至也不能沾的··    这一点昨天中午教堂门口的几位牧师医师,反反复复向本地居民强调。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说了,不过好像习惯成坚持,在查理看来,都有点强迫症了··    除了帐篷和食水,余下主要是好几盘长绳,还有些整整齐齐的栅栏。
说是简易工事也差不多·搬下车,可以直接搭起来·挑好地形,围护在营地周围,可以阻碍骷髅活尸··    暗夜女精灵背上法杖,率先跨上了她的坐骑。
那是匹白色的豹子,有着美丽的黑色圆斑点·而后是穿着长袍的男精灵,他的豹子也是白色的,不过带着黑条纹··    豹子令两匹老马躁动不安。
所以凯尔见她有话要说,主动迎上前去几步·韦恩不太放心那豹子,跟在凯尔旁边··    先开口的是女精灵:“你们为什么要带这些”·    “今天要扎营,时间恐怕会比较赶,再砍柴枝不太宽裕。”
凯尔耐心解释道,“那儿原先是教堂,路是现成的·到镇子南边那几个农场为止,都是好的·后半段也打听过了,还能走·”·    两个暗夜精灵对看一眼,长袍男精灵扭头问凯尔:“还有这么多水,你们打算呆几天”·    “那边闹亡灵,就算有水,恐怕也不干净,喝了没准会生病。
每人每天一袋,算上两匹马,一些应急备用,够五天的了·”·    之前暗夜精灵们的意思,是仅仅结伴·他们帮打探地形,凯尔等人则处理回答他们的疑惑,毕竟人类的习俗文字等等,他们并不熟悉。
食水各自自理,一同过夜,但各干各的事儿,没必要就不扎堆了··    所以凯尔指指整张羊皮制成的大水袋,西纳他们正忙着用长绳固定,继续解释:“先探探情况,五天的足够了。
回来时候,半路上有地方补充·怎么,你们的不够”·    长袍男精灵没有回答·他转身招过佩着两把长剑地第三个暗夜精灵。
也没下坐骑·用达纳苏斯语吩咐:“五天地水·还有·璐娜喜欢水果·多买点·要新鲜地·”·    后应得恭谨:“好地。
尊贵地林行·”他欠身行礼·退后一步·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地坐骑··    在场地只有查理听得懂他们地措辞·但看情形、猜个大概。
却一点不难···    “噢……”凯尔望了望天色·“那么我们……”·    长袍男精灵一摇头打断了凯尔:“不用等。
他会赶上来地·”·    康拉德刚把绳抛给车对面地奥狄斯·两人不由交换了一个眼色·周围几个神色也有些异样·古勒瞧瞧行李挡着、那两个精灵看不到自己。
小声跟旁边地桑多嘀咕:“他好像不懂通用语……哎”·    西纳送了古勒一个后脑勺还不够,还使劲把小伙子的头往下按,然后才收回巴掌。
    奥狄斯在旁看到了,不去解救古勒,而是别开脸招呼大家:“咱们加把劲”四下里纷纷应和一声,没人再议论什么··    这种活他们都是干熟了的,眼下赶时间,查理去帮忙反而会添乱。
因此他走了几步,借着大车行李挡住了那两个暗夜精灵的视线,望向去准备食水的那一个:·    深褐褪色的旧披风搭在肩上,黯青色的头紧紧扎束在脑后,贴身的皮甲和武器,身边只有一头黑条纹的夜刃豹。
    独自一个……·    在全然陌生的地方··    查理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沉,微一眯眼,迅速收回了目光·他的视线转到一旁不远的尤里身上,心口才舒然一畅。
    尤里安置好自己的盔甲,和幸运红石的人搭手上行李·他瞅瞅那一摞摞的水袋,估摸着体积不大、份量不小,捡个空儿咬着耳朵问查理:“他们不喜欢你的冰”·    “……我们告诉凯尔过吗”·    “好像没有……”·    “……”·    “……”·    “嘿,查理”康拉德的招呼打断了两个年轻人的相对无言,“你喜欢哪一辆车”·    查理忙回头看去,正瞧见康拉德扛着一卷帐篷,其他人手里已经没东西了。
两辆车都还空着最后一点地方,显然等他做选择题·不过难道它们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吗·    “啊,我……”查理有点意外,刚要说无所谓,尤里一把拉他走向前面那辆,“前面的,少吃点灰尘。
多谢啦·”·    “说什么呢·”康拉德把帐篷扔在另一辆车上,蛮不在乎地一挥手·忙着整行李的数人几下拉紧了最后几道长绳,牢牢挽起结扣。
    被这么一打搅,查理的心情好了一点·他四下找找,现幽灵狼就跟在自己靴子后面:“新到手的宠物·”查理跳上留给他的位子,朝幽灵狼指指自己身后高高的帐篷卷儿,同时对幸运红石的大伙儿微笑,卖弄道:“很漂亮吧”·    “噢……”康拉德和奥狄斯还好。
韦恩浓密的眉毛胡子抖动了一下,瞪圆了眼睛·凯尔抬抬眉毛,咧嘴一笑:“不错·”·    幽灵狼不太情愿地跃了上去,在帐篷卷上捡了个地方,躲在叠得高高的栅栏投下的阴影里,重新蹲坐下来,自在又骄傲它现在还算听查理的话。
显然,即使成了一个幽灵,狼的本性也令它记住了生存是第一要务·所以,不要得罪衣食父母··    古勒他们毕竟年轻,对雷尔更好奇些·桑多甚至想摸摸雷尔,旁边马伦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它不会喜欢让你摸的。
你忘记了它是个幽灵·”·    桑多这才想起来,人和幽灵的亲密接触,对双方都是不太美好的体验·旁边古勒也叹息了一声,还挺遗憾的样子。
    凯尔他们那些老手把年轻人的反应收在眼里,大多摇头··    像奥狄斯,则咔吧咔吧捏起了指关节,也不知在盘算什么,想来不会是令古勒他们欢天喜地的内容。
    康拉德与凯尔点过人数,后大声宣布:“都好了,我们出”·    立刻,幸运红石的人都应了一声,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精神。
    查理不太做得来这种事,眨巴了眼,晃悠一下腿,只能无言·尤里没料到有这一招,慢了半拍,赶紧打个呼哨作尾缀·不过显然,他很喜欢这个,笑呵呵冲查理咧开嘴。
    鲁宾早占了赶车的活儿,应声甩了个响鞭·奥狄斯乐滋滋跟着一抖缰绳··    至于那两个暗夜精灵,·    拍豹子颈背出。
他们的坐骑强壮而轻巧,已然走广场··    一行人穿过广场、集市,沿着大路往南··    随着离开镇子最中心,路两边的房子渐渐低矮、稀拉,时不时可以看到一间没人住的房子,大铁锁挂在门上、木封条钉死了窗,篱笆围起的院子里,藤蔓、长草疯长。
    瞧锁上、钉子上的锈迹,它们空出来,也就才是这一年半年里的事··    这萧条破落令人觉得压抑··    幸运红石的人被这气氛感染,抓紧赶路,力图早点出镇,都不怎么说话。
    倒是查理,把阿特里送他的《冰霜系法术详解》摊在膝上看,专注投入,没有留意到路边的景象··    羊皮纸钉的书虽然笨重厚实,但至少字不小。
嗯嗯,阿特里的手书也很漂亮,如果不是花体就好了……·    尤里扫了几眼,随即不再留意路边的人家·赶路之外,还有几分注意力放到了查理身上。
    虽说鲁宾驾车稳当,但万一颠上一下,唔,专心看书的年轻法师,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会掉下来··    当然,掉下来没关系,掉下来没接住,才有关系但那怎么可能·    ……·    等到出了镇子,再也看不到被主人弃置的房屋,好几个,特别是古勒他们几个年轻的,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两个暗夜精灵早跑去了前面·森林里的路并不笔直,路边的大树草丛一遮,他们的身影就看不到了··    幸运红石本来就是借他们做挡箭牌,挡掉布鲁诺的刻意接近;暗夜精灵们则是需要有人可以问讯一些本地事务。
双方各取所需,所以没人想要去督促他们尽到前方探路的职责··    再说,那个长袍男精灵,对唯一的女精灵,态度温和里透着点殷勤,那点暧昧,大家也不是看不出来。
    不管他是在讨好地位更高的祭祀,还是出于追逐爱情,反正作为暂时的同行,不要横加打扰比较好··    因此,凯尔、康拉德照旧安排了人手,轮流前面开路、后面押尾,提防前后突然有什么动静。
    ……·    高大茂盛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太阳也越升越高,但照在地上的日光却没有那么强烈··    一阵细细的抽泣被风吹来,众人不由循声望去,连查理也察觉到了,从书里抬起头来。
    原来已经到了镇子南边的墓地·昨晚出事的伊瓦夫人正在下葬·远远地,可以看到昨天中午净化仪式上那个年轻男牧师,一些邻居,奥莉萨和洛尔甘,还有镇政厅的书记官达尔塔。
    记官应该是代表镇长出面的·毕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老妇人,虽然会做一些魔法护具,可那仅仅是流通在平民和冒险之间的货色,与那些有自己的法师塔、受到军队或贵族供奉的法师们,精心亲手制作的,没法比。
    如果换作旅馆老板娘崔莱尼,那么至少会来几位议员·考虑到如今情况特殊,甚至可能镇长埃伯洛克公爵亲临··    “看起来,情况越来越糟了。”
    “也不完全是·一开始那户人家就没事·听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天还晕倒了·”·    “怪可怜的,那俩孩子……”·    “这还算好了。
他们也不小了·”·    ……·    ……·    “雷尔·”查理听着众人议论,扭头轻唤了一声幽灵狼,“那边有‘人’吗”·    雷尔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查理,扭头望望墓地,趴下来自顾自地舔起了皮毛。
    查理低叹一声·果然无法沟通·早知道,他就该在当初索赔的时候,主动要一个和动植物乃至动植物的幽灵对话的能力了……·    查理甩甩头,抛开了让他感觉荒诞的杂念。
事实上,他很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伊瓦夫人的幽灵,然后……·    然后问了、沟通了,又能怎么样呢·    预言、通灵,这些东西并不是了解了,就可以有办法解决的。
有时候,说不定越是了解,就越糟糕·比如那个杀父娶母的俄狄浦斯,如果不是他的父母知道了那个预言,又怎么会把他抛弃·后来的悲剧、预言的应验,很可能也就不会出现了。
    不应验就好了……·    查理心中倏然划过一抹亮光,太快太淡,他一时间没抓住,皱皱眉努力追索那点灵光··    但旁边的对话打断了他的思索。
    “瞧,那是谁”·    “呀,是里维·这小子怎么也在”·    “嗯哼,那女孩子还不错。”
·    尤里接了一句:“她叫奥莉萨·”·    奥莉萨站在墓穴前,对着棺木低头哭泣·苍白的肌肤、橘红的头,一袭黑色长裙勾勒出少女初现丰腴的身姿,亭亭玉立、惹人心疼,让人怜惜。
    “瞧,里维这小子正在安慰她呢”·    “那姑娘看着不错,就他妄想·”·    “这可说不准。
别忘了,去年那一回,他可不是以前那个皮小子了·”·    查理好奇道:“去年怎么了”·    “啊,我知道,我最清楚,我家和他家不远。”
古勒欣然解说,“这小子本来皮着呢·你说游泳就游泳吧,他不知怎么想的,跑去大桥上去跳水·结果抽筋,差点淹死,幸亏让巡湖的民兵给救了。
都说没气了,他姐姐妈妈哭得昏过去,还好又活过来了·”·    “他那次吓坏了,烧说了几天胡话,人变得安静多了,也不淘气了,有事没事就去图书馆,缠着那老头认字。
到秋天镇政厅招抄写员,他一定要去,居然还真给考中了·”·    那一个掉在水里,滞于昏暗、熬过黑夜、打开黎明、消失在天亮……·    查理本来就因为湖畔镇的那几条新政令,而对里维很有疑心。
想到伊瓦夫人那几句话,心中疑云越重,面上却没有露出来,附和道:“这也算因祸得福·”·    “是啊,可把他家里人吓着了·”·    “我看啊,这回出来,还要数里维收获最大。”
    “没错没错,估计等到回去的时候,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    ……·    墓地已经被抛在了后方,众人打趣着里维,嘻嘻哈哈,驱散了之前的压抑。
    查理没有笑·他远远望了新坟前那群人、那个叫做里维的年轻人最后一眼,紧紧手中的书,低头重新把注意力投注到了其间··38 昔日山谷··  ·    排的木屋,袅袅的炊烟。
墓地之后,众人沿路看到在森林里的农庄·地里躺着今年晚熟的南瓜,金黄金黄,挨着藤蔓··    但仍然有迹象表明,一切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祥和。
    比如查理就注意到,这里的农田,四周所围的栅栏,比北郡的、比马科伦老爹农场的,都要厚许多、高许多··    ……·    出的时七点刚过一些,老马拉车,加上考虑到随时可能会对上的骷髅活尸,为了保留体力,一行人走得并不快。
到大约八点的时候,他们拐上了往东南方向去的上坡路··    起先,上坡路沿着山势蜿蜒·查理跳下车步行,给老马减负·望看路旁,日光充足。
隔着路北边、山势低处,稀稀拉拉的树,还能眺望到之前看到过的一个个农庄··    接着,路爬上了坡顶,两边的树渐渐更加粗壮了,前方的路则伸入了一道山谷,静谧花园墓地就在山谷里。
    众人歇脚吃午饭,前哨和断后的四个休息,换了两个人放哨··    以防路边茂盛的草木丛里,忽然蹿出个活尸来,又或有什么野兽··    放哨的一个叫麦基,走高几步,背朝大伙儿,留心着上面的林子里。
另一个是马伦,大车停在路边,他直接爬上了行李堆,面朝对面的林子坐下,和麦基一人一边··    余下的放心聊天扯皮··    古勒闲不住。
边咬干粮边说话:“听说那儿以前是教堂”·    奥狄斯抹了一把自个光头上地油汗:“是啊·据说不小呢·比现在镇子上广场边那个大多了。”
    “怎么把教堂建在山里头”·    “以前这儿·这整个山谷·可都是好地·北郡知道吧艾尔文森林地北郡。
不比北郡差呢·林场·农场·还有个峭壁湖·”·    韦恩咽下一大口东西:“那湖可漂亮了·想当年·刚来这边落脚。
闪金镇地镇政厅挂着一副画·画地就是那个湖·”·    查理微有点儿诧异地瞄了眼韦恩·人果然不能貌相·这么粗犷结实、铁塔似地一个男人。
居然会欣赏画里面地风景··    古勒没觉得奇怪:“真的吗我也想去看看·”·    奥狄斯倒是看了眼查理。
见查理没说什么,又给古勒继续说:“嗯,是很漂亮·笔直的山壁,上面是湖,一道瀑布就这么下去,哗啦啦的·可惜再后来,就不挂了,换成了纪念碑。”
    “哦……湖呢”·    “炸掉了,那峭壁很薄·兽人战争的时候,淹了不少绿皮畜生。
我们来路上,经过的那块洼地,应该就是了·”·    “所以这里就荒了”·    “是啊,水位低了,水车拉不上来。
没水浇田,怎么种地没办法,只好搬到下游去了·”·    “那为什么要搬到夜色镇呢那儿一条小溪都没有,用的全是井水。”
    “这我就不清楚了·夜色镇,听说也是打了仗,才建起来的·”·    查理不喜欢聊与战争有关的东西·不过他和幸运红石的人这么熟了,一些并非秘密的消息,明明知道却不说,也不太过得去。
因此他开口道:·    “夜色镇往东是逆风小径,可以横穿东边的恶风峡·起先,只是防着山里下来食人魔,常年有人驻守,自然带起了一些生意。
    “后来两次兽人入侵,均是从恶风峡更东边的大沼泽里过来,逆风小径成了主要通道,夜色镇跟着成了边防重镇·战争刚胜利的时候,都担心兽人会再打过来,所以夜色镇驻军加多。
    “而且,暮色森林当年当其中,许多小村子被整个儿屠杀、烧毁,甚至连玛拉索姆家的领地,都成了大坟场,就是现在的乌鸦岭·这些幸存也有不少搬到了夜色镇。
    “镇子里上了东边斜坡,再继续走一段,可以看到要塞和石堡·那些就是战争时期建的·”·    西纳之前一直没说话,听完咬牙唾了口:“那些该死的畜生……”·    查理眨巴了下眼,维持平常的神态,看了眼身边的尤里。
    尤里拍拍他的手,往他的面包夹肉里又加塞了片肉干:“多吃点肉·”·    查理不再担心尤里,转而开始担心自己的肚皮。
他想了想,揭下一块咬了一小半的面包递给尤里··    尤里笑笑接过,塞嘴里,满满一口就解决了··    查理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馍夹肉变成了肉夹馍。
    大伙儿骂了一会儿兽人,渐渐平息·奥狄斯摇摇头:“唉,其实最可怕的,不是绿皮畜生,是人皮畜生……”·    “……呵”·    古勒他们几个年轻人都有些不太懂,鲁宾等年纪大点的,却是纷纷点头叹气。
    “现在日子又不好过了啊·像我们这样出门给人打扫麻烦的,还没受什么影响·可那些农场就不行了……特别是西部那边……”·    “西部”·    “你们是不知道,西部以前可好了。
大粮仓啊”·    话题开始拐向二十年前··    暴风城的重建·重建前贵族对石匠的允诺,重建后贵族们拖欠的货款薪水,对石匠公会的分化打压,对强硬派的迫害与搜捕。
    接着是迪菲亚兄弟会的诞生,起先的反抗和逃难,后来的松散与堕落··    然后是西部人的奋起反抗·组织自卫,建立人民军。
    不得不说,幸运红石作为一个成立了十多年、成员关系紧密的小团体,对本地、对暴风王国这些年来,一些大事情的内幕,非常清楚··    如今为了给古勒、桑多、迪姆,还有维吉尔,这四个新入行、都还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开开眼界,加上相处了这些天,对查理和尤里已经放心,奥狄斯他们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查理和尤里在一旁静静地听·尤里还好,一边听,一边胃口依旧很不错·查理却是感触更多,不免暗暗叹息··    任何一个势力,为了获得政权、达到目的,肯定会许诺、拉拢。
但一旦夺权成功、目的达到,许的诺兑现不兑现,可就要看对方的实力了··    反正历史由夺权成功的来写,至少糊弄平民足够了·人有畏惧强权的天性,小部分受迫害,余下的大部分不会因此站起来反抗。
如果他们能分到一点利益,甚至会为此感激赞美,混然不知自己可能就是下一批牺牲品··    所以,所谓信誉这种东西,必须有一个基础,那就是双方实力对等、大家都有话语权。
    否则,便是一纸空文··    午休后,一行人进入山谷·一绕过挡住视线的山坡和树木,老远地,就望见了教堂的尖顶··    它坐落在整个谷地内的最高坡上,背靠高耸的山峰,面朝原来的峭壁湖。
    上坡时,路还行·从山谷口开始,路就不好走了·坑洼起伏之外,长起了长草,路边的灌木和小树挤还横叉过来··    不过路基还在,大车能过,但需要拨草开路,而且难免上下颠簸。
    所以查理一直跟着步行··    此时,几个领头的驻足打量地形,整支队伍几乎停了下来,查理找了个小土坎踩上去,踮起脚眺望:“想来当初的时候,肯定很美。”
    尤里跟在查理身边,拿过查理手里的长棍,抽打抽打两人附近的长草,一边瞧瞧没什么蛇虫,一边跟了一句:“至少现在不怎么样·”·    的确,原来的峭壁湖湖滩,现在长满了荒草刺丛、杂树灌木。
原来圣洁庄严的教堂,现在已然爬满疯长的藤蔓,年久失修,邋遢破落··    若非它的主体是石砌结构,恐怕早就像这里曾经有过的居民房一样,被兽人烧毁,只剩几根焦木头。
    “……”查理默然·他看看尤里,忽然蹦出一句:“现在它让我们有活干、有钱赚·”·    尤里意外,瞅向查理:“噢,当然。”
随即失笑:“所以,也还不错”·    彼此注视之间,查理听到一个年轻清朗的男人嗓音响起,平静而愉悦:“是不错。”
    仿佛五月春风里,细波粼粼,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湖面··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下的深邃与幽凉··    “扎那儿吧比旁边高,而且开阔。”
    “那个小坡儿离教堂挺远,我看不错·”·    “行·那以前是晒场地方不小啊。”
    “看着像·哎,别提那些了,走吧走吧·”·    ……,……,……·    凯尔他们轮流站上行李堆,眺望整个山谷的地形,和老手们商量了几句,选定了扎营的地方。
    古勒他们几个年轻的,在一旁听着,边听边学··    教堂那边固然有现成的房间,但晚上被活尸骷髅打扰了,可就不好了·没得休息,接下来几天怎么干活·    而森林里,野兽固然可怕,但它们惧火,并且也害怕人。
一般情况下,不会来找一伙人的麻烦··    所以像现在的情况,防的主要是亡灵循着活人的味道,夜里来打搅··    查理也支棱着耳朵旁听了一遍,尤里却是摘了根草茎叼着咬咬,百无聊赖——这点小事,十岁的孩子就知道,还用教吗·    ……·    大伙儿重新开始前行,斩草开路的开路,帮忙推车的推车。
    就在这时,长草丛泛起波浪,浪头朝大车这边打来·接着,两头夜刃豹一前一后,载着骑士、分开草丛,斜刺里跑了回来··    暗夜女精灵一骑当先,拍拍胯下的夜刃豹止步,找到凯尔,开口问道:“我们已经找了地方过夜,你们呢”·    她展臂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树林。
39 想象力  ·    干人等应声望去,看到暗夜女精灵指的那些树有几人来不是山谷里荒弃后才新长的·它们在原先的峭壁湖湖滩边,与教堂、晒场,呈一个三角。
离教堂更近点,但相差不多··    两匹老马又开始惊惶,凯尔忙抢快几步,迎向暗夜精灵们:“我们打算在那个小坡上扎营·林子里零零杂杂的东西挡着,晚上万一溜达过来一个亡灵,只怕一下子看不到。”
韦恩大步护到凯尔身边··    长袍男精灵抚摸着他那头夜刃豹的两耳之间,笃定道:“我们在树上睡·”·    凯尔不好干涉,迟疑了一下,这才问了句:“那你们的坐骑呢”·    查理在一边跟着不解。
“以前”美洲豹会爬树,但没听说夜刃豹也会啊··    长袍男精灵朝那些树一努下巴:“看到斜的那几棵了么它们上去容易。”
    和树木密集的林地不同,湖岸地带,地下的水份、天上的阳光,都是湖那边更多、更容易获得·所以好几棵树长得明显倾斜,斜向曾经的湖面。
·    “那就好·”凯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的确,暗夜精灵们的坐骑凶猛敏锐,他们晚上又看得见,过夜如果能在一起,会方便不少。
但出门在外、身在森林,比起这些方便,彼此之间能否相处顺遂,更重要一些·何况幸运红石本来都没打算另找同行··    暗夜女精灵略一颔,抓住坐骑肩鞍,拨转方向,留给众人一个背影,优雅傲然。
长袍男精灵紧随其后,临走前丢下一句:“夜哨的事,我会让尼瑞斯来给你们解决·”·    ……·    两个精灵纵骑而去。
    奥狄斯盯着那长袍男精灵走远·这才低低唾了口:“谁稀罕·”·    凯尔望了会儿他们地背影·使劲按按额角:“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韦恩一拍他地肩:“别想了。
我看那个买水地·应该不算难处·”边说边跟着摇头·附近几个也无言·该干什么地接着干什么··    尤里一直跟在查理身边。
抓抓自己地头:“他们不是一块儿地吗”·    查理看看凯尔他们没注意自己·凑到尤里耳朵边·小声道:“你忘了吗。
他们里头·女地地位比较高·祭祀地月神殿·德鲁伊地塞纳里奥议会·两一起·掌控整个社会·”·    “……所以”·    “我猜,换成人类这边,大概相当于一个贵族少爷圣骑士,与一个女法师,还有一个女冒险,一起出门。”
    “……法师不都挺骄傲吗,像那个莉莉小姐”·    “她是娇惯了点,不过她的天赋毕竟很不错。
更重要的在于,可不是人人都有个**师做父亲··    ”·    开路推车费了不少时间,加上查看四周情形,四点左右的时候,栅栏才围出了一块三角形的地,营地终于安顿了下来。
    查理瞧着那些足足和他一样高的“人”字形栅栏,暗暗点头··    碗口粗的尖头木棍,一根根敲进地里,互成倚势·横木一杠,再用绳索就着挖刻好的凹槽,牢牢绑住。
整整齐齐,纹丝不动,绳索也勒在木槽里,一斧头下去,根本砍不到··    这样的栅栏,除非砸断木头,不然打不出缺口·何况外面还挖了道浅钩,绑满荆棘,尖刺一根比一根粗。
    像幸运红石这样的小团体,出门干活,临时营地的栅栏,想要像湖畔镇的防线一样,那根本不可能·但如果没有,夜里遇上野兽、食人魔,可就不妙。
如今这样,既负担得起,又简洁有效,是最好的··    查理盘腿坐下来,捡了遍银叶草,低声称赞:“怪不得要特地叫两辆大车,不辞辛苦推过来。”
    尤里也同意:“这钱,每一个铜币都花在了刀口上·”·    “查理,趁现在天还没黑,我们走远点,多探探情形,也看看教堂那边。”
凯尔拧紧水袋搁到一边,招呼人手出,“要不你和尤里,跟西纳还有瓦尔,留这儿吧你们俩想去逛逛不”·    尤里挥挥手里的一大束宁神花:“我要为查理摘花”·    一伙人嘻哈。
砍荆棘的时候,他们已经顺路采集了草药·天气还热,为了新鲜,宁神花是连枝摘的·查理做药,尤里就帮忙把花朵花苞一个个揪下来——这就是“为查理摘花”。
    “我们就不去了·”查理乐了,还禁不住泛起甜蜜·只好不去看尤里,怕让人瞧出端倪·“记得顺便看看有没有墓地苔。”
    “上次那种苔藓”·    “嗯没有就算了,另外两味材料都齐了,明天摘来,我就能现配,一小会儿的事。”
    “行,我们走·”·    西纳和瓦尔都是老手,不像古勒桑多他们爱说爱笑,擦擦武器,上点油,养神休息·营地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尤里看看西纳和瓦尔离自己有点儿距离,他和查理又在下风口,小声唤道:“查理·”声音严肃··    查理抬头:“怎么了”·    他现在做治疗药水已经熟练至极,尤里一点不担心打搅了他:“早上的时候……”他轻轻拍拍查理的右手,“是水、火、大·    ,对吧”·    “是啊。”
    “你觉得它们哪一种最厉害我是说,上战场的时候·”·    “这我倒没想过·”查理看看石臼里,银叶草大半已经成了药泥,“都有优点缺点吧。
其实,照我看,没有最厉害的魔法,只有最厉害的魔法师·比如塞拉摩的吉安娜·”·    “或说……没有最厉害的武器,只有最厉害的勇士”尤里沉吟了一会儿,“的确如此。
不过,我们现在还年轻,对吧比我们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查理停下了手上的活:“……你的意思是”·    “分不出哪个最厉害,可是哪个最有利,却很明显。”
尤里握住查理的手,按到地上:“大地,查理·不管是打架,还是袭击、战争,我们都站在大地上·你看,她就在这儿,一直在·”·    查理阖上眼,静下心来。
手背是尤里的指掌,温热结实,带着茧·手心是粗砺的地面,砂石,泥土,更深处更多的石与泥··    它们托着行人、马匹、大车,托着乡村、镇子、城市。
它们隆起之处就是山脉,低凹之处就是河流,舒缓之处则成为平原··    片刻后,查理掀起眼帘,迎向尤里湛蓝的双眸:·    “我想你是对的。”
“而你有,你有这个优势·别的法师没有的优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查理犹豫道:“但集中精力、对付一样,才能学好。”
    “可我们现在弄不到更好的训练了·”尤里反驳,“提升实力最要紧·人人都说那个吉安娜善于使用火系法术,不过我猜,她肯定也会点别的。”
    “这倒也是·”·    “阿特里给你的书,你要研究很久”·    “……没有。
其实已经看完了·我在琢磨他们的施法过程,尤里·我在想,魔法魔法,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尤里不抱希望道,“是什么”·    查理抓起药杵,继续捣草药:“自从上古之战后,永恒之井消失。
    可我觉得,它并非彻底归入虚无·它崩溃了,引起了无数大灾难·它自己分散到了整个世界上,变得极为稀薄·我认为,人们现在可以使用魔法,其实应该归功于那稀薄的存在。”
    “上古之战这些是……传说”·    “我也不清楚,尤里。
大概只有精灵能保有足够古老的书籍记载·”·    “不提这个,继续·”·    “我想,那次崩溃与其后的大灾难,把永恒之井打散,令它分散到了整个世界。
就像炎热的夏天里,把一桶水泼在一间大屋子里·它会很快就干掉,只留下一点水痕·但你一进这个屋子,就能闻到水汽的味道·”·    “可以想象。”
    “我认为,法师们之所以有天赋好坏,是因为他们的体质对这种‘水汽’敏感的程度不一样,就像战士们的力气大小不一样·法术则是运用的方法,好比格斗的技巧。
从法术上来看,他们通过这个,操纵一些东西,比如水元素,比如火元素,然后来攻击敌人·这部分,就相当于武器·”·    “所以”·    “我对‘水汽’很敏感。
它对我而言十分明显·所以我控制寒冰箭很容易·但我缺乏技巧·”·    尤里咧开嘴乐了:“技巧总得一点点学,这没办法。
不过力气大好处可多了·”他用胳膊肘轻轻捅捅查理:“不用管别人是用斧头、剑、还是锤子,你一棒子抡过去,抽得他飞起来,他就得完蛋·”·    查理瞄了尤里一眼:“听起来你干过这种事”·    “这可不坏。”
尤里抗议,挠挠脸,声音忽然小得跟蚊子一样,“就是得选根结实的棍子……”·    查理莞尔··    尤里也笑了,然后他正色道:“如果我和你打架,查理,事先拉开点距离,我不知道谁能赢。
可如果我要杀掉你,远一点近一点,不是问题·你的寒冰箭速度很快,穿透力惊人,但准头不行·所以你只能瞄准胸膛,不是吗另外,你的确可以冻住我的腿,但我能砸开那些冰。”
    查理瘪瘪嘴:“我知道……幸亏我们不是敌人·”·    尤里赶紧继续:“可如果你冻住我的腿,然后立即用大石头砸我一下呢以前我见过长老召来天上的闪电,让地上的石头砸向敌人。
我想,你砸人没问题·”·    什么叫“砸人没问题”查理咬咬唇,有点哭笑不得··    “魔法魔法,不管它是什么,反正肯定是用来保护自己、打倒敌人的东西。”
尤里下结论道,“你既然能,为什么不试试平时我们不用好了·”·    查理看着尤里,没说话··    尤里被瞅得心虚:“查查”·    查理垂下眼,放下药臼药杵,把两手按在身边的地上。
    ……·    “……啊哦”·    “怎么样”·    尤里摸摸屁股底下隆起来的小土包,当小矮凳刚好。
连忙大力点头:·    “很不错·”·    “原来……想象力也很要紧·”·40 大地之母 上·    尤里早上见到查理逗雷尔时,所显露的令人惊叹的天赋望查理能运用它们,而不是白白闲置。
    而查理顾虑惹人眼,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出门、赶路的同时,尤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办·慢慢地,他得出结论:作为杀手锏,藏着点用,还是不错的。
    这时瞅到了个空子,跟查理说了这主意,他也就不再多言··    而查理呢·    他之所以让小土包“伺候”尤里,一,隆起那么一点点,西纳、瓦尔那边根本看不到;二,他自己也需要做点什么好玩的,来轻松一下,来让自己笑一笑。
    因为尤里真的是在为他考虑、为他高兴··    为他们考虑、为他们高兴··    因为“以前”,除了父母,从没有人这么待他……·    ——从来没有。
    或许是他不够好、不值得·可那样的环境,也功不可没··    “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查理地大部分时间在用来应试。
·    确切而言·小学到高中·整整十二年·一切为着高考·一切向分数看··    同学之间不免互相比较。
家长老师们则有意识地刺激、挑起这种比较··    六七岁到十**岁·天真热情地十二年·本该是交朋友地最好时间·但在那样地环境里。
在那样一日又一日地比较里·这却无比奢侈··    妒忌其实不可怕·可怕地是少小年轻·不知道如何控制、没有成熟到能够去控制。
    于是所谓地“尖子”·个个只能独来独往·同学都说他们骄傲·但其实·他们只是没法彼此接近·又不知道如何接近另外那些。
那些“不如自己”地同学··    大人们个个这么说,那应该就是真的了吧……·    倒是中游的学生,甚至所谓的“差生”,能够交到朋友。
    很不幸,查理不在中游,不是“差生”·他的分数,总是在最高的那一小撮里··    也有小孩在父母的教诲下,主动积极,靠拢成绩好的同学,与其结交、向其学习。
查理不是没遇到过··    对此,查理说不上讨厌,可也没法打心眼里踏实喜欢·因为他无法知道,要是自己的分数掉一截,这样的朋友,还会不会在身边。
    大概是他太敏感、太纤细,高处不胜寒的可怕寂寞,十三四岁,查理就已经尝到了··    那是一种彻骨的怠倦··    让人在大夏天,明明口袋里有零花钱,却兴不起吃冰棍的劲头。
让人在大冬天,明明教室里暖和热闹,却只愿留在冷冰冰的花坛边··    因此,对朋友,他渴望又挑剔·所以,对功名对权势,他心无向往··    像尤里这样诚心诚意、彻头彻尾为他高兴的,在“以前”,只有父母吧。
    能有一个人如此相待,多么难得··    多么多么难得··    查理懂·很早就懂了··    很早很早,十三四岁。
    所以此刻,他心里愉快喜悦,却又悲喜难辨·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    一个不再说,一个说不出。
两人都只是埋头做事··    查理起先心情不稳,尤里隐约有所察觉··    不过他没问·他只是依旧坐在查理身边,坐在查理的“小土包”上,把宁神花一朵一朵摘下来,一个一个放到铁锅盖里——那是幸运红石的财产,平底圆铁锅的配件,在外头烧汤用的。
如今又多了项兼职,给查理盛草药··    查理目光偶然间扫过那些花朵花苞,那些被小小心心、仔仔细细揪下来的宁神花,心中忽然间就宁静了下来··    啊,多可怜的小花花,不是么……·    他们继续忙碌,默契又安静,仿佛他们刚才没有商量生死攸关的大事、也没有商量查理的未来,仿佛他们只是讨论了一会儿营地角落里的几·    花好不好看、干粮的口味好不好吃。
    查理当着西纳、瓦尔俩人的面,做药剂的速度并不快·但他也没有在磨蹭··    他把大半精力花在微小的魔法操控上了··    初,在艾尔文森林时,清理瓶子,查理是用一点点火元素去烧烤瓶子的内部。
只要保持魔力输出,处于控制下的火元素,虽然在跳跃、在燃烧、在热,却不需要空气——那令查理意识到,魔法就是魔法,和“以前”学过的化学反应,并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开始尝试更精确的方法··    到了现在,他是用一团火元素去“擦”干净瓶子内部,就像抹布那样·不仅清理得更快,而且瓶壁丝毫也不会热。
    不过,同时也更累··    火元素性质活跃、互斥激烈·让它们安静地当抹布,当然比让它们燃烧要难上许多,甚至是许多倍。
    可查理要的就是这种累——不累不会有进步,无论做什么,都是这样的··    而他的想法没错·如今,他也开始得到了回报。
对于感应周围环境里的火元素,特别是那些微末的情况,比如篝火里迸出的一颗小火花,他比以前要敏锐不少··    ……·    “好了,这是最后一个。”
查理长出一口气··    “还有多哎……”尤里遗憾地瞅瞅余下的草药,包括一把他仔细揪下来的宁神花··    “我可不行了。”
查理呻吟了一声,抱着膝盖埋下脸去·然后他扭脸望望尤里:“等他们回来,要是有墓地苔,还得再忙好一会儿呢·”·    两个年轻人互看一眼,都明白不能额外多做。
彼此心照不宣,尤里虽然不喜欢浪费,但也毫不犹豫地点头··    人的贪婪没有止境·查理一天花三个小时左右,做出五十个最基础最简单的治疗药水。
有尤里帮忙,能缩短到两个小时不到一些·那在炼金这一行的年轻人里,是很不错的了·可并不能算顶尖··    而幸运红石的人,懂药水好坏,懂做事利不利索,却不懂炼金制药的具体方法。
他们只知道查理会制作药水、和所有炼金师一样,有一堆宝贝管子瓶子;只知道查理脾气好做事认真、忙活时绝不能被打扰;只知道查理有天赋又年轻,想四处闯荡,还不想在一个地方定下来。
    因此,他们对查理照顾有加,处处优待·查理明确表示,不会在夜色久留,最终要向南远行,他们虽然遗憾,也不会硬是要多留他一段日子,不会想把查理怎么样。
    然而要是查理几个小时能做出五百个,那就不好说了··    好吧,五百个大概是不行的·可就算一百个两百个,也足够招来很多麻烦。
    所以查理有时候做得顺手,会多几个·但他留心控制,从来没超过五个··    此刻,查理瞅着尤里的劳动成果,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尤里好笑地拍拍他:“这些晚上煮肉汤,让他们放里面好了·”宁神花可以泡茶,可以放在汤里面·它并不会让汤变得多美味,但至少对身体有点儿好处。
    “也好·我去躺一会儿·”查理伸了个懒腰,钻进早已搭好的帐篷,放下了门帘··    尤里应了声,数数药水,把幸运红石的三十个整整齐齐排好,自己和查理的那份则收起来。
随即他若有所觉,望了眼帐门,也钻了进去··    果然,查理没在里面睡觉·两人的地铺挨在一起,尤里之前明明铺得好好的,他偏偏不要·将里头自己的毡毯推到一边,直接躺到了泥地上。
·    雷尔显然被打扰了,刚刚走到帐篷最里角、重新安顿下来·尤里搁下东西,在自己铺上坐下:“你在干吗”·40 大地之母 下-·    查理阖上眼,两手手心向下、五指并拢,按着地面:·    一会儿之后,他懊恼地睁开眼,盯着帐篷顶,想了想,翻过身俯卧,两手撑着地面,把脸贴了上去。
    “我知道了你在干什么了·不用这样啦·”尤里不禁失笑,爬过去戳戳查理挤在地上的脸颊,推推查理让他起来,替他抹干净脸上的泥,重新铺开地铺,“来,外套和裤子也脱掉。”
    查理警惕,不解地看了眼尤里··    尤里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正卸腰带··    所以查理也还是照做了。
    然后尤里抖开了毯子,盖住两人,抱住查理搂进了怀里··    “干吗”·    “你不累么,睡觉。
一觉醒来,你就知道了·”·    “……”·    查理狐疑··    不过查理也地确累了·那样精确地控制火元素。
虽然只一点点·不怎么耗力·但持续不断·却很耗神··    何况他怎么舍得推开尤里·于是安安心心阖上眼··    两人护着腰胸要害地雏龙皮甲都没有脱。
遮挡皮甲地无袖衬衣也没脱·甚至一大早起来赶路搭营忙到现在·满身尘灰细汗·也都没有擦过··    查理皱皱鼻子·不曾睁眼。
手往上一滑·摸到尤里地肩头、抓着撑开一点点:“哎呀·你要臭掉了·还要好几天·这可怎么办啊·”说完松手·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不一刻就朦胧了··    尤里无言地瞅着查理·忽然伸过头去·恶狠狠亲了下查理脸颊·低声哼道:“臭掉了又怎么样”·    查理好眠被搅。
一巴掌按上尤里地脸·使劲推远·可并没有挣扎·也依旧懒得睁眼·而是继续睡觉··    尤里捉下查理的手,咬了咬指尖,扣着不放,莞尔失笑。
    太阳下山,凯尔他们也回来了··    查理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得清清楚楚··    栅栏围成三角形,就一面留着进出的地方。
那门不轻,木栅栏绑成架笼子,里面底下垫着泥土袋子,上面压着石头·他们几个人一起搬开,然后进来,又搬好··    十二个人的脚步各自不同,掺在一起,纷纷杂杂。
大多数都往中间烧篝火的空地去,和留守的西纳、瓦尔打着招呼··    独有一个比较轻快的,往帐篷来,把一小袋子东西搁在门口·份量不多,也就几条面包那样。
    又一个脚步声·很急,但落足刻意放轻了·“嘘——”康拉德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叫他们·你以为做药水不累”他端起了锅盖,“那是细活儿,可耗神了。
走,东西放这儿就行·”·    “哦·”古勒的声音·他抓抓痒,挠得皮甲出嚓嚓的微响·他跟着康拉德,也朝篝火走过去,就是脚步比之前轻多了。
    有几个人给他们俩腾了点地方·其中一个肯定是韦恩,别人身量小,动作间没这么沉··    “肉汤得煮浓点·”奥狄斯的声音。
“哎大红胡子你扔的什么”“宁神花·”“那个要晚点放·”……,……·    唉,又是肉汤。
为什么不是青葱黄鱼蛋花汤,或紫菜汤也行啊……·    查理呷呷嘴,哼出一声不满的微弱鼻音··    尤里掀开眼瞅瞅他,微微一笑,轻轻刮了下查理的鼻尖。
    查理睡梦里微痒,往旁边别别脸··    出了栅栏,不远的地方,有一只野兔箭似地蹿过草丛··    它身后,另一个慢了下来,不甘地低嘶了一声。
四只爪子踩到地上,落足几乎没有声响··    再后面,还有两只··    唔……好大三只野猫·还是·    ——往前。
    曲曲折折的地洞,七拐八拐,四通八达,这儿窄,那儿宽·这儿一个窝,那儿一个窝··    哟,五只还是六只真能生。
    哇,这窝更多,十多只十一,啊不对,十二只·    不愧是老鼠··    哦天那,蛇来了钻进来了·    红皮小老鼠,眼睛都没睁开……·    ——再往前。
·    泥土变薄,砂岩升高,地势也走高·长草还是一样地长,蚯蚓虫子还是一样地拱,野鼠还一样地打洞··    耶这是什么石头怎么这么光滑大理石虽然现在长满了霉菌,窝着蠕虫蜈蚣山蚂蚁山蝎子。
好好清理清理,肯定很漂亮,又齐整·这颜色,是咖啡褐,还是大花绿·    才几丝丝亮光,看不清楚·长长方方的……·    ……长长方方的·    好像……·    是棺材唉。
    ——继续往前··    好多石头·也是方方整整的·不过小多了,表面也没打磨,不是棺材··    嗯……好大一个房间。
地下室吧·    造得这么好,里面用来藏金子泥土打墙的地窖,搁白菜、藏酒,石砖砌的地窖,藏点银子、金子,很正常。
    又或许藏了书·    哎,书不太可能放地下室啦·可也没准呢··    看看,看看……·    呀,石头缝里可以挤上去。
太好了··    好窄·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有东西吗墙壁上凹进去了一格一格的。
    这个是空的··    这个也是空的··    又是空的··    还是空的··    空的、空的、空的……·    什么都没有吗·    对面看看。
    那是什么好像更黑··    更黑·    一团东西蠕动了一下。
它那么黯,黯得仿佛由暗影箭组成,彻底吞掉了光亮·它那么大,大得高到了·    天花板··    查理大悚,蓦然惊醒··    ……·    他倏然睁开眼,迎面看到陈旧的帐篷。
用了不少年的羊毛毡,黑不拉揪·侧面那儿,还打着块脸盆大小、不方不圆的帆布补丁,灰白灰白··    尤里本就没睡着,立即察觉:“怎么了”·    查理眨巴了下眼,微微呆滞:“好大……”·    尤里撑起身低头看查理:“什么”·    查理望着尤里的眼睛,困惑地转转目光。
他刚才似乎在哪儿,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一如晚上做了场大梦,醒来只记得有梦,却不记得内容··    所以查理只是了惊异一下,就安稳了下来,只不过仍然有点迷糊。
    这令尤里放心,躺回原处:“感觉到了”·    “……嗯·”·    “这其实一点不难,是吧”·    “的确不难。”
    “所以呀,不用特地去亲砂子泥土·”·    “知道了……”·    “她就在这儿。”
    “嗯·”·    “而且无处不在·”·    两个年轻人起身出来时,幸运红石的人已经开饭了。
    查理饿了,根本没想到别的什么汤,就着肉汤啃面包,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晚餐快结束的时候,那个买食水的暗夜精灵才赶到·他的斗篷没系身上,背着行囊走过来的。
他身边跟着夜刃豹·豹子的坐鞍上搭着两个袋子·不过有一个袋子,用绳子扎着底角··    他四下张望了下,在幸运红石的栅栏外缓下脚步,慢慢走近些,神色茫然。
    几个吃完的早看到了,搭手搬开栅栏门·凯尔叼着最后一角面包起身出去,扬手招呼他过来,给他指了方向·韦恩三口两口干掉他黄铜饭盒里的汤,抓起大斧头,大步追上凯尔,对尼瑞斯道:“我带你去。”
    “他怎么这么慢”古勒伸长脖子·奥狄斯恨铁不成钢道:“这还用问吗,你瞧他身上,还有那袋子,遇上麻烦了。”
    搬栅栏门的几个回来,随口议论·“这小子瞧着本事不错啊,刚才那味道,是活尸吧·”“我看是·”“别忘了,他又不是一个人。”
    栅栏门口,尼瑞斯看着韦恩朝大树那边挥手,示意他走,弄明白了意思,连忙道:“谢谢·”话一出口,他露出了抹无奈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夜刃豹微微耸起了颈子··    尼瑞斯有点惊讶,顺着夜刃豹的毛·仔细打量了眼韦恩,目光最后落在韦恩的斧头上。
    韦恩瞧见了那豹子的反应,奇怪道:“怎么了”顺着尼瑞斯的视线,看看自己斧头,耸耸肩,“天黑了,总要带着防个身。”
    尼瑞斯拍拍大猫安抚,但微笑已经敛去不见了··    查理听着周围的议论,喝了口汤,想想这个暗夜精灵会和幸运红石的人呆一块儿好几天,自己刻意装着不懂达纳苏斯语,难保不露馅儿,到时候误会可就大了……·    于是和尤里说了声,放下晚餐,起身出去,开口替他们翻译:“他是说,他没有恶意。
天已经黑了,这里到那边有一段路,应该带着武器防身·”·    尼瑞斯微讶,随即冲韦恩点头:“谢谢·”他轻轻拨了下夜刃豹的耳朵,后不满地甩了下尾巴。
“你会说我们的话”·    “谢谢·”查理一本正经对韦恩道·后面古勒噗哧笑了,结果奥狄斯给他一个栗子。
查理又换成达纳苏斯语回答尼瑞斯:“基本上会·一般说说话,没有问题·”·    “不用谢·”韦恩也一本正经对尼瑞斯道,然后特地嘱咐查理:“查理,快跟他说。”
查理无奈照做·尼瑞斯莞尔·韦恩没看到,他正回头喊:“我们俩去去就回来,记得留碗汤,我还没饱那”·    “好嘞,放心”“去你的,你都喝了两碗了”“哦,这家伙的胃口又长了”……,……·    韦恩一句话,一时间得到了七八个回答。
有人说没门,有人应好,有人取笑·韦恩也不在意,说过就带头开路··    尼瑞斯微笑平息,静静看着这一幕·或许他的神情里还有别的什么,但似乎被他脸上的刺青掩盖得一干二净。
    查理跟尼瑞斯笑了笑,耸耸肩,目送他转身跟上韦恩,没译给他听——他怎么给暗夜精灵解释韦恩的“我们俩”·    这种事,还是让那两个暗夜精灵,自己去跟他说吧。
    ……·    尼瑞斯没有上坐骑,与韦恩一同步行,走远了··    尤里嚼着一大块肉干,见火把渐渐小了,对查理道:“那只大猫很不错吧。”
    查理还没回答,旁边桑多倒是接口了:“是啊,好威风·”·    尤里笑了:“我是说,它很敏锐·韦恩只是有点替尼瑞斯气不过,那么一点点敌意,它都能察觉。
看来我们夜里,可以尽管睡了·”·    桑多受教点头:“那老虎那么厉害要是我也有一头就好了·”·    瓦尔给了桑多一个后脑勺:“小子,那是豹子。
夜刃豹·不懂了吧,暗夜精灵骑这个,就像我们骑马·”·    凯尔、西纳,一伙人都冲着桑多乐·年轻人,干活时得教着,有危险了要护着,平时么,就是拿来笑的。
·    “噢行了,别管它是豹子还是老虎·”奥狄斯摸摸光头,“这下怎么办我们还有两匹马啊,这还能过吗哎,拿个主意啊”·41 爱尔柏塔·    运红石的人带回来的墓地苔,是整片刮来的。
抖掉^竟不算干净,连在一起的假根成片,积着细碎的草叶杂屑··    所以查理吃完饭,从营火里抽了根木头,插在自己和尤里的帐篷门口,坐下来,开始一根一根择。
    营火边太热了··    尤里在他旁边,解下腰上的剑,照例用纯棉软布擦拭··    奥狄斯拎着古勒过来:“查理,我给你送伙计来了。”
    查理见了骇笑,尤里头也不抬,专心忙乎,随口回答:“那再好不过了,谢啦·”·    古勒一边学着查理盘腿坐下,一边哇哇叫:“干吗就我一个,维吉尔呢”·    “他下午敲了那么多桩,累坏了,早点睡觉去了。”
    “我也累了”·    奥狄斯哼了一声,懒得戳穿:“你要是有维吉尔一半安静,什么都不干也行。”
    古勒最后挣扎:“那迪姆和桑多呢”·    “迪姆今晚轮到上半夜·桑多要值下半夜·”奥狄斯把古勒地头往下一按。
“干活”·    古勒咕哝了句·接受现实··    查理手上慢了一点·瞧瞧古勒择出地一小束墓地苔。
一根一根干干净净·不由微微一笑·放下心来——古勒虽然叫得冤枉·真开始动手了·倒也没打马虎眼··    他笑容未收。
听到背后不远不近处·奥狄斯不知跟谁抱怨:“这小子·力气是不小·性子可得再磨磨·”·    古勒显然也听到了。
扯个鬼脸一吐舌头·见尤里收剑归鞘·不解道:“你怎么不上油”·    尤里也不解:“每天都在擦·昨天今天没用过。
为什么要上油”·    “我也天天擦·用过了才上油”·    “用过了会脏,脏了得洗,洗过得上油。”
    古勒拔出自己的剑来,托给查理和尤里看:“怪不得·我的可比你亮多了·”·    “亮了不好··    ”·    “为什么要天天上油,才会亮,也锋利。”
    尤里拔出剑来:“其实,黑一点好·至于稍微钝一点,那又没什么·”·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查理听得好笑:“你们的剑又不一样。”
    古勒看看尤里的剑,又看看自己的,比比长度宽厚,不由叹服:“你这都快重剑了,钝一点的确没什么·”·    尤里把剑横向篝火那边照:“别老是用油擦,它就会黯。
黯一点,就不会反光·”·    古勒跟着照做,结果剑身映出了明晃晃的橘红火光·“不会反光”·    尤里沉沉“嗯”了一声,抿起唇,没再多说。
    古勒有些疑惑,但他瞧瞧尤里神色,知趣地没有追问··    查理毕竟见识面比古勒广,见尤里神色沉静肃杀,心中就明白了·夜袭、埋伏,武器出鞘越早越好,可若是寒光闪闪,也是个麻烦。
·    水草地盘,那是吃的和穿的,是温饱问题,是生存之争,是你死我活的争夺·真不知道,尤里当年经历过什么……·    至于锋口,这毕竟不是什么武功高手过招,不追求吹毛断。
而且一把武器,锋口锐利,相应地,刃口处不免要薄,多次砍在骨头上、砍在敌人武器上,就容易卷··    这在一场厮杀中,比如像湖畔镇那晚的防御战中,是会要命的。
    他打住思绪,望向尤里,微微一笑·尤里迎上查理的目光,见其间一片了然宁静,不由略略意外,随即面色柔和下来,也绽开了个微笑··    韦恩与尼瑞斯回来时,奥狄斯他们已经把两匹马在营地一角安置了,又腾了个小一点的帐篷给尼瑞斯,重新扎在营地另一角,离马匹最远的地方,和查理尤里的那个倒是不远。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浓汤就是好东西·结果几个人没给韦恩留··    他们吃完,朝锅里加点水切些肉干,拨旺营火,又给煮了一小锅。
    尼瑞斯的干粮不像查理和尤里,他的不在幸运红石这儿·幸运红石也没打算给他腾口粮,毕竟一个暗夜精灵加一头夜刃豹,吃得不少·不过招待点肉汤,怎么也不会有问题。
    一干人等下午就知道了尼瑞斯晚上会在这边·这对他们而言不是坏事,然而当时谁也没欢呼·私底下或许有人侥幸过两句,但此刻看着尼瑞斯在这儿,没人还能笑得出来。
    古勒、桑多两个活泼点的,为此专门被叮嘱过··    所以,尼瑞斯虽然情绪好不到哪儿去,对着凯尔他们,倒也没有太大难堪·他先给夜刃豹卸了东西和座鞍,然后才一声不吭跟着韦恩盛了肉汤,坐下来吃晚饭。
    韦恩一边大口塞,一边抱怨肉干没软开、汤里没熬出鲜味·瓦尔和他抬杠斗嘴,时不时有人插一两句··    衬得一旁的尼瑞斯,和他的夜刃豹,愈安静。
    ……·    尼瑞斯解·    的晚餐,走向自己的帐篷·半路迟疑了一下,拐向77·    查理抬头望去,正看到尼瑞斯与那头大猫走过来,而一旁的鲁宾,谨慎地让开了路——幸运红石的人,对夜刃豹这样的猛兽,毕竟是有些忌惮的。
    尤里看看尼瑞斯,目光移向那头夜刃豹,往查理身边挪了些,让出空儿给尼瑞斯··    古勒瞅着夜刃豹子,眼睛兴奋得亮,但身子往后缩了缩。
    尼瑞斯跟鲁宾点头致谢,在两米开外止步,问查理:“我可以帮忙吗”·    查理欣然笑纳:“那可太好了。
谢谢你,尼瑞斯·对了,你的名字,我没错音吧”·    “没错·”尼瑞斯瞧瞧尤里和古勒,挨着尤里坐下来。
那头夜刃豹跟着卧在他身后·“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查理·”·    “查理”·    “是的,查理。
这个是尤里,还有古勒·”·    ……·    尤里已经擦完了剑,开始给查理帮忙·再加上尼瑞斯夜视力好,看得清楚,手上又快,应该也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一兜儿墓地苔捡完。
    其它的材料都是现成的,所以比起准备工作,配置反而没用多久·也就二十来分钟,二十八个药剂就出来了·这还是查理照旧藏拙,拖长了时间。
    他给了尼瑞斯两个,毕竟暗夜精灵有头夜刃豹·自己和尤里留下四个,加上原先还有两个没用掉,一共六个,应该够了·其余的交给凯尔。
    凯尔见到药剂,小心收下,长出一口气:“教堂那边阴森阴森的,不太对,有了这个,可就放心多了·”他对查理道:“明天就要干活,这些都先用着吧你该拿十一个,还少七个,我记着呢。”
    查理耸耸肩:“还五个·刚才我给尼瑞斯时,是说我送他·你放心,下次我会说,是凯尔送的·”·    凯尔乐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就该我来掏。
有了他,大伙儿过夜可轻松不少·你别忘了啊·”·    查理笑着应下:“不会忘的·我小气着呢,天天送,舍不得的··    ”·    ……·    他回到自己帐篷,拿出行囊里的坚果请客:“来来,都辛苦了。”
    尤里快活地抓了一大把,还要拖长了声挤兑查理:“我不帮你,难道就不让我吃吗”·    查理几乎磨牙,可又不好太过,毕竟他们俩的关系,是要瞒着幸运红石的人的:“我怎么敢……”·    古勒全副心思都在夜刃豹上,好不容易等到能翻译的查理回来,胡乱抓了几个:“我想摸摸它。”
    查理把袋子卷起口,放在尼瑞斯面前:“坚果,这儿是葡萄干,你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一边瞅瞅夜刃豹·他其实也想亲近,但毕竟胆子小,比古勒还害怕——以前动物园里的老虎豹子,还有体型更大的熊北极熊,可没这么威风凛凛。
    尼瑞斯谢过,撑开几个分装的小袋挨个儿看看,先拿了个花生试··    尤里瞧着查理的模样好笑:“我看它挺乖的·你干吗不问问”·    查理正暗暗估量夜刃豹的獠牙长度。
他还没攒够勇气,尼瑞斯抬眼瞅见了他神色,也是好笑,道:“你喜欢爱尔柏塔”·    “嗯”查理用力一点头,虽然不太习惯、不好意思,但还是真心诚意道,“爱尔柏塔很漂亮。
健康,有力量,敏捷,灵巧·很美……太美了·”·    随着查理的称赞,尼瑞斯唇角越翘越高·夜刃豹则转过目光,瞄了查理一眼。
    这鼓舞了查理,他试着唤道:“爱尔柏塔”·    爱尔柏塔似乎考虑了半秒钟,把头伸过来一点··    查理意外,又欣喜又不知所措,慢慢把手伸过去,一点一点接近。
肩膀好呢,还是耳朵爪子可不敢,嘴边也不敢……·    爱尔柏塔眼睛一直盯着查理的手指,忽然一抬头、舌头一伸··    查理只觉指尖湿漉漉的一热,吓了一大跳,猛地缩回手,就差没捂住心口了。
尤里呻吟一声:“哦,你怕什么……她是等得不耐烦了·”·    尼瑞斯笑笑没说话,爱尔柏塔趴了回去,喉咙里一呼噜,舔舔自己的鼻子。
查理脸都红了··    古勒凑到跟前:“我来我来·”·    他小心翼翼伸手过去,爱尔柏塔起先静静地没有动,却在即将触到的最后一刻,把头轻轻一偏,古勒的手指顿时落了个空,擦着边儿划过。
    尤里哈哈地乐,伸手给爱尔柏塔,直朝她的左前掌去:“来,别管他们,我们握握手·”·    爱尔柏塔迟疑了一下,抬起前掌。
    尤里一把握住,用劲不小,还嘿嘿直笑··    爱尔柏塔有点恼了,忽然伸出爪子·查理倒抽一口冷气··42 查理的阴招·    尤里的手纹丝不动,笑眯眯道:“淘气包。”
    查理闻声一怔,心脏落回原处,脸还红着·仔细一看,原来尤里握的位子和方向很有讲究,爱尔柏塔爪子一伸,五根匕般的利爪,正好擦着尤里的手掌、指缝出去。
    虽然坚硬如铁,虽然锋利尖锐无比,却落了个空·毕竟,夜刃豹能够藏起利爪,但并不能任意支配它们··    骨骼肌肉在那儿,只能朝前伸,不能歪来歪去。
    尼瑞斯安慰查理:“尤里很厉害,他在跟爱尔柏塔示威·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她晚上会来吓唬你们了·她刚成年,毕竟年轻,还很淘气。
不过她喜欢你,查理·而那个小伙子,那个古勒,她就没那么喜欢·”·    爱尔柏塔半站起身,尤里不紧不慢地放开她,拍拍两手,摊到她面前:“继续吗”爱尔柏塔看了眼尼瑞斯,耳朵尖软下来,又缓缓趴下了。
慢腾腾抬起右前爪,搁到尤里手上··    查理对尼瑞斯点点头,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爱尔柏塔有点认命的哀怨·他忍了忍,终究忍不住问道:“她喜欢我,还是喜欢欺负我”·    尼瑞斯闻言轻笑出声:“她喜欢你,才会和你玩。
你害怕”·    “有一点·爱尔柏塔的牙那么尖、那么长·而我不知道怎么做……猫啊狗啊马啊牛啊,我都没养过,更不用说夜刃豹了。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喔,我懂了·”尼瑞斯了然,郑重道,“爱尔柏塔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
理智上相信·可我还是会,嗯,感到不安……”·    尼瑞斯凝视了查理一小会儿·挪开目光·捻了颗松子:“我明白了。
查理·其实·她比人简单多了·”·    声音飘忽·一如叹息··    查理默然了一瞬。
也不由叹息:“是啊……”他和尤里在小木屋里时·可比在旅馆里睡得踏实··    他们俩这头说话·那头尤里握着爱尔柏塔地前掌。
一边给她看自己地手指·一边掰着她地看·爱尔柏塔眯着眼睛·几乎都要阖上了·明显没什么兴趣·古勒趁机蹲到夜刃豹侧面·往它腰后屁股那边使劲瞄:“它是公地还是雌地”·    爱尔柏塔轻轻喷了个响鼻。
听起来和人从鼻子里一“哼”差不多··    尤里拍拍爱尔柏塔地掌背·放开了她·尼瑞斯刚剥了颗松子送进嘴里·听到声音。
打量古勒·视线顺着古勒看地方向循去·一边又剥了一颗松子·然后手腕一动、老远地扔进嘴里·咔吧一声脆响··    尤里扔给古勒无奈一眼:这可不是幸运红石和他们租的那两匹老马。
古勒也察觉了,瞅瞅尼瑞斯,顿时有些讪讪··    查理最无奈·他决定意译:“尼瑞斯,古勒是问,爱尔柏塔与你亲同兄弟,还是密如姐妹。”
    尼瑞斯的目光转向了查理,然后他勾起了唇角:“她与我的女儿一般无二·”·    查理讶然·古勒抓抓耳朵,眼巴巴地望着查理。
尤里见查理神色惊讶,也不由好奇··    尼瑞斯将查理脸上的意外收进眼里,唇角的微笑绽放开来:“她四岁了·我亲手把她带大,因为……”他目光一垂,笑容消失了。
又抬眼看了下查理,犹豫了一瞬,开口道:“她五个月的时候,多琳死在熊怪手里·那是她的妈妈……”·    爱尔柏塔听到“多琳”的时候,喉咙里滚过轻轻一声,脑袋偎向尼瑞斯怀里。
后搂住了她,顺着她的耳间、颈毛··    古勒忍不住催促:“查理,他说什么”·    “哦,爱尔柏塔是位小姐,现在四岁,尼瑞斯亲手带大的……”查理转头看看尼瑞斯,见他一下又一下抚着爱尔柏塔,眉头依旧拢在一起,直觉他不会喜欢人人知道以前那桩遗憾……·    可要是古勒知道了,幸运红石人人都会知道。
    所以查理换成达纳苏斯语,商量道:“那些伤心的事,就不提了吧,好吗”··    尼瑞斯瞧了瞧古勒与尤里的神色,当即明白过来,点头扯开一抹笑:“谢谢。”
    这只是礼节,与之前的微笑并不一样,无关愉悦·查理温和道:“没什么·”·    尤里有所察觉,什么也没问。
古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开口··    气氛一时间安静得忧郁,还好奥狄斯打断了这一切:“古勒,你还不睡吗”他隔个帐篷冲古勒扬了扬拳头,“明早轮到你做饭,小心起不来”·    “他明天早上要负责做饭,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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