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策+番外 by 祈幽(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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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策+番外 by 祈幽(上)(2)
·“够了·”老夫人吴氏出声,“要管教妾侍回自己的院子去·”·“是·”马氏被落了面子,咬着牙狠狠的瞪了一眼梁氏,对着老夫人屈膝行礼都看起来勉勉强强。
厉赵粉看母亲被梁氏气晕了头脑,心里面着急,但她本来就是个淡漠的性子,清高冷傲已经成为了生存的本能,颇有些“任那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感觉。
梁氏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十五岁的厉景闫、十三岁的厉景越和十岁的庶女厉姚黄,十岁的厉姚黄长得明艳动人,完美的继承了来自于厉家的漂亮面孔,不似梁氏那么平凡。
而且厉姚黄个性开朗,善说善行,不似高傲清冷的厉赵粉拒人千里之外,所以很得同一辈兄弟姐妹的欢心··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五章:母亲身世、伯父归来·厉家大方的妾侍及庶出子女归来,对于厉景琛来说并没有改变什么,反而因为读书、教育两个弟弟妹妹多了一丝的忙碌。
因为二房一家目前地位尴尬,并且还身在孝期,老夫人思量过后请了西席短时间教导一下厉景琛兄弟二人,同时也为未到年龄的厉家开蒙教学··四月初十,清明过后,天气一阵热过一阵,满目的绿色让人欣喜,从寺里做了法事的回来的厉景琛兄妹三人并没有回去厉家,而是禀过了老夫人直接去了威国公姜家。
虽然姜家是大齐六位国公之一,却最是没落的一家,姜家人丁凋零,上一代只得了姜昊然和姜柔婉兄妹二人,当代的的威国公姜昊然更是身体不好,不能习武也没有上朝围观,只是做了一个清闲的富贵人。
倒是姜昊然娶了四位异姓王之一的东山王的亲妹子,靠着妻家的威名也不容忍小觑了去,姜昊然夫妻伉俪情深,已经育有四位儿子,最小的儿子刚刚出生,才是个刚满月的小不点儿,到了这一代人丁说不上繁盛,但也很是兴旺。
姜弼宁亲自出了大门将厉景琛兄妹三人迎进了府,到了二门处并没有如厉家那般坐轿,而是走了起来,去了赏花阁,姜昊然和妻子闵氏,还有三位小弟都在那里··姜家没有女儿,姜弼宁看到厉魏紫欢喜到了心底,抱着她就不放松了,高兴的给她指认着园中的花草,还说了这些花草都有何药性,果叶根都有些什么作用,他说的高兴,厉魏紫也听得认真,但厉景琛看妹妹认真中带着懵懂的眼睛,就知道妹妹肯定没有听懂。
赏花阁是整个威国公府位置最好的地方,四周风景秀丽,站在二楼的上可以看到整个姜府的情况,此刻姜家主子几个都站在赏花阁的门口迎着厉景琛三兄弟··出乎意料的,姜家几口人中,舅舅姜昊然长得不是最出色的,但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也是夺目的人儿,厉景琛长得和母亲很像,换句话说,他长得和舅舅也有几分的相似。
舅母东山王亲妹子闵氏是个洒脱爽利的性子,言语行事都不似普通闺阁妇妇孺,她去过挺多地方,见识就连一般男人也比不上·但厉景琛看着舅母总觉得有些违和,仔细想舅母好像比舅舅还要高挑,五官明丽却不是普通妇人的娇艳,竟然是英挺。
再看舅母穿着襦裙的模样,她时不时别扭的扯一下裙角,露出裙下一双大脚,男子的大脚··厉景琛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集中注意力的挺起了舅舅的话,舅甥几个都是第一次见面,但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很快就熟悉了起来,一开始的生疏冷漠很快就消失不见。
姜昊然很文雅,话不多,但是总会温柔的看着你,让人有着他在听你说话的感觉,特别的舒服,对着和母亲相似的面孔,厉景琛实在是无法冷淡起来··一家子说笑寒暄,时间过得很快,晚上休息的时候,兄妹三人就住在了姜柔婉以前住的院子。
厉景琛梳洗后就拿着一枚核桃把玩,也不着急吃掉它,而是抓着核桃愣愣的出神,晚膳后舅舅告知了他一个消息,大伯父再过两日就要回来了·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炸听到这个消息,厉景琛依然有些慌张,此刻他的脑子乱乱的,一会儿是前世的种种不断在面前闪现,一会儿是今世的不同不断的浮现,好像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手中的核桃一下子没有抓住滚进了卧床的底下,厉景琛弯腰去捡,就看到床底下有一个锦盒,显然是放了很长时间的·拿出来抹掉上面的一层灰,锁扣已经腐朽,稍微一用力就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些小玩意儿和很多的书,打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厉景琛很熟悉,都是母亲姜柔婉的字迹·书中按照日期记载了生活的琐事,姜柔婉管这个叫做日记,厉景琛看了心惊,里头记载,母亲姜柔婉是带着记忆出生的,她拥有着另一个不同世界的全然不同的记忆,那个世界有着会飞的鸡、有着高楼林立,一切都让看书的厉景琛无法理解。
虽然弄不明白母亲叙述的是什么,但并不妨碍厉景琛借由这种方式来怀念母亲,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显得更加的亲近··第二日打开门的时候,厉景琛的双眼微红,眼底有着乌青,一夜未睡的疲惫样。
姜昊然看到了,又气又恼,还以为厉景琛是过多的在意厉仁远才弄得自己这般模样,吃完早膳就好好的和厉景琛说了一番话,开导他的同时也鼓励厉景琛努力奋进,不要拘泥在厉家一个小小的天地。
天地间这么广阔,不是只有一个阳陵侯府,也不是只有京都,大齐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男子汉大丈夫应该立身于天地之间,不蝇营狗苟于尺寸利益··厉景琛听了心里豁然开朗,就像是母亲日记中所说的,她那个世界如此广阔,她去了那么多的国家、见识到了那么多的东西,而自己只是执着于阳陵侯的爵位,上一世还累得弟妹与自己一起遭殃,最后自己还惨死火中。
打了个哆嗦,大火吞噬皮肤的感觉历历在目,一想到都害怕的瑟缩一下··“舅舅,我知晓了,其实我并不是为了大伯父回府而辗转的睡不着的,而是住到了母亲以前住过的院子,想到了母亲,就有些……”厉景琛有些落寞,历经一世,娘亲的音容笑貌在记忆中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娘亲的温柔和对自己的爱意,就算是再过一世他也不会忘记,现在知晓了母亲更多的事情,他甚至觉得更加亲近了,加之母亲日记中记载的东西,给厉景琛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有了不同的方向。
从姜家回厉府的时候,厉景琛就将母亲留下的那只盒子带走了,还换了一把大锁,藏在了东厢房主卧千工床的暗柜内,只有他一个人找得到··还没有安顿好,就有小丫头过来禀报说,大老爷回来了。
在祖母处见到大伯厉仁远的时候,厉景琛讶异的发现,自己竟然出其的平静,看到大伯父对着祖母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他甚至有些好笑·府中曾经有过流言,说大伯父的姨娘阮氏就是祖母害死的,祖母之于大伯父来说有着“杀母”之仇,但看大伯父的样子,丝毫不见隔阂,甚至对着祖母还显着几分亲近。
这幅模样,温暖的四月天中,厉景琛还是狠狠的打了个冷颤··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六章:伯父之慈、皇家赏封·厉仁远进京之后就进了宫面圣,满脸的风尘,下巴上都是胡渣,眼睛中有着血丝,并没有想象中的意气风发。
虽然是个浴血的将军,却不见锐利血气,平凡的仿佛赋闲在家的普通书生··厉景琛父辈无兄弟中,他的父亲厉温瑜是长得最为出色的,能力也不俗,很得上官欣赏、据说在皇帝心里面也是挂了号的,如果还活着,必定前途不俗。
其次就是三老爷厉礼宏,一副皮相长得很能够哄小姑娘,因此他们这一房的莺莺燕燕也是最多·长得最不好的就是厉仁远了,他有一张看起来平凡、憨厚的脸,笑起来很温和,表演起母慈子孝尤为的逼真,但是厉景琛知道对方有一颗狼子野心,对着老夫人吴氏的恭敬、孝顺都是装的罢了。
·有些人装着装着都能够把自己骗进去,有些人怎么装心里面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厉仁远就是这样一个人··“老大你也累了,老大家的你快些带你丈夫回去,好好休息。”
老太太对厉仁远也有些发憷,她还记得姨娘阮氏被发现在荷花池里淹死的时候,厉仁远就像是一头野兽一般,看到她恨不得吃了她,可是不到七天,厉仁远又对她恭敬有加,甚至多了几分嘘寒问暖的亲近,让人心里面无端端的害怕,厉仁远去了岭南任职,一去就是几年不归,老太太心里面其实是庆幸的。
现如今府中情况明摆着放在眼前,自厉温瑜死后成年男子中只有厉仁远有资格继承爵位,大齐有组训,嫡子袭爵,当没有嫡子或者嫡子死亡,优秀的庶子可以袭爵·吴氏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厉景琛,琛儿是个好的,懂事、有担当,和其父很像,日后肯定大有作为,是厉家的嫡子长孙,出身上就比厉仁远高出一大截,但输就输在年龄上,厉景琛年龄尚幼,再高贵的身份也抵不过有军功在身的厉仁远。
吴氏叹息,厉温瑜一事涉及到皇子,就变得讳莫如深、扑簌迷离,但是按照厉家只是被褫夺了爵位,并没有毁掉丹书铁劵,大皇子除了得到千两黄金的奖赏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就可以推断出一二。但到底死得是不明不白,还担了个延误战事的罪名,累得厉景琛兄妹也不尴不尬的。·“是母亲,儿子等会儿就回去休息,这几年都是马氏在家替儿子尽孝,儿子不能够日日夜夜守在母亲身边,是儿子不小。
可儿子虽然身在外,但时刻惦念着母亲,此番回来特意带了些南方的好东西回来,儿子知晓母亲喜欢海货,特意带了许多,有些还很新鲜,让厨房做了来,母亲也好品尝·”厉仁远贴心的表现,可以得到人的赞誉,但在座的人可就心知肚明多了。
“老大在外还挂念着我,我很欢喜,只是海货终究寒凉了一些,前段时间琛儿的舅舅送了一些过来,我吃了,这回老大带来的母亲怕死没有这个口服了,就分了吧,都是好东西可不能够浪费了。”
老太太吴氏淡淡的说道··李氏勾眉一笑,站起来向着老太太行了一礼,“那媳妇可就有福了,听说那海参吃了对身体好,我家辉哥儿身子弱,可要好好补补。”
厉仁远好脾气的应了,一张看起来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看着豆芽菜一般站在李氏身边的厉景辉怜惜之意明显,“我还特特的给辉哥儿买了一些补身的海货,等会儿让你嫂子捡出来给你,辉哥儿也太瘦弱了一些,当好好养养。”
李氏喜滋滋的答谢,“多谢大伯,有了您这样的大伯父疼着,我们辉哥儿只会越来越好·”·“这是琛哥儿吧,之前见到的时候还是被你父亲抱在怀里,没有想到再见面都长这么大了。
你父亲……唉,我们兄弟俩顶顶要好的,没有想到你父亲走在了前头,我知晓的时候一整宿都没有睡,心里面难受啊”厉仁远说到这儿眼眶恰到好处的红了起来,按照厉景琛的肩膀,长辈一般的关怀和怜惜,上一世就是这般,厉仁远不到片刻就取得了厉景琛的好感,此后更是将其当成了如父亲一般的长辈,对他的话不说是深信不疑,也信了个八九分。
厉仁远总会不经意的说起老夫人的不是,从而让厉景琛与老夫人吴氏越加的生疏冷漠·细算起来,还是厉仁远撮合之下,让厉景琛和祁泰初认识的,不知那时厉仁远打得什么好主意。
厉仁远会装慈爱,厉景琛也会装好侄子,听了厉仁远这番话,酝酿了一会儿的泪水一下子决堤了,抱着厉仁远的手哭得好不伤心,一看哥哥哭了,两个小的也哭了起来,“大伯父,看到你我就想到了父亲,我父亲母亲他们走得惨啊,大伯父帮帮我好不好,不能让父亲母亲就这么走了,呜呜,大伯父……”祈求的看着厉仁远,厉仁远可以从他的面孔中看到满满的信赖,反而弄得厉仁远有些招架不住,消息说的不对,厉景琛明明是个暴躁易怒、目下无尘的脾气,自己这般说不是应该让他恼怒吗·厉景琛兄妹三人这一哭,老夫人也开始抹起了眼泪,“老二年纪轻轻的就走了,老大你们兄弟二人还没有好好叙旧吧,我记得小时候你们最要好了,你们应该多多聚聚的,你如今好好的,你二弟却已经走了”·厉仁远抿了抿嘴,老太太这句话说得怪怪的,难道他应该死在老二的前头·“老大啊,你一回来我想起了老二来,你一提我心里面就越发的难受。”
老太太拍着胸口,难过的喘息呻、吟··厉景琛见了立刻放开了厉仁远的胳臂,安抚着老太太,“祖母你可不能够有事啊”转头祈求的看着厉仁远,“大伯父,祖母见到您就想到父亲,您也一路风尘的归来,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厉仁远看起来憨厚的脸上笑容已经收敛,想要表达一下关心,但听了厉景琛这番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得好像是他这个久未归来的长子一回来就惹得老太太生了病一般。
“母亲别太过忧心了,该好生休息,琛儿你好好照顾祖母,儿子这就回去了,晚上再来给母亲请安·”厉仁远向后退了两步,恭敬的说道··老夫人吴氏按着额角疲惫的挥手,“回去吧”·“是。”
待厉仁远走后,松涛居内恢复了平静,厉景琛懊恼的说道:“祖母,孙儿不喜大伯父的模样,看着仁孝,但是眼中无半分对您的敬意,说起父亲时孙儿都觉得他是高兴的,看得孙儿心中一阵阵的发凉。
孙儿刚才这般做,心里有些不安,应该无事吧毕竟是长辈·”·老夫人满脸的讥笑嘲讽,哪有半分刚才的难过忧伤,老夫人拍了拍厉景琛的手,“好孩子,你做得很好,没有没有被他给哄了去,也就是那些个没脑子的会以为他是好人,惯会装象,他那个媳妇是个蠢的,但是那妾梁氏颇有心计,二人很会笼络人心。
以后你要注意了,特别是深儿、小沫儿,别着了他们的道·”·“嗯,孙儿晓得·”·厉仁远上午刚回,下午就来了圣旨·颁旨的太监满面喜意,看到老夫人吴氏笑着迎了上来,“老太太,喜事啊,阳陵侯府有的是好日子”·老夫人已经猜测到旨意的内容,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看起来依然带着勉强,“公公客气了。”
厉仁远就站在老太太的后面,闻言上前一步扶住老太太,“公公请用茶,您来了就是府中的大喜啊”·包公公摸着下巴笑嘻嘻的摇头,“久闻阳陵侯府的茶好,但是咱家今日宣了旨还要回宫复命,不不能够久留,下来再来府中宣旨,咱家一定还好,哈哈对了,原先阳陵侯的三个子女,咱家想要见见。”
·“是,琛儿他们都在后头,臣这就让他们过来·”不待老夫人开口,厉仁远就接了下来说道··下人带上来了一个少年并两个五岁的稚龄儿童,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端的是俊秀非常,特别是一双眼睛,有着超乎年龄的安静沉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虽然一身素淡的颜色表明了还在孝期,但不见过分的哀容,眉宇间淡淡的愁绪反而让人心疼,一个好儿郎啊其旁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五六岁的儿童,雨雪可爱,虽眼含懵懂,却并不好奇的张望,大家之风隐然出现。
包公公叹道:“好个儿郎,老夫人有福啊,有这样的儿孙,日后一定大有作为·”·“公公哪里话,还是个孩子罢了·”老夫人谦虚。
“诶,老太太自谦了·时辰不早了,咱家也该宣旨了,老夫人准备吧”·“哈哈,也不耽误功夫了,老夫人、厉将军请吧”·“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厉将军任远,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乘谊,安定社稷,杀敌报国,朕心甚慰……升为三品辅国大将军,授封阳陵侯之爵位,钦此。”
包公公说完就弯下腰对厉仁远说道:“侯爷,恭喜了”·期盼已久的爵位终于获得了,厉仁远心里面掩不住的高兴,脸上也就显了出来,“公公客气了。”
厉仁远正要站起来,包公公歉意的说道:“侯爷,咱家还有一份圣上的口谕·”·厉仁远一愣,复而跪下静待下文··包公公笑着说道:“陛下闻听先阳陵侯有子慧黠仁善,是个孝顺孩子,特封其为省中垒校尉,这是官服、令牌。
还有,皇子们都大了,读书时应当有个伴儿,皇上得知校尉的聪敏,特让校尉三日后进宫,这是进宫的玉牌·”·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这才是大大的惊喜,全家无不吃惊,就连厉景琛也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是上一世所没有的,省中垒校尉虽然是个校尉,其实只是个七品的小官,还是个虚职,连三老爷用钱买来的都比这个虚职要来得好。
但有了陛下这个赏赐,厉景琛以后也有有官职在身了,食皇家俸禄,乃军中人士,最最重要的一点这是陛下亲口封赐的,虽无圣旨颁发,却并无什么区别,也会有档在案··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攻要出来了,英雄救美怎么样·☆、第一七章:进宫遇害、初次见面·厉景琛的意外获封,让众人惊讶,反而分薄了厉仁远受封的喜悦。
只是厉景琛难免忐忑,总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想象,看着七品省中垒校尉灰色的官府和牙牌,忐忑的同时也坚定了功成名就的心··厉家重获圣恩,前代阳陵侯厉温瑜的儿子获得封赏,这个消息张了翅膀,很快就传进了京都各大府邸,不到一个时辰威国公府就派人过来送礼,大表哥姜弼宁也亲自来了,还给老太太吴氏带来了一坛子药酒,用来泡脚舒缓疲惫最好不过。
走时,大表哥姜弼宁对厉景琛说,“万事都不需多虑,受封乃陛下赏赐,你就坦然的守着,无须战战兢兢·父亲母亲都这样说了,我看你放宽心吧,身上了官位俸禄,看什么人还敢小看于你。”
厉景琛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了舅舅舅母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三日后让我进宫,这……”·“这你也无须挂心,我想老夫人会告知你相关事情的,我在这边就不多了,唯一的要注意的。”
姜弼宁降低了声音,凑到厉景琛耳边小声的说道:“晋王祁宏志你要多加小心,进得宫中万事需要注意,行差踏错就会酿下祸根,唉,我爹爹说还准备给你引荐名师教导,还拜托了武将教习你武艺,看来现在你进了宫当了伴读,这些也用不着了。
倒是深哥儿,开蒙了吧,我爹爹准备的这些深哥儿都可以用上·”·“嗯,累得舅舅劳心了,在宫中我会小心的·”厉景琛笑着说道,浅淡的一笑,霎时将眉宇间淡淡的忧愁驱散干净,纯净的仿佛一弯浅浅的流水,安静而美好。
姜弼宁看了握起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厉景琛的肩膀,“嗨,你这么一笑简直了,嗯,让人很舒服·”挤了挤眼睛,姜弼宁打趣道:“可别被公主看上了,留你下来当个驸马啊”这句话说得悄悄的,拿了皇家打趣,让有心人听了参威国公一本,姜弼宁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厉景琛被姜弼宁打的歪了歪肩膀,苦笑道:“表哥可别这样说,我还是喜欢建功立业,施展拳脚,而不是成为附庸·还有,表哥这样的话可别再说了,省的被人听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省得,这不是自家兄弟,话赶话的说了出来嘛”在厉景琛不赞成的目光下,姜弼宁只能够摸摸鼻子,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那就好·”·这几日内,宫里面还派了人教习厉景琛最基本的礼仪规范,除此之外,厉景琛还要听老夫人吴氏讲一些注意的规矩,特别是皇宫中各位皇子的情况,真是让厉景琛大开眼界,也越大的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只是执着于阳陵侯一个小小的爵位,却忘了在阳陵侯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阳陵侯的爵位算什么,比之更加大的、更加位高权重的多得多,说一句放肆的,就算是天子,他也有着很多的不得已··进宫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对于厉景琛来说是的,他有入宫的玉牌也需要在宫门外等候一段时间,等候的过程中有一人骑马而来,身边簇拥着七八个侍卫、小厮、太监。
“快快快,厉校尉这是晋王爷,快跟小的避到一边行礼·”领着厉景琛的小太监赶忙带着穿着低级官员服的厉景琛避让到一边,那身衣衫灰扑扑,而且还有些嫌大,穿在厉景琛的身上有些小孩子偷穿大人衣衫的感觉,只能说厉景琛实在是太过单薄了些·晋王祁宏志就像是一把锐利锋芒的剑,眉宇间都带着淋漓的煞气,骇人的很,从西北归来更是锋芒毕露,不知道半点儿收敛,此次进宫就是去见他的母妃德妃。
像是低级小官吏,在晋王的眼中什么都不是,路过的时候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但是此次尤为的不同,他情不自禁的瞥了一眼,一下子被那双眼睛惊住了,进了宫门之后才反应过来。
厉景琛乘着他人不注意偷偷的看了一眼祁宏志,如印象中的一样,锋芒毕露、不知收敛,盛气凌人得很,眉宇间的煞气能够止三岁小儿的夜啼·如此不知收敛之人,在以后的皇位争夺中第一个倒下来也可以理解了。
·厉景琛不知道,他无意间的一眼让祁宏志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中,那双眼睛太像了,太像厉姜氏的眼睛,仿佛洞悉知晓了一切,随时都会揭发自己·祁宏志握着缰绳的手狠狠的哆嗦了一下,随后就陷入了回忆。
如果说厉温瑜是西北的英雄,那么他祁宏志就什么都不是,他只不过是窃取了他人胜利果实的小偷罢了··祁宏志不满于押运粮草,去了西北燕山关之后就想着建功立业,不顾其他人反对带领了将士准备偷袭匈奴人,谁知消息并不可靠,还未靠近匈奴人的营地就遭受到埋伏,还是厉温瑜带人过来营救,祁宏志才免于兵败,成为匈奴人刀下的亡魂。
要是这件事让皇帝知道了,祁宏志必定受到谴责,还会失去圣心,为了弥补,和匈奴作战的时候他力主夜袭,厉温瑜并不同意他还一意孤行,带人夜袭却扑了个空,回程途中被匈奴人反扑,死伤惨重。
那个时候的祁宏志已经慌了,心中想着的都是被父皇知晓后的下场,幸亏身边幕僚想出了法子,说服厉温瑜背黑锅,只要他继承大统,厉温瑜现在的所作所为他一定会记住的,日后高官厚禄不是话下。
但是厉温瑜坚韧顽固,并不同意,还说已经写了折子要告知陛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祁宏志一下子失去了理智,让七八个侍卫制服了厉温瑜,幕僚为了他的安全,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勒死了厉温瑜,最后幕僚想要自尽将所有的过失都背在自己的身上,祁宏志深知幕僚对自己的好,劝住了幕僚。
事情已然发生,在后悔已经来不及,祁宏志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更多知晓事情始末的人,都推到了匈奴的身上·在厉温瑜的府中,却并没有搜到折子,与姜氏周旋了几日,以免东窗事发,就派人一把火将厉府给烧了,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但到了京城中他得知厉家的三个孩子逃了出来,派人观察了一阵子,得知也就是个孩子罢了,翻不出天去··可是此刻看到厉景琛的眼睛,和姜氏一样的双眼,好像洞悉知晓了一切,祁宏志惶恐不安了。
祁宏志将心腹太监喊了过来,这样那样的耳语交代了一番,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宫门,竟然来了就别出去了··厉景琛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被人三言两语的定夺,只是谨慎的注意了一下身前身后的两个太监,进宫门的时候换了两个领路的小火者,相貌普通平凡,地位不高,也就当个打杂的,但是最不能够惹的也是他们。
谁知什么时候,有人就得了宫中贵人的青眼一朝飞上枝头,而且像他们也许是因为身体的残缺,就更加的记仇嫉恨·所谓阎王易躲、小鬼难缠,一旦得罪了的小太监飞黄腾达了,对着贵人说上几句,说不定就是自己的死期。
厉景琛深知这一点,进宫的时候悄悄的递了两个荷包过去,一个里面封了二两的银子,对于小火者们来说已经够了··但是厉景琛却觉得自己走得越来越偏僻,去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不应该走这里,所以变得格外的小心,可是皇宫大内厉景琛颇有些顾忌,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也就变得踌躇不定、犹豫不决。
四周还是高大的宫墙,但处处透着寂寞凄清,厉景琛哆嗦了一下,待开口试探询问的时候,竟然被身后的小太监一把抱住,别看小太监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看身材挺瘦,但很有一把子力气,厉景琛拼命挣扎却躲开不得。
“我是阳陵侯府的少爷,是皇上钦点的省中垒校尉,陛下命我进宫伴读,你们胆敢伤我·”厉景琛虽然被制,但说话依然平稳,并不见慌张··两个小火者对视一眼,沉默之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上头要厉景琛的命,要是他们把厉景琛放了,他们死得更快更惨。
被拖进了一个偏僻荒凉的院子,深宫之中竟然还有这种地方·院子中有一口井,将厉景琛扔进去就行了··厉景琛闭上眼睛,心中不停的说着我命休矣,但是他不甘心,挣扎得更加厉害,可怎么都挣脱不开,看着逐渐接近的井口,心中越来越绝望。
身后抓着厉景琛的小太监,一声浅短的哀嚎,人就晕倒了下去,厉景琛看到一个穿着锦绣、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一脸漠然冷漠的扔了手中的石头,石头刚好扔进了井口,落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噗通”声,差那么片刻,他的命运就和石头一样了。
“真笨·”还没等厉景琛开口道谢,他就听到华服少年不屑的说道··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改了荷包里面银子的重量,初写的时候考虑不周·☆、第一八章:得偿所愿、十皇子轩·厉景琛承认,他是挺笨的,不然也不会明知两个小火者有问题,还一股脑的跟着……自嘲的一笑,宫廷深深,初来就给他一个莫大的教训,可是这又能怎么办,这偌大的宫廷看似安静,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无数的杀机,他大概是恼了何人,那人要他的性命吧,如蝼蚁一般的存在,宫中的贵人要弄死他轻而易举。
厉景琛要反抗的,想着就算是得了个扰乱宫廷的罪责也要将两个小火者甩脱,可惜不熟悉皇宫地形格局他根本就不知道两个小火者已经选好了他的葬身之地,连逃跑的时机都没有给他准备。
“多谢恩公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厉景琛深深的一躬,要不是对方的及时出手,他早就成为井下亡魂了,同时也在揣测对方是何身份,是宫中贵人,还是和他一般到宫中给皇子伴读的·救厉景琛之人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和厉景琛年龄相仿,身量却高出不少,体格也显得健壮一些,一张脸有着超脱年龄的冷漠,只是对方到底年幼,还没有学会彻底的收敛自己的情绪,眼睛中对厉景琛的嘲讽清晰可见,大概是嘲笑自己要被两个小火者杀吧·那一声笨蛋拽拽的,听在耳中也挺讨厌,要不是少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厉景琛大概会皱眉厌恶吧。
少年根本就不在意厉景琛的道谢,他转身问着另一个呆愣的小火者,“谁让你们干的”·小火者被少年的突然出现唬了一跳,醒过神来后就想着如何脱身,偷偷打量着门口,只要他逃出去了,混进了众多的小太监里面,就好了,像他这样的小太监宫里面多得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更何况他还是闻香阁的小火者,刷马桶、倒夜香,就更加不值一提了,就连他的管事公公大概也不记得他的名字。
所以打定主意没有吭声,吩咐他们做事的可是大有来头的人物,谁不知道现在晋王在众多的皇子里面最为出挑,惹怒了眼前这位小爷没有什么,惹了晋王,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少年就堵着前路,他要逃跑就必须先绕过面前的小爷·少年眼睛一眯,嘴角掀起一个冷冷的弧度,也不急着逼问,而是又捡起了一块石头,半蹲到被打晕的小火者脑袋旁,掂量了一下手中石头的分量,成人巴掌大的石头上还沾着青苔,一只小蜗牛受到惊吓,缩进了壳子里面。
·“叫什么名字”少年又问道··小火者眼睛转溜了一下,讷讷的说道:“奴叫做小桂子·”像这样的名字,宫里面一抓一大把。
小火者话音刚落,少爷眼睛都不眨的就落下了石头,砖头底下的那颗脑袋瞬间开花,一条血口子哔哔的往外冒血,看得厉景琛都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叫什么名字”少年重复。
包大通哆嗦着双腿,哆哆嗦嗦的说道:“包、包大通,闻香阁的小火者·”·“嗯,谁让你杀他的”少年掂量着石头,有些懒洋洋的问道。
包大通一下子跪了下来,膝盖下面杂草中都是散乱的石头,咯得膝盖、小腿生疼,“小爷饶命、小爷饶命,奴不能够说啊”·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少年不给包大通拒绝的机会,手中的石头抬起落下,石头下的脑袋又开了花,血流得更加大了,晕倒的小火者痛苦的抽搐了一下,随后就没有了动静,仿佛死了一般。
“说,谁让你杀他的”少年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头,手底下的好像不是一条命,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包大通狠狠的瑟缩了一下,埋着头说道:“是晋王爷让小的们杀了这位公子的。”
违背晋王爷要过会儿才死,但忤逆眼前的小爷是立刻死,包大通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当时他和倒在地上这个被临时派了擦地,正好被晋王看到,施以锦绣前途的大饼让他们两个杀了厉景琛,看晋王的神色,他们不做也要做,至于事成之后会不会真的有晋王说的光辉前程,已经不容包大通他们考虑的了。
像包大通这样的小火者,最是晓得宫里面的弯弯绕绕,哪些地方比较好埋人、哪些的地方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都不知道,就连上头贵人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说不定他们也知道,让他们去杀了没有多少根基的瘦弱少年简直易如反掌。
这下少年满意了,站起来走了几步到井口,看着沾了血的石头落进了井中,“噗通”声,比之先前更加的大了·厉景琛苦笑,自己就像是石头上那只蜗牛,此刻生死都在贵人们的一瞬间,但是他不想命运就此被人主宰·看着石头落下,少年才开口说道:“这才好,问什么都要照着回答。
有些小聪明是不错,但别把自己的聪明太当一回事儿”·“喏,喏”包大通忙不迭的应了··少年手一抬,“东书房知道吧,送他过去。”
“喏,喏”包大通站起来,脚上抽抽的疼,但这些和命比起来,路过躺倒在地上的同伴时,包大通还算是有些良心的问道:“爷,他怎么办”·“你看着吧”少年不在意的挥挥手,人已经走到院子的门口,再走上一步就出院子了。
厉景琛看着对方身着玄色衣衫,腰间系着水绿色的腰带,此刻阳光照射在上面,可见腰带上用同色的丝线绣有腾云瑞兽,这是皇子的象征··东书房的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包大通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地方还是识得的,抄了近路送了厉景琛过去,厉景琛去的时候,不算是最早的、也不是最晚的。
偏殿内,前来作为伴读的世家官宦子弟有近十人,厉景琛初到京城对这个圈子的人还不熟悉,所以也没有可以说话的·厉景琛找了个靠窗的地方站着,等着召唤,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他有些微微得了愣神,猜测着刚才那人的身份,按照老祖宗所说的,符合这个年龄的只有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
可是如此暴戾冷漠的,却并不像其中的任何一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小太监来请·厉景琛及其他人随着小太监来到了正殿,皇子们都在此地读书。
此刻也有近十位皇子在其内,年龄从十三岁到八九岁不等,此代皇帝陛下子嗣颇丰,连尚在襁褓内的算上,皇子就有近二十位,大齐开国以来,庆历帝儿女最多··行礼的时候,厉景琛偷偷的扫了一眼众位皇子,发现刚才遇到的少年就在其中,只是此刻少年没有了先前的暴戾狠厉,冷漠寡淡的脸给人呆笨木讷的感觉,与之前判若两人。
少年现在的模样,倒是让厉景琛想到一人来,那就是十皇子祁承轩·祁承轩的母妃是容德淑贤四大妃之一的容妃,是镇国大将军的外孙·只是那都是过去了,据说容妃十分善妒,意图谋害皇子,被皇帝当场识破,打入冷宫后不到半年就疯了,与此同时,镇国大将军年迈,在一次与匈奴人的对战中身死。
皇帝念在镇国大将军的功劳上,就将容妃放了出来,降至为昭仪·按照老祖宗说的,十皇子祁承轩受了刺激,容妃被打入冷宫后又有一段时间无人照看,可想而知会是如何,原本挺机灵的一个孩子,就变得木讷呆笨,一张脸千年没有一个表情,总是冷漠呆滞的。
但是历经一世的厉景琛不这样认为,他明明记得,日后祁泰初登基道路上最大的对手就是祁承轩,只是祁承轩并不得皇帝所喜,皇帝说他性情不定、且暴戾残忍,长江流域水患,他带人赈灾的时候,杀贪官污吏数百、杀无良商人上百、杀判断流民数千,给本就凄惶的水患添上了浓重的血腥。
手段太过凶残狠厉,并不只是皇帝不喜,朝廷重臣也反对将祁承轩立为太子··厉景琛倒吸一口气,要是能够攀上祁承轩,成为他的伴读,那也许前程似锦,但也伴随着危机,任是谁也不想伺候一个性情不定、暴虐成性的主子,机遇与危机相伴,厉景琛觉得很有尝试的必要,只是能不能够成为十皇子的伴读并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还要看圣意。
如同待宰的羔羊的一般,厉景琛有一种他们就是等待被宰杀的羊羔,仍人挑选嫌弃,不过也许只有厉景琛有这种想法吧·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厉景琛是第一个被点名的,圣上让他当了十皇子祁承轩的伴读,祁承轩被点到名字,笨头笨脑的站了起来,双手双脚都不知道如何去放,在众多兄弟的目光中更是变得局促不安。
厉景琛站在他的身边,看着祁承轩的动作,太过于逼真,连他都要被骗过去了,要不是此前就见过,大概厉景琛也会认为祁承轩就是个呆子了··这是第一天,所有伴读陪着皇子们读了半天书,下午的骑射从明日开始。
就一个上午,厉景琛就被打了六次手板子,十皇子答不出来挨打的就是他,厉景琛甚至觉得祁承轩是故意的,嘴角恶意的弧度是最大的证据··厉景琛身份特殊,兼之又成为了最不受宠、呆愣木讷的十皇子的伴读,被众人嘲笑那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厉景琛垂着眼谁都没有理会。
收拾了一下东西,对十皇子行李之后跟着小太监离开,但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路不对,可是对宫中本就不熟,感觉不对也是一种感觉罢了··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九章:陛下召见、祖母教诲·领着厉景琛的小太监长着一张圆圆脸,眉眼弯弯,很讨喜,仿佛是知道了厉景琛的紧张,小太监笑着说道:“厉校尉不用紧张,陛下要见您,特让奴领您过去,因不方便被人看到,所以走这些偏僻的小道,请厉校尉原谅。”
厉景琛惊讶,皇上要见他,他何德何能让皇上见他,颇有些诚惶诚恐的说道:“无碍的,不知小公公是否可以告知,陛下要见我是因为何事”·小太监笑眯眯带着厉景琛拐了个弯,“奴也不是很清楚,厉校尉见到了陛下就知道了。”
“那烦劳小公公了·”从袖袋里取出个素色的荷包,里面放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走到小太监的身边轻巧的给了他,“我初来京城,也是初次进宫,很多都不甚了解,还请公公多多指点。”
小太监并没有推拒,始终挂着一张笑脸接了过来,揣进了兜里面,顺手摸了摸,看手感应当是银票了,观厉景琛也不是拿不出钱的主,里面应当不少·“厉校尉客气了,谁没有个第一次不是,这边走,过了这条廊子就到了。”
“那也不是很远了·”厉景琛接着说道··不似刚开始那般拘谨,在偏僻的宫道上,两人随意的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厉景琛也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皇帝要见他,不是要为难他。
小太监貌似无意义透露的这个消息,让厉景琛忐忑的心安定了稍许,但接下来带来了更加的不安,他即将见到大齐朝最有权威的人,是父亲以前效忠的对象,是祁宏志的父亲,他、他好想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告诉皇帝,祁宏志在西北燕山光的暴行。
但,厉景琛知道自己不能够贸然这么做··小太监带着他偏殿的一个小侧间内等着,上了茶水和点心,让厉景琛安静的等着就出去了,徒留下厉景琛一个人待在不大的侧间内,点心大概是刚出炉了,有着甜甜的奶香,勾得厉景琛腹中咕咕的叫了起来,这个时辰本应该出宫回府吃饭的,但现在却要等在皇宫内院某个宫室的侧间,也不知道皇帝日理万机什么时候有空召见他。
早晨早早的就起了,厉景琛只是吃了一笼的烧卖加三四个豆腐皮的包子,没有敢吃粥水类的,怕在宫中如厕不方便·糕点的甜香越加的诱人,但是厉景琛闭上了眼睛催眠自己。
厉景琛留了一个心眼儿,在宫中尽量不碰茶水点心,就怕有个万一··并没有让厉景琛等多长时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才领着厉景琛进来的小太监让厉景琛出来,绕道正殿的门口。
“厉校尉,陛下里面呢,进去吧·”·“嗯·”厉景琛扫了一眼自己的衣物,发现没有不妥的地方方才深呼了一口气,迈了步子向里。
正殿内并不是厉景琛想象的那般富丽堂皇,而是布置得相当雅致清冷,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冷梅香味,厉景琛敛眉微思,这种味道他在哪里闻过只是现下不是他思考这些时候,低眉顺眼、看着眼前方寸之地的叩拜行礼,“微臣厉景琛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厉景琛已经是身有官职的人了,自称都发生了变化··坐上的中年人长相英挺,虽无任何动作表情,却不怒自威,有着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严,如果厉景琛能够看到他的话,会发现十皇子祁承轩与皇帝长相肖似,可惜皇帝并不喜欢长得像自己的孩子。
厉景琛的出现,他的长相,一下子触动了皇帝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心底里的那个人儿年少时分大概也是如此这般··皇帝静静的看着叩拜在下方的厉景琛,思绪飘出了老远,通过厉景琛他看到他一生都求而不得人。
只是那人不似厉景琛这般安静沉稳,年少的他开朗恬静,还有着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唉,终究不是那个人啊·叩拜在地,厉景琛不敢有更多的动作,保持的时间长了,身体都变得僵硬,还好皇帝并没有静默多长时间,很快就让厉景琛起来了,“平身吧。”
“谢陛下·”厉景琛力图做到每个动作都符合规矩要求,只是毕竟生疏,三天不到的学习时间还无法让他熟练的掌握这套苛刻到毫厘的礼仪··“都读过什么书”皇帝就像是个亲戚长辈一般,问起了一些厉景琛学习生活上的小事儿。
厉景琛虽然讶异皇帝问这些问题的用心,但还是依照着平时的习惯用心的回答了,“回陛下,微臣在家中读过《诗经》、《论语》、《事林杂记》、《孙膑兵法》·”·“什么都有涉及,很好,有练过武吗”·“回陛下,父亲有教授过我武义。”
厉景琛恭敬的说道,不因为皇帝的一个“很好”就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的谨慎··“以后跟着十皇子,骑射上应该更下功夫,不然会被嫌弃的。”
皇帝语调中带着些微的笑意,此时厉景琛还不明白,待日后才知晓十皇子祁承轩在读书上显得愚笨不可教,但在骑射上表现出了极佳的天赋,骑射功夫在兄弟当中是最好的。
只是这般,就被其他人说成了莽夫,不可教化之类的,更加坐实了日后残暴的名声··皇帝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厉景琛都仔细的一一答了··“厉温瑜乃朕信任的大将,你母亲朕也见过,是个温婉善良的女子,你的父母很好,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皇帝没来由的加了这句话··厉景琛心头一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母亲日记中提到的,她和舅舅在白河畔踏青的时候遇到过东山王和一个男子,此后她就在舅舅的口中时常听到这两个人,她也随着舅舅见过两人几次。
厉景琛没有言语,低垂着头看着面前的方寸之地,青砖的地面光滑明亮,模糊的可以看到自己的脸,他心中克服不了的有着紧张,他还害怕,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吼出来父母的冤情。
死死的控制住自己,咬着牙,他知道他不能够这么做,他没有证据,晋王祁宏志是皇帝的儿子,纵使儿子有千般不是,也容不得别人来说··过了半饷,厉景琛听到皇帝说道:“以后好好跟着十皇子读书,下去吧。”
“喏,陛下,微臣告退·”·踏出了宫殿,厉景琛才长吁一口气,心砰砰砰狂跳,这才惊觉自己方才为了不大声的喘气,都控制着呼吸,一旦放松,胸口就憋闷的难受,狂跳不止。
“厉校尉,请随奴来,奴带您出宫·”之前带着厉景琛过来的小太监走了过来,笑容比之之前更加的亲切和悦··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多谢公公,劳烦了。”
厉景琛也抱以笑容··厉景琛不知,他出了正殿书房之后,皇帝就拿出了一幅画,河畔烟柳下一俊俏的少年郎端的是美好恬然,仔细看少年郎与厉景琛眉宇间颇有几分相似。
厉景琛平安的出宫,很快就传到了晋王府晋王爷祁宏志的耳朵中,心中一时惶恐,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就是他那双仿若洞察知晓一切的眼睛,好不容易得到的生命威望,好不容让父皇另眼相看,他不能够失去这一切。
一旦惊慌,祁宏志就想要发泄,漂亮的娇娃帐子一拉,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他不是嫌弃长得不好看、就是嫌弃不够媚,整个晋王府都陷入了躁动·还是在燕山关为祁宏志出谋献策的幕僚施先生出了个注意,找来了京城西市里头美貌的胡女,胡女身段妖娆、长得娇艳奇特,棕发碧眼、水蛇腰,弄得祁宏志就像是吸食了五毒散一般离不开她,很是宠信了一段时日。
厉景琛回去后就被老祖宗喊了去,问他在宫中如何,厉景琛如实的说了,包括自己差点儿被害死、陛下召见自己,但是没有提及到他脱困是靠着十皇子祁承轩,他下意识的认为祁承轩不想他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老夫人吴氏拍着胸口,“阿弥陀佛,琛儿日后在宫中行走要更加的小心谨慎,十皇子不聪慧,母族还是如此下场,你既然成为了十皇子的伴读就要为他着想,不可去攀其他的贵人,皇家最忌讳背主之人,可明白皇上正值春秋鼎盛,我们厉家也不需要站队得那个名声。”
“祖母,孙儿明白·”厉景琛此刻坐在老夫人旁的脚踏上,刚才吃了一碗燕窝粥垫了一下肚子,厨房稍后就送来午膳·他回来晚了,弟妹已经被带下去午休,他半日未见到他们两个心里面怪想的。
老夫人吴氏摸着厉景琛头上的发髻,温柔而慈善,语气却严肃,“琛儿,你要时刻记住这一点·成为十皇子的伴读也不错,说得不好听些,十皇子天资一般,在众多皇子中也不得陛下的喜爱,但因镇国大将军的缘故,陛下势必多看顾他一二,你跟了他我也放心些,只是宫中捧高踩低势力小人很多,你也无须样样都记挂在心中,伺候好十皇子就好。”
日后厉景琛才知道,镇国大将军是站在皇帝这边的,他挡了政敌的路,政敌动不了镇国大将军,便将手伸进了宫中,容妃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不屑于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尔虞我诈,却因为这种眼中揉不进沙子的性格着了人的道,皇帝不得不将其打入冷空。
其实祁承轩母族便是皇权争斗中的牺牲品,他们背负了骂名为皇帝赢得了争斗,到头来受苦的却是祁承轩··听了老夫人的话,厉景琛按捺着抽动嘴角的冲动,如果十皇子真的是个天资蠢笨的人就好了,但祁承轩藏着内恶,像只潜藏在角落中的小兽,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都会反扑。
作者有话要说:改bug·☆、第二十章:大房兄弟、嫡庶有别·也许是饿狠了,轮到正式的午膳时厉景琛并未吃下什么东西,一小碗豆腐丝竹荪汤泡了米饭就饱了,歇息了半个时辰后就在老夫人吴氏的松涛居里歇了下来,原以为今日上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会辗转的睡不着,但是出乎意料的,他沾了枕头就着了,还睡得十分香甜。
朦胧间觉得眼见多了一小片阴影,脸上痒痒的,睁开眼就看到妹妹厉魏紫趴在床头看着他,小胖手正在自己脸上动来动去,见到他醒了,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
小妹从小就喜欢黏着他,自父母出事后就越发的离不开他,厉景琛抓了抓小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小揪揪上扎着两根湖蓝色的发带,发带的末端打成了流苏,小脑袋一晃,丝线制的流苏就在空中微微的晃动,衬得小妹更加的活泼可爱。
“嗷,不准碰,老嬷嬷帮小沫儿好不容易弄好的,乱了就不好看了·”抱着小脑袋躲开哥哥作怪的手,厉魏紫撅着嘴吧抗议··厉魏紫口中的老嬷嬷就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吴家的,吴家的有一双巧手,厉魏紫扎着小揪揪的发带看着普通却是吴家的用心思编成功的,看着素雅,其实透着活泼俏皮。
厉魏紫的发丝薄,扎个小揪揪都要费一番功夫,这是因为像他们的娘亲姜柔婉,以前姜柔婉给厉魏紫扎头发的时候总会唠叨上这么一两句,说小沫儿长大了就好了,会有一头柔软顺直的长发。
厉景琛的眼睛有些湿润,眨了两下将涩意赶走,起身唤了人进来伺候,穿戴好衣服出来时问着坐在榻上晃悠着两只小脚的厉魏紫,“小沫儿,你小哥呢”从刚才起就没有见到他,厉景琛本以为弟弟是还没有起,但现在还没有来,厉景琛就有些不放心了。
厉魏紫嘟嘟嘴,“小哥哥在跑圈,都不理我·”·“跑圈”这是什么新爱好·带着妹妹出去了,厉景琛这才知道昨天兴德叔就给小弟加了锻炼的内容,晨起用完早膳后就绕着侯府一个比较小、不常有人去的小花园子跑上一圈,但今日小弟起晚了,跑圈就挪到了午后。
等厉景琛带着妹妹找到小花园的时候,就看到厉景深张大着嘴拖着步子晃悠悠的走着,他为了早点儿见到哥哥,跑得太急了,现在小腿肚子都打颤了··“哥哥。”
看到自家大哥领着妹妹来了,厉景深眼前一亮,跑了几步就呲牙咧嘴的停了下来,小胖脸都缩成了一团··厉景琛放开妹妹的手急走了几步到弟弟身边,查看了一下弟弟的身体,发现只是跑圈累了并不是身体上有什么不适,这才板起脸来教训,“万事不可过犹不及,你刚开始跑圈理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等你熟练适应后我会让兴德叔正式教你习武,每日上午文课,下午学习骑射。”
让弟弟厉景深蹲马步看他的毅力,发现弟弟很是刻苦,厉景琛就提前和吴兴德说让他从旁教导一下,等弟弟体能上提升了方可正式习武·像这一次的跑圈,本应该早晨厉景深醒了后由吴兴德一旁看着他跑步的,但是厉景深偷懒了一下,才轮到如此这般。
“天道酬勤,如果你还是这般偷懒的话,哥哥就和兴德叔不用教习你武功了,可明白·”·厉景深抿了抿嘴巴,很多大道理他不是很懂,但是他明白一点,那就是他不努力就失去了习武的机会,就无法成为像父亲那般的大将军。
用力的点头,“哥哥我错了,日后我一定不会偷懒,好好锻炼,好好习武·”·厉景琛按捺住心头的不忍,继续说道:“希望你记得自己说的,好好习武,哥哥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的保护妹妹,好好的保护自己,明白吗”·“嗯,深儿明白。”
日后恐怕鲜少有机会如此惬意的带着弟妹在花园子中闲逛了,厉景琛找到厉景深后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带着弟弟妹妹漫无目的的在园中走动·正值四月天,太阳正好,照在花上显得安静甜美,有蝶儿、蜂子在花丛中来回的飞舞,静的花、动的蜂蝶,一静一动,更显春日风情。
被哥哥说了先头还有些稳重样的厉景深见到飞舞的蝴蝶,一下子就把稳重给扔了,带着小团子般的厉魏紫开始扑蝶,抓到了一只白色的菜粉蝶都要高兴半天,但是厉魏紫不喜菜粉蝶单调的白色,她更喜欢色彩斑斓的蝴蝶,好哥哥的厉景深于是把菜粉蝶放了继续扑蝶。
一时间午后安静的花园子充满了稚童银铃般的笑声,重生以来心都是沉甸甸的厉景琛也不由的笑了起来··“三少爷,大少爷、二少爷正朝着这边来了·”文双全上前小声的说道,并指给厉景琛看的方向。
文双全和孙秀武在厉景琛身边当小厮,孙秀武忠厚憨直,文双全聪慧机灵,两人相得益彰,而且厉景琛经过一世,更加熟知两个人的脾气性情,调动起来越加的得心应手。
厉景琛顺着文双全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与大伯父的庶长子厉景闫四目相对·厉景闫继承了大伯父厉仁远的长相,面貌并不出色,但看起来已经相当稳重,听说在岭南的时候还博得了一个才子的名声,颇得当地年轻文人的推崇,在这个年龄已经写得一手好字,只见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腰间一条颜色略深的腰带上挂着蜀锻荷包,另一侧一块和田玉雕纹刻着荔枝、桂圆等圆形果实。
蜀锻织就不易,被列为宫中贡品··厉景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厉景闫再过不久就要下场了,这是要连中三元啊,不知他有没有这个能耐·厉景闫另一侧走着的十三岁少年身姿面貌上就要比他出色多了,穿着一身酱红色窄袖骑穿,手中拿着马鞭,身上并无佩饰,说话行走也中肆意自在多了。
这是大房的庶次子厉景越,出了名的喜武厌文,尤好骑马,也正是因为这点多受厉仁远的喜欢,但也头疼于厉景越一本论语都没有通读下来的现状··看二人的穿着打扮,可不是庶子该有的,远超过大房年幼的嫡子厉景安了。
“见过两位哥哥,深儿、小沫儿过来行礼·”待二人走近了,厉景琛这才作揖问好,还招呼了两个弟弟妹妹过来问安,在小的礼节上不应该有被人诟病的地方。
待厉景深和厉魏紫行礼之后,厉景琛就让他们继续去玩了,厉魏紫的眼睛一直朝着花丛中的彩蝶瞟,大概是看中了一只蝶儿要飞走了,着急着呢··“去玩吧。”
“嗯嗯·”厉魏紫笑眯眯的点点头,拉着装沉稳的小哥的手就跑了··厉景闫就像是个长辈一般教导训斥了厉景琛几句,好像在岭南一般,他教训那些学业不好的同门一样,末了还说道:“业精于勤荒于嬉,琛弟在宫中为皇子们伴读理当更加努力刻苦,不能够堕了阳陵侯府的名声。”
厉景琛没有半点儿不耐烦的听了,就像是厉景闫说的都是对的,这也就更加助长了厉景闫的傲气,说来长居于岭南被父亲和姨娘捧在手心里面的孩子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庶子就是庶子,就算是老子变成了阳陵侯依然是个庶子,作为兄长他有教导弟妹的义务,作为庶子他却没有训斥厉景琛的资格。
厉景琛并没有言语,也没有出言争论,就让厉景闫更加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一个庶字,可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厉仁远对此深有感触,却忘记了及时的将自己的体会告诉自己宠爱的孩子。
“小孩子家家的,在花园子里扑蝶成什么样子,好好的花儿都被糟蹋了·”厉景越插嘴说道:“也不符合阳陵侯府的身份,三弟应该好好教管教管深儿和魏紫,可别埋汰了阳陵侯府的名声。”
厉景越一双略微上挑的凤眼,此刻看着厉景琛三兄妹带着几分嘲弄,厉家嫡出,呵呵,也就是这个样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没爹娘管的野东西·幸好此番话厉景越是腹诽之语,要是出于口中,他来京城的第一跟头就要栽在这儿了。
厉景琛皱眉,并没有接话,大房的庶出子太没有规矩了··见厉景琛沉默得很,刺他也不回应,厉景闫兄弟二人觉得很无趣,走的时候厉景闫状若无意的问道:“琛弟在宫中是为那位皇子伴读啊知晓了我也好叫父亲打听一下皇子的性情,让琛弟有个应对。”
厉景琛淡淡一笑,“十皇子仁厚,无须大伯父烦劳了·弟弟有一话要说,哥哥也应当注意了,皇家之事可不是随便打听的,哥哥慎言,可别给大伯父惹来麻烦,堕了厉家的名声。”
厉景闫和厉景越走远一些了,依然愤怒难平,他们好心好意的规劝帮忙,竟然得了这么一句话,厉景琛真是不识好歹··“哼,十皇子蠢笨那是出了名的,他跟了十皇子也得不了什么锦绣前程。”
厉景越不满的哼了一声··“二弟慎言·”厉景闫嘴上如此说,心中却十分的赞成亲弟的说法,父亲说过回京后就给他谋个皇子伴读的差事儿,谁知被厉景琛抢了个先。
“知道啦·”厉景越说话拖得老长,显然是不在意的··厉景琛不为无关紧要的人而烦恼,但说到他的弟妹厉景琛就不淡然了,他的弟妹活泼可爱,有着嫡出的身份、舅家也显贵,只有他们说别人的,不容别人说他们半分。
可见,厉景琛也是个护短的··作者有话要说:我最喜欢兄友弟恭、兄妹和睦了,好喜欢小团团的小沫儿,捧脸(*^__^*)·明天去参观名人纪念馆,嚯嚯,我要把相机准备好~·☆、第二一章:狐媚夏实、皇子性子··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府里头对厉景琛给皇子伴读一事很多人都抱着不忿的心态,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大房夫人马氏,近日来脸上都挂着笑意,与其他几位夫人处理府中事务的时候也好说话了很多,更是吩咐了厨房让多给二房的少爷小姐做些好的吃食,当着众人的面就说三少爷要用功读书,努力习武,费精力得很,饮食上不能够有任何的短缺。
这话厉景琛晚上刚踏进府中就有人传到了他的耳里,随手将一块一钱重的银子抛了过去··张小圆点头哈腰,笑出一对眯眯眼,“三少爷慢走·”心里面想着,府中那么少爷也就是三少爷最大方,也待他们这些下人亲厚,不像大房的那两个庶出少爷不给些银钱就算了,还看不起人,眼睛都长在脑袋瓜子顶上了,待他们这些看门的门丁就跟待看门狗似的,让人气恼。
·“小圆啊,三少爷给了多少”看门的中年仆人眼睛往张小圆的手上瞟··张小圆摊开手,“一钱银子,待会儿我给各位叔叔哥哥打些酒菜去,晚上我们也乐乐。”
“好好,多要些猪头肉来,我喜欢这个,还是三少爷好啊”·其他人也不无迎合的··厉景琛直接去了老夫人的松涛居,在那儿吃了晚膳,和老夫人说了这一日发生的时候后,就带着弟妹回去了。
纵使厉景琛有一世经历,依然不敢托大的说他就无往不利、什么都会了,很多事情还是老夫人看得透、看得明白,因此每日回家后就会将宫中发生的事□□无巨细的告知老夫人,老夫人也会提点厉景琛一二,但更多的是让厉景琛自己去看、去思考,并不会将事情说透、说明白,老夫人还会将京城中、府中发生的一些事情摘出一些和厉景琛分析一二,宫中众位皇子的背后就有着京城之中各家的影子,虽然他们厉家嫡系不站队,但防不住被人站队了,因此厉景琛伴读时应当更加小心。
夜了,厉景琛便带着弟弟妹妹回芜衡苑,在他进宫伴读后,他本想和老夫人商量了,让弟妹都住在老夫人的松涛居中,但两个小的并不同意,白天已经无法和哥哥时时刻刻在一起,夜晚他们就更加不想错过了。
芜衡苑中廊下的春兰开得静谧,在朗月星空下散发着阵阵幽香,看弟妹都安睡下的厉景琛站在廊下仰头看着星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着夜空了,上一世为了阳陵侯的爵位蝇营狗苟,忽视的何止是家人还有如此美好的良辰景色啊·“少爷,热水准备好了。”
璎珞站在厉景琛的后侧,温言的说道··夏实便是当初厉景琛从老夫人那儿求来的一等丫头,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是跟了厉景琛之后厉景琛改的,给厉景深的丫头改名为秋微,秋微看着更加谨慎、稳重,放在弟弟身边厉景琛放心,但依然让刘嬷嬷看了两个月,发现秋微的确老实本分也就渐渐的放松了对秋微的警惕。
夏实较之于秋微就显得温婉美貌多了,一双杏眼如同含着一潭春水,一来了芜衡苑就拐弯抹角的打定了厉景琛的喜好,得知厉景琛喜欢安静、懂规矩的丫头,她一改往昔娇俏的打扮,穿着素净雅致了许多。
厉景琛回头看去,正好看到夏实安静体贴的站在自己身后侧,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夏实微微敞开的领口处精致的锁骨以及柔弱无骨般的后颈,在清冷月光下更显得脆弱白皙。
的确是个尤物,但是送错了地方,大概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她无意间给了厉景琛的丫头竟然是大房姨娘梁氏的人吧·夏实注意到厉景琛的目光,眼波流转中显出了羞涩和仰慕,稍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些妩媚,但是她依然生涩,羞涩中透出了窘态、仰慕中看得出别扭,倒是妩媚仿若天生一般入骨,如果厉景琛真的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那说不定会被夏实迷住,可是他不是。
挑起嘴角,浅淡一笑,恰到好处的风流味儿,端的是挑逗人心,这一手还是上一世跟着那些世家纨绔厮混西市学来的·厉景琛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夏实就走了进去,夏实却一下子羞红了脸,少爷刚才笑得真好看。
安梅将廊下发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咬着嘴唇跺了一下脚,夏实这个狐媚子来了就勾搭少爷,可是她到底是个年少的女孩子,脸皮薄,夏实这种事儿她都不好意思说·“少爷,夏实不好,你别搭理她。”
支吾了半天,安梅跟上厉景琛扭扭捏捏的说了这么一句··厉景琛闻言一愣,随即爽朗一笑,“嗯,我知道了·安梅以后你就专门盯着夏实,她去了那儿都不要落下了。”
“……嗯·”虽然不明白少爷为何如此吩咐,安梅还是应了··水温稍微有些烫,但是更加的舒服,厉景琛舒展了身体在水中闭上了眼睛,左手更是浸泡在水中,被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在宫中给十皇子当伴读的五天来,他多则被打十下、少则一天也要被打上五下,一旦祁承轩回答错误、或者回答的不好,受罚的就都是厉景琛。
厉景琛皱眉,祁承轩脾性恶劣的很,有时候就故意装作不知道,害他受罚,当然,所有的错误都是祁承轩故意犯的,只是有些时候犯的很拙劣,故意让厉景琛看出来,看厉景琛受罚了,还会朝着他眨眨眼。
有了这么一个脾气古怪恶劣的主子,厉景琛觉得生活好黑暗··“唉·”·皇子读书并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悠闲,东书房每天的上课时间都很早,五更(寅时,三到五点)刚过,天还全黑着,皇子们就要打着灯笼到东书房上学,上午文课,修习四书五经、诸子学问等,中午由侍卫送来饭食,老师和皇子分桌而食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休息后便开始了下午的武课,到校场学习武功骑射,一直到下午的黄昏时分,方始完成一天的学业。
风雨无阻,寒暑不歇,要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要辛苦百倍··由此,作为伴读就更加的辛苦,差不多寅时初刻就要起床梳洗,在皇子们到达东书房时候等候在书房内。
伴读说来好听,其实并不只是伴读,充当的也是皇子们的小厮,端茶倒水、提包拎箱都是他们来做,当然也有小太监们帮忙,但是书房内不允许闲杂人等的进入,就只能是伴读们伺候了。
遇到好点儿的主子还轻快些,遇到那些脾性古怪、刁钻的,就有的苦了·恰好,祁承轩就是后者,今日更是让厉景琛一定要早早的去了东书房,还交代了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要早,厉景琛只能够比往日更是早了两刻钟起床,天黑沉沉的,压得他想要缩进衣服里睡回笼觉。
被清早带着寒意的风一吹,厉景琛哆嗦了一下,彻底的失去了睡意,跟在包大通的身后慢慢吞吞的往里面走着·自从第一日后,每一天都是包大通候在宫门口等着厉景琛,带他进去。
厉景琛看了一眼包大通,也不知十皇子用了什么法子收了这个人,还使得包大通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说不定是血腥的恐怖吧,想到这个,就想到那日躺倒在地上脑袋开花的小火者,祁承轩的冷血由来已久啊·“厉校尉里面请。”
不知不觉东书房就到了,此刻除了晨起伺候的太监、宫女,四周都静悄悄的··厉景琛拱手,“多谢小公公引路·”·“使不得,使不得,都是奴应该做的。”
包大通避过去,摇着手说道:“校尉进去吧,十皇子等着呢!”·“嗯”厉景琛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就走了进去,就看到昏暗的书房里头一个黑黑的影子,看起来鬼鬼祟祟。
厉景琛警惕起来,迈进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宫中肮脏事儿多的是,他可不想因此被卷进去··怎知,那个鬼祟的黑影看到了厉景琛,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更显明亮,黑影不悦的说道:“躲着做啥,进来。”
一听,是十皇子的声音,厉景琛就皱了眉头,也不知他如此鬼祟是做什么心中叹息,他现在和祁承轩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祁承轩无论做什么,他都是有份儿的。
厉景琛走进去正要行礼,被祁承轩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到门口守着,要是有人来了,就咳一声·”·“……是·”厉景琛无奈的又走到门口,观察着是否有人过来,同时也不忘看里面祁承轩究竟在做什么。
皇子们读书笔墨纸砚都是直接放在书房内的,并不像伴读还要随身带着,此刻就见到祁承轩来到七皇子祁珺池的桌边,拿起七皇子新得来的端砚翻开了一番,随后放下,只听黑暗中传来嗤笑和轻微的嘟哝声,“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厉景琛微愕,没有想到祁承轩花了这么一番功夫,就是为了看一块端砚。
昨日祁珺池带来了一块皇帝赏他的端砚来,虽并没有炫耀什么,但言语姿态上透露出的高傲无法让人忽视,特别是在课间休息时挑起的话题,总是和砚台有关·要说七皇子的这方端砚的确了得,听说是前朝大文豪的所有物,其体重轻,质刚柔,摸上去寂寞无纤响,按之如小儿肌肤,温软嫩却不滑手,研墨特别易发,加之端砚上的纹路雕刻绮丽,技艺巧夺天空,一看就不是凡物,能够得到这么一方砚台,可见皇上对七皇子的宠爱。
也不知,这么好的一方砚台,七皇子为何没有带回去而是放在了书房里头··眉头微皱,厉景琛想到七皇子祁珺池是淑妃梁氏的儿子,梁氏是晟国公的嫡女,亦即府中大房妾侍梁氏的同族姐姐,他还有一个妹妹,那就是孝漓公主。
还待继续思虑下去,厉景琛就被祁承轩扯了一下,不耐烦的说道:“发什么呆,还不快走,等他们来得差不多了再进去·”·被祁承轩扯着,厉景琛不得不加快步子走着,心中好笑,就是为了看一块砚台折腾这么多,但也有些为祁承轩心疼,不受宠的皇子和世家里头不受宠的庶子没什么两样,甚至过的更加不好。
到了一个拐角,两个人藏了起来,祁承轩抱着胳臂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厉景琛见他没有什么事,也就微阖着眼睛,四周安静微凉,二人静候着时间的到来··“喂,你家不是挺有钱,明儿也给我弄一块那样的端砚来。”
祁承轩突然开口,语气满不在乎的··厉景琛嘴角抽搐,开口就要一块前朝有名的古董砚台来,他怎么不去抢的·这些话,厉景琛不敢说,也就按捺下性子对着祁承轩解释,“殿下,七皇子的端砚是前朝古物,十分难得,微臣家小业小,弄不来这样的东西。”
“哦,原来这样啊·”祁承轩貌似恍然大悟,当厉景琛以为他放弃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又说道:·“那就给我弄块上好的端砚来,这应该能够做到吧”·口气听起来像是在商量,实则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在祁承轩斜眯的眼睛注视下,厉景琛只能够说道:“这个臣可以弄到,明日就给殿下带来·”·“嗯,这就是了·时间到了,走吧”说完就率先往前走了。
厉景琛恨得磨牙,谁说十皇子可怜的了,他要收回自己话,上好的端砚库房中还有一块,还是娘亲的嫁妆,唉,只能够拿出来了·厉景琛咬牙切齿,殊不知走在前面的祁承轩翘起了嘴角,有恶趣味成功的兴味、有条件得到满足的喜悦,看起来尤为惑人。
作者有话要说:天啊,我竟然又晕车了,昨天好难受,就没有更新,哭泣·注:·1.关于皇子读书的规定,参考于清朝皇子读书,不是自创··2.端砚的讲诉来自于百度百科,端砚乃我国四大名砚,“其材料取于广东肇庆高要县东南端溪之烂河山(又称斧柯山)因其体重而轻,质刚而柔,摸之寂寞无纤响,按之如小儿肌肤,温软嫩而不滑且有不损毫,宜发墨的特点。
自唐代问世以来,端砚便颇受文人学士青睐·加上纹理绮丽,各具名目,加工技艺亦愈纷繁,地位越来越高,以致升到我国石砚之首,长盛不衰·”·☆、第二二章:七皇子池、砚台破碎(补全)·回到东书房的时候,书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厉景琛跟在变得木讷呆板的祁承轩身后走到了位于角落里的位置,将书箱内的笔墨纸砚和书籍拿出来后就开始了温故昨日一日学到的内容,厉景琛就算是有一世经历的所知所学依然不敢托大,反而比过往更加的认真努力,这也让他发现了过去自己的不足之处。
给皇子们上课的都是朝中的有能之士或者当世大儒,他们的见识学问当然不是其他普通的夫子可以比拟的,所教授的东西让厉景琛十分的感兴趣,学起来更加的认真··与厉景琛的用功不同,祁承轩只是撑着脑袋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寅时后的天空看似黑暗却格外的清朗干净,带着晨起的寒意让人格外的振奋精神,祁承轩仿佛看痴了,外表看起来就更加的呆滞,这也符合他展现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小小的角落内,祁承轩和厉景琛都是安静的,安静的发呆、安静的看书,他们一向如此,初始还有人偷偷的打量这两个人一眼,毕竟十皇子的呆愣、厉景琛父亲的罪臣身份都是京中有名的。
久而久之看多了也就失了兴趣,他们自有自己的热闹··来的最晚的是七皇子祁珺池,十五岁的少年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起来瘦高瘦高的,如果厉景琛仔细的看七皇子会发现他的眉目间有着诡异的熟悉感,只是厉景琛的目光从来没有在七皇子的身上停留过超过片刻,至此都没有发现。
祁珺池的母妃是容德淑贤四位大妃之一的淑妃,淑妃深受皇上宠爱,诞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不说祁珺池得到皇帝的偏疼,淑妃所生的小皇女更是惹得陛下抱不离手,疼爱至骨,出生不久就得到陛下赐封,是那么多公主中唯一一个出生不满三岁便得封公主的皇女,淑妃更是有些母凭女贵,地位仅次于皇后与玉贵妃。
据宫中小道消息称,陛下抱着孝漓公主的时候,曾小声的说道,孝漓真像我们的孩子,她长得很像你··此小道消息是否可信不得而知,但在宫中小宫女小太监中流传甚广,甚至有人说皇上为何宠爱淑妃是因为淑妃肖似皇上心中的佳人,而孝漓公主就是像那个人。
但这个小道消息也就在私底下传传,要是传进了主子们的耳中,可得要扒了一层皮的··当然这些都是外话,此刻东书房内因为七皇子祁珺池的到来顿时变得安静,虽然都是龙子皇孙,但也有高低之别,像众位皇子中年龄最长的七皇子祁珺池就是其中身份最高贵的,不仅仅是母亲的地位高,也有他得到皇帝偏疼有关,说不定一等成年就会被封王,身份自是不同。
·大齐朝男子十八岁成年行冠礼,自此便可娶妻纳妾,成年的皇子更是要进入前朝参与政事,而十五岁的祁珺池还有三岁便可成年··祁珺池对着大家笑了笑,就坐到了靠前的位置里,他的伴读此刻已经早早的站在那儿等候,行礼过后小心翼翼的坐到了祁珺池身侧的位置上,只坐了稍许的位置,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去一样。
伴读有些紧张,双手不安的抓在一起,因为用力指骨泛白,指甲掐进了肉里,出现了弯月痕的凹陷,但伴读仿佛不知道疼一般,依然牢牢的抓着没有松开··祁珺池未发现自己伴读的异常,如往常一般打开了书册开始温书,看到不懂或者有收获的地方就拿了笔沾了墨汁圈点出来,要想长久的得到父皇的宠爱,光靠聪明伶俐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拿出一番本事来。
看得太过入神,手中的湖笔用力的戳到砚台上也不自知,只听咔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引得伴读狠狠的哆嗦了一下,随即抿紧了嘴努力恢复正常。
声音祁珺池也听到了,皱起了眉头,他抬眼看了一眼,这一看了不得,父皇送给他的古物端砚竟然出现了一个缺口,使得一方好砚立刻变成了残缺品,一下子少了灵气,变成了凡物一般。
认真看书和用功看天的厉景琛和祁承轩是被书房内的呵斥声吵醒的,循声望去,正是七皇子在训斥他的伴读··“让你好好保管砚台,你就是这么保管的吗”七皇子不顾砚台上的黑色墨汁拿在手中,黑墨染了一手。
甩动的时候,墨点飞溅,伴读的身上已经黑乌··“殿下,不是我弄的,我研好磨后还是好好的,回来后也没有碰过砚台,所以砚台怎么坏的我并不知晓·”伴读抿着嘴,因为七皇子像对待下人一般待他心里面有些不忿,虽说他父亲官位不显,却也有建安侯的爵位,是京中清贵一流,很有几分才学。
七皇子像是训斥下人一般训斥他,让伴读十分的不满··祁珺池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反而冷哼一声,“还敢狡辩,我的东西一向是你保管,如今出了差错就是你保管不得力,理当受到责罚,而不是开口狡辩,我不过是开口说了你几句,你就不满起来。
你父母就是这般教导你伺候皇子的吗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顶撞皇子的哼哼,建安侯难道不想要他的爵位了吗”·伴读的手垂在身侧握得极紧,垂着头咬着牙不敢吭声。
恰在此时,不知道是何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刚才十皇子经过这里的·”·厉景琛皱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伴读一听,就像是找到了挨骂的理由,立刻目光灼灼的看向了角落内的祁承轩,厉景琛顺带着被关照了一下。
厉景琛飞快的扫了一眼祁承轩,初初听到七皇子的砚台坏了之后,厉景琛就在怀疑,是不是祁承轩做的,毕竟他抓着七皇子的砚台研究了一段时间,可是复一思量又觉不对,祁承轩残暴、性情无端了一些,但绝不是喜好做阴私不入流手段的人,所以厉景琛选择相信祁承轩。
只是被人怀疑,他或多或少想要知道此刻祁承轩的表情是如何的·只见祁承轩呆呆的收回看天的目光,仿佛才注意到祁珺池他们的目光,讷讷的开口,“七皇兄,找我吗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祁承轩如此一说,大家恍然,忘记了他们这位兄弟/殿下是个奇怪的人,一旦坐到位置上就不挪窝的人·那么刚才开口的人其心就值得思量了,大概那人才是真正打碎砚台的人,提到十皇子只不过是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罢了。
自以为了解祁承轩的众人控制得好的只是移开了目光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控制得不好的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只是这些人收敛的很好,神情中的轻蔑转瞬即逝·在外人的眼中,祁承轩讷讷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微微有些胆怯的凑到厉景琛身边,小声的询问,“怀疑我,吗”但事实却非如此,凑到厉景琛耳边的祁承轩淡淡的问道,虽然是疑问的句子,还为此加了一个语气词,但祁承轩的口气却是肯定的,平淡的让人有些害怕,带着拿石头砸人的淡漠。
厉景琛垂着眼,翻了一页书页,用着同样淡然的语气说道:“殿下是个正大光明的人,不会做这种事情·”按照厉景琛的理解,要是祁承轩存心要弄坏砚台,肯定会当着七皇子的面弄坏,还让七皇子吃哑巴亏,这才符合祁承轩恶劣的脾气。
退一万步讲,真的是祁承轩先头弄坏的,他也不会摆成没坏的样子,而是会明目张胆的放在那里,让来的人一样就看到砚台坏掉了,之后站在一边看好戏··也不知道是厉景琛哪一点取悦了祁承轩,祁承轩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一个笑容,“嗯,我就是坦荡磊落的君子。”
还肯定的点点头··“……”厉景琛扭头,无法直视祁承轩的脸··祁承轩轻飘飘的话就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未让此事牵涉到自己,但七皇子那儿并未因此而停下,祁珺池拿着砚台环视四周,眯着眼睛思量着究竟是谁才是弄坏自己砚台的真凶,砚台乃父皇赏赐,平白弄坏了那也是对父皇的不敬。
都是皇子、世家官宦子弟,祁珺池如此作为,将每个人都当成罪人的态度,很得罪人,有些人碍于祁珺池的地位按捺着、有些人事不关己的等着看热闹、有些人在祁承轩的目光下胆怯的挪开眼睛垂下头,还有人翘起了嘴角跃跃欲试……·祁珺池还没有蠢到去质问别人,但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无法忍下心中的愤怒,只能够拿自己的伴读撒气,一把将砚台砸在了伴读的身上,“都是你的错,连一些小事情都做不好,我会禀告父皇,说你不配当皇子伴读,你现在就回去吧。”
伴读一下子慌乱了,砚台砸在他的身上,啪的一声落在地上,随之一起落下的是伴读年少的膝盖,伴读跪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殿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开始隐瞒,您可以责罚我,但请不要赶我走。”
建安侯虽还顶着世家侯爵的称号,却已经大不如前,能够成为七皇子的伴读还是父亲托人走了关系、送了银钱给晟国公才得来的,自家指望着这份差事儿能够扭转家中的困境,如果他丢了伴读的身份,不仅仅是家中的指望落空,还会为建安侯府蒙羞。
少年就是不想失了皇子伴读的身份,才在失手打了砚台之后选择了隐瞒,七皇子爱炫耀、脾气差,对待下人非打即骂,就算他是建安侯的嫡子照样不能幸免,昨日便是七皇子辱骂了少年几句,少年心生不满才将古砚遗落在了书房,怎知今日手滑打碎了砚台。
·“我就知是你这东西的错,狡辩不成还要祈求可怜,我身边绝不留你这样的人,给我走·”祁珺池听了伴读的话,一下子怒火中烧,都是这蠢东西的错,不仅仅打碎了他的砚台,还让他在众位皇子面前出丑,绝不能留,外祖都给他弄来的什么人啊·“皇兄何必为了一个砚台动怒呢”满室的安静,除了祁珺池和伴读的交流别无响动,此刻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就显得突兀了很多。
坐在角落内的厉景琛一下子捏紧了手,他知晓为何先前的那个声音熟悉了,原来是他·作者有话要说:剩下的补上了,猜猜说话的人是谁o(* ̄▽ ̄*)ゞ ·修改错字~·☆、第二三章:前生业障、生辰快乐·说话的是个十岁左右的漂亮少年,脸上还带着婴儿的粉嫩,粉雕玉琢的看起来十分的可爱,颈上挂着一块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璎珞圈,在一众富贵天家子里头既显得贵气又不显眼。
十岁的少年还未发育,说话声还有些奶气,听起来像个女孩子,和先头说出那句“刚才十皇子经过这里的”的声音并不相像,但厉景琛听得分明,两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何不同,厉景琛猜想是他掐着喉咙说话的吧·唉,真是业障,想到此生也会遇到,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你是何人”祁珺池收敛了一下怒气,但语气仍旧僵硬的问道。
“七殿下,我是穆郡王的儿子,祁泰初·”少年笑眯眯的介绍自己,两腮上的嫩肉可亲可爱··祁珺池打量了一下祁泰初,“哦,就是那个已故的旁支郡王的儿子啊,看着还不错,怎么着你要给他求情”·祁泰初眼眸暗了一下,咬了一下下唇接着说道:“殿下何必和一个伴读过不去,以您的身份这样的伴读的确是配不上您,只是您赶他走让旁人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猜测您呢,要是说您亏待伴读且不是不好。”
祁珺池嗤笑,“我才不怕呢,看他们谁敢说嘴,但你说的也不错,那这个伴读就赏给你了,这块砚台坏了,不能够用了,就一并给你了·”·“……谢殿下。”
祁泰初一张粉嫩嫩的脸霎时变得难看,眼眸中带上了泪珠儿,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怜爱··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八十”这句话一点儿都没有错,看起来是祁泰初好言相劝、受到了七皇子祁珺池的责难,其实深究起来是祁泰初三言两语的挑起了祁珺池的情绪,使得祁珺池说得越多错得越多,祁泰初此人目的性太强、功利心太深,不可深交,他此举肯定有着用意。
正在想着祁泰初的用意时,厉景琛的胳臂被碰了一下,扭头看向祁承轩,“殿下”·“外面的风好大,把窗关了吧·”祁承轩眼睛往窗外斜了斜,细微的动作厉景琛注意到了,眉头微挑,难道外面有什么·“是,殿下。”
应了一声,厉景琛便站起来关上窗,脑袋探出去的功夫眼角余光注意到东书房门口立着几人,为首之人赫然是见过一面的皇帝·是了,早该到了开课时间却不见夫子进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想来祁泰初也是注意到的吧只是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因为专注于看书,他并没有注意到书房内何时多了一个人,或许祁泰初就是和皇上一起来的·厉景琛所猜与事实差不多,今日是祁泰初来东书房与皇子一同读书的日子,他远远的就看到了皇帝的仪仗,加快了步子在皇帝前进入了东书房,来时刚好是七皇子训斥书童的开始。
祁泰初虽然是皇室祁家旁支的嫡系子孙,但家道中落、并不富裕,他父亲已故的穆郡王成日想的便是如何封王拜相,终于在一次围猎的时候救驾有功,封了个郡王,自此其父对祁泰初更加严苛,但是因为父亲的忙碌,祁泰初很少得到父亲的教诲,教导他为人处世的更多是祖母。
祖母时常在他的耳边说过去的辉煌,他的母亲也时刻地提醒他让他出人头地,在如此环境下祁泰初的性子就歪了,在与皇子共同读书的时候,更是萌生了要取而代之的想法,并在以后付诸行动,想来这种想法在这个时候已经萌芽了吧·同样姓祁,为何一个坐拥天下,一个只能够屈居为臣子,任人践踏,祁泰初他不服·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庆历帝在门外看了书房内发生的一切,脸色阴沉,示意先生进去教书之后再站了片刻就走了,虽然不见祁珺池得到了什么教训,但随后的几日他都被禁足宫中直到五月初五端阳节才再现人前,比前几日更显沉稳。
东书房内的闹剧落寞,夫子开始了今日的课程,撑着头发呆的祁承轩嘴角维扬,有着一个诡异的弧度·今日的事究竟他究竟做了什么,已经成了一个迷··书房内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并未有什么区别,倒是第二日四月二十九时厉景琛带着祁承轩要的砚台来了,不仅仅是砚台还配了一支上好的紫毫笔和京城笔墨轩卖的宣纸,祁承轩看了微微点头,“去书房吧,该上课了”·厉景琛应了也就跟在祁承轩的身后进了书房,他没有期待祁承轩会道谢什么的,但是倒是午间用饭时,祁承轩特意让厉景琛少吃了一些,虽然不知为何,可在祁承轩的逼视下,厉景琛只能够比吃了小半碗饭,肚子里还空落落的。
饭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不似以往祁承轩会回去住处徒留下厉景琛一个人在侧殿呆住,今日难得的祁承轩别别扭扭的让厉景琛跟他一起回,“和我走·”·“什么”声音太小,厉景琛没有听清楚。
祁承轩恼羞成怒,自己好心喊他,竟然敢跟自己没听见,气急败坏的吼道:“我说了跟我走,你聋的啊,还不快走,呆站在这边干什么”看厉景琛无动于衷的,祁承轩转身就走,不满的嘟哝,“爱去不去,哼。”
厉景琛失笑,真是别扭的孩子,他还没有弄清楚原委就得到了一通吼声,几步跟了上去,“殿下,我刚才有些走神了,不是故意没有听清楚的·”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厉景琛已经摸清了祁承轩的脾气,性子古怪、个性别扭的家伙,必须顺从他、而不是忤逆他,错了就要承认是自己错了,而不是去狡辩。
祁承轩跟着母妃,原来的容妃现如今的容昭仪住在落叶轩,落叶轩近似于冷宫孤院,清冷不说还阴湿,仿佛终年不见阳光,屋檐台阶下有着积水和青苔,有几只蜗牛趴在长满青苔的台阶上懒洋洋的没有动弹,随后就被一只脚踩过,成为一堆碎壳。
住在落叶轩的人和那几只蜗牛一样,轻易地也能够被人践踏··容妃身边还是跟着几个衷心的仆人的,迎着出来的就是个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衫的宫女,宫女走起路来十分的干净利索,显见着是有武功在身的。
“主子您回来了,面条都做好了,等着您呢·”爽利的宫女笑着迎了上来,站定后行了礼说道··祁承轩点点头,“宁姑姑,我母妃好些了吗”·“好多了,正等着主子您呢”·“嗯,宁姑姑这就是厉景琛,阳陵侯府的嫡出少爷。”
难得的,祁承轩竟然向宁姑姑介绍了厉景琛··厉景琛拱手作揖,“景琛见过宁姑姑·”看祁承轩的态度,宁姑姑在祁承轩心目中的地位并不低。
宁姑姑避开,“厉校尉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有校尉在主子身边,奴也就放心了·”·“宁姑姑过奖了·”厉景琛谦虚道··落叶轩不大,一进的院子,房屋低矮,院中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就将整个天井遮住,阳光勉强从密密仄仄的树叶之间穿过,在潮湿的地面上落下零星的破碎光点。
院子虽然不大,还很落寂,却被收拾得极为干净,能够利用上的土地都种上了时令的瓜菜,竟然还有几个南瓜放在天井一角·这儿不像是昭仪和皇子应该住的地方,更像是京城市井里头条件不怎么好的人家,过得清苦却有着人情味儿。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味,并不难闻··厉景琛单单扫了一眼就将整个院子的情况尽收眼底,看完后脸上也并无任何表示,始终带着浅浅淡淡的笑容,让人心生好感。
宁姑姑暗自点头,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不知对主子是否忠诚·上房便是容昭仪的住处,窗户和门都关得紧紧实实的,隔着门都能够闻到里面苦涩的味道。
经历了冷宫的磨难,容昭仪眼睛被毁了只能够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身体也不好,经不住一丝的冷风,缠绵于卧榻,日日汤药不断,瘦弱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被盖在厚重的被子下。
厉景琛隔着门给容昭仪行了礼,透过不大的门缝模糊的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心中唏嘘不已,以前明艳动人、巾帼不让须眉的容妃却成了这般模样,朝堂沉浮、后宫生死、世事难料。
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容妃并没有疯,只是病,病得非常严重··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祁承轩便出了上房来到了中堂间,屋中桌上放了几碗面,面白汤清、几片青绿的菜叶放在面上,不见肉腥却有着鲜香的肉味,普通的一碗面条却让厉景琛震惊,一个皇子过生辰就是这样的待遇。
还有,今日竟然是祁承轩十三岁的生辰,他请自己来参加生辰礼·厉景琛难得有些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祁承轩弯起嘴角欣赏着厉景琛的无措,坐到主位上接受院中仆人的行礼祝贺,宁姑姑带着其他几个人上前行礼,送上了各自的礼物,都很简单,却充满了心意。
整个落叶轩也就五个下人,宁姑姑、驼背的老太监、胆怯的小太监和一个长相粗糙的胖丫头,另外还有一个老嬷嬷一直在容妃的身边照顾并未出来·几人虽然形象各异,站在那儿却显得也挺和谐。
“主子,奴们下去了·”·“嗯,下去用午膳吧”·并未留人伺候,中堂间只剩下厉景琛和祁承轩,厉景琛微带着些无措的上前行礼,“祝殿下生辰快乐。”
礼物他已经备好了,袖袋内有一个绣着夏荷的荷包,里头放着橘皮等,闻着清新温暖,是老夫人吴氏身边的老嬷嬷给他做的,上头还有妹妹小沫儿的几针在上头,因为这几针,厉景琛格外的喜爱,前几日拿到后也就放在袖袋中并没有挂在外面,现如今身上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个荷包了·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四章:起于微时、不依不饶·厉景琛将荷包奉上,荷包上青绿色的穗子末端恰好碰到了祁承轩的手指,手指动了动,“殿下,荷包内方放了橘皮、丁香、沉香、兜娄婆香等,佩戴在身上时常闻闻有舒心暖肺的作用,都是自家做的,请不要嫌弃。”
祁承轩手一动,荷包就在他的手里了,坦然的放进了袖袋中,“嗯,我不嫌弃,用面吧,宁姑姑做的鸡汤面,味道很好·”·“……好。”
厉景琛面上一派正经,心里面却在抓狂,祁承轩就不能够谦虚一下说不要嘛,他就是看别人都送了意思意思的啊,他都送了一套纸砚笔了,心里面好滴血,希望回去后小沫儿不要追着问为什么没有把她送的荷包带在身上。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午膳在祁承轩的逼迫下就吃了一点儿,走了一段路早就肚饿了,现在闻着汤面的香味,顿时觉得腹中空空·面条入口,十分爽滑,筋道弹牙,汤鲜味美,如果材料充足一些,用干海货配着鸡汤熬出的汤头味道更好,小青菜烫得也刚刚好,一碗面不消一会儿功夫就要见底了,这时厉景琛快要空的碗里面多了半个煎鸡蛋,抬头看过去,一路汤水从祁承轩的碗里面一直滴到他的这边,夹着半个鸡蛋正准备往嘴巴里送的祁承轩被看个正着。
祁承轩尴尬的扭捏了一下,不满的吼了一声,“看什么看,快吃饭,休息片刻后换衣服去校场·”·“谢殿下·”厉景琛笑眯眯的道谢,心里面嘀咕,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落叶轩的月例用度并不多,还经常被克扣,绝大多数的银钱都花在了汤药上,饭食上也就不怎么好,像今日这锅面用的鸡汤还是宁姑姑买来的鸡架子熬煮的,鸡蛋已经算是最好的肉食。
饭后休息片刻两人就各自去换了骑装,宁姑姑给祁承轩换衣服的时候不免担忧的问道:“主子,这厉校尉真的可信吗厉家嫡支现在情况也并不好,阳陵侯的爵位给了庶长子厉仁远,嫡子厉温瑜又身背延误战事、畏罪自杀的声名,厉校尉在府中过得艰难,也不知道他们府中老夫人是否护着他,唉,将军好不容易从东面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祁承轩放在领扣上的手顿了一下,“西北燕山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有大皇兄最清楚,我想父皇也是知晓的,不然也不会让一个罪臣之子来当伴读,虽然是给我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当伴读,但也可见父皇在此事上的立场,厉景琛日后必有后福,而且我观厉景琛此人并非池中物,假以时日一定可以飞黄腾达。
况且我们在宫内外都缺少人手,要想联系到舅舅也只能够靠他了·”·宁姑姑口中的将军,正是容妃的嫡亲弟弟宁正昌,在岭南任从六品骁骑将军,与南蛮诸部的战斗中他亦有功,此次随昭一同回京,被封为六品都护将军。
当初镇国大将军在党争中失败,虽未抄家灭族,但也受到牵连,被流放至岭南交州一带,这几年宁正昌从一个小小的先锋官做到六品都护将军实属不易,此次来京动用先前家里头的老关系才得以联系到宫中的姐姐及外甥,宁正昌还能够在京中逗留半月,半月之后就要会岭南就职。
·自古党争,胜利者傲笑朝堂,失败者只能够落寞乡野,但是活着才有希望,宁家不是没有翻身之日·祁承轩也不想一辈子当个呆傻的皇子给其他人当垫脚石,可以说他比之祁泰初野心更加的大。
这边厢祁承轩主仆就厉景琛讨论着,那边厢厉景琛也不仅仅是在换衣服,落叶轩那个怯生生的小太监被唤来伺候他,小太监名叫桂华,咋一听还以为是桂花呢,桂华今年十五岁,原先就是在祁承轩身边伺候的,容妃落难他也没有离开祁承轩,在祁承轩没有饭吃的时候还去找来饭菜,只是有一次出去找饭食自此被吓破了胆,人变得有些傻,怯生生的听到猫叫都会害怕。
“厉校尉长得真好,主子从未带人回来过,厉校尉是第一个·”桂华竖起一根手指小声的说道··厉景琛还没有这么直白的被人说过好看呢,桂华胆小、没有什么坏心思,和其相处感觉很轻松,但厉景琛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作为被祁承轩带回来的第一个人他也不知道是应该说荣幸还是说些别的,故只是笑笑。
桂华也不在意,厉景琛看着挺让人亲近,桂华不怕他,“宁姑姑做的面条很好吃,桂华很喜欢,每年也就主子和娘娘生辰的时候才可以吃到·”·“汤面的味道真的很好,殿下日后一定可以让桂华天天吃到好吃的汤面的,到时候桂华就该说不喜欢吃了。”
只要祁承轩成功,还有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的··上一世,厉景琛死前祁承轩只差一步就是笑到最后的人,祁承轩有一登大宝的资本,这一世想必也不会差,他们二人相逢于微时,想来日后祁承轩吃香的也不会忘了让他喝口汤。
祁承轩虽然性情不定、暴虐凶残了了一些,但待追随他的人都很不错,这也是他能够笑傲到最后的原因之一,这一点祁泰初就是做不到的··祁承轩将自己带到落叶轩来,就是表明了一个态度,他将自己当成了自己人,此刻就是在给厉景琛自己一个抉择,是选择投靠还是选择疏离,摸了摸脖子,就算是他无心投靠,为了自己的脖子他也必须表示出自己的诚意,心中苦笑,以祁承轩的性子他现在拒绝了他,待日后祁承轩成长起来了,势必会反过来报这个被忤逆之恨。
何况,他从当皇子伴读开始,就选择了祁承轩··庆历十一年,谁也不知道,开启大齐朝盛世的两个人在宫廷逼仄的小院内达成了共识,他们相逢于微时,成长于艰辛,成就于辉煌,也许只有共同的磨难过才会懂得珍惜,只是此时此刻他们还不懂。
桂华不知道厉景琛心中的弯弯绕绕,他认真的摇头,“不会的,桂华喜欢宁姑姑做的汤面,桂华要和主子说,等主子发达了,桂华要天天吃,不嫌弃·”·“好,到时候我也和桂华一起吃。”
等祁承轩发达了,我们就是功臣,喝酒吃肉不在话下··梧桐落凤,落叶轩种着这么大一棵梧桐,就等着龙凤一起翱翔九天,共同谱写盛世年华··桂华和厉景琛的对话一丝不落的传到了祁承轩的耳里,他已经明了厉景琛是愿意站在他这边的,嘴角含笑,心情不错。
作为看顾祁承轩长大的宁姑姑也看出了厉景琛是个品性不错的孩子,待桂华无任何歧视和白眼,这样的人都心软,主子的心中有太多的愤怒和怨恨,希望有厉景琛在身边可以软化主子心中的狠厉,多一丝宽和。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厉景琛和祁承轩二人达成了某种共识,但平时相处也没有多大变化,依然如先前一般,但唯一让厉景琛不满的是,祁承轩变本加厉的出错,害得他近几日来又被多打了几个手板子,拉弓骑射的时候不免疼痛,缰绳摩擦着手心更是苦不堪言,他现在说不跟着祁承轩还行不行·用沾了水的汗巾子擦着手,带着凉意的水抹上手心上缓解了手掌皮肤火辣辣的疼,摊开手心厉景琛觉得再这样下去左手手掌可以不要了,必须想法子和祁承轩好好说说,让他保有木讷的基础上尽量少出错。
“这是清凉膏,对擦伤很有效果·”还带着奶气的声音在身侧传来,一盒圆饼状的药膏盒出现在厉景琛面前,拿着药膏盒的手肉乎乎的白皙可爱,发面馒头一般,一按就可以按出一个小窝窝。
厉景琛知晓,表面的锦绣都是假象,退后一步行礼,“微臣厉景琛见过世子·”·穆郡王身死也算是为皇帝尽忠,他起于围猎、死于围猎,一只乱箭要了老穆郡王的命,留下一门孤寡,皇帝念其忠义,也不想看到皇族人过得凄苦,就让祁泰初当了世子,待成年后授予穆郡王的爵位。
也是因为老穆郡王的死,祁泰初守孝过后就到了东书房与众皇子一同读书,现在想来厉景琛未出孝就与皇子读书,真的很不寻常了·祁泰初也是想到这点,才刻意接近厉景琛的,此刻结个善缘,待日后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祁泰初撅嘴,“厉校尉何必如此多礼,我们一同在书房读书,就是同窗,同窗之间应当互相关爱,我见你掌心都被磨破了皮,特送来膏药,可不是让厉校尉行礼来着。”
这话说的,厉景琛也不知道应该笑祁泰初无知还是要要说他太过自大,他们是一同在东书房读书不错,但身份可不一样,他是伴读、是书童,可不敢与天家子叙同窗之谊。
“多谢世子关怀,景琛只是小伤,无须浪费膏药了·”厉景琛坚辞··祁泰初乌黑的眼睛在厉景琛身上滴溜了一圈,上前迈了一步,不依不饶的说道:“校尉太客气了,我年纪小,校尉年长,校尉当是哥哥,弟弟关心哥哥更是人伦常情,校尉就收下药膏吧,这可是御制的,对外伤有极佳的效果。”
“真的吗”横插了一个声音进来,还带着骑马颠簸后的气喘,声音听起来木呆呆的,还带着不知道拐弯的傻气,“世子有这般好的东西,怎么不早说,我手上正好就有擦伤。”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五章:端午节庆、马氏心结·祁泰初首先是被一身酸臭的汗味熏了一个倒仰,拧着眉头一看是十皇子祁承轩,这么多皇子中如果说他最不喜欢谁,那就是祁承轩,一点儿知情趣味儿都没有,脑袋里一团草,就投了个好胎,成为了皇子,如果他投身到皇家,像祁承轩如今不受宠的地位,一定样样做到拔尖儿让皇帝注意到自己,而不是像个呆头鹅一般。
现如今又要加上一条,祁承轩就是个莽汉,一身的臭汗味,真是让人受不了·祁泰初年纪还小,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厌恶祁承轩的情绪一下子显露在脸上,拿着药膏盒的手待要收回,嘴上说:“我的药膏也不是很好,殿下应该拿了御赐的药物来用。”
鼻尖的汗味实在是受不了,祁泰初忍不住加了一句,“我忘了,也不知殿下有没有御赐的药物·”·“世子说的是,御赐的物件儿我真的没有,你这御制的药膏就不错,我皮糙肉厚的,用你这个就好了。”
不等祁泰初拒绝,祁承轩差不多是从祁泰初的手上将药膏盒给抢了过来·不容分说的打开了药盒,挖出一大块就往手掌抹,油脂般的药膏接触到皮肤就化成了水珠儿,带着冰凉的触感,很好的缓解了掌心摩擦的引来的烧灼感。
祁泰初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但又不敢发火,呼哧呼哧的喘气,转了身就跑了,估计他恨不得扑上来厮打,这药膏可是祁泰初好不容易弄来的,就是为了讨人欢心··祁承轩咧嘴笑了笑,单单扯动了皮肤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很假,盖上盖子随手将圆饼状的药盒一扔,“用着吧,好好护着手,免得不相干的人过来可怜,哼。”
厉景琛慌忙的接住,挖出一小坨抹在掌心处,清凉的感觉让他长吁了一口气,至于祁承轩的话,就当成耳旁风,听听就好,真的什么都往肚子里装,非要被祁承轩气死不可。
“谢殿下·”·“不用谢我,应当谢穆郡王世子·”祁承轩凉飕飕的说道··厉景琛这还不明白嘛,浅浅的笑了一下,他自己有所不知,每当他这样笑起来,眉眼儿都是弯弯的,“我拿到的药膏是殿下给我的,并不是世子给的,就应当感谢殿下,至于药膏原先的主人是谁,这就不是景琛要考虑的了。”
祁承轩皱眉,“笑的真难看,以后少这样笑·”·“……”厉景琛收起笑容,“是,殿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精致的眉眼间却多出了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淡淡忧愁与洗尽铅华而来的沉稳,清泠的仿佛山涧的清流,流过光滑的石头,带动了整个山林的生机,反而更加吸引人了。
祁承轩烦躁的甩动了马鞭,短小的马鞭发出“啪啪”声,“烦死了”·十三四岁的少年已经开始了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情感、异性、□□都渐渐的进入梦中,只是有些人难免与普罗大众的不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目前他自己还没有发现罢了。
“殿下因何烦恼,不如和我说说,景琛虽然不才,但亦可当个倾听者,让殿下一纾心中烦恼·”·“不用·”祁承轩烦躁的走了两步,站定后这才正色说道:“明日端阳,要在白杨河沐兰汤、赛龙舟,你到时候准备好一辆马车,要普通、看不出身份来的,还要准备几身百姓的衣衫。”
这回轮到厉景琛皱眉了,他思索着祁承轩所言何为,脑中灵光一闪,有一点他差点儿忽视了,岭南那儿与南蛮诸部的战争大捷,祁承轩的舅舅就是从这里开始发迹,日后的成就不亚于其父镇国大将军,成为祁承轩成功道路上的重要筹码,他知道这点还是因为祁泰初说的,因为他就没有这样一个战功赫赫的舅舅。
祁泰初冒险出行,想来就是要去见舅舅吧··“是,我会准备妥当·”·此次见面一定在祁承轩的成功道路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一步,他一定要小心妥当的准备好。
不知上一世祁承轩是怎么见到舅舅的,但今世都将是他厉景琛促成·“不问为什么”厉景琛答应的爽快,反而让祁承轩犹疑起来。
“殿下吩咐的,我只要照做就好,无须追根问源·”·“说的不错,日后也应当如此·”祁承轩会为他这句话后悔的,日后他无论做什么厉景琛都不过问缘由,让他很没有成就感,当然这是后话。
五月初五便是端阳节,又称之为端午节,家家户户都有吃粽子、喝雄黄、挂艾叶、配五色长命缕的习俗,阳陵侯府当然也不例外,每年的这一日老夫人吴氏都会亲自给家中孩子带上五色长命缕,这已经成为了一种家族的传统,以往大房、二房的孩子都不像今年这么齐全,晨起松涛居内就热热闹闹的,老嬷嬷吴家的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五色长命缕和绣有梅花、菊花、桃子、苹果、荷花、娃娃骑鱼等花样子的荷包,这些都是出自松涛居小丫头之手,虽不是个个都精致绝伦,但都用了巧心思儿,玲珑好看。
荷包内塞了白芷、川穹、排草等中药材,有着驱虫辟邪的作用,是否真的如此盖不可知,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就在大家伙热热闹闹的时候,马氏却声音不大不小的呵斥了一声,“梁氏,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闫哥儿、越哥儿久未回京,未在老祖宗膝下承欢,已经是不孝,怎么着今日也不在,如此也太放肆了,这将祖宗规矩置于何地,将老祖宗的颜面置于何地”·自从梁氏及几个庶出子女回来,马氏每日都要找些由头来训斥梁氏,或因茶水、或因饭食,只要梁氏在她面前一刻就是在提醒马氏当初的屈辱,她一个侯门嫡女成亲不到一年刚怀有子嗣就被迫往丈夫房里面抬进来一个贵妾,十几年来这个贵妾日日夜夜就像是心中的一个钉子,扎得她烧心烧肺。
因月子里没有调养好,身子出现亏损,生了长女后十多年才生下宝贝疙瘩的儿子,可是儿子年幼,两个庶出的哥哥已近成年,这回梁氏带着三个孩子回来,让马氏更感迫切,当看到丈夫更加喜爱庶出子女对自己所出的两个孩子冷淡得很时,马氏恨不得扑过去撕扯厉任远,质问他为何要这般待他们母子。
但是厉任远是夫,是她的天,是孩子们的依仗,马氏不能也不敢如此做,她还记得厉任远的拳头有多狠,因此她只能够发泄在梁氏的身上,看着梁氏唯唯若若的摸样,她的心中有着诡异的快感。
今日就是了,端午这一日孩子们到老夫人的松涛居里头已经成为了习惯,但偏偏少了大房的两个庶出子,要是马氏不提出来,这件事也就糊弄过去了,没有人会在过节的时候找不痛快,但马氏偏偏不,有时候看着老夫人皱眉她也会觉得舒坦。
梁氏连忙小声的回了,“夫人,大少爷、二少爷早早的就出门了,今日是个好日子,待回去后妾向您细说·”·“哼,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要回去细说。”
马氏放下茶盏,茶船子在小几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音·马氏心想,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才处处遮掩,待我在老夫人面前揭穿她的画皮··厉赵粉坐在老夫人那儿,闻听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莲步微移,走到马氏身边。
“母亲,茶汤可是有些烫,女儿给你换一杯·”·厉赵粉看了梁氏一眼,让她走,侧身挡在梁氏的面前,拿起茶壶续了热水·这不是厉赵粉在帮梁氏,而是免得母亲遭受到责难,在老夫人面前失了脸面。
·但有时候好意总是无法让人心领,马氏已经铁了心要让梁氏好看,要让两个庶出子没脸儿,志在必得地笑着让女儿让开,“粉儿到母亲身边来坐,我们一同问问为何你两个兄弟大清早的就不在家,去了何处,今儿个可是端阳节,戴了五色长命缕后要一同去白杨河沐兰汤、观龙舟的,这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他们未禀明我这个嫡母就擅自出门,何曾将老祖宗、将我放在眼里。”
马氏声音渐大,原本热闹的松涛居逐渐冷清了下来,厉姚黄此刻正逗弄着三房新出生的小闺女,三房孩子最多,乌拉拉的一大片儿,特别是女孩子,一个一个的相差并不是很多,三房老爷厉礼宏很少将庶出的女儿们带出来,也不和其他房的女孩儿排了行,更是懒得取名字用三房里头的排行浑叫了几娘几娘的。
今日难得的带出来,厉姚黄更是喜欢那些个豆丁大的小妹妹,拿了荷包内的金橘糖出来逗弄,但也不是没心没肺的逗弄孩子,当马氏训斥她的姨娘时她就想靠近,还是梁氏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动。
三房呼啦啦的孩子一大堆,就更衬得四房、五房的冷清来,四房李氏抱着她的心肝儿儿子不知道落寞的想着什么,五房老爷坐在老夫人身边,他从来都是一脸的怒容,对靠近他的小吴氏又叫又闹的,“啊啊”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小吴氏也不恼,始终挂着耐心温柔的笑容哄着厉睿明。
厉景琛就像是个看客,看着一出出闹剧,难得休息一日,却处处都是糟心事儿··有看戏的人,当然也有演戏的人,马氏见大家伙儿都被自己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目光,面上更是添了几分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存稿,呀呀呀呀↖(^ω^)↗·谢谢彩霞的宝宝们的地雷,么么哒·☆、第二六章:白杨河畔、端午庆祝·马氏的责难对于梁氏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恭敬柔婉的低垂着头听着训斥,此时听了马氏的话,心中一动便跪了下来。
厉赵粉此刻是想将梁氏赶走都不成了,不免气恼的掐紧了手·母亲自父亲携着梁氏及几个庶出的兄弟回来后,就开始变得急躁,时时不忘挤兑庶出的兄弟们,将梁氏当成婢女,甚至连婢女都不如,但这样又如何,只会让父亲更加的厌弃母亲。
厉赵粉的记忆中,父亲的存在少得可怜,在她心中父亲只是一个符号罢了,一个远在岭南带着小妾、庶出子女过日子的将军···强强宫廷侯爵宅斗想到父亲,厉赵粉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看似温和的人一双眼睛却那么冰凉。
跪下的梁氏声音是一贯的平静,但是仔细听可以听出细微的颤抖,这恰好取悦了马氏,让马氏越加的得意,“回夫人,大少爷、二少爷是跟着侯爷一同出门的,只因出门太早,故没有和夫人说一声。
老爷特让妾和夫人说的,只是妾一时得不到空禀告夫人,都是妾的错,请夫人息怒,原谅大少爷、二少爷·”·这话非但没有消解马氏心头的愤怒,反而让她更加怒火中烧,厉仁远回到京城中很少来到她的房里来,不是在梁氏就是在其他妾侍那里,她一个主母做到只能够让妾侍通知的份,冷冷的笑了两声,“混账,你是在指责我让你做的事情太多了吗,老爷带着大少爷、二少爷出门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及时告诉你,你安得什么心……”·“够了。”
老夫人不悦的制止马氏即将脱口的话,“老大家的要管教妾侍回自己屋里头去,在小辈们面前如此成何体统,这还是一个侯府当家主母的应该有的样子吗”·自厉仁远成为侯爷,老夫人也就顺水推舟的卖了个好给厉仁远,让马氏一力掌管了家中的中馈,虽然还将一些边边角角的给其他三位夫人管着,但是主位已然变成了马氏。
老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省的到时候和大房一家为了个主母之位费尽心力··马氏按捺住怒气,起身屈膝行礼,“是媳妇错了,老夫人勿怪·”·“罢了罢了,看你这段时间心绪不宁的,一定是累了吧,今日端午就留在家中好好休息吧,晚上家宴的准备也交给老五家的和老四家的一起弄,还有家中的事情就交给你三个妯娌照看,你养好身体再说。”
老夫人语带关切的说道,她三言两语的就将马氏从需要好好休息的疲累变成了养好身体的病痛,一会儿的功夫就将现如今阳陵侯府的当家主母架空,虽然时间不会太长,但亦可见老夫人的厉害。
厉仁远回京后,虽然官职升迁,成为三品辅国将军,但目前只需要到兵部应个卯就行,和前头在岭南任一方军官、呼风唤雨不同,现如今处处透着憋屈,连兵部守门的门子都比他威武,为了能够尽快获得实际的官职,厉仁远上下打点,撒出去大把的金银,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急需要用钱,马氏掌管家中中馈,钱从何来也就一目了然了。
厉仁远虽为阳陵侯,但几房还未分家,他还无权从公众不断的支出银子来为自己的前程铺路··而老夫人此举,就是要断厉仁远的财路,这个机会是马氏自己送到老夫人手上的。
厉仁远想要从中挑出刺来也不行,谁让他的妻子是个蠢货··马氏听得此言如遭电击,想到丈夫前两日说的让她拿出三四千两出来,好将古珍玩那儿的一尊玉白菜买回来送到晋王爷那儿去。
可是最近老夫人过问账册次数多了,她只拿出了两千多两,距离三四千两还有一段的距离,此时如何是好·“老祖宗,媳妇儿身体很好,并无不适。”
马氏强笑着说道··老夫人吴氏摇头,“莫要强撑,身体是自己的,不要为了我们一大家劳累坏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其他几个妯娌在嘛,在你修养身体的这段时间尽可以让她们帮衬帮衬着,最不济还有我老婆子呢,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夫妻二人聚少离多,现如今老大回来了,你应当好好养着身子,为安哥儿添个弟弟妹妹·”·马氏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气弱的应了,“是·”·大房的妻妾闹剧很快就收场,松涛居又重新开始热闹了起来,老夫人拿了五色长命缕给孩子们戴上,也不拘了大小排行、嫡庶之分的,谁挨得近就给谁先戴上,这下子到让厉景琛最先轮上了。
“老祖宗,孙儿都这么大了·”厉景琛看着五色的长命缕为难的说道,这都是给小童儿戴的,他戴什么呀·老夫人吴氏不由分说的拉过厉景琛的腕子,仔细的系上五色长命缕,“诶,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别弄那么老成,在老祖宗的眼里啊,你就算是成家立业了,也还是老祖宗的孙儿。
这不,我还要给你五叔戴上呢,在我眼中你们都是孩子·”·厉景琛抿抿嘴,看着戴在手腕上的五色长命缕,想到的却是父母还在的时候,母亲也是这般亲自给他们系上长命缕,垂下眼遮掩掉眼中的酸涩,每逢节日就越发的想念他们。
“谢祖母·”·“系上了可别摘了,等它自然的掉了就扔到河里面,知晓吗”·“孙儿知道·”·老嬷嬷又端了盛放荷包托盘过来,让厉景琛挑一个,厉景琛挑了一个苹果的,绿色的果儿看起来素淡,也寓意着平平安安的意思。
在家中用了早膳,这一日肯定少不了粽子,那小小一口的三角儿粽子里头塞了莲子、红枣等物,吃起来甜丝丝的,厉景深还待再吃的时候让厉景琛阻止了,已经吃了三个了不能再吃了,糯米的食物不好克化。
厉景深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端起了牛乳粥喝个精光,末了还对才吃了一个粽子、小半碗牛乳粥都没有的厉魏紫说道:“小沫儿要好好吃饭,不然长不高哦”·老夫人虽然重规矩礼仪,饭桌上讲究一个食不言,但对小辈相对宽容一些,厉景深这般说话,她也不觉得恼,反而很可乐。
厉魏紫听了,撅起嘴巴,“哥哥,我好好吃饭了,会长高的·”·“哈哈,小沫儿再吃一个蒸饺儿,吃多多才好长个子·”老夫人给厉魏紫夹了一个小蒸饺,剔透的皮子印出里面五色的馅心,是虾仁馅儿的,合厉魏紫的胃口。
厉魏紫笑眯眯的抬头,“谢谢老祖宗,老祖宗也吃·”小胖手抓着筷子,控制得不错的夹了一个翡翠烧卖到老夫人吴氏的碗里面,嫩绿的烧卖衬着白润的瓷碗,看着更加有胃口。
厉景琛看着妹妹和老夫人的互动,心里面是欢喜的,只要得到老夫人的喜爱,日后妹妹在后院也会相对安全很多·厉景琛并未在妹妹耳边灌输过什么讨好老夫人的话,太刻意反而不好,嫡亲的孙子孙女,只要付出一颗真心,就会得到老夫人的回应的,想来当初母亲为他们准备的那箱子衣服就是这个用意,血浓于水,这就是最大的联系,可惜上一世他没有想到这些,因想念父母将衣服都给烧了。
早膳后休息一个时辰,老夫人就带着厉景琛兄妹三人及家中其他人一同往白杨河而去,大夫人被强制留在家中,故跟着去的也就是大房的嫡出子女和厉姚黄、三房夫妻二人及几个嫡出子女、五房夫妻,四房李氏总是担忧人太多,怕给她儿子传了什么病症,就算是磕着碰着了也不行,故外出都不会去,老夫人也就由她去了。
白杨河说是河,其实是一条长条形的湖,位于贯穿京城而过的白河上游,自□□皇帝端午时节在白杨河举行沐兰汤、赛龙舟的庆祝之后,到如今已经有百多年的光景·白杨河水清却并不平缓,颇有些水波儿拍打岸边,从外而来的船只停靠卸货都是在白杨河与江流交汇的地方。
白杨河旁青山绿水,河畔酒肆茶馆藏于林中,颇有几分风雅意趣,但今日甚少有人家进了酒肆茶馆里头,富贵人家就在岸边搭了棚子,一般百姓卷了草席就着树荫坐下,再贫苦点儿的索性席地而坐,揪了草叶子衔在嘴中,也是一番乐趣。
较之以往,河畔多了许多卖吃食的小贩,还有那卖各种小物件、荷包、扇子等物的,还有拎着花篮子卖着花儿的,买上一两朵插在鬓间,无论男女都添了几分春景儿··阳陵侯府的棚子就搭在一棵柳树下,两边也都是相熟的人家,岸边柳树随风而摆,柳叶在风中舒展,男孩子大多数坐不住,三五成群的扯下一根柳条儿框了一个圈戴在头上,女孩子就摘了叶子斗草,银铃般的笑声阵阵传来,一年就这么一次,大家都很快活。
厉景琛兄妹初初回京,对其他府的少爷小姐还不是很相熟,老夫人领着一家子往自家棚子走的时候,遇到认识的人家就介绍起他们三个,厉景琛的沉稳斯文、厉景深活泼灵动、厉魏紫的俏皮可爱很快就被大家传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七章:痴心妄想、皇帝驾临·说来也巧,厉家的棚子右边正好是威国公姜家,国公爷姜昊然带着妻子闵氏及三个儿子来的,最小的儿子还小就没有带出来。
闵氏高挑的身材,一身艳色,在众多的夫人小姐中显得格外的惹人注目,那爽朗开怀的笑声,也很另类·京中妇人大多不喜闵氏,但也艳羡得很,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威国公无小妾通房、也不在外流连,还生了四个嫡亲的儿子,本人也长得足够的惹眼。
论京城中那么多人家,哪一家哪一户的男子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姜昊然一家向老夫人行礼后,就带着厉景琛兄妹三人去了他们家的棚子,姜昊然也要带着厉景琛认识认识姜家这边的亲戚朋友。
姜弼宁走在厉景琛的身边,给了厉景琛一个手肘,“琛弟在宫中伴读情况如何我可听了其他人说,你经常挨板子,十皇子吧……”姜弼宁挠头,也不知用什么形容词比较好,支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口。
“十皇子挺好的·”厉景琛违心的说道··“嗯,我知道十皇子挺好,只是在课业上难免多出些错漏,那帮子人可都说了,看你挨板子那一下一下的都替你疼。”
姜弼宁交友广泛,京城世家官宦人家的子弟很少有说不上来话的,厉景琛读书的时候经常挨板子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功夫和厉景琛见面··厉景琛装作疼的咧了一下嘴巴,“习惯就好了。”
“我没有告诉爹娘,不过,想来他们也是知道的,他们另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些清凉止疼的膏药,等会儿你带回去,被打了就挖一块按在手心里捏着,会好很多,也不会伤了筋骨。”
姜弼宁提到他的药膏,就有些兴奋的指手画脚了,恨不得现在就拿出来给厉景琛用用··“表哥你别老说挨板子,你说一次我手心就抽抽的疼上一次·”厉景琛一脸肉疼的皱了一张俊秀的脸,这个样子才有些十几岁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哈哈哈,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姜弼宁哈哈大笑,爽朗的精神气颇得舅母闵氏的真传,引得其他人家的闺阁女子纷纷偷看,小脸儿都羞红了··到了棚子里,闵氏抱起了厉魏紫就不撒手,他喜欢女孩子,可惜他们家情况特殊,有四个儿子尽够了。
闵氏和厉魏紫说话,厉魏紫声音奶声奶气的特别可爱,闵氏问:“小沫儿知道五毒是什么吗”·“知道,哥哥有对我说过·”厉魏紫也喜欢闵氏,但总觉得怪怪的,舅妈的怀抱为什么不是软软的啊,和娘亲、和老祖宗的一点儿都不像。
掰着手指,厉魏紫一一说了出来:“有蜈蚣、蛇、壁虎、蝎子和,和,和……”厉魏紫想不起来了··“和蟾蜍·”厉景琛正缠着两个双胞胎的哥哥玩,听妹妹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受不了的皱了眉头,字正腔圆的抢着说道。
厉魏紫挠头,脑袋上的小揪揪都被她挠乱了,小舌头折腾了半天,“馋,醋·”说出来的字眼却怎么都不是这个味道来,惹得大家笑了起来··闵氏点了点厉魏紫挺翘的小鼻头,拿了一个青色的梅子逗弄着厉魏紫,“好孩子,馋醋了啊,可是醋太酸不好吃,我们吃青梅子好不好,也是酸的。”
青色的梅子个头老大,但看着就酸,生小儿子的时候威国公挺爱吃,今年庄子送东西时也就备上了,只是如今这梅子却没有人喜欢,太酸,酸的人倒牙··厉魏紫皱起了小眉头,舌头在嘴巴里动动,看了青梅子她嘴巴里的口水就出来了,“舅妈,小沫儿不要,看着好酸。”
“哈哈,那我们吃青梅子做的蜜饯,这是甜的·”让婢女端上来了青梅蜜饯,酸中带着甜、甜中透着酸,味道很好,厉魏紫吃了一小瓣就喜欢的眯起了眼睛,窝在闵氏的怀中高兴的笑弯了眉眼。
间或有姜家熟悉的人过来,威国公姜昊然就带着儿子和厉景琛兄弟见客,不像老夫人之前带着厉景琛兄弟见的人都是女客内眷,威国公见的客人都是男子,对厉景琛打开人脉关系具有更大的作用。
又有人来拜见,此次来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仿着前朝文人风骨穿戴着敞袖宽巾,人极为消瘦,眼睛深凹,看人都是眯着眼睛,下巴上一缕随风而动的山羊胡,颇有些乘风归去的感觉。
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正是以前的七皇子伴读、现如今穆郡王世子的伴读,那么中年文士就应该是建安侯了··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姜昊然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与建安侯并无往来,加之建安侯认为男子应当风流,看不上姜昊然只娶一妻的做法,就更加没有交集,再说了威国公府也不是建安侯可以高攀上的。
建安侯自以为文人风骨,看不上阿堵物,更是可怜爱惜勾栏瓦子里头的风月姑娘,常年厮混在其中,也颇做了几篇酸腐的文章,被青楼楚馆中的娇娘称之为郎君·但是总这样只出不进也不是办法,就拖了关系、走了路子把儿子送进了宫中当伴读。
建安侯就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大事,时常带着儿子招摇过市,再缠着人说说那前朝遗风、自家忧国忧民的论调,这样的人姜昊然夫妻是看不上的,也不屑于之交往··“威国公安好,多日不见,某时常挂念,以前是某驽钝,多说了一些话惹恼了国公,是某错了,望国公原谅,日后两府之间多多往来,也好解了过往的嫌隙。”
建安侯上来就长揖到地,一副“我错了,我道歉”的摸样,看起来认错态度良好、姿态诚恳,但其态度未尝没有逼着他人冰释前嫌的意味在,更何况两府之中本就没有什么嫌隙、更无往来。
建安侯话中什么多日不见、时常挂念,听得姜昊然头大,避让开来,还未等他开口,闵氏就哂笑的说道:“建安侯是否记错了,我家老爷与你并无嫌隙,威国公府与建安侯府也无往来,建安侯你这般作为不是说我家老爷与你之前是至交好友,建安侯还是快快起身为好,免得让人误会。”
闵氏的话说的不客气,但他就是看不上建安侯的做派··建安侯一张瘦得仿佛脱了形的脸一时间十分的好看,想要发怒,但是顾忌什么又硬生生的压了下来,但胸膛上积压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一挥广袖,“男人说话的时候,妇道人家插什么嘴,国公爷理当好好管教管教夫人,别失了世家礼仪。”
闵氏嗤笑,“来人,请建安侯出去·”·闵氏乃大齐朝四大异姓王之一东山王的嫡亲妹子,整个京城能够让他卖面子的只有皇家,建安侯一个小小的侯爷就敢和他张狂,书读傻了吧。
“喏·”棚子两侧人高马大的侍卫得了命令,架着建安侯就扔了出去,建安侯那身板抵不住人家侍卫一拳头的··建安侯被扔了出去,看热闹一阵笑闹,建安侯的儿子羞得恨不得挖个洞躲进去,连忙掩面离开。
建安侯磊落坦荡的整理了衣裳发髻,一脸肃容的看着四周的人,看热闹的没了趣味纷纷离开,待周围没有什么人了,建安侯狠狠的朝着威国公家的棚子唾了一口,“哒,待某日后封王拜相,再看你们对某阿谀奉承,哼。”
背着手,挺直着背走,迈着方步走了,想到日后的景秀前程,建安侯忍不住雀跃起来··建安侯不过是个闹剧,棚子内又恢复了笑闹,厉景琛笑着听舅舅的关心之语时也不免想着,建安侯此番作态究竟为何,毕竟他的儿子成为了祁泰初的伴读,只是祁泰初不会这么没脑子的让建安侯做这些事情吧,也太没有脑子了些。
建安侯这般还真是祁泰初说的,祁泰初还是个童儿、没有一世的阅历,能够想到拉拢人已经不错·祁泰初看建安侯有利用的价值,但建安侯太清高自傲,得罪的人太多,就让建安侯放低了姿态,和别人家多走动走动,谁知建安侯自作聪明,认为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他,纵使皇亲也应该与之交往,因此就有了先前的一幕。
说来建安侯真是读书傻了,一开始靠向七皇子,但晟国公梁家对的态度是他可有可无的,后来儿子成为了穆郡王世子的伴读,在祁泰初有意交好下,他认为自己的好运气来了,做起了封王拜相、辅佐明君、青史留名的美梦,也不知道祁泰初何来魅力让他有这种妄想,不可知啊·建安侯走后不大一会儿,就听外面传来了动静,皇帝来了,皇帝威严却不失平和,接受了众臣百姓的拜见后就让大家各自忙着。
从马车上下来后,皇帝皇後领着众人往皇家搭建的帐篷而去,沿路与世家臣子叙话,也算是另类的慰问··没有多长时间就走到了威国公家的棚子外,姜昊然领着家人拜见,厉景琛先前已经带着弟妹回了厉家的棚子,待会儿就轮到他们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八章 :端午事事有意刁难(三章 合一)·    两家离的近,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并没有托大的单独拜见皇帝,而是随着威国公府一同拜见了,皇帝让众人起身,站起身时,厉景琛偷偷抬眼,不知是不是厉景琛的错觉,总觉得皇帝看舅舅的眼神充满了柔和,看舅母闵氏时眼中就含上了冷意。
    闵氏嘴角上翘,有着明艳的笑意,但是笑不及眼底,每次见到皇帝他都有上前干架的冲动,当一个男人十几年如一日的肖想自己的丈夫时,再好的耐心都会被磨光。
    舅母与皇帝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着火光在空气中炸开,随后两人同时错开目光,当对方不存在一样··    “姜爱卿身子可好些了,朕听闻你身子不适后就十分的挂念,特准备了一些滋补的东西,待回宫后就给你送过来。”
皇帝温言的说道,他其实更想亲近一些,如同十多年前时那般轻松随意··    姜昊然垂下眼,拱手推辞,“臣惶恐,累得陛下惦念,是臣的不是。
陛下,微臣身体已经好了,无须进食滋补的汤药,就不用浪费这些好物了·”·    “诶,爱卿无须多虑,爱卿乃大齐股肱,朕的能臣,区区一些滋补的东西就不用推拒了,将身体养好,好为朕、为大齐百姓尽一份心力。”
皇帝长相英武,身材高大,不苟言笑就显得压迫感十足,一旦温柔起来,却如一潭春水,这样的温柔他只给了一个人··    只是上位者的温柔总是短暂的,还没有来得及扑捉就已经消失殆尽。
    庆历帝并没有在威国公这儿多停留,在外人的眼中也并不能看出他对威国公的不同,刚才的温柔就像没有出现过一般,只有庆历帝本人知道,他是花费多大的气力,才挪开了眼睛。
    厉景琛随着祖母转身,礼让皇帝皇后等人,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微微抬头就看到一张冷清疏离的脸,那人对着厉景琛浅浅一笑,整张脸都变得生动起来,只是笑容稍纵即逝,很快就消失在清冷里头。
    那人一身皇后袍服,红色袍服上的凤凰几欲展翅飞翔,在繁复的凤袍下单薄的身体挺直如松,纤细的脖子承受着沉重的凤冠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一般·皇后向来是冷清淡漠的,周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她没有子嗣,却能够牢牢的坐着皇后的位置,她不得帝心,却得到了陛下的敬重,因为在事涉镇国大将军的党争之中,她牺牲了家人,保得朝堂稳定,使得皇帝对朝堂的掌控更进一步。
至今后族都窝在老家的山沟沟里头耕种,无人可以入仕,无人知晓皇后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大概她是怨的,不想入宫却不得不入宫,她的心已经死在了白河畔烟柳下··    看到垂首乖巧立于祖母身边的厉景琛,皇后本能的露出一抹笑容,这是闺中密友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眼中带了一丝迷离,也许身体不好,让她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回忆上,见到故人之子,见到了那个人,一下子勾动了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陛下,今日的天气真好,白杨河看起来更加的清透呢”皇后坐于皇帝左侧,而右侧坐着一个玲珑透剔的漂亮妇人,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粉蓝色的高腰交领襦裙,领口处绣着点点寒梅,女子的声音不似普通妇人那般清脆,而是带着点儿低沉。
这人就是淑妃梁氏,细看会发现淑妃眉眼间透着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就是在水边,风一吹还是带着点儿寒意,爱妃可觉得冷”和先前的真情流露不同,此刻的皇帝完美的扮演着丈夫的这个角色,语气是温柔的,但眼睛中哪有什么爱意。
    可是被表象吸引的人啊,看不清真相·更何况在深宫内院,得到皇帝的真情并不是好事,但得到皇帝的垂怜,假意的温柔和爱意,却已经足够··    淑妃含羞带怯的垂首,“陛下,有您在身边,臣妾不觉得冷。
就是天气如此之好,把孩子们都拘束着多不好·”·    庆历帝笑了笑,“端阳节让孩子们到处走走是应当的,爱妃思虑的是,在宫中太过拘束,是朕想的不够周到,池儿好动喜热闹,的确应该接着端阳节好好走走。”
    “瞧陛下说的,这些小事儿应当是妇道人家应该想的,陛下日理万机,所思所虑的都应当是国家大事儿·”淑妃嗔怪,眼角眉梢都带着被宠溺的笑意,白皙纤细的手按在清庆历帝的手上,红色的丹蔲衬得手越加的细白,“陛下,臣妾去看看池儿。”
    “下人总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爱妃去看看也是应当·”庆历帝抓着淑妃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眼中寒意渐多··    晟国公手中掌有兵权,在军中将士的心中威望极盛,特别是西北大营,三十万将士甚至是只认晟国公而不知有皇帝。
厉温瑜就是皇帝插、进西北大营的一把尖刀,待厉温瑜成长起来之日,就是庆历帝夺回兵权之时·只可惜权利易动人心,长子一去西北就被人利用,致使厉温瑜被害。
厉温瑜一死,庆历帝的全盘布局就成为了泡影,不得不再次拉拢晟国公,手中的柔荑就算是猪蹄他也要温柔的牵着··    “陛下,那臣妾去去就来。”
淑妃的声音并不适合娇弱的羞涩,爽利泼辣一些更适合她,可惜淑妃从来不明白皇帝要的是什么,凭白的长了一张好脸··    待淑妃走后,庆历帝面容就落了下来,一扭头就对上了皇后上翘的凤眼,里头充满了讥诮,皇帝颇有些狼狈的移开眼睛。
    皇后声音如她的气质一般的冰凉,也无什么起伏,听在庆历帝的耳朵里却充满了嘲讽,“陛下,那张脸是对他的亵渎,你看得下去吗”·    庆历帝握紧了拳头,长吁一口气后松开,“朕有一张相似的脸,皇后又有什么,记忆吗可是他的记忆里并没有你”·    庆历帝的话狠狠的砸在了皇后的心上,她仿佛听到了心被撕裂的声音,麻木的、钝钝的疼,喉中干涩,有些艰难的说道:“可我不像陛下那样收集着与他相似的人,寻找虚妄的快乐,陛下,臣妾乏了,先行退下了。”
    每年端阳可以见到他,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也让她满足了·看着威国公家所在的方向,皇后的眼中有着苦涩的柔情··    “啪——”茶盏狠狠的砸在地面上,与动作相反的,庆历帝脸上平静、不见怒容,“收拾了吧。”
只是声音中或多或少的带上了疲惫··    他和皇后就像是有着共同秘密的仇人,在彼此的心上插刀子,又不得不靠在一起舔舐伤口,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证明他们曾经差一点儿就拥有了,只是差上一点儿而已……·    皇子们得到圣谕,纷纷找着相熟的人走动起来,祁承轩也如此,找到厉景琛的时候就看到厉景琛抱着妹妹够柳树上飘荡的柳条儿,小沫儿藕节似的胳臂嫩嫩的半天都够不到,反而举她的厉景琛胳臂有着承受不住了。
    “小沫儿,你都长胖了,哥哥都举不动了”厉景琛笑着抱怨··    厉魏紫不满意的嘟哝,“人家才不胖,明明是瘦瘦的嘛,哥哥再高点儿,我就要抓到了。”
·    “好好好,哥哥再高点儿·”对于妹妹的要求,厉景琛能够做到的都全力以赴··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啊,哥哥有人抢。”
厉魏紫张圆了小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看中的柳条儿到了别人的手上··    厉景琛方才抬着头并没有看到有人来,听了厉魏紫的话才侧头看去,“殿下”祁承轩漫不经心的抓着柳条靠在柳树上,听了厉景琛的叫唤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而已。
    厉景琛将妹妹放下,行礼的时候同时叮嘱厉魏紫,“小沫儿,这是十皇子殿下,快行礼·”·    厉魏紫的礼仪有老夫人亲自教导,虽然还带着生涩,却也不堕了世家的风范,软乎乎的礼节也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可爱。
“殿下,我送妹妹回祖母那儿,随后就随殿下走·”·    “等会儿·”祁承轩喊住厉景琛,拿着柳条走到厉魏紫的身边,半蹲下来将柳条递过去,“你哥哥没有帮你弄到的,给你。”
    “谢殿下·”厉魏紫笑得甜丝丝的接过柳条,还加了一句话,“殿下你好厉害,哥哥都没有你厉害·”崇拜的看着祁承轩,刚才祁承轩一跃而上,将哥哥抱着她怎么都拽不下来的柳条儿拽了下来,好厉害。
    粉嫩嫩的团子仰头崇拜的看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中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让祁承轩心里面动了动,实在是忍不住的伸出手在厉魏紫脑袋上的小揪揪上捏了一下,手感很好,再捏一下。
平时将小揪揪保护得紧的厉魏紫竟然笑眯眯任着祁承轩捏着,肉乎乎的小手儿抓着柳条儿看起来特别高兴··    “咳咳·”厉景琛嫉妒的咳了一下,警惕的瞄了一眼祁承轩,他可不是好妹夫人选,性子阴晴不定古怪不说,日后龙翔九天,势必三宫六院一大堆,一定无法给妹妹幸福。
宠溺妹妹的哥哥,从现在开始已经为妹夫的人选把关,只是这回看走了眼,祁承轩可不是小沫儿的良人··    祁承轩手握成拳放在嘴中掩饰的咳嗽了一下,“快去吧,在沐兰汤的时候要回来。”
    “是,殿下·”·    将妹妹送到老夫人吴氏那儿,叮嘱了厉魏紫一定要在老夫人身边,并且交代了刘嬷嬷等人一定要不离小沫儿半步。
随后拉过厉景深,让双胞胎的表哥照顾好他,走时还和舅舅、舅母说了一声··    表哥姜弼宁正在看书,听得厉景琛的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爹爹,娘亲,我也出去走走,赛龙舟年年看,都没有心意了。”
    “琛儿对京中还不是很熟悉,你带着他好好逛逛·”姜昊然解下荷包,将荷包递给厉景琛,“琛儿看到什么喜欢的尽管买了。”
    “舅舅,我带着钱了·”厉景琛窘迫的推拒,怎么可以拿舅舅的钱··    “拿着,难道是嫌弃舅舅给的少吗”·    “不,不是。”
厉景琛连忙摇头,“琛儿并不嫌弃,舅舅给的琛儿都不会嫌弃·”·    “好孩子,别整天拘束着自个儿,小小年纪看着都像是个小老头了。”
姜昊然按着厉景琛的肩膀说道··    “可不是,你表哥快要到说亲的年纪了,还和个孩子似的,琛儿应当活泼一些,万事有我们呢·”闵氏拿自家儿子打趣。
    姜弼宁听了,偷偷的朝着厉景琛挤眼睛,哀嚎着,“娘亲啊,别这样说我啊那些个庸脂俗粉,你就忍心将儿子往火坑里推”说到伤心处还做西子捧心状,惹得闵氏一个巴掌拍他脑袋上,姜弼宁的哀嚎声更加大了,“爹诶,救救儿子啊”说完就蹿了出去,都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闵氏气得骂道:“臭小子·”但也因为儿子插科打诨,让他见到皇帝后郁积在心里面的愤懑之气消失殆尽··    待厉景琛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姜弼宁百无聊赖的蹲在岸边,隔着石栏杆看着湖里头的水,因白杨河水质清澈,可以看到水下三尺左右的景象,就见水中鱼儿慢悠悠的游着,很是有趣。
姜弼宁从荷包里拿出糕饼捏碎撒进河里,湖里头的鱼傻呆呆的往糕饼屑那儿扑过去,一网兜下去就可以捞上十好几条上来·白杨河里头的有一种脊背黑、身白的白鱼,加了葱姜丝清蒸了味道最佳,来白杨河肯定要尝尝。
    姜弼宁拍掉手里头的糕饼屑,撑着膝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琛弟走吧,我带你去吃清蒸白鱼,我知道一家店做出来的味道最正最美,就着那家店做的小米酒正正好。”
    厉景琛为难,此次出去是祁承轩吩咐的,因为祁承轩的身份,他们势必偷偷摸摸的出行,要是带上姜弼宁就要露馅了,但厉景琛私心里希望能够带着姜弼宁和祁承轩接触一下,如无意外,祁承轩日后必定成就非凡、翔龙缠身,这时候与他交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厉景琛下定决心说道:“表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清蒸白鱼以后有机会再吃·”·    姜弼宁挑眉,不怀好意的笑着,“嘿嘿,心上人。”
    “……表哥,我还小·”厉景琛抚额,“见的是我为他当伴读的人,表哥殿下不易,而且众多皇子中,我看他最……”·    姜弼宁肃容,抬手制止厉景琛继续说下去,“琛弟,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忌讳。
而且以威国公如今的地位,姜家无须站位,我想老夫人肯定也是这个意思,你要明白夺嫡之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成者或许一登龙门,败者那就是死无全尸的·”·    姜弼宁虽然年轻,看起来还不着调,但该知、该明白的,他也知晓,父母已经将家中部分人手交给他调度,姜弼宁对京中形势比厉景琛要了解的多。
    厉景琛知晓自己莽撞、冲动了,最近凭着一世经历让他充满了优越感,而且许多事与上一世不同,他借着前世的经历抢占了先机,扭转了在府中的颓势,让弟妹能够快活,得到了祖母的庇佑,还攀上了未来最粗壮的大腿,这些都让他轻慢松懈起来。
可是呢,未来还有许多未可知的东西,大伯父的步步紧逼、府中诸事的错综复杂、宫中伴读的处处小心,就连祁承轩也未必真的能够登上大宝之位··    姜弼宁的话,醍醐灌顶,仿佛三伏天的一碗酸梅汤,让轻浮起来的厉景琛清醒。
    深吸一口气,厉景琛拱手,“表哥,是景琛鲁莽了,还好有表哥及时的提醒,不然景琛一定会铸成大错·”·    “琛弟不用这样,我们自家兄弟,谈什么提醒不提醒的,再说了,我也是瞎说的,哈哈哈,以我的阅历怎么说的出连番的大道理,也是听爹爹娘亲说话顺耳听来的。”
姜弼宁挠着头,刚才的正经摸样消失殆尽··    经过此番,厉景琛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但他也不会变得畏首畏尾,犹豫不决,有些事他仍然相信,以祁承轩不甘于人下的脾性,在未来一定会大有作为。
没有哪个男儿不想建功立业、封王拜相、青史留名,厉景琛的胸腔中也带着远大的报复和理想,辅佐明君、成就霸业,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万分,既然他有这个先机,为何不在祁承轩成长的道路上留下足迹。
    思量一番,厉景琛郑重的说道:“表哥,我带你去见殿下,你见了后再做决定,是否随我们一同出去而是不·景琛不敢托大,但是景琛有一种预感,殿下注定不凡。”
    姜弼宁收起玩闹的表情,点头,“我信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轻飘无物,却注定了不同··    “谢谢。”
厉景琛感激的说道,除了这两个字他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谁知姜弼宁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反应,而是接着先前的话题半开玩笑地说道:“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可以说亲,再几年就可以成年,然后呼啦啦的三书六礼,你就可以成婚了。”
姜弼宁这般说着,仿佛方才两人的对话只是一场梦境,并不存在··    姜弼宁摊手,这些话看似玩笑却是他的肺腑之言,谁让他有这么一个娘呢,他娘就准备给他们兄弟几个早早的定亲、成婚,然后打发到东山王封地去,这样他和爹爹就可以优哉游哉的过二人生活了。
    “……表哥,还有好多年呢·”厉景琛也选择了淡忘,顺着姜弼宁的话说下去·听了表哥的话,他无言以对,索性带着姜弼宁往祁承轩所在的地方而去。
    烟柳下,兄弟二人达成了共识,也许未来的路并不好走,充满了荆棘,但年少轻狂,没有疯狂过的岁月到老也终将是平淡乏味·一阵风吹过,将柳条吹得晃动起来,空旷的河岸边只有柳条相互间碰撞的细微声响。
    到了祁承轩所在的地方,就见他抱着双臂靠在柳树上,嘴中衔着一枚草叶嚼着,也不知道草叶的滋味如何,让他如此迷恋,仰着头看着天发愣也不忘咀嚼着。
    厉景琛停下脚步,竟然不想去打扰对方,还是祁承轩从发愣中清醒过来,看向厉景琛和表哥姜弼宁,双目中不见任何颓然、迷离,眼眸深邃,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姜弼宁挑眉,难怪厉景琛对祁承轩不同,眼神中透出来的东西就如此的相似··    “景琛见过殿下·”行礼后,厉景琛接着说道:“这是微臣表哥姜弼宁,威国公长子,表哥对京城巷道十分了解。”
厉景琛敢这么说,也的确是姜弼宁对京城地形的了解达到发指的程度,很多土生土长在京城几十年的人都未必有他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来得清楚··    威国公府存世百多年,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掌握京城地形的变化,就让国公府化险为夷很多次。
姜弼宁聪慧,从小就接触这些,待掌握了家中部分力量后,更是如鱼得水·现如今还年少,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姜弼宁性子不受拘束,更爱游方郎中的生活··    祁承轩明白了厉景琛的言外之意,姜弼宁是得用的,也是可以信任的,心中思量千转百回复又归于平静,只见他并没有在外人面前的装傻充愣,但也没有亲昵的拉拢,淡淡点了个头说道:“那就走吧。”
    姜弼宁见了祁承轩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坦然的跟着走了··    厉景琛一开始就设想好了,先带着厉景琛在岸边走动,甩掉有心人的目光,随后找个僻静的地方换了衣衫,混在百姓中离开白杨河附近到他安排好的马车那里,上了车后直接去西市。
但人算不如天算,总有一些例外发生的··    赛龙舟未开始前大家也无事可做,不是聚在一起侃侃而谈,就是玩些投壶、下棋之类的游戏,而文人雅士最喜欢的还是斗诗,拿出一个彩头出来,谁作的诗最好,谁就是今日的魁首。
    厉景琛对此并不感兴趣,可是总有人眼尖的想要将他拉进局中··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随着父亲大清早出行的厉景闫和厉景越就在一帮文人之中,向来自傲的厉景闫满脸的阴沉和得不到赏识的愤怒,看到厉景琛的时候突然心神一动,想也不想的就喊住了厉景琛,“三弟,你自幼饱读诗书,何不来作诗一首。”
    厉景琛微不可查的皱眉,刚想开口拒绝,又一人开口劝道:“厉校尉文武俱佳,今日也应让我等开开眼界,拒绝就是不给前辈们面子了·”说话的是祁泰初的伴读、建安侯的儿子,厉景琛望过去,正好看到祁泰初不怀好意的笑容。
    河畔聚集着许多文人墨客,有年轻的少年、也要耄耋老者,大家围着书案品评挥毫,十分的热闹·本来是年轻人的玩乐,因为来了几位长者瞬间变了味道,带上了烟火味道。
    姜弼宁在厉景琛的耳边小声解释道:“看到那个青衫薄带的中年男子了吗,那是应天书院的山长林必清,林必清才学卓越,是当世大儒,陛下请他入仕,他推拒了,游学几年后回到了应天书院当了山长,娘亲与他是至交好友,曾一起游学,咳咳,那啥,就当我最后一句话没有说。”
    姜弼宁抓耳挠腮的,他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觑了一眼表弟,有些事情迟早要知道的,他现在说漏了嘴也不要紧吧,应该吧·    厉景琛无语的看着姜弼宁,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能当听不见嘛“表哥,在别人面前可别说漏嘴了。”
    姜弼宁连忙点头,心虚的挠着头,“知晓知晓,这不是和你说嘛”·    厉景琛无奈,“我听我娘说过。”
其实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母亲一脉一定有着特殊,男子可以生子,姜弼宁兄弟四人是舅舅生的,而舅妈是个男子,真是难为舅妈了,一个伟岸男子要装成妇人··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爹爹和娘亲还不知道如何和你说呢。”
姜弼宁恍然的点点头,“对了,得到林必清的赏识,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是每一个学子的愿望,进入应天书院读书不亚于进入国子监,只是林必清收徒严苛,到目前为止就一个徒弟。”
有些洋洋得意的挺起胸膛,“你明白哈”·    厉景琛讶异,没有想到看起来只对医药感兴趣的表哥,竟然是当世大儒林必清的徒弟。
林必清,他也知道,上一世也曾希望进入应天书院成为林必清的关门弟子,还以为林必清不是个严苛的老头就是个仙风道骨的书生,没有想到长相平凡,就像是个教书的先生。
    兄弟二人说话浑然忘了身侧还有一个祁承轩,也不是他们两个故意忘记他,而是祁承轩有时候的存在感真的很低,一路走过来就没有说过半句话,吭声都没有。
让姜弼宁说话的时候就忘记了这么个人,而厉景琛本来想要提醒,却因为姜弼宁嘴快已经来不及··    祁承轩听了他们二人的话,默默地接受着,唯一觉得疑惑的就是为何是姜弼宁的娘亲和林必清是好友,还一同游学,一直听说东山王的妹子与众不同,原来是这样,男扮女装什么的的确超脱世俗。
但听二人之言,好像又不是这样·虽然疑惑,祁承轩也没有去询问··    厉景闫和厉景越早早的出门就是随着他们父亲厉仁远去拜访林必清,厉景闫自视甚高,认为林必清收他为徒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没有想到林必清见了他未有半分言语,这让厉景闫深感狼狈。
诗会的时候,有意要显露一下文采,作了一首言辞漂亮的关于端阳的诗作,别人都喝彩了,但林必清依然不以为然·随后竟然还有人说他的诗就是一堆华丽的辞藻堆砌了一篇毫无意义的东西,附和的人还很多,他兄弟二人与人争辩,还被说不知礼数,丢尽了厉家的脸。
    厉景琛觉得狼狈却也十分的不服,在岭南被哄得越发看不清自己的他一看到厉景琛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而祁泰初嘛,不过是觉得事情还不够热闹罢了,上一次厉景琛不识好歹,和他的主子祁承轩一同耍了自己,他还记得真真儿的。
    这个时候如果还拒绝,厉景琛就是傻的,拿了厉家的面子在丢,上前一步谦虚一礼,“兄长过誉了,景琛只是读过一些书而已,在众位长者、前辈面前当不得饱读诗书四字。”
    厉景闫洋洋得意,他就知道,哈哈,他就知道厉景琛不敢作诗··    谁知厉景琛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虽然景琛不才,但略作一首诗还是可以的,只是景琛文采不够,做不出锦绣的文章来,还请各位长者、前辈们勿怪勿怪。”
    十二岁的少年不卑不亢,谦虚守礼,文质彬彬,清泠的嗓音配着条理清晰的话就让人高看一眼·少年的言行很容易就让人忘记他的真实年龄,在场有些人脑筋快点儿的,很快就想到了少年是谁,想起他的家世,本想讥讽一二,罪臣之子还是不要献丑的好,但是看着少年的做派让人说不出来。
有些知晓厉温瑜为人的人,甚至在怀疑罪臣一说是否是传言··    林必清早早的就看到了自家不靠谱的徒弟,也顺带的关注到了他身边另外两个少年,一个看着温和、一个看着呆愣,但少年装得再好也没有到修炼成精的地步,或多或少的露出了马脚,温和的有一颗冷漠的心、呆愣的有着掩藏的霸气和狠厉,他想给这两个少年时间,不知会成长成何种模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厉景琛来到长案前,那里摆放了笔墨纸砚,只要有了佳句佳作皆可上前书于其上·厉景琛望着白杨河清透的湖水,鼻尖萦绕着粽子的香味,仿佛置身于龙舟竞渡的激烈热闹中,诗句在脑中自然的形成,下笔就要写的时候,却有人从中打断。
    “今日端午,写节庆的诗篇未免落了俗套,三弟不如就这柳条写一首诗,如何”厉景闫看着厉景琛下笔的时候,心砰砰的跳了两下,果断出言打断厉景琛的思路,让他从头再来。
    围观的人不免嘲笑,看来厉家兄弟不和啊·    厉景琛垂眼一笑,好说话的应了,“兄长说的是,写柳条也挺好的。”
    被厉景闫打断,厉景琛也没有了先前认真构思的心思来,索性拿了前世所作写上··    宣纸上四行字流泻而出,一蹴而就,厉景琛写完有些人还没有回过味儿来呢。
    四行字分别是:·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条··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围观者纷纷上前,只见纸上之字灵动秀逸、结构紧密,看似简远平和,起笔却又有怒张奔放之感,仿佛在撕扯围困住自己的枷锁,有着对世俗、对人生的强烈不满,但落笔时好像经历了涤荡,回归了平淡,变得流畅豁达起来。
    只是能够看出字中真意的,只有少数的人而已,在场的也就林必清看得分明,诧异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人生经历、写出这样的字来,喜的是这字是真的好,多多练习必成大家。
    再观厉景琛写的诗,简简单单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将柳树的形、叶、姿态囊括其中,越品越有味道··    林必清情不自禁的赞叹,“好诗。”
    厉景闫也挤到前面看,看只是一些普通的字眼罢了,没有华美的辞藻、没有寓意深刻的典故,通篇近似白话,实在是看不出好来·听了林必清的赞叹,嗤笑出声,还说是大家,也不过尔尔。
    厉景闫心中是这么想着,但是看厉景琛的目光带上了狠毒和嫉妒··    厉景琛并未在此多做停留,赞赏也罢、轻视也罢,都不过是身外之物,要不是有厉景闫和祁泰初的抬杠,他都不屑于出这个名头。
    谢过了林必清的赞赏,厉景琛将纸业一卷就揣在兜里走了,身后的纷杂都与他无关·倒是姜弼宁比他高兴的多,手舞足蹈的说道:“老头难得夸人,琛弟你真行,哈哈,不愧是我弟弟,你写的字真好看,这首诗可不可以给我,爹娘一定也想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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