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策+番外 by 祈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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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策+番外 by 祈幽(下)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第五四章 :收你为徒事态变化·    晋王是个蠢的,但是别人不是,厉景琛从大虎高大的身躯后探出视线,竟然在赵楚容的脸上看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心头跳了一下,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这是自己的错觉。
    很快就有人将晋王抽食阿芙蓉膏的器具送了过来,直接在廊下放下了长塌矮几,晋王颇为享受的吸食着阿芙蓉膏,满足的眯着眼睛喟叹,浑然不在意此刻有很多顺天府的人围观。
    赵楚容领着顺天府的人走的时候,晋王也是随意的挥挥手,跟驱赶苍蝇似的·从晋王府回来,厉景琛和姜弼宁换了衣裳就马不停蹄的跟着换了一身湖绿色直缀长衫的赵楚容去了杏花巷,杏花巷住的都是清贵人家,有不少出名的学者住在里面,来往的行人,就连贩夫走卒举止形态上都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息。
    杏花巷内最出名的人家当属当世大儒林必清的家了,林必清是应天书院的山长,学生弟子遍天下,只是关门弟子据传只有五人··    赵楚容带着厉景琛和姜弼宁去的也就是林府,林府不大,花木摆设明明都是人为却显得自然,进入内堂也不见传说中的厚重典雅,反而有着江南水乡的清泠水色。
到林府的时候,已经是晚膳时间,林师母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江南风味,精致清淡,其实在西北生活多年的厉景琛一直是不喜欢这样清淡的菜色的,娘亲还在的时候做的也是口味重的饭食,上一世初到京城,厉景琛就为饮食不习惯了很多年,活到现在已经是什么吃了。
    厉景琛一行几人到了就被请上了桌,这个时候厉景琛才知道大虎原来叫林彦虎,是林必清的侄子,林彦虎的爹爹是一个胡商,娶了林家女后就在大齐定居。
    林彦虎的爹娘有着两艘海船,前段时间船带着大批的货物回来了,他爹娘就去了岭南看货了··    林彦虎表面上是赵楚容的侍从,其实……其实什么,厉景琛也说不清楚了。
    晚膳很合口,不是什么精致菜肴,但有着家的味道,林师母准备的饭菜正和了苦夏季节,清淡爽口,花色摆盘上也下了心思,让人眼前一亮,厉景琛最喜那道龙井虾仁,虾他还是很喜欢吃的,就多吃了几口,被林必清扫了两眼,弄得厉景琛莫名其妙外加胆战心惊。
    林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一大家子还说着一天的趣事,平淡而温馨,不知不觉的,厉景琛多吃了一碗饭、多喝了一碗汤,撑了··    今日从凌晨开始就心神不定,厉景琛早膳的时候只是胡乱的吃了几口,午膳更是除了连平时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在晋王府的时候腹中早已空空,唱着空城计。
    饭后,林必清让厉景琛他们几个一起去书房,书房四周花木繁盛,幽静清凉,也无蚊虫滋扰,院中廊下挂着灯笼,方型的灯笼四面画着墨竹,垂着的青色流苏在风中轻轻的晃荡,在这边暑气全消,身外的烦躁全都消失,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厉景琛情不自禁的做了个深呼吸,鼻尖仿佛萦绕着冷冷的梅香,想要一探究竟香味究竟是从何处传来,却发现梅香已经消失无踪。
    “琛弟这边坐,师父拿出来的茶都是好的,这壶普洱有些年头了,也就是借着你的面子,我们才能够喝到·”姜弼宁朝着厉景琛挤挤眼,让厉景琛不要端着,林必清为人随和,也不喜别人因为拘谨而变得束手束脚。
林必清没有出仕,就是因为他的个性不适合官场,也不喜朝中那一套的拘束,放浪于野才是他的追求·末了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先生性子很随和的,琛弟不用拘束,轻松一些。”
    茶汤红浓明亮,汤面上有油珠形的浮膜,茶香幽幽,绵软而悠长,有着一种很甜爽的味道,自然而不矫揉造作,清纯而不任性飞扬,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香味,仿佛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梅香相互辉映,却又彼此泾渭分明。
厉景琛眯着眼细细的品着,太好闻了,这是一场嗅觉的盛宴,没有喝却已经知晓这是一杯好茶,好到可以让人一掷千金的地步·难怪有人说,普洱茶就是融化的玛瑙,此言不虚。
    “景琛喜欢这茶”开口的是林必清,他刚刚去了房内拿了些东西,现在才来··    厉景琛睁开眼,笑容中略带着恭敬的说道:“先生的茶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垂涎三尺,景琛于口舌上有着几分的执着,很喜欢。”
    “就像是这猴儿说的,我很随和的,景琛与我说话不用刻意端着,敬意要是都浮于表面,心里面是没有的·只有由心而出的心意,才是最真。”
林必清端起小盏抿了一口茶水,遗憾的摇摇头,·    “闻着不错,味道却还是差强人意了·”·    “如果用窖藏了一年的雪水泡普洱茶味道会更加好些,徒儿那儿还有几坛,明日就让大虎送来。”
赵楚容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他和大虎坐得极近,厉景琛坐在大虎的另一边,差点儿看不到被大虎庞大的身影笼罩住的赵楚容··    听了赵楚容的话,林必清抱怨,“怎么不早点儿拿过来”·    “没有想到。”
赵楚容一本正经的应了一声··    姜弼宁朝着厉景琛咧咧嘴,继而说道:“师父偏心,琛弟来了才拿出好茶水来,平时我来的时候就用白开水打发我。”
    “给你喝,也就是牛嚼牡丹,你能够尝出里面的好来嘛,在你嘴里,上好的普洱和凉白开也就一个样·”林必清一点儿都不给姜弼宁面子,五个徒儿里头,姜弼宁最让他欢喜也最让他失望,明明小时候很灵性的一孩子,长大了却越来越不靠谱,一心扎进了医道里头,让林必清失望了很久很久,这口气到现在都没有全消。
说完了姜弼宁,林必清笑容可亲的看向厉景琛,“景琛就不一样,能够写出‘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条·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就比你有灵性得多,一定可以品出差中精髓。
景琛所作咏柳,实在是我让我难忘,但也有几许不足需要改进,不知景琛是否愿意和你大表哥同门”·    厉景琛略微尴尬,他没有什么灵性,行事也多带了功利,实在是当不得林必清的夸奖。
羞愧的厉景琛都漏掉了林必清的后面一句,被姜弼宁推了一下还有些愣神··    姜弼宁恨铁不成钢的在台面下掐了厉景琛一下,“还不快敬茶叫师父啊”·    厉景琛猛然清醒,不敢置信的看向林必清,林必清笑着点头等待着厉景琛的反应,厉景琛的心·    “砰砰”跳了两下,随后欣喜若狂的起身跪到林必清的面前,茶水赵楚容已经准备好递到了厉景琛的手上,厉景琛敬上,一声“师父”哽咽在喉中,却半天没有喊出来,成为林必清的徒弟,厉景琛可以想见自己可以得到些什么,不仅仅是声名,还有很多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厉景琛突然有些不敢相信,上一世汲汲一生却没有得到什么,这一世却有那么多出现在生命中,他要感谢的太多,却不知道如何出口,此刻唯有哽咽在喉,才是他最真实的情绪反应。
    林必清叹息一声,宽厚的手放在厉景琛的头上,“好孩子,以后有师父师兄在,不要苦着自己·”·    “师父·”这一声,发自于内心,来自于肺腑,厉景琛用身心喊了出来。
    “好徒儿·”·    厉景琛成为了林必清第六个弟子,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在京城,外放做官,三师兄是林彦虎,四师兄是赵楚容,五师兄是姜弼宁,厉景琛成为了最小,却在林必清的心中不输于其他五个弟子。
厉景琛的灵性,让林必清心动,从端午节后起就心心念念,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厉景琛纳入师门,这时终于达成心愿,当浮一大白·现在没有酒,就以茶代酒,一小盏普洱没有细品就豪迈的灌进了嘴里,末了还咂咂嘴,“水不够绵软,不好不好,容儿记得让大虎把雪水送来。”
    “哦,徒儿晓得了·”·    厉景琛还在地上跪着,林必清立马让他站起来,“过几日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为师要大宴宾客,收你为徒。”
    “谢师傅·”厉景琛后来才知道,其他几位弟子都是小宴,并没有广延宾客、广而告之,收厉景琛为徒却一反常态,其中心意让厉景琛倍加的珍惜。
    厉景琛并没有问赵楚容如何处理施仲谋一事,他相信他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回了威国公府,两个小的等不得已经睡着了,厉景琛也就没有带着弟弟妹妹离开,明日自有威国公府的人护送回家,知道了厉景琛被林必清收为徒,姜昊然和闵修齐很为他高兴,闵修齐扬言要置办一桌好席面大家乐呵乐呵。
    姜弼宁用胳臂肘撞了撞厉景琛,坏笑的说道:“席面可以有,却不能够有酒,嘿嘿·”他“娘亲”一喝了酒,整个人就不对了,故姜昊然只让闵修齐小酌,从来不让他喝了超过一杯。
    成为了林必清的弟子,厉景琛的日子还是照常过,第二日早早的起来进宫读书,嘴角有着压抑不住的飞扬,惹得祁承轩一个上午看了他好几次,次数多了,厉景琛也就注意到了,朝着祁承轩笑了笑就将心思放进了书中。
皇子们的课程较之于普通人家更加的严格和深入,稍有不留神就跟不上,厉景琛不敢有一丝放松,有时候厉景琛真的很嫉妒祁承轩·祁承轩上课的时候就从来没有专心过,不是看天,就是在纸上胡乱的涂写着什么,但他的课业很好,甚至远超过现在的学习进度,厉景琛有时候都要怀疑,祁承轩是不是重生而来。
    只是可惜,祁承轩要在人前要装一个憨傻的皇子,他的才能被掩藏着他们的讥讽后头,但厉景琛知晓,迟早有一天,祁承轩的光芒会展露出来,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他。
    厉景琛的一个上午十分的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同,却不知道宫外面已经闹翻天了,晟国公、阳陵侯相继进宫,晋王府更是被皇帝亲卫锦衣卫押着进了宫,锦衣卫在晋王府搜了个底朝天,百姓们睁着大眼睛看到了锦衣卫从晋王府中抬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随后,又有两队锦衣卫把守在了晟国公府和阳陵侯府,美其名曰保卫府中安全,其实就是监视,让两府众人人心惶惶,其他府的人也战战兢兢,特别是和晟国公、阳陵侯有关系的人,就怕下一个倒霉的会轮到自己。
    锦衣卫是上一位帝王所设,是皇帝在宫外的口耳手,平时甚少出动,但一出动就是大事儿·锦衣卫的出现在炎热的夏天如同一滴滚油,将焦灼的大地一下子炙烤的滋啦作响,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兴奋的面孔被隐约的藏在了平静的面孔下。
    很快,就传出了晟国公被陛下在御书房斥责的声音,晟国公出来的时候面色铁青,大家都在揣测晟国公究竟是什么被斥责,但御书房内的一切都是秘密,让人捉摸不透。
然后,阳陵侯战战兢兢的刚踏进御书房就被陛下给轰了出去,让他跪在烈日下头思已过,厉仁远就像是铁板上的牛肉,任人炙烤却不容他反抗··    第三个进御书房的是晋王,晋王四肢抽搐、面孔因为难受而狰狞,他是被抬进去的,随他一同进去的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御书房内传出了皇帝的吼叫还有晋王歇斯利地的哀嚎,德妃得知儿子被罚,去首饰批发一身素色的衣裳来到御书房,却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进到,就一脸苍白的回了宫,据传有人听到了德妃撕心裂肺的哭声。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对于这一切,厉景琛都不知道,此刻他觉得午膳不是很合口,油腻了一些,厉景琛勉强自己吃了个肚圆,却难受的不想待在沉闷的室内,但外头太阳太大,祁承轩懒得动弹,厉景琛无奈也就决定一个人到外头走走。
    走出了东书房,厉景琛被明晃晃的太阳照得头晕眼花,这该死的天气,怎么就这么热,记忆中回到阳陵侯府的第一年有这么热吗厉景琛不记得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大概是那个时候忙于在府中站住脚跟就错过了太多。
    厉景琛摇摇头,准备绕到御花园里面稍微走动一下消消食,但刚走到小径,厉景琛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面容一整刚准备说什么,厉景琛的身后又出现了两个太监,新来的两个太监就高壮很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了蚊子对于相亲相爱的季节,数一数,竟然亲了我十几口,抓狂,受不了了,明天继续写,多多益善· 第五五章 :推他落水一时痴迷·    小径一般很少有人过来,厉景琛和祁承轩午膳过后走了几个月了都没有见到过人,此刻突然出现三个太监,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不是偶然。
厉景琛警惕的注意着三个太监,身前的小太监嬉皮笑脸的,面孔挺熟悉,一下子不记得在哪边见过·至于身后二人,膀大腰圆、腮上横肉,眼睛中带着血气,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厉景琛自认功夫还不到家,可以放倒其中一个,但两个人一起上,他就完全没有把握了。
·    在没有胜算的时候,厉景琛决定静观其变·他跟前的小太监也没有让他等多久,笑嘻嘻的说道:“厉校尉大忙人,让奴等好找。
听说校尉写了一手好字,我们家殿下想要校尉写两个赏玩赏玩,不知校尉赏脸不”·    字句委婉,那神态可不容厉景琛拒绝,要是厉景琛说个不字,身后的两个就不是摆着看着玩的了。
厉景琛说道:“我回去好好斟酌,写好了就给你送来,不知你家殿下是哪位啊我好亲自给你家殿下送去”脑中思索,厉景琛基本上已经确定小太监的主子是谁了,只不过需要得到进一步的确认。
    小太监险些颠倒,他跟他们家殿下东书房里里外外的不知道走了那么多遍,谁不认识他小李子,走到哪儿不被人尊称一声小李公公,今天竟然被询问了主子是谁,小李子怎么不气恼,咧着嘴,“连七殿下都不知道,校尉是不是傻了。”
末了还嘀咕一句,“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小李子自以为小声的嘀咕,其实在幽静的小径里头声音并不算是小,厉景琛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小李子只不过是个奴才,他有什么胆子去编排其他主子,可想而知,祁珺池平时是个什么德性,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弄得身边的奴才也长了十七八个胆子。
    厉景琛虽然是祁承轩的伴读,但并不是卖身的奴才,身为阳陵侯厉家的嫡子嫡孙,他身份不可谓不贵重,不是一个去了根的小太监可以欺辱的··    厉景琛冷笑,“七殿下厉某还是知道的,但不知道殿下还是个爱好书画的,于书画一道还有造诣。”
厉景琛暗暗地刺了一句,东书房的人都知道,七皇子祁珺池最不喜欢的便是书画,觉得这些娘们唧唧的,自己不喜欢也不准别人喜欢,看到了别人把玩字画都要嘲讽一声,表面上有人附和祁珺池的说法,其实暗地里都觉得祁珺池太过分,为此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也就是祁珺池的身份撑在那里罢了,但这个身份却也是最现实的东西。
    “那是,我家殿下才高八斗,文曲星下凡,万岁爷也时常夸奖,说殿下是他最钟爱的儿子·”小李子抬头挺胸,仿佛夸奖的是他自己一般。
说完了小李子才想起来厉景琛最先说的话,“文房四宝都给校尉准备好了,校尉高才,还是直接跟着我走吧,免得殿下等久了恼了校尉,是也不是啊”·    厉景琛木然着一张脸,眼睛却悄悄的看着四周,寻找着出路,这条路他经常走,熟悉小径内的情况,七殿下祁珺池应该没有那个胆子在御花园内围追堵截一个七品的省中垒校尉,厉景琛准备一有空档就突破重围离开小径。
祁珺池不是什么好货,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性子里的劣根性和他大哥祁宏志一个模样,厉景琛才不相信祁珺池是真的要看什么字画,把自己抓过去打一堆倒是有可能厉景琛快速的思考着,想着祁珺池捉了自己去究竟是何作为,最近他和祁承轩与祁珺池并无什么交集,连个眼神都没有交汇过,厉景琛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身后柱子一般的两个高壮太监终于起了作用,看厉景琛要逃,两步上前就架住了厉景琛的胳臂,两条手臂如同铁钎子一般怎么都挣脱不开,小太监一脸笑嘻嘻的说道:“厉校尉请吧,咱别让殿下等急了。”
    皇宫大了去了,厉景琛知晓的只不过是它的冰山一角,很多地方厉景琛不曾去过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御花园里头有一个小池塘,塘子内养着一些厉景琛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植物开着蓝色的花朵,花心是黄色的,一片一片看着很漂亮,只是靠近了闻到一股浓厚刺鼻的花香,厉景琛下意识的皱了眉头。
塘子内有几对鸳鸯躲在树荫下底乘凉,就算是有人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睑并不理睬··    厉景琛就被抓到了这么个地方,空气中的花香呛得厉景琛直恶心,但看另外三个太监却没有厉景琛这么大的反应,看来是因人而异,就像是有人喜欢吃臭豆腐,有人却避之惟恐不及一样。
现在这个情况了,厉景琛还在瞎想八想,经历得太多,都已经变得宠辱不惊··    高壮的太监把厉景琛放开顺势往前一推,厉景琛一个趔趄,堪堪停在塘子边,差那么一点点儿的距离就掉进去了,厉景琛刚刚站定,就有人走一旁的假山边走了出来,来人正是七皇子祁珺池,想来是在这边等了一会儿了,等得心烦气躁,一出来就给了嬉皮笑脸的小李子一腿,踹得小李子歪倒在一边,疼又不敢喊出来,只能够忍着。
    “死奴才,看了就心烦,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守在出路两边别让人进来了·”祁珺池不耐烦的说道··    “喏。”
高壮的太监应声离开了,徒留下小李子在旁边期期艾艾的抽气,祁珺池一脚踢得挺重的,让他半天没有缓过来·风水轮流转,趾高气昂的小李子把自家主子当个宝,浑然不知在他主子心里头他不过是跟草。
    烦心的人走掉了,祁珺池也没有觉得多少高兴,看着厉景琛嘟嘟囔囔的,“看着就是一个呆货,和老十那废物混在一起的玩意儿哪有什么本事,看来厉景闫也是个蠢的。”
原来是晟国公五十寿宴的时候,祁珺池和厉景闫相识,厉景闫和祁珺池本质上是很像的,都是被宠得看不清自己的人,但有一点不同,厉景闫是个庶子,祁珺池虽然不是嫡出却是个身份贵重的皇子。
两人一见,颇有些心心相惜,随着交情的加深,厉景闫就拜托祁珺池帮忙教训厉景琛··    教训一个人而已,对祁珺池来说小菜一碟,但他又不想让人知道了他仗着身份欺负厉景琛,免得被父皇知晓又说他莽撞不稳重,于是就让人偷偷的将厉景琛弄到了这儿来。
    在祁珺池的心里面,欺负无外乎将人揍一顿、辱骂一番,按下来打一板子了事,可是厉景闫就缺德多了,他暗暗地给祁珺池支招,让他派人将厉景琛扔到河里面去,这样即让厉景琛失了面子,又让厉景琛得到了教训,说不定厉景琛就永远无法从河里面爬起来了。
    皇宫里面哪一根梁子没有吊过人、哪一口井没有填过人,在一条河里面死个把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厉景闫想得很好,却不知道祁珺池也有顾虑,自上一次被关禁闭后祁珺池就收敛许多了,免得失了父皇的欢心。
    “本以为能够看到什么趣事儿,谁知你这般无趣,你也挣扎一下让本皇子乐呵乐呵的啊,呆呆的怎么都不像是被人绑了过来的,唉,太无聊了太无聊了,这炎炎夏日什么时候可以过啊听好了啊,以后不准欺负你大哥厉景闫,算了算了,厉景闫连你都比不过,肯定也是个傻的。”
祁珺池觉得厉景闫欺骗了自己,和一个傻子交朋友不是祁珺池的风格,决定此事后就不要这个挺逗趣的小弟了··    将厉景琛扔到水里头随便派两人就可以办成,但祁珺池太无聊了,炎炎夏日,连只知了都过得比他欢乐,就亲自过来看看。
怎知厉景琛一点儿都没有挣扎,脸上也没有恐惧之色,这让祁珺池很失望,连厉景琛无礼没有对他行礼都不计较了,无力的挥挥手,祁珺池说道:“小李子你看着他跳湖里面去,我随便走走,完事儿了来找我。”
    “喏·”趴在地上的小李子立马调整姿势跪趴在祁珺池的脚边,恭敬有加··    祁珺池摇着手走了,待祁珺池走了,小李子面露狰狞,都是厉景琛害的,才让他被主子厌弃,张牙舞爪的朝着厉景琛奔来,没有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李子手上也有几手功夫,厉景琛和他周旋了几下也脱不开身,小李子的功夫太黏人了。
    耳边一阵风响,小李子“哇”一叫,“噗通”一声落到水里面去了,厉景琛被带的往前了几步,差点儿因为惯性被带到塘子里头去。
塘中鸳鸯长叫一声,被吓得游走了,小李子也不知会不会水,小半天都没有露出头来··    “白痴,课业不好,功夫也不过关,你都会些什么,你说说没有我你该怎么办,要是没有我一开始入宫的时候就成为井中鬼了,还让你活到现在。”
祁承轩劈头盖脸一通骂,恨不得掰开了厉景琛的脑袋,看看里面是豆腐渣子还是茶叶末子,怎么一点儿心眼都不长,要是他没有注意,怎么被人弄死的都不知道··    厉景琛悄然的将手从小腿上放开,如果不是祁承轩出手,小李子就要成为刀下鬼了,要不是顾虑到在宫里面见血不好,厉景琛早就下了杀手。
    “谢殿下救命之恩,没有殿下,景琛早就成为亡魂了·”适时的讨好还是要的,厉景琛从来不吝啬对祁承轩的奉承··    祁承轩显然很吃这一套,头都昂起来了,“这还差不多,走吧,在这边熏死了,都是什么恶心的花。”
嫌恶的咧咧嘴,呆久了,祁承轩都觉得自己要吐了··    谁都没有理会还在池塘里面的小李子,厉景琛和祁承轩都不是有同情心的人,甚至铁石心肠得很,对于要害自己的人也给予不了同情。
    下午在校场挥汗如雨,一个时辰不到厉景琛就觉得自己被晒黑了一圈,好在教导武艺的师傅也不敢狠了,只是让众位皇子和伴读在外面练了一个时辰就进入了内室,打木人、对练,放着冰盆的室内要比外面凉快许多。
    只是厉景琛有些心不在焉,被祁承轩撂倒在地,祁承轩压在厉景琛的身上,口中的热气喷在厉景琛的耳后,厉景琛不适的动了动,也不知因为锻炼还是因为脸红,耳朵尖也红了起来。
    祁承轩喘着气不满的说道:“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厉景琛被压在地上也喘着粗气,缩着脖子扭着手,想要将祁承轩从自己身上弄下来,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夹着汗味竟然不难闻,没来由的让厉景琛的心一阵慌乱,本能的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琢磨不透自己为何不喜。
别看祁承轩在人前憨傻,其实他是一个顶霸道的人,此刻厉景琛更是觉得祁承轩的存在感十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急急忙的开口,借此让祁承轩放开自己,“七殿下没有来。”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是嘛”祁承轩环视了一周,的确没有见到那个嚣张的身影,“别管他,死不了·”祁承轩烦躁的摇摇头,视线却怎么都无法从厉景琛的后颈处离开,都是汗味,他竟然敏感的从厉景琛的身上闻到了好闻的味道,不是汗味的酸臭,反而带着清凌凌的芳香,就像是森里里头流淌的小溪流,有着水的清透、花草的清新和森林的空灵,祁承轩一下子痴了,竟然鼻子凑上去仔细的闻了闻,唇触碰到厉景琛的后颈,使得厉景琛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带着汗水的肌肤,有着几分的滑腻,却意外的不让人讨厌,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祁承轩立刻胡乱的摇摇头,肯定是被太阳晒得发昏了,怎么就觉得厉景琛香了,而厉景琛捂着后颈好像被蚊子咬过,脸上都不知道应该有什么表情。
    他们两个在练功房的一角,视线昏暗,视野也不好,故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此后两个人没有了交流,对练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手脚都有些放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也是很重要的,对不对啊~· 第五六章 :侯府被围众生百相·    别别扭扭的厉景琛和祁承轩分开,各回各家,祁承轩路过那片蔷薇花墙的时候下意识的驻足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还显纤弱的身影渐行渐远,祁承轩竟然有些舍不得,他没有什么朋友,厉景琛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从身边有了厉景琛陪伴,宫中沉闷如死水的日子也变得灵动。
厉景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祁承轩也回头向落叶轩而去,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大抵是不舍吧·    厉景琛走在熟悉的宫中小道上,身后跟着一直带着他进出宫的小太监包大通,包大通暗地里跟了祁承轩,只等着祁承轩把他调到身边就可以离开那臊臭的闻香阁了,也不知祁承轩是怎么给包大通画的大饼,让包大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也因为有了熟悉宫中各条道路的包大通,这样一来厉景琛不用在路上浪费过多的时间,而且走的也大多是阴凉的地儿,使得厉景琛免受酷暑侵扰。
    厉景琛现在对小太监有心理阴影,这群宫中无处不在、无处不有的人,如鬼魅一般在宫中出没,谁都无法知道这群人背后究竟站着什么主子,皇宫多大,阴影就有多大,躲藏在阴影下的魑魅魍魉窥伺着宫殿的繁华,又有多少人穷极一生死死抓着富贵、权势、地位,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胜者站在高处睥睨众生,败者就成为了阴影中的孤魂野鬼潦倒一生··    “唉——”厉景琛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后颈处被祁承轩双唇碰到的地方竟然微微的刺痛,提醒着他不要动心,情情爱爱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最是不靠谱,更逞论是沾染上了皇家之人。
天家最是无情,厉景琛不想成为权利的牺牲品·自嘲一笑,先不说祁承轩少年心性,喜欢是否长久,就说性格乖戾、反复无常的祁承轩的喜欢真的能够信吗·    “虚无缥缈的东西,想那么多干啥,真是庸人自扰。
”厉景琛束手叹了一声,叹息声刚落,身前就传来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抬头一看就看到吴兴德驾车急急而来··    “少爷”吴兴德神情中有着疲惫,但双眼明亮,内里的喜悦和兴奋怎么都无法让人忽视。
·    厉景琛皱眉,“兴德叔发生了何事,怎么是你驾车,而且换了这辆双全呢”吴兴德驾的车并不是他惯常坐的那辆青帷马车,车窗内垂下的黄色纱帐一看就不是凡物,整辆车都带着低调的奢华,虽无徽纹,却也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拥有的。
    “府上被锦衣卫围了,双全出不来,我就去了国公爷府上,借了这辆马车过来接少爷·”吴兴德从车上跳了下来,掀开车帘让厉景琛上去,待厉景琛坐定了才跳坐上马车嘴中发出“驾驾”的声音,马车很快就远离了宫门,吴兴德这才接着说了起来,“少爷,上午大老爷被锦衣卫驾进了宫,从宫里面传出来的消息,他连皇帝陛下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轰了出来,被罚跪御书房外。
晟国公也是如此,只是晟国公稍微好些,被皇上骂了之后就回了府,据传他面色铁青、毫无血色,淑妃娘娘要为其父求情,连御书房的宫门都没有踏进就被请了回去·”·    吴兴德说得高兴,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坐在马车内的厉景琛斥责道:“兴德叔声音小些,不要喜形于色,免得被人看到落人口舌。”
    吴兴德立马收起嘴角,他也知晓自己莽撞了,只是看到晟国公和厉仁远倒霉他心里面高兴,恨不得吆喝上三五好友好好的喝上一顿以示庆祝,但这也是妄想罢了,为了不给少爷惹来麻烦,吴兴德需要的是谨慎而非得意忘形,“少爷说的是,我得意忘形了。”
    “兴德叔的心情,景琛也明白,只是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陛下圣意难测,谁都说不清楚大伯父和晟国公究竟会如何”最坏的结果就是,厉仁远和晟国公只是被斥责一顿,小惩一番,并不会被削了爵位,丢了性命,他的父亲也不会沉冤得雪。
为了一个已死的臣属而弄死两个活着的能臣,太不合算了,再说了为了平衡朝野,皇帝也不一定痛下了死手,晟国公兵权在握,权倾朝野,何尝不是皇帝统治天下的筹码·想到这一点,厉景琛就高兴不起来,就怕最坏的结果出现,·    “兴德叔,晋王那边如何”·    “几乎是府中来了锦衣卫的同时,晋王爷也去了一大波的锦衣卫,晋王是被锦衣卫抬着进宫的,锦衣卫还从晋王府中搜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盒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吴兴德驾车避让开另一辆马车,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个原因,今日的街道好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少爷,说不定盒子内是罪证,背负在老爷身上的冤情就得以洗清。”
    “还不够·”厉景琛冷笑一声,“就我们弄出来的东西远远不够,唉,府中现在情况如何”如果人赃并获,那才是最好的,可惜施仲谋死了,现下死无对证,光靠死物怎么能够置敌人于死地。
    “还被锦衣卫围着,只许进不许出·府中有老夫人镇着,只是老夫人毕竟年纪到了,各房主子心思又不弃,下人们人心惶惶,好像还有人去角门那儿贿赂守门的锦衣卫被好好的嘲讽了一番。”
    府中的情况他也能够猜测出一二,主子们各有心思、下人们也多有自己的想法,要不是还有老夫人在上面镇着,早就散了·“这是回府的路”厉景琛看向四周,他说了是去威国公府的,但这条路明显不是去威国公府的路。
    吴兴德拍了一下脑门,“瞧我这记性,竟然忘记说了,国公爷说让少爷从宫中回来后就直接回府,老夫人一人在府中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厉景琛点点头,知晓锦衣卫围府,他就想着回府去的,只是不放心在舅舅府中的两个弟弟妹妹,故而希望先回威国公府去。
吴兴德见厉景琛听进去了,没有吵着要改道去威国公府,心下高兴,趁着府中生乱,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一旦错过,在老夫人面前也落不到好来·“国公爷说,小少爷、小小姐都很好,少爷不用担心。”
    “知晓了·”厉景琛放松了身体靠在车厢上,车轮滚动,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就到了阳陵侯府··    侯府出入的地方都守着锦衣卫,一身黑袍、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面容冷硬,不苟言笑,在他们锐利的双眼注视下,一只苍蝇都无法从阳陵侯府中飞出来。
    厉景琛跳下车,走到门前,对着守门的锦衣卫拱手说道:“在下阳陵侯府二房嫡子厉景琛,七品省中垒校尉,现下从宫中伴读归来·”·    守门的锦衣卫一双利眼上上下下的看着厉景琛,仿佛是确认了身份,过了半饷方才说道: “厉校尉请进,一直听闻厉将军一表人才、威武不凡,今日见到厉校尉,某知晓传言不虚,只可惜厉将军一生忠义,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厉景琛一愣,面上霎时带上哀泣,“我父磊落一生,无愧于天地君亲,大人还能够记得我父亲,景琛十分感激,请受我一拜·”·    还未等厉景琛长揖到地就被锦衣卫阻止,“校尉言重了,某当不得校尉这一拜。
校尉请进·”锦衣卫侧身请厉景琛进去,厉景琛顺势往前走去,放在身侧的双手逐渐的收紧,锦衣卫的眼睛中毫无敬佩之意,他说的那番话是有人授意他这样说的,都说锦衣卫是皇帝的口耳鼻,果然如此,呵呵,难道皇帝要借此告诉自己,他是知晓父亲是清白的,口头上的意思有什么用,他厉景琛要的是能够看得见、听得到的事实。
    突然顿住脚步,厉景琛快速往后退了两步,飞快的转身往门口处奔去,吴兴德因为要控制马车还没有进来,和刚才的那个锦衣卫打了一声招呼,厉景琛拉着吴兴德到了一边,“兴德叔你别进去了,和梁大去西市找四娘……”这般那般的吩咐的一番,厉景琛这才进了府去。
    与往日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此刻的阳陵侯府颇有些萧条,虽然花草依然繁茂、雕饰依然富丽,但空气中隐隐的透着混乱、嘈杂和焦灼,丫头婆妇们交头接耳,哪有半点儿规矩,被斥责了又如何,下人们根本就无法克制住自己,阳陵侯府一旦败落,他们这些下人就是草芥,被变卖,流离失所在所难免。
    厉景琛近乎一路小跑了到了老夫人的松涛居,松涛居内都是人,老夫人坐于上首,面容慈睦,垂眸诵经,镇定泰然,与其他人的焦躁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感应到了厉景琛来了,当厉景琛踏进屋内的时候老夫人吴氏睁开双眼,眸中霎时闪过某种情绪,待厉景琛要细究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    厉景琛进屋后,径直走向老夫人,行礼问安,精致的面容上带着干净的笑意,“老祖宗孙儿今日被太阳晒了一个时辰,人都黑了,再晒个两日,您都要认不得孙儿了。”
    老夫人吴氏也笑了起来,拉着厉景琛的胳臂顺势将厉景琛按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慈爱的抚摸着他的额头,“琛儿是被晒黑了不少,但男子汉大丈夫的黑点不算是什么,我还记得你爹爹小时候就是这般,本来顶白嫩的一个孩子眨眼的功夫就晒成了一个小黑球儿,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老祖宗也老喽。”
    抱着老祖宗的胳臂,厉景琛摇头说道:“老祖宗才不老呢·”这是实话,老夫人吴氏保养得宜,皮肤白嫩,面容红润,哪有半点儿老态。
    “你就逗我玩吧·”老夫人吴氏戳了戳厉景琛的脑袋,“深儿、小沫儿都在你舅舅家,你怎么不去那儿”·    “舅舅好久不见深儿和小沫儿,想着多留他们几日,琛儿大了,当然还是回家的好,陪着老夫人解闷,而且啊孙儿舍不得紫英姐姐做的芙蓉羹呢,老祖宗是用晚膳了吧,孙儿都有些饿了。”
    紫英跪坐在老夫人的脚踏上为老夫人捶着腿,听了厉景琛说的话,温婉一笑,柔和的说道:“三少爷喜欢奴婢做的芙蓉羹,过了两日厨房里送来了银鱼干,奴婢就给三少爷做。”
    “那我有口福了·”·    下面出现嗤笑声,在诡异的安静中听起来异常的刺耳,厉景琛循声看过去,竟然是本应该在京外庄子上游玩的厉景闫,厉景琛这才注意到大房的气氛比松涛居内假装的平静还要诡异。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厉景闫的手抓着一只娇小白嫩的手,顺着那只手厉景琛往上看,娇羞的夏实落入眼帘,而夏实微微的隆起的腹部让厉景琛震惊的同时又觉得意料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演讲比赛当主持人,昨天做准备的,_(:3ゝ∠)_今天一站到台上看着下面吧咋吧咋的眼睛,还是好紧张· 第五七章 :自大狂妄真情假爱·    注意到厉景琛的目光,厉景闫骄傲自得的挺了挺胸膛,嘴角带着自认为优雅温柔的笑意抬头对着夏实浅浅一笑,十五岁少年的心中充斥着对表弟的轻蔑、情情爱爱的的美妙和初为人父的喜悦,他的动作毫不知道收敛,坐在他旁边的马氏掩唇嘲讽,而站在马氏身后的梁氏更是神色复杂,她脸上还带着伤,发丝凌乱,配饰更是胡乱的插着,梁氏此刻的模样不仅仅是马氏弄的,还有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
    厉仁远被锦衣卫带走,大房乱成一团,梁氏准备偷偷溜出去找晟国公帮忙,怎么这个时候本该在庄子里游玩的厉景闫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劲爆的消息,他和厉景琛的大丫头夏实勾搭上了,夏实还有了身孕,算算时间也有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夏实的动作够快,厉景闫的动作更快,这么快就弄出了小人命来··    原来夏实将自己身怀有孕的事情偷偷的告诉了厉景闫的小厮,这个小厮也是糊涂的,待厉景闫去了庄子里头才想起来赶忙告诉了厉景闫。
厉景闫就带着胜利者的喜悦和初为人父的兴奋回了府··    厉景闫要纳夏实为贵妾,并且希望立刻抬夏实进门,丝毫不顾自己的父亲被锦衣卫带走、生死未卜,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为何,因为他打发了自己的小厮去求了贵人,他相信只要这位贵人出手,自己的父亲就一定没有事。
    自己即将将父亲救出来,成为阳陵侯府的救星,这么一想厉景闫就兴奋的合不拢嘴,他的兴奋和笼罩在府上的阴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算是自己要纳夏实为妾的事儿遭受到嫡母的嘲笑、受到姨娘的阻拦,也没有让厉景闫苦恼半分。
    梁氏神色复杂的看了喜形于色的儿子,心里面既愤怒又无力,她蓦然发现自己所仰仗的一切都是空的,丈夫、晟国公、儿子,这些时刻都可以失去,没有了这一切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妾侍罢了,可以随意被发卖、连儿子都不理解自己的妾侍。
    跟着厉仁远在岭南多年,看不清自己的不仅仅是厉景闫,也包括梁氏,把自己看得太高,最后就摔得有多疼··    这个教训厉景琛已经用一生看得分明,付出的代价太多、经历太过沉重,仅仅是回想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厉景琛暗含嘲讽的看着大房一家子,但是他不会让大伯父他们有看清自己、幡然悔悟的那天,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置大伯父于死地,将上一世至死都没有完成的事情全都完成。
    只是有一点厉景琛不明白,厉景闫哪里来的自信,父亲被锦衣卫带走、府上被围,怎么就不见厉景闫慌张和害怕,视线移到厉景闫握着夏实的手上,甚至还在这个时候弄出这么一出·    担惊受怕一整天,厉景琛的父亲厉温瑜出事的时候让府里面乱了一阵子,换了一个人当阳陵侯才过了几个月啊,又让人担惊受怕。
三房、四房、五房那就是池鱼被殃及,尽陪着大人物担惊受怕,四房孤儿寡母的搂在一起,厉景辉被吓到了,脸色青白没有血色,四太太李氏心里头哦跟刀绞似的难受·见了厉景闫这幅样子,气不过扯扯嘴角,“小娘生的玩意儿,年纪小小就找娘们。”
    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让在座所有人都听到了,李氏一句话得罪的可不是厉景闫一个人,在座有多少人是正儿八经的从正房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根正苗红的也就是二房和五房的人了。
其他人有顾及不好发怒,倒是作为小辈的厉景闫一下子皱了眉头,功臣的喜悦感正在逐渐的膨胀,不允许有任何人在喜悦上添加污点,“四婶娘此话怎讲,我虽然年幼,但也是阳陵侯的儿子,身份上就高出许多,再说了,我与夏实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神圣的感情容不得他人半点儿的玷辱。”
    “哼,还是不是阳陵侯的儿子还说不定呢,拽什么拽啊”四太太李氏气得鼻子都歪了,他们孤儿寡母在家里受尽欺凌,现在竟然被一个小辈蹬鼻子上脸,说到后面李氏开始嘤嘤哭泣,搂着受到惊吓的厉景辉说道:“嘤嘤嘤,老夫人你要为媳妇做主啊,媳妇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受尽人的白眼,寄人篱下,好不凄凉,呜呜呜,我们四老爷去的太早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嘤嘤嘤,如今一个小辈都欺凌到我头上了,这是要逼死我们两个啊,老夫人我这就抱着辉哥儿找口井跳进去,一家子好在下面团圆。”
    “闫儿还不跪下,向你四婶娘道歉,身为小辈顶撞长辈,这就是你父亲教导你的礼义廉耻嘛”老夫人淡淡的说道:“厉家没有少爷在加冠之前房里头放通房的规矩,来人啊,把夏实带下去。”
·    “不准·”厉景闫拦住要拉夏实的仆妇,大声的说道:“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难道因为一条规矩抵得上一条人命吗我与夏实情投意合,我要纳她为贵妾。”
    夏实哆嗦着嘴唇,被那么多主子看着,她已经不想强求了,死死的抓着厉景闫的手,她不能够被带走,一旦被带走不说孩子,就是她也会没命·“大少爷。”
弱弱的喊了一声,夏实祈求的看着厉景闫,容颜姣好、我见犹怜,被一双仿若含着春水的眸子信赖的看着,厉景闫的心都要化了,感觉自己重大,他已经有了女人、有了孩子,是个大人了,不能够受人摆布。
    “夏实放心,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嗯·”夏实咬着嘴唇,希望厉景闫说到做到,她后悔了,偷眼看向站在老夫人身边的三少爷,虽然年纪小,但不情况自傲,对长辈孝敬、对弟妹友爱,对下人也好,跟在他身边一定很好,就秋微那样不是也得到了重用,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唉……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苦果吃在了肚子里,吐不出来了。
    “哟,小两口很恩爱啊·”马氏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呵呵,老太太您马上就可以看到曾孙子了呢,媳妇儿原本想着当祖母还要几年,没有想到这么快啊。
啧啧,夏实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看着都现怀了啊,有四五个月没,天……”马氏突然捂住嘴巴,不怀好意的瞄了一眼厉景琛··    厉景琛垂眸,就当没有看见马氏那一眼,还嫌府中不够乱,是要拉他下水呢·    厉景琛还没有生气,厉景闫就跳了脚,这是怀疑他们纯洁的爱情呢,“母亲此言是何意,我与夏实花前月下,看星星看月亮,作诗作曲,很是得了几篇好的诗词,得到了朋友师长的夸奖,就连七殿下也说了我与夏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得意的看了一圈,厉景闫笑着说道:“父亲也就是被例行带出去问问话罢了,说不定陛下还要夸奖父亲劳苦功高,给父亲赏赐呢,大家没有必要愁眉苦脸的,锦衣卫都说了,只是为了保护府上的安全才守在门外,我看祖母你们也就是太过紧张了。
我进府之前已经差人和殿下说了,七殿下可是我的好友,一定会帮助父亲,还有晟国公可以帮助父亲,我们大可不必担心·”·    梁氏看着沾沾自喜的儿子,心里面一阵阵的发凉,什么时候他的儿子变成了这样,空长了一颗聪明的脑子却不做聪明事儿。
梁氏目露悲哀,但她另外两个孩子却不是这样,听到大哥所言眼睛都亮了,一扫之前的紧张和恐惧,连夏实也崇拜的看着厉景闫,她果然没有跟错人,只是缩着腰,就显得不那么自信了。
说来也是夏实贪嘴,好吃好喝的往肚子里面灌,孩子还是豆芽菜的大小,肚腩却吃了出来,可她可以保证,跟着厉景闫的时候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胡闹。”
老夫人吴氏听了厉景闫所言,当下斥责出声,“和皇子称兄道弟,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说,是怎么和七殿下认识的,是你父亲授意,还是……”视线阴阴冷的移到梁氏的身上,老侯爷和她做对,不满她为厉仁远找的妻子,就求来了晟国公梁家旁支的嫡出女儿梁氏,梁氏表面本分,手段却是十个马氏都比不上的,简直就是个搅家精。
    “和父亲、姨娘无关,是七殿下欣赏我的诗文,这才主动与我交好·”每每说到这个,厉景闫就激动的面色发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厉景闫这般一说,到让厉景琛想起来了,七皇子祁珺池要推他落水的时候就说过,是替厉景闫出头。
没有想到这两个人能够搅合到一块去,真是小看了厉景闫的本事,只是现在梁家自身难保,祁珺池如果够聪明就不会跑到皇帝面前莽撞的为厉仁远求情,就算是梁家无事,祁珺池也不能够这么做,要是在皇帝的心中落得个私交外臣的印象,祁珺池吃不了丢着走。
    看着兴奋的厉景闫,厉景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说他愚蠢,还是说他读书读傻了··    “好好,好的很·”老夫人咬牙狠狠的吐出几个字,站起身,“夜了,大家散了吧。”
嘲弄的说道:“有大少爷的帮忙,还不把肚子放到心里面去,散了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死不了·琛儿,扶我回屋·”·    “老祖宗注意身体,别气坏了,孙儿让紫英姐姐多准备好克化的、清爽的膳食,对了,虾仁可好,龙井虾仁的味道甚是可口,老祖宗一定爱吃。”
厉景琛扶着老夫人的胳臂,搀扶着气得发抖的老夫人往屋里去,清泠的嗓音听了悦耳,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老夫人吴氏看着厉景琛,心里面叹了叹,要是长子还在那该多好啊,府中该少了多少事儿,厉景琛是个好的,“好孩子。”
叹息般的说了一声,老夫人将身后的人抛在脑后,是福是祸都不是他们能够说得算的,唉,阳陵侯府要做的就是稳、是不乱,要是让厉景闫说的事情成了,唉……·    阳陵侯府这一夜不好过,多少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睁着眼睛等待着天明,厉景琛倒是睡得不错,说不定明天还有一场大仗,不睡好养足了精神怎么行。
    但宫里面祁承轩就睡得不是那么踏实了,一开始梦到自己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草原、成群的牛羊,却无端端的梦到了这些,他骑着马向前奔着,好像前面有着什么召唤着他。
蓦然的,草原消失了,牛羊消失了,马儿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房间,布置的雅致温馨,撩开帷幔,一张大床落入眼帘,床上侧卧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捏,小攻做了个啥梦哩· 第五八章 :梦境旖旎锦衣叩门·    大床上挂着紫色的帐幔,帐幔半垂下来,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将帐幔吹得飘飘荡荡,编织帐幔的时候大概是加上了金丝,在烛火的照耀下有着星星点点在帐幔上流泻。
掀开帐幔,是同样颜色锦被,紫色的锦被衬得人皮肤更加得白皙莹润··    床上侧卧的人背对着祁承轩,那人只是拉了锦被的一角遮住了腰部,大片白皙的背脊露在外面,还带着水气的黑亮发丝一半垂在背脊上,一半落下了床,勾动着淡淡的旖旎,心里面好像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一动一动的,祁承轩不自然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一步,踮着脚害怕将床上的人儿吵醒。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床上的人仿佛感受到了祁承轩的到来,转过身,半阖着眼睛带着浓浓睡意的喃喃说道:“回来了啊”·    清泠的声音带上了粘稠的妩媚,祁承轩不自觉的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说完了才发现,这个声音不是自己的,确切的说不是现在的自己的,听起来低沉浑厚,带着压抑情潮的暗哑··    床上人的脸始终半遮掩在帷幔之下,朦朦胧胧、明明暗暗,灰蒙中只能够注意到那张脸精致漂亮却不失了英朗帅气,随着他的动作,白皙的脊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白皙的胸膛,皮肤紧致而细腻,潮湿的发丝黏在胸膛上,黑的黑、白的白,那胸前一点更是动人,床上之人半睡半醒间嘤咛了一声,竟然手撑着床坐了起来,锦被随着他的动作滑倒腰间,发丝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弧度,恰在此时还微微滴着水的发上落下了一滴水珠,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而下,毫不留恋胸膛,直接滑入了腰间消失不见。
祁承轩急切的向前走了几步,他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有一个名字吐口而出··    呆呆的,祁承轩抱着自己的亵裤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向来冷静的脑袋里此刻是一团浆糊,他做了个梦,梦里面自己纠缠着一个人来回的要来要去,一想到这个,祁承轩一颗少男心就忍不住“砰砰”,脸也红了起来,感觉到鼻子上有些湿意,连忙上手去摸,还好还好,只是鼻涕罢了,要是真的血,祁承轩更加不知道自己如何去面对了。
看了看手上的亵裤,祁承轩心里面一片慌乱,不是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却因为自己的梦境而感觉到荒诞··    不是应该抱着一个柔软妩媚的美女嘛,为什么他的梦里面是个精致漂亮的男子,而且还是那个人·    天地阴阳,男女交‘合,这是符合天道大义的,那男男之间呢,这又是什么·    没有人给祁承轩解惑,他就这么半是恐慌、半是羞愧,还有些留恋梦境的呆坐在床上。
    见祁承轩没有在往常的时间起床,宁姑姑不放心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家小主人拿着一条粘着白色脏污的亵裤坐在床上,抿唇一笑,“主子长大了”·    祁承轩连忙把亵裤往被子里藏,藏到一半又觉得这么做有*份,想要拿出来,却手如千斤重,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僵硬在那里,宁姑姑见了爱怜的笑笑,“主子起来,奴给您端热水去。”
    “嗯,宁姑姑下去吧·”祁承轩假装咳了两声,勉强淡定的点点头让宁姑姑下去··    门轻轻的“吱嘎”一声关上了,祁承轩挺值的背脊霎时弯了下来,懊恼的捂着脑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唉,厉景琛,为什么我的梦里会出现你·    祁承轩还可以自然的从梦中醒来,阳陵侯府的众人却是翻来覆去的勉强睡着后又被无情的吵醒,一队锦衣卫竟然半夜撞门进来,不顾家丁守卫的阻拦进了大房的怡景园,带走了睡意朦胧、衣衫不整的厉景闫,厉景闫一开始还有些发懵,被午夜的冷风一吹,瞬间清醒,大喊大叫的,“你们是谁啊要带我去哪里放我下来,我可是阳陵侯的儿子是七殿下的好友啊啊,啊啊,放我下来。”
    厉景闫大呼小叫的声音都崩裂了,却怎么都得不到冷面锦衣卫的回应,梁氏一众人在后面追,好说歹说的求情威吓,也没有半点儿作用,只能够眼巴巴的看着厉景闫被锦衣卫带走,消失在黑洞洞的暗夜里头。
    经此一事,厉家胆战心惊,谁都不敢睡去,倒是本来辗转反侧睡不着的马氏见了梁氏母子的狼狈,敞开的笑了出来,“哈哈,报应报应,哈哈·桂嬷嬷,我们回去,夜还很长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哈哈。”
    看到梁氏母子的狼狈,马氏心中有着扭曲的兴奋,空荡荡的午夜星空回荡着马氏张狂的嘲笑声,每一声都撕裂着梁氏的耳膜,梁氏面容几近扭曲,平时的淡然消失不见,现在的她也只不过是被男人、儿子的事情左右的普通女人罢了。
    “娘·”厉姚黄怯怯的拽了拽梁氏的衣袖,小脸蛋上挂着模糊的泪水,她有些害怕此刻的梁氏··    梁氏看着女儿,突然笑了起来,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将凌乱的发丝别到脑后,“别害怕,有娘亲在呢。”
    “嗯·”梁氏这样,厉姚黄更加怕了,平时表现得再成熟,她也不过是个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害怕才怪呢··    厉景越一直抿着嘴站在一边,梁氏一反常态的自称了娘亲,而不是姨娘,让他有些迷茫,想要拉着妹妹的手将妹妹带离梁氏的身边。
    “越儿,把妹妹带回房,娘亲还有事情要做,好好睡吧,会没事的·”梁氏整理了衣衫,散乱的发丝在她几下的打理下变得顺滑,没有了白日的刻板,梁氏平凡的脸上竟然也带上了妖冶,能够俘获厉仁远的心不仅仅是靠着密织的温柔,她也有着过人之处,只是甚少有人知晓罢了。
    梁氏要做什么,战战兢兢的夏实抱着胳臂茫然的也想知道,厉景闫被带走的时候,她正睡得舒服,锦衣卫的突然撞入将美梦打散,留下的只是惊恐、害怕和茫然。
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何事就被梁氏派人从床上拽了下来,所有人的面孔都换了一张,在幽幽的火光下狰狞的害怕··    一碗苦涩的药汤慢慢的靠近,夏实本能的害怕,匍匐在地向着梁氏的方向爬了两下,“姨奶奶,奴婢肚子里的可是您的孙子啊,是你儿子的血脉啊。”
    “动手·”梁氏冷漠的踢开夏实的手,让仆妇动手,她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从岭南带回来的,很是衷心,被调、教的只听梁氏的话,梁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家子的性命身契捏在梁氏的手中,他们不得不听。
    仆妇抓了夏实就将一碗药汤灌了下去,夏实挣扎着,一碗药汤倒是有大半的出去了,梁氏怕药效不够,让人又端了两碗过来,掰着夏实的嘴一丝不漏的灌了进去。
    看着奄奄一息的夏实,梁氏放心了,看这小骚蹄子还怎么勾搭她的儿子,“拖下去,扔到柴房里头·”·    “姨奶奶,这夏实要是……”仆妇看了一眼夏实,进气多出气少的,要是没了咋办。
    “夏实的老子娘是府中的”梁氏轻飘飘的问了一句,跟一个游魂一样··    仆妇听了,脑袋发麻,硬着头皮回道:“奴听说,夏实是买来的,不是家生子。”
    “哦·”梁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要是没了,凉了,就扔到乱葬岗吧,给她一卷草席,被露天了,好歹跟着闫儿一场。”
    “是·”仆妇短促的答应了,午夜的风冷飕飕的,吓得人发麻··    夏实就这样被拖到了柴房里面,腹中翻搅着就像是要把五脏都搅碎了流出来,腥浓的血从双腿之间喷涌而出,恍惚中,夏实好像听到了婴儿稚嫩的哭声,眼皮越来越重,胡乱的她已经弄不清楚自己走得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    府中半夜发生的事情,厉景琛是早晨起来才知道的,他一夜好眠,如往常一般的时间醒了过来,喝着鲜甜的豆浆,吃着翡翠蔬菜卷、土豆鹿肉酥饼和红薯饼,嬷嬷李氏怕只是吃这些厉景琛吃不饱,还准备了鸡蓉蔬菜粥和黄瓜薄饼。
厉景琛吃了一个肚圆,特别是那翡翠蔬菜卷,用片得极薄的萝卜卷着菠菜、青椒、木耳、香菇切成的丝,用高汤蒸熟,看起来剔透、吃起来味香,不腻口也不寡淡,厉景琛连着吃了好几个还意犹未尽。
    厉景琛在一些细节上的极为的克制,再好吃也不会贪食,多吃了两个就够了·见厉景琛吃完了,嬷嬷李氏才说起了府中发生的事情··    “什么厉景闫被锦衣卫带走了”厉景琛重复的说了一遍。
    “是的,锦衣卫也不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就这么被带走了·”李氏小声的说道:“夏实死了,梁氏给夏实灌了几碗的堕胎药,人就这么没了。”
    李氏也没有细说,听说挺惨的,守在柴房外的人闻着血腥味害怕得直哆嗦,顶健壮的婆子吓得缩成了一团,老是说自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查探夏实的情况的仆妇一打开柴房的门就对上了夏实瞪大的眼睛,入眼的全都是血,流了一地。
想到这些,梁氏硬生生的吓出了一生冷汗,这么着李氏就更加不敢告诉厉景琛了,这些事情也不是厉景琛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知道的··    “老太太醒了吗”厉景琛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李氏赶忙回了,“老嬷嬷差人过来说了,老太太折腾的很了,凌晨才睡着,现在还休息了,让您等会儿过去·”·    “嗯,知道了。”
    厉景琛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看着太阳脱离桎梏慢慢的升起,鸟雀都起来开始觅食,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囔着,大早晨的就没有一丝风,空气沉闷得令人发慌。
    守门的婆子是安梅的老娘,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现在提着裙子慌里慌张的冲了过来,“少爷,少爷,锦衣卫,锦衣卫来了·”一段普普通通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带着哆嗦的好一会儿才说完。
    作者有话要说:黄瓜绿茶的沐浴露味道好奇葩_(:3ゝ∠)_· 第五九章 :皇子沉塘胡乱攀咬·    黑色袍服上绣有类似于蟒的图纹,蟒有两角,眼珠圆瞪,充满威严,在大齐唯有锦衣卫穿此衣服。
飞鱼服的男子大步而来,目不斜视,冷硬如铁,腰间配有绣春刀,花纹精致、颜色厚重,散发着冷硬的张力,寒意森森··    厉景琛微眯着眼,在男人走近之后才笑了起来,笑不及眼底,“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男子手放在绣春刀上,语调平平的说道:“有事相请,厉校尉请随我来。”
    此男子就是昨日厉景琛进府时与厉景琛说过的那个锦衣卫,侧身请厉景琛随自己走,不容拒绝··    厉景琛点点头,“可否让我换上衣裳,家具的衣服不好见客。”
    “请便·”对厉景琛,男子十分的客气,虽然不苟言笑,却也不无礼慢待··    厉景琛很快就换了一身衣衫出来了,石青色的直裾长衫,腰间系有颜色稍浅的腰带,除此之外毫无配饰。
厉景琛年纪尚幼,这么一身打扮就显得成熟许多,加之气质沉稳、身量高瘦,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十二岁的少年,很多时候人们也忽视了他的年纪,包括他自己··    这样一身穿着,既不显得过于隆重,生出疏离之感,又不会过于散漫,给人轻浮之色。
厉景琛生得极好,无论穿什么都自成风韵,小时就如此出众,长大不知道会是如何的引人夺目·锦衣卫忍不住端详,这就是自家哥哥新认下的小师弟,长得的确是好,赵楚星这般想着。
现在在执行任务,身为皇帝亲信,赵楚星不好多透露些什么,但想到昨日陛下交代自己特意说的内容,想来厉景琛是不会有事的··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阳陵侯府府门洞开,外面就是空荡荡的街巷,看起来竟然显得凄凉,百年世家、历经多代,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失了世家的脸面、没了撑门立户的人才,厉景琛甚至听到瓦砾崩裂的声音,阳陵侯府老了,也不知道熬得熬不过此番的折腾。
    府外停了一辆围得毫不透风的马车,厉景琛掀开车帘弯身进去,待厉景琛进了马车之后,赵楚星站在车外小声的说道:“在下赵楚星,厉校尉不必担心,只要问心无愧,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厉景琛一愣,随后点点头,“多谢赵大人提点·”·    放下车帘后,整个车厢内闷热黑沉,睁着眼睛和闭着完全一个模样,看不见车厢内的情况亦看不到自己,厉景琛索性闭着眼睛,赵楚星的名字和三师兄赵楚容仅仅差了一个字,事情不会那么凑巧,赵楚星能够说这番话,显见着是看在赵楚容的面子上,赵楚星不是三师兄的兄弟就是家人。
他说的很短,但透露的意思有两点,一是让他过去是有关于一个案子,二是只要他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平平安安··    只是厉景琛百般思量也想不通,究竟是何事牵涉到了他,如果仅仅是大伯父被抓了去,那么厉景琛会觉得是和燕山关、和父母的事情有关,但厉景闫半夜被抓走,事情就变得扑簌迷离了。
    胡乱的想着,在无边的黑暗中时间就过得飞快,摇摇晃晃的马车什么时候不再摇晃厉景琛都不知道,车帘被掀开,刺目的光亮照射进来,厉景琛下意识的抬手阻挡,外面的人也没有催促,等厉景琛适应了光亮这才让厉景琛下了马车。
    马车外的地方很陌生,是个敞亮的院子,院子内没有种植花木、也没有任何雕饰,红柱瓦檐都是最最规整普通的规格,看起来普通,却也透着不平凡·厉景琛眼眸一扫,就将整个院子的情况尽收眼底,眼眸中划过一抹忧色,“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院子是个闭合的四合院造型,坐北朝南,东西北三面都是紧闭的朱漆大门,就算是大门显得陈旧、朱红的油漆已经斑驳,但在阳光下依然显得肃穆、诡秘,让人想要一探究竟门后究竟是什么,又害怕门后存在的一切。
    掀开车帘的差役站在厉景琛的一边,即没有催促,也没有呵斥,仿佛是等厉景琛观察完了,“小的只是个普通的下人罢了,当不得大人之称,厉校尉请随我来,上官已经等候校尉多时。”
说着就引着厉景琛往东面从南往北数第三个房间而去,朱漆大门很是厚重,推开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吱嘎声,在空荡荡的院落,传出了老远··    里面很暗,厉景琛站在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此时差役指着屋内说道:“厉校尉请,大人正等着您。”
    “有劳了·”厉景琛拱手一礼后,就提着石青色直裾长衫的下摆抬脚走了进去,门在身后“砰”的关上,关上门后,里面竟然出乎意料的是明亮的,窗户大开,有风浅浅的吹来,空气中有着绿茶的香味,没有意料中的沉闷和可怖。
    “厉校尉请坐·”·    厉景琛光顾着看屋内的情况到忽视了坐在里头的人了,连忙转身过去,就看到一个中年的男子,穿着酱红色正三品官袍,面容很斯文。
屋内有两章圈椅面对面的放着,每张圈椅旁边都有一张茶几,茶几上青花瓷的茶盏半阖着,茶香正是从茶盏中而来··    现在三品官员就坐在其中一张圈椅上,他指着对面的一张圈椅示意厉景琛坐,厉景琛走到那人面前行礼,“厉景琛见过大人。”
    对此,三品官显然很受用,笑了眯眯眼,“厉校尉不用客气,坐·”·    “谢大人·”·    “我是大理寺卿石唯一,此次请厉校尉来是要问一些事情,请厉校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厉景琛一坐下来,大理寺卿石唯一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大理寺是大齐的司法机关之一,大理寺卿石唯一虽然只是个正三品的官,却是皇帝的亲信之一,不仅仅统领大理寺,还是神秘的锦衣卫副指挥使之一,明面上的身份石唯一已经说了,后面的身份是厉景琛进入了锦衣卫之后才知晓的。
    未等厉景琛说话,石唯一接着问道:“请问厉校尉昨日上课可见到七皇子殿下”·    听到此问,厉景琛心如擂鼓,面上却不显,“回石大人,昨日上午东书房上课的时候,七殿下与我们一通上课,所以我见过。
午休过后,下午的武课,因我与十殿下在角落里练武,并没有注意到七殿下·”·    “哦,那你与七殿下可有什么交集,昨日午休时可有交流”·    “七殿下高贵,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伴读,怎么可能与七殿下有了交集。”
厉景琛自嘲的笑笑,笑容的意味石唯一应当明白,他不过是不受宠皇子的伴读,父亲还背负这罪臣身份,怎么会挤入东书房最尊贵的圈子·“至于昨日午休,我用完午膳感觉到室内憋闷就出去走走,随后十殿下出来了,我们就去了御花园走了一圈消消食,随后就去了校场上武课。”
    “期间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比如见到了七殿□边的小太监小李子,或者与七殿下发生了冲突”石唯一不给厉景琛任何喘息的机会,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厉景琛话音刚落,下面的问题就脱口而出,不给厉景琛任何思考的机会,全看厉景琛下意识的反应。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与十殿下在御花园散步十分的平静,除了知了鸟雀的声音,御花园很安静·在此期间,我与十殿下没有见到七殿□边的小太监小李子,更别说是发生什么冲突了。”
石唯一问的直白,厉景琛回答的也毫不客气,甚至是带上了几分怒意,“石大人为何这般问,我只是个小小的伴读,怎么会做出了有违身份的事情石大人这么问就是在质疑我的礼仪规矩,厉家百年世家、簪缨门第,身为嫡子,我不会做有*份的事情。”
    “诶诶,厉校尉不要动怒嘛,我也只是例行问问罢了,并不其他意思·”石唯一连忙说道:“宫中发生了一些事情,事涉令兄厉景闫,我们请了令兄过来问了一些话,是他告诉我们,校尉与这些事情有关。”
    厉景闫被抓了后可没有厉景琛这么好的待遇,刑房逼供,一开始还有些文人的傲骨,对问话都严词反驳了过去,后来上了鞭子,一鞭子打了下来,厉景闫就屈服了,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都说、什么都道,将他与七殿下如何认识、如何成为至交好友,他又是怎么抱怨的、怎么拜托七殿下祁珺池教训厉景琛,当然他也留了一些,不将自己的狠毒用心说出来,只是说厉景琛处处为难他这个当兄长的,弄得他有苦难言,这才拜托了七殿下帮忙。
    厉景闫胡乱攀咬,十句里面到有七句在说自己的不如意、厉景琛对自己的不敬不尊,死死的咬着厉景琛,恨不得就说七殿下淹死在河里面,就是厉景琛做的。
    厉景琛面上露出被伤害的震惊,“什么,家兄说事情与我有关,怎么可能,我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就与我有关了·”厉景琛隐隐的有着不好的预感,他不能够露出半点儿的怯弱和游移,不然什么时候落入石唯一的眼睛,成为疑点都不知道。
厉景琛一口咬定的说道:“我每日都要进宫伴读,与十殿下几乎形影不离,没有单独见过七殿下,也没有与七殿□边的小太监小李子有过接触·说了不怕石大人笑话,我与家兄闹过一些不愉快,家兄说事情与我有关,大概是一时的气话,等他想清楚就不会乱说了。”
    “呵呵,厉校尉说的我都记住了,十殿下也说了,你们二人无休之时只是在御花园内走动了一下消消食而已,并没有见到任何人·”石唯一站了起来,收起脸上的笑容,肃容说道:“七殿下薨了。”
    厉景琛震惊得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了一遍,“七殿下薨了”·    石唯一沉痛的点头,“找了一夜,今日早晨在御花园的小塘子内找到了。”
    厉景琛震惊的长大嘴巴,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明明是要至他于死地的人,竟然死在了那个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花香的小塘子内·    石唯一仔细的辨认这厉景琛的表情,发现他的震惊并不是假装,眼眸动了动说道:“在没有查明七殿下死因之前,就麻烦厉校尉了,先在这边好好休息,有茶水供应,稍后就可以走了。”
    “好·”厉景琛除了这么说还能够怎样,拒不合作,会有好果子吃吗·    说是稍等片刻,厉景琛觉得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这片刻未免太长了一些,就在厉景琛准备走到窗边往外看看的时候,门开了……· 第六十章 :状告王圣心难测·    厉景琛望去,门外站着的是赵楚星,赵楚星和他哥哥赵楚容一样,同样一张冷面,但赵楚容迫不得已、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而赵楚星是刻意而为之,一张冷脸很可以拒绝很多东西。
    “厉校尉事情有变,请跟我来·”赵楚星说道··    厉景琛点点头,“好·”·    厉景琛出了房间,向后看的时候,果然发现房内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法,造就了这样的效果。
在厉景琛看向房内的时候,赵楚星走到了南边一排房屋的最中间那一扇门,推开门,示意厉景琛过来··    这扇门内的房间一如先前,站在外面只能够看到一团漆黑,进入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说它是个房间,还不如说是一个过道,青石铺就的路面有些潮湿,站在过道内感觉到了与炎日夏日不同的凉爽,很是舒服。
过道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尽头没有按上什么门,却有绿萝垂下,如同一道绿色的珠帘,新奇别致·出了过道,竟然来到了刑部的后堂,厉景琛看到匾额上偌大的两个字,心中惊骇。
    “这边请·”赵楚星领着厉景琛往外走,走到了刑部的前堂,期间不时有官吏、差役、捕快走过,他们都是目不斜视,好像没有看见赵楚星和厉景琛二人一般,厉景琛恍惚的想,就好像他和赵楚星是隐形的一样。
    前后堂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天井,穿过了天井就到了公堂所在的地方,厉景琛还以为自己是被叫着来作证或者什么的,却不然,赵楚星带着他走了侧面去了公堂旁边的小间,小间内东西摆设都很简单,毫无特色,唯有墙上的几个洞眼特别的醒目。
赵楚星站到洞眼前,示意厉景琛通过洞眼往外看,厉景琛按照他示意的做,走到洞眼前往外看··    洞眼开得角度刁钻,通过不同的洞眼可以看到公堂内不同地方的情况,大堂内“明镜高悬”四个字给人莫名的压力,它的下方是主审官,面貌不多做赘述,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人的样子,没有想像中铁面无私的包公脸。
    堂下左右持棍的差役面目严肃,只要上官一下命令就会毫不犹豫的架着犯人一顿好打·刑部作为主管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的机关,与都察院、大理寺共同为“三法司”,但也不是什么案子都会直接到刑部这边来,一般案件自有掌管京畿刑案的顺天府掌管,只有涉及到皇亲国戚、江山社稷、特重大血案才会到这边来。
厉景琛两辈子加起来这孩子第一次来到刑部,也是第一次看到刑部审案··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堂下除了左右持棍的差役,还有一妇人跪在其上,通过现在这个洞眼只能够看到妇人的一个背影,穿着华丽、发髻明艳、簪环更是夺目,但一头亚麻色的长发被固定在汉饰多少带着些别扭。
    看到妇人的背影,厉景琛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换了一个洞眼往外看,还是确定一下为好··    妇人虽然垂着脸,但白皙的肌肤、姣好的面容,与大齐人截然不同的五官依然能够一眼就能够让人认出,她就是晋王身边的胡人侍妾,四娘的姐姐三娘。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惊堂木一拍,开始了例行公事般的审问程序··    “小女子大皇子晋王身边侍妾,胡三娘。”
    “因何事而来”这些问话只不过都是走过场罢了,可有可无,但为了秉持公正,在大堂之上所说的每一句都要留作案底,故主审官员都不会觉得问这些是麻烦事情,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小女子要状告晋王,一告他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掳我进府,少我养父;二告晋王不顾祖宗规矩,吸食阿芙蓉膏;三告晋王为了一己私欲,嗜杀成性,至西北燕山关数万将士丢了性命,杀镇西大将军厉温瑜,逼死厉将军妻子姜氏;四告晋王有不臣之心,私造皇袍,使用厌胜之术不利于陛下。”
胡三娘从袖带中拿出状纸,高举过头,“这是小女子的状纸,所告内容都详尽的写于其上·”·    “来人,呈上来·”主审官拿到状纸后一目十行的看完,眉头紧锁,“你可知状告皇家有什么后果”·    “小女子都知晓,但事关重大,小女子可以不顾身家性命,一定要状告成功。”
胡三娘声音一如先前,并没有什么铿锵之声,简简单单几句却让人听出了她的坚决··    “本官会受理此案,你所告如有半点污蔑,你都会受到严惩。
来人啦,拖下去,百杖之刑·”主审官收下状纸,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胡三娘带着晋王私造的皇袍、挖出晋王弄的小人离开晋王府的时候,刑部就已经接到了要主审此案的命令,只是程序还是要走的,不能够有半点的错漏。
    棍棒加诸在*上的声音,沉闷、浓烈,每一下都打得胡三娘痛苦万分,但她苦苦的挨着,经受了那么多,她想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和妹妹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地,再也不踏足大齐。
    大齐规定,状告皇亲国戚,无论案件是否属实,告状的人都要受一百杖的刑罚,是死是活,都要看命了·胡三娘挺了下来,只是打完一百杖也去了大半条性命,原本光鲜亮丽的胡人侍妾,此刻血肉模糊,但眼睛亮得惊人,糊着鲜血的手指在状纸上留下了浓烈的指印,她的嘴角挂上了令人惊惧的笑容,看起来竟然那样的明丽。
    此后,刑部会就此案进行审理,状纸还会送交到皇帝的手中,加上此前施仲谋的状纸,皇帝想要保住晋王也是不可能的··    皇帝其实很矛盾,一开始他要保住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处处为他遮掩,晋王行事张狂,皇帝也忍了,甚至晋王破坏了他在西北燕山关布置的关节,他也当作不知,只是为了留下这个愚蠢的儿子好让朝堂上的势力更加的平衡,纵使自己的儿子也是可以当枪使的。
但后来,皇帝又改变了策略,他发现利用晋王,可以重伤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而且晋王越来越不像话了,有了不臣之心、被歹人利用,留着只会对江山社稷有害,还不如去了。
·    有了种种的想法和顾虑,皇帝也就变得犹豫不决,一会儿不让事情扩大化,一会儿又让锦衣卫调查,使得一潭水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    都说君心难测,皇帝的想法的确是凡人无法揣摩的,厉景琛自认是个凡人,他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绝对不去揣测上位者的想法。
    大堂之上已经尘埃落定,空气中仿佛还弥散着血液的腥味,说不上是激动还是震惊,厉景琛左右手交握着,死死的抿着唇·昨日进府之前,他就让吴兴德一并梁大去找了胡四娘,让胡思娘联系胡三娘,再让胡三娘出面状告晋王,只是这么一来,事情都是建立在胡三娘愿意豁出去性命的基础上,百杖之刑可不是每个人都用勇气去承受。
    厉景琛只是让胡三娘状告晋王强掳民女、仗势杀人和燕山关的事情,没有想到晋王有这个胆子做下谋反之事,真是上天也不愿意放过晋王··    “厉校尉,皇上让在下告诉校尉,他一直念着厉将军,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当燕山关事情发生的时候,皇上从来不相信是厉将军所为,只是没有证据。
现下,皇上得知是晋王所为,很有可能还牵涉到阳陵侯和晟国公,陛下十分的重视,定要还了厉将军青白·”赵楚星顿了一下,又说道:·    “七殿下的事情想必厉校尉已经知晓了,校尉有所不知,在七殿下的手中发现了晋王的衣袍一角,还有,晋王昨晚是在宫中的。”
    厉景琛面上的震惊不是假的,七皇子祁珺池是晋王杀的搜索上辈子的记忆,厉景琛可怜的发现,对七皇子他知晓的并不多,但可以肯定七皇子是活到成年后才病死的,但这一世七皇子提前了几年死了,还是人为死的赵楚星说是晋王祁宏志所为,但厉景琛怎么都无法相信。
    “我,我……”厉景琛连说了几个我字都没有说出话来,眼眶发红,父亲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上一世没有完成的事情,这一世竟然可以了,不可思议,竟然觉得不真实。
    “时间不早了,校尉还是回去吧,刑部外就有马车在等候·”赵楚星一脸木然,习惯了刻板的表情他已经不知道怎么用面部的变化来表达情绪,稍微放柔了语调,赵楚星说道:“你是家兄承认的师弟,那也就是我赵楚星的师弟,圣意难测,但圣上通过我告知你这些事情就是在给你吃定心丸,厉将军不会蒙冤太长时间了。
一切都有朝廷在,师弟只管安心的等在家里面就行·”·    后面的话就是看在私交上的善意劝解和告诫了,厉景琛知道好歹,立刻表示感谢,“赵大人是师兄的弟弟,那也就是我的亲人,你说的我都明白,这一拜一定要受,家父蒙冤已久,能够得到沉冤得雪的这一日,我已经感激不尽。
景琛会安心等待,不再多做它事的·”·    “请师弟记住自己的话,多做无益·”厉景琛手上一堆乌合之众,做的事情其实都在锦衣卫的掌握之中,当初调查施仲谋的四方人马,神秘莫测的那一方可不就是锦衣卫的人,锦衣卫知道了,皇上也就是知道了,但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引导厉景琛去调查。
可见皇帝真的是个反复无常、犹豫不决、心思深沉的人,圣意难测,这句话一点儿都没有错··    厉景琛是从刑部的侧门出去的,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急匆匆在厉景琛身边停下,驾车的人惊愕出声,“少爷”·    厉景琛看去,是吴兴德·吴兴德看到厉景琛,不顾厉景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急切的说道:“少爷,我与梁大去找四娘的时候,西市店铺已经换了店家,她将铺子转了出去,百般打听也不知她的去向。”
 第六一章 :神秘身份多说无益·    厉景琛昨日进府之前就交代了吴兴德去找胡四娘,让四娘劝着她姐姐一同去报官,状告晋王,将事情闹大,皇帝想要庇护晋王也要考虑到悠悠众口。
厉景琛担忧皇帝不会公告天下的严惩晋王,这不是厉景琛想要的,父亲的冤情、西北燕山关众多将士的血仇绝对不能够悄无声息的被掩埋··    刚才在刑部大堂看到的,胡三娘明明已经将告了,厉景琛还以为这就是吴兴德劝的,现在看来竟然不是。
难道胡三娘是真的不怕状告皇亲国戚主动去状告晋王·    厉景琛想不通就决定不想了,有太多的疑问不是目前的他能够得到的答案的,其实只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其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兴德叔你怎么驾车来到这里”厉景琛上了马车之后问道··    “少爷你被锦衣卫带走后,我和梁大就着急的想要找到你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但是锦衣卫神通广大,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够找到的。
后来还是有人给我传了一张纸条,说少爷你会在刑部附近出现,我就驾车来到这里,碰碰运气·”吴兴德挥了一下马鞭,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待马车走了几丈路之后,吴兴德抿了抿嘴,神情微带着些凝重的说道:“少爷,传纸条的人是锦衣卫,我认识他那张脸,围府的人中就有他。”
    厉景琛了然的点点头,赵楚星告诉他有马车在府外等,原先他还以为是锦衣卫或者别个衙门的人送他回去,但看到吴兴德之后厉景琛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应当是锦衣卫通知了吴兴德,让吴兴德来接他的。
    只是如果就这么简单,吴兴德也不会面带凝重,他继续说道:“但那人的手法我之前就见过·”吴兴德也没有吊人胃口,而是直接说道:“少爷还记得调查施仲谋时的第四拨人,也就是那拨神秘人嘛那人的手法和神秘人的很像,不对,应该说那人就是神秘人中的一个。”
    换言之,神秘人其实就是锦衣卫,而锦衣卫众所周知是皇帝在民间的耳目·厉景琛眸光闪动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兴德叔不用管这些,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就算是曝光在青天白日之下也不会惹来非议。
只要能够让含冤的父亲得以沉冤得雪,让燕山关那么多枉死的将士死得安宁,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厉景琛清明的双眼中藏着一缕迷惘,天下大道归根结底还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的,如果皇帝为了保住儿子、维护皇家的脸面,在他一开始调查此事的时候就可以抹杀他,不是任何时候正义的时候都可以得到他们的理解和支持,就像是做了恶的人照样可以坐在高位享受着劳苦大众的奉养。
自古以来,谈公平、谈正义、说天下大同,只不过是妄想罢了,真正的大同社会只存在于梦中··    回府后,锦衣卫已经撤去了对阳陵侯府的控制,但失去了阳陵侯的厉家又遭受锦衣卫两次撞府抓人,早就没有往日的光线,锦绣雕饰都蒙上了黯淡灰尘,门庭前一片冷落,所以人都在观望,却没有人给予援手,这个时候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免得自己惹来一身腥臊。
    大概是被锦衣卫接二连三的进府抓人吓破了胆子,不管是当值还是不当值的下人都胆战心惊的躲在了门后,透过窄小的细缝窥探着外面的情况·很多有能力的下人已经想好了退路,不是家生子的奴仆对厉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有本事的就自赎自身或者让家人来赎回自己,老夫人做主都一一的放了。
有些家生子当然也羡慕这些人,但是他们是厉家累年的仆人,祖祖辈辈都是厉家的下人,全家老小的身契都在厉家的手心里面攥着,那里是那么好脱身的·家生子中有些脸面的就腆着一张老脸求了老夫人,放了他们一家老小出去,有些没有那个脸的只能够期期艾艾的待在房内,等待着厉家被罚的那日。
    家生子中求了来的,老夫人也好说话的让人给了赎买自身的银两走了,不是真心留下来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走个干净·老夫人吴氏早就想到这么一天了,长子在燕山关不明不白死的时候,她就等着这么一天的到来,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她想要挽救过厉家的百年基业,甚至已经想好了除掉了厉仁远就请封厉景琛为侯世子,待厉景琛成年后当上侯爷。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但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心已经安静不下来了,念经都变得机械而麻木,那么多人虔心的叩拜慈眉善目的菩萨,但又有多少真正的脱离苦海、得到了救赎,狠狠的握了一下手中的珠串,老夫人吴氏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狠厉,“吴家的传我话下去,所有人都待在屋中不准出来,凡出来者无论是谁都扔到柴房里头,不准出来。
你多挑一些身强力壮的婆子守在内院的各个出入口,不准进出·再派些人看好怡景园·”·    “是,老奴这就去吩咐·”·    “等等。”
老夫人喊住要退下去的老嬷嬷吴家的,“梁氏可说了什么”·    “姨太太只说自己不知情,然后就一直哭·”·    老夫人默然,稍后说道:“把梁氏放了吧,送她会怡景园,送到大太太面前,就对马氏说,是梁氏的儿子得罪了宫中的贵人,才累得府中众人一起遭殃。”
梁氏不是什么都不说嘛,行啊,那就让她好好受着吧··    “是·”·    老嬷嬷吴家的刚刚下去,紫英就提着裙子跑了进来,“老太太,老太太,三少爷回来了。”
    要是以往,紫英这般不顾规矩,一定会遭受到老夫人的呵斥,但今天不同,就连老夫人自己都险些失了规矩礼仪·规矩这个时候算个屁,厉景琛能够平安回来才是正经。
    厉景琛老远就看到了等待在松涛居外的老夫人吴氏,吴氏相较于之前苍老了一些,面色带着疲惫的青白,眼睛有些发红,眼中带着血丝,一夜未有好眠、加之于担心厉景琛,精神始终紧绷着人就显得疲累。
    “祖母·”厉景琛加快步子,走到老夫人身边就要行礼,却被老夫人拦了下来,老夫人连连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人总是带着私心的,老夫人对厉景琛兄妹三人好,也是为了能够在府中有个倚靠、能够让自己疼爱的却瘫痪哑巴的儿子后半生有个着落,但几月的相处,让老夫人对懂事明礼、聪明机智、又刻苦有才学的厉景琛多了真心。
人心都是肉长,对别人尚且能够培养出几分的真情,更何况是有着血脉牵连的亲孙子··    早晨,辗转一夜才睡着的老夫人被人推醒,得知厉景琛被锦衣卫带走,就心惊跳到现在,后来锦衣卫一撤走,她立刻就派了人出去打探,却没有半点儿关于厉景琛的消息,反而是各种各样的关于阳陵侯府的小道消息传了过来。
    厉仁远被罚跪御书房门前,陛下就没有让他起来过,本就生病的厉仁远跪了一个时辰不到就晕了过去,但也没有得到理会,依然暴晒在太阳底下,后来幽幽的醒来,继续跪,直到月上中天才得到了第一碗水喝。
据说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问了厉仁远几个问题,随后厉仁远就继续跪着晕倒了也照样没有人管,直到今日早晨人已经快要烧糊涂了才被脱了下去··    还有从宫中传来的消息,七殿下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只是语焉不详,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事。
    厉景琛扶着老夫人吴氏走了进去,老夫人抓着厉景琛好好的查看了一番,发现厉景琛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紫英把早就炖煮的燕窝端来来,琛儿喝一碗压压惊,有什么事儿都在吃完了再说。”
    “知道了祖母·”厉景琛放下茶盏笑着说道:“祖母不比挂心,孙儿无事,只不过是被问了几句话而已,问完了就回来了,就按照祖母说的,等孙儿吃完了燕窝粥就向祖母一一道来。
紫英姐姐给祖母也来一碗燕窝,祖母忧心,肯定没有好好用早膳,先吃了一碗燕窝粥垫垫肚子,等会儿就和孙儿一起用午膳·”·    “好好。”
莫名的,老夫人吴氏觉得厉景琛回来后她就有了依靠,明明是个瘦弱的十二岁少年,却能够给人信赖的感觉,老夫人越来越倚重这个孙子··    燕窝粥熬煮得软烂合口,里头放了牛乳一起熬煮的,带着香甜的奶香更是合口,厉景琛吃了一碗也觉得腹中好过了很多,别看在小院内他没有被为难,甚至是好茶好点心招待着,但是在那种毫无响动的空间内,一个人的思绪是空虚的,越是安静人越是会乱想,房屋内细微的动静都会让人浮想联翩。
那时候只要厉景琛表现出半点儿不合时宜的举动,他都会受到进一步的排查,这也是锦衣卫惯用的审讯伎俩··    在小院内,厉景琛的神经始终绷着,到了刑部看了过程序的审案,就算是听了赵楚星的那番话,心里头也没有放松,不到最后一刻,事情就有变数,他必须时刻的警醒。
    离用午膳还有近一个时辰,厉景琛挥推伺候的人,让紫英守在门外,这才对祖母说道:“老祖宗,孙儿被锦衣卫带走,是因为七皇子,今日凌晨时分,七皇子被发现沉在御花园的小塘子内。”
    “七皇子死了是淑妃娘娘的皇子,晟国公的外孙吗”老夫人吴氏不敢相信的问道··    “正是。”
厉景琛肯定的点点头··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你带走问话”老夫人立刻抓住厉景琛的手问道,“难道是你在伴读的时候,和七殿下有了嫌隙,所以才怀疑到你”·    “没有,祖母放心,我在宫中当十皇子伴读时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十殿下也不是个轻狂的人,我们都做着自己的事儿,从来不参与其他,更别说是和七殿下有什么嫌隙了。”
厉景琛连忙安抚祖母,“至于我被带出去问话,这都要归功于我的好大哥了·”厉景琛冷笑,“大哥与七殿下交好,昨日他不是说了嘛,派人去找了七殿下,七殿下一出事,所有相关人等都要被询问,他自己正好撞了上去,而且大哥在被问话的时候还攀扯上了我,还胡扯说是我将七殿下害死的。”
    “这畜生”老夫人对目无尊长、妄自尊大、轻狂傲慢的厉景闫早有不满,此刻听了厉景闫自己出事还攀扯上了自家兄弟更是气愤难当,恨不得将厉景闫拖出来家法伺候。
    “老祖宗现在不是气愤的时候·”厉景琛凑到老夫人吴氏耳边悄声的说道:“孙儿得知,在七殿下的手中找到了晋王殿下的衣袍一角。”
    “难道……”嗜杀兄弟,晋王难道没有脑子吗·    “还不确定真的是晋王所为,还是有人嫁祸。”
厉景琛宁愿相信是晋王做的,那么置晋王于死地就又多了一条罪状,“还有,孙儿还晓得了,晋王身边的侍妾状告晋王四条罪状·”厉景琛将四条罪状一一道来,心中也不免激动,“晋王胡作非为,为了功绩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了,这回父亲一定可以得到青白。”
    老夫人一愣,眼睛没来由的变得酸涩,她一直都明白长子厉温瑜的死一定存在着□□,和从西北燕山关凯旋而归的晋王肯定也有关系,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更没有想到长子的死和庶长子也有关。
嘴巴开开合合,老夫人喉咙里好像堵住了一团棉花,梗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闷疼得难受,最后发红的眼眶溢出了泪水,不知不觉间老夫人已经泪流满面,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还记得自己怀孕时满怀欣喜的心情,还记得孩子被婆母抱走的不舍和心酸,几十年过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爱过、怨过、恨过、不舍过的儿子却已经成为一副枯骨,本来有大好前程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老夫人呜咽出声,怎么都忍不住心中的酸涩,厉景琛又何尝不是,他还带上了上一世未能复仇的不甘和识人不清的悔恨,一时间祖孙二人相对悲伤,谁都说不上话来。
    哭了一场,老夫人更加疲累了,心力交瘁,厉景琛扶着老夫人吴氏洗漱之后就劝着她好好休息,府中有他看顾着呢·    安置好老夫人,外面就有人来禀报,亲家少爷、威国公家的大公子来了。
厉景琛被锦衣卫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被威国公家知晓了,他们也花了功夫打探,但是姜昊然和闵修齐深知锦衣卫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当厉景琛被放了出来,回到府中的第一时间威国公府就收到了消息,姜昊然就立刻让长子姜弼宁过来探望。
    姜弼宁一来就将厉景琛从头到尾好好的查看了一番,恨不得厉景琛脱光了衣服给他好好检查检查,他还真有此种打算,手都伸到厉景琛的腰带上了,厉景琛连忙按住,“表哥,我身上没有伤,真的。”
    “真的”锦衣卫凶名在外,都说他们刑讯的手法高超,有些人看着表面完好,其实受了大折磨,内里都坏了,而且他出生到现在知晓的,被锦衣卫带走的人就没有玩玩好好的出来的。
姜弼宁担忧厉景琛,对厉景琛说自己无事不免就狐疑起来,“别你自己受伤了也不知道,听说锦衣卫会用小针扎人,那种针又长又细,刺穿胸肺当事人也不知道,要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不适,你确定自己没有受到伤害”·    厉景琛无语,难道有人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自己还不知道吗,“真的,锦衣卫只是带我过去问问话而已,并没有为难我。”
其实向厉景琛问话,不一定需要锦衣卫副指挥使、大理寺卿石唯一亲自出场,就算是事涉七殿下的死亡原因,也不需要,厉景琛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很多事情是无法用常理来推断的,就像是善变的帝王,一会儿要保住自己的儿子、一会儿又帮助他找寻儿子的罪证,真是矛盾的存在。
这些话,厉景琛不好说,也就没有告知姜弼宁·厉景琛挑拣了一些能够说的,尽量都告诉给了姜弼宁,其实和告诉老夫人的差不多,只是都省去了一些细节,大概的说了说就够了。
    听个厉景琛的话,姜弼宁这才放下心来,他们早就屏退了众人,并且让心腹之人在门外守着,所以在屋中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及,“我觉得七殿下的死并不是晋王所为,晋王昨日的确是在宫中,却因为毒瘾发作,人不人鬼不鬼的,一直被关在德妃的宫中,当然,也不是所有时候晋王身边都守着人,出现疏漏让晋王跑出去了也在所难免,这就是我们不知道了。
而且晋王毒瘾发作,发狂后六亲不认也有可能·”·    直觉的,厉景琛也觉得七皇子祁珺池并不是晋王祁宏志所杀,只是又像是姜弼宁说的那样,晋王发狂后丧心病狂的把弟弟弄死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七殿下掉进去的那口小池塘太过巧合,让厉景琛始终觉得七殿下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
    厉景琛并不打算将七皇子想要找自己麻烦、将自己推入河中的事情说出去,就算是舅舅他也不会说,就让它就此成为自己和祁承轩之间的秘密好了·七皇子祁珺池已死,说再多也是无意。
 第六二章 :这般下场躲避不过·    七皇子祁珺池死在那个小塘子里,厉景琛甚至怀疑过是不是祁承轩干的,只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按下,打心眼里厉景琛不相信祁珺池是祁承轩弄死的,虽然祁承轩有这个胆量。
    和姜弼宁说了一些事后,厉景琛就送了他离开,阳陵侯府目前就是是非之地,他不希望连累了舅舅一家,还是让大表哥快快离开比较好·姜弼宁走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厉景深和厉魏紫的东西一同回去,府中还不太平,结局如何都是未知的,虽然锦衣卫走了,厉景琛还是没有接回弟弟妹妹的打算,一旦府中事情不好,徒刑或者其他,那么舅舅一家保住年幼的弟妹还是可以的。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刚送走大表哥姜弼宁,又有师父林府的下人过来,那人送来了一些书籍,说是让厉景琛静心看看的,等看完了林必清要考核的。
和林府下人一同来的还有三师兄赵楚容的人,那人送来一些时令的瓜果,习惯纹理清晰饱满,刀切下去一点点整个瓜就裂了开来,清爽的果香瞬间溢满整个屋子,西瓜的果肉脆甜,和放上一段时间形成的砂囊不同,但厉景琛更爱这样的西瓜。
    老夫人吴氏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厉景琛在切西瓜,果香浓郁,将屋中的闷热都赶走许多,看到厉景琛如此,她心中的焦虑也少了很多,反而因为厉景琛在而多了依靠。
    胡三娘状告晋王很快就有了结果,那龙袍、那挖出来的厌胜娃娃已经确定是晋王私造,谋反叛逆之事不用当事人狡辩就已经成为定局,再加上晋王对此事供认不讳,就连仅有的怀疑都消失殆尽,只是晋王对杀害七皇子祁珺池一事始终否认,可是任是谁看了他吸食阿芙蓉膏后的飘飘欲仙和不吸食后的癫狂摸样,都不会相信他的,晋王的反驳显得很无力。
    厌胜之术、有意谋反、杀害手足,还有西北燕山关的种种足以晋王死上一百次,昭告天下,大皇子也变得臭名昭著,但是还未等晋王受到惩罚,他就被发现死在了德妃的宫中,死因是吸食阿芙蓉膏过量,而德妃也盛装打扮的死在了儿子的身边,吞食阿芙蓉膏而死。
    事情尘埃落定了吗没有·    晋王虽然死了,但厉仁远和晟国公还活着,皇帝手中拿着施仲谋签字画押的状纸,竟然在朝会的时候直接让人读了出来,此时厉仁远还不知道被关押在何处,晟国公为了自保,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厉仁远的身上,皇帝也顺水推舟的给厉仁远安了罪名,夺了厉仁远还没有焐热的阳陵侯爵位,收归厉家御赐的宅院,没收阳陵侯府的财务。
    厉仁远是被人扔回来的,瘫软得如同一滩烂泥的他神智十分的清晰,只是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连说话都变得异常的困难,烧虽然退了,却伤了身体,疲软的仿佛感觉不到四肢一般。
    因为厉仁远的回来,厉家沸腾了起来,有高兴的、有疑惑的,还没有所有的情绪发散开来,圣旨来了··    这是厉景琛这辈子第二次接圣旨,但比任何时候都觉得迷惘,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砸在自己的身上,将听到的文字组合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厉景琛才反应过来是何意思。
    厉仁远被剥夺了爵位,毁去丹书铁卷,厉家被收回了御赐的宅院,除了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和老太太私有的财务,包括大房在内所有的公中财物都被抄没,大房一家还被判了徒刑。
与之相反的,西北燕山关的事情弄清楚后,厉温瑜就变成了英雄,击杀匈奴单于大功一件,后又被冤屈,为了补偿,厉温瑜追封为镇国大将军,谥号忠义,其妻姜氏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他们二人的孩子其长子厉景琛获封从六品虎贲郎官,虽然依旧是荣耀性的虚职,但已经成为了羽林军中的一员,有俸禄在身。
幼子厉景深和女儿厉魏紫也获得不同的赏赐,分别是千里驹幼崽一只和金银裸子各一百两··    随着圣旨一同而来的还有大理寺的人,他们是过来抄家的,带队的人是问过厉景琛话的大理寺卿石唯一,石唯一礼貌的给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还是尽快的将东西收拾妥当了吧,稍后凡是未收拾的东西都将被收缴。”
    “老身知道了,会让家人尽快收拾妥当,不会耽误了大人的事情·”圣旨一下,老夫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说话都没有精神,显得十分的疲惫,倚靠在厉景琛的身上,要不是厉景琛始终扶持着,老夫人大概已经摔倒了吧。
    慌忙中,哪有收拾的那么仔细的,许多的大件儿都留在了府中,威国公府得知了厉家的事情,更是派了人马过来帮忙,二房是五房人家中收拾得最为全面的,姜氏留下的东西没有一件落下。
至于其他,能够将贴身之物、贵重的金银收拾妥当已经不错了··    大房彻底的乱了,软软的趴在地上的厉温瑜没有人管,他的妻妾正厮打得厉害,马氏恨梁氏、恨厉温瑜,梁氏又何尝不恨,两个人厮打的时候还顺带着照顾到了厉温瑜,不稍片刻,厉温瑜就被两个女人打得鼻青脸肿,好不凄惨。
    威国公府的人是来接厉景琛和老夫人的,但三房、四房、五房的人跟过来也没有驱赶,厉家明面上的产业都是公中之物,也在查抄之列,但老夫人在京城中有一幢两进的院子,就让人送他们去了那里,本来威国公府还准备了房子给他们住,现在也就没有必要了。
    来到了院子,还没有等大家都收拾好,老夫人就将所有人都找了来,受了惊吓的女人孩子、没有用的男人、惊慌不知所以的下人,老夫人看着屋中所有人,长叹一声,“阳陵侯府已经没了,彻底的没了,除了大房之外,你们四家就分家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分的,公中之物都已经被没收,剩下的都是各自的东西,“我手头上还有其他几处房产,老三带着你们家住出去,另外还给你一千两,日后好生过日子。
二房、四房、五房的情况也放在这里,老婆子我也放不下他们,他们就留在这里,每房也得到一千两·”·    厉礼宏不服,傻瓜都知道老夫人是嫌弃他们一房人口多,碍事,赶他们走呢,一幢院子、一千两的银子,就这么一点儿的东西有什么用处。
但他一向软弱惯了,面对老夫人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只能够收拾了东西带着妻妾子女走了··    阳陵侯这一支虽然不是族长,却胜似族长,此次仓促之间分家,虽然不甚公平,但考虑到厉家现在的情况,也说不上失礼来。
    厉温瑜夫妻得到追封,沉冤得雪,恢复了往昔的尊容,厉景琛带着弟弟妹妹处理好父母的事情归惊的时候,已经到了九月份了,而晋王谋反、厉仁远勾连晋王残杀将士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厉仁远一家判了徒刑,发配置北方苦寒之地,但厉仁远还没有出京城就被家人打残,瘫痪在床,用板车拉着去北方的。
厉仁远的命很大,受尽折磨也没有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追求的一切土崩瓦解,所有唾手可及的辉煌都变得遥不可及,妻妾咒骂他怎么不早点儿死、儿女痛恨他怎么就拖累了他们,望着苍白的天,厉仁远想不通,自己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怎么回到了京城一切都不按照预定的路线发展了呢·    被锦衣卫打断了腿,如果得到尽快的治疗还不至于蹶的厉景闫骂骂咧咧的将一只缺了口的粗茶碗“哐”的砸在了厉仁远的脑袋边,“都是你害的,我本来和七皇子交好,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但是你呢,你竟然勾结晋王做出那等事情,都是你害得我的前程都没有了,呵呵呵呵,还要喝水,去你妈的。”
带着恶意的笑容,厉景闫将一碗水全倒在了厉仁远的身上,寒风一吹,厉仁远瑟瑟发抖,却动弹不得,嘴巴里谩骂出声,却立刻被厉景闫堵住了嘴巴,“呜呜呜”的哀鸣得不到任何人的关注。
·    九月份的天已经凉了,厉景琛也添上了一件衣服,早早的起床就进了宫,他已经近两月没有进宫伴读了,也不知祁承轩究竟如何·书箱中除了带着笔墨纸砚和书籍外,还带了一些糕饼,都是自家做的,有咸甜两种口味,也不知道祁承轩喜欢哪一个。
    虽然换了一幢两进的小院子,一大家子住在一块钱难免拥挤,为了能够住的下去还精简了人手,但厉景琛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仿佛灵魂都变得轻松·置父母死亡的凶手已经死了一个、残了一个,还有一个虽然依然身居高位,但迟早有一天也会落得凄惨的下场的,厉景琛绝对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再有他自己的努力,没有什么是不能够成功的。
    来到了东书房时间还早,在大家指指点点的目光下,厉景琛坦然的坐到了老位置上,打开书看了起来,这段时间没有来东书房看书,可是课业、武功上厉景琛没有丝毫的松懈。
    直到先生来了,祁承轩依然没有来,这倒是怪了,据他所知祁承轩从来不缺课的啊,还是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人幸灾乐祸的说,容昭仪病得快死了,祁承轩在日夜照顾呢。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说不定连普通人家的庶子都不如,厉景琛和先生请了假一路上胡思乱想的到了落叶轩·落叶轩内高大的梧桐树枝叶没有以前茂盛了,叶片转黄,看起来越加的凄凉,推开门的一霎那,厉景琛听到了凄厉的哭声,心头一跳,有些事情终究发生了。
 第六三章 :斯人已去岁月不再·    往常的落叶轩都是异常冷落的,但今日却不同,破旧的院门外停着贵妃的仪仗,宫门太监将窄小的过道占得挤挤挨挨,厉景琛进去的时候还是在柳姑姑的带领下才能够进入的。
    院内充斥着悲伤,容昭仪还是去了,厉景琛没有进屋,却能够感受到来自于祁承轩的悲伤,有些迷茫的站在院子内,前段时间来的时候,分明看到容昭仪精神不错的在柳姑姑的搀扶下走了一圈,还以为她会好起来,怎知容昭仪还是按照命运的设定去了。
    帘子掀开,从屋内走出来的人是玉贵妃,一身兰色的衣裙衬得她身姿高挑,温婉脱俗,她的身后跟着眼圈发红的祁承轩·玉贵妃面带忧伤,温言的安慰着祁承轩,祁承轩不时点头,外表看来竟然像是母子一般和谐。
在厉景琛所不知道的时候,祁承轩和玉贵妃的关系变得亲近了·在玉贵妃的帮忙下,容昭仪病逝前的一段时间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只是容昭仪的身子底子伤了,多少的补药下去就像是倒进了破了洞的桶里面,补都补不回来了,容昭仪的身子未见好转,反而越加的病弱,到了今天终于撑不下去走了。
    厉景琛行礼之后,玉贵妃就让厉景琛在宫中陪着祁承轩,毕竟是年幼丧母,纵使内心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孩子,厉景琛目睹了祁承轩一夜之间的成长·经历过血亲的离世,祁承轩原本身上还带着一些稚气的全都消失,完完全全的蜕变成为了男人,眉目间有着厉景琛看不懂的晦涩,厉景琛心中长叹,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同样失去了骨肉至亲的二人,经过一夜的相守,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容昭仪的丧礼并不简陋,甚至可以说是隆重,死后还追封为了荣贵妃,只因为岭南又爆发了战事,祁承轩的舅舅宁正昌屡建奇功,可惜容昭仪死了,不然活着得到的更多。
    南蛮诸部卷土重来,死灰复燃,一时间岭南边境再次不太平了,战争剥夺了多少人的性命,却也让许多人飞黄腾达,“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的残酷不是一句话可以道尽的。
祁承轩的舅舅宁正昌就是战争的幸运儿,经此一战,开启了他一代军神的辉煌生涯·在厉景琛的记忆中,通过这场战事飞黄腾达的不仅仅是宁正昌,还有厉仁远,凯旋而归的他巩固了在京中的地位,坐稳了阳陵侯的位置,受到了皇帝的倚重。
一切重来,厉仁远已经没有了成功的机会··    祁承轩毕竟未成年,失去生母的皇子,不是同一进入皇子居所居住,就是被没有孩子的妃子过继,这两种方式说不上哪种更好,但后者让没有依靠的皇子皇女多了依仗,也算是宫中皇子求存的方式吧,如果被位份高的妃子看中,更好一些。
    在容昭仪头七过后,玉贵妃就向皇帝提出了过继祁承轩的意思,玉贵妃进宫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皇帝什么,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皇帝欣然同意,祁承轩一跃成为众皇子中的佼佼者,有势头正盛的舅舅、有身为贵妃的养母,一时间风光无量,不比之前的七皇子祁珺池差。
表面上的奉承永远无法掩盖掉私底下的嘲讽,祁承轩蠢笨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很多人都觉得,祁承轩能够成为皇贵妃的儿子纯属走了狗屎运,得了皇贵妃的亲眼,可是祁承轩自己是个不争气,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一个,以后也不会有多大的发展,早晚会被玉贵妃厌弃,大家都等着看祁承轩的笑话呢。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祁泰初背地里更是气得将屋中的摆设摔得个粉碎,玉贵妃无子,他也趁机会多多在玉贵妃面前露脸,以期能够让玉贵妃看中,収为养子。祁泰初也是皇家人,流着皇家的血脉,而且自认为聪明伶俐、长相出众、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为何不能够过继给玉贵妃,祁泰初筹划良久,本以为自己的鸭子却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祁承轩有什么好,木讷、呆滞,不会变通,一点儿都不会做人,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只是个会些齐射功夫的莽夫罢了。·    无论祁泰初多么的不忿,祁承轩都成功的成为了众多皇子、伴读的追捧对象,连带着厉景琛都受到了关注。
颇有些疲惫的从马车上下来,在宫中又要应付其他皇子和伴读,又要应付祁承轩,层出不穷的事情让厉景琛厌烦,却又不得不应对·厉景琛揉着胳膊,上面肯定淤青了,祁承轩心情不好就拉着他对练,厉景琛的手脚功夫在不断的努力中可谓是同龄人的翘楚,但和祁承轩比起来,依然有很大的差距,和祁承轩对练基本上就是被压着打,身上挨了很多下,虽然打的都不是很重,但累积起来,依然挺疼的。
    新的厉府只是个两进的院子,不大,住着几房人家甚至是拥挤的,但在府中厉景琛是除了老夫人之外唯一的主事之人,其他几房人家或多或少要仰仗他生存。
厉温瑜恢复了声名,还追封了爵位,加封了谥号,他们夫妻二人的牌位正大光明的进入了厉家宗祠·可是作为嫡出的二房在事后并没有得到更多,连御赐的宅院都被收回。
皇帝的心思不好猜,皇帝觉得厉景琛心思太多,手段太狠,他的长子会死、皇家的颜面会受损,与厉景琛有很大的关隘,夺了阳陵侯府的丹书铁劵、收回御赐的宅院,都是因为皇帝心里面对厉景琛、对厉家存在着不满。·    皇帝是个多思多虑、生性多疑之人,毁了阳陵侯的丹书铁劵、收回了御赐的宅院后,又觉得这样做会被人诟病�
撕笥指骷蚁铝说诙朗ブ迹谓绷死骶拌⌒⑺场⒋匣郏突沽搜袅旰畹募捞铮苟喔硕恳磺兜牧继锏仄酢!�    无论如何,庆历帝反复的性格在厉景琛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庆历十一年,对于大齐来说,注定是个多事之年·九月末,皇后没了,当丧钟响起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厉景琛正在教导弟弟妹妹练字··    “哥哥,这是什么声音”厉景深抬头问道,一张小脸都成了花脸猫,全都是各种的墨迹,脸上、手上、纸上,就没有彻底干净的地方,只要他一练字,就会成为这般摸样,而纸上的大字,糊成一团,厉景琛头疼的都不知道拿厉景深怎么办才好。
    相较于厉景深的脏兮兮,厉魏紫就好了太多太多了,而且字也写的端正漂亮,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培养出一个才女来·厉景琛在教导厉魏紫的时候,多让她看偏向于开阔眼界、增长见识见闻的书,至于经史子集,厉景琛本身不喜这些,更何况妹妹是个女儿家,也不需要考状元,经史子集不学也罢。
    厉景深抬头问了,厉魏紫也在写完一个大字之后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哥哥,他们都很好奇,这在空气中晃荡的沉重空幽的声音是什么··    厉景琛看向窗外,黑天的天空看起来像是要下一场大雨,风急急的刮来,将钟声绞得支离破碎,·    “宫里面有一位贵人永远睡着了。”
    “哦·像爹爹和娘亲一样吗那她的孩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厉景深咬着笔杆子,煞有其事的说道。
    厉景琛闻言一愣,随后浅笑着说道:“不会的,她自由了·”·    也许是未央宫内空落落的正殿,也许是皇后那首充满了悲伤的儿歌,厉景琛总觉得死亡对于皇后来说是一种解脱,她自由了。
    厉景深和厉魏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同扭头随着哥哥看向窗外,天更加的沉了,风也越加的急了,好像是要下雨了··    皇后故去,所有身有诰命的命妇都需要到宫中哭灵,厉家的爵位虽然没有了,但老夫人的诰命依然还在,大清早就收拾妥当,沉重的命妇衣冠压在老夫人吴氏的身上,铜镜中的自己年华不再,临老了,厉家的爵位还在自己手中没了,老夫人吴氏长叹一声,时也、命也,是自己的总归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总要失去的。
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历过阳陵侯府的起起落落,老夫人吴氏也变得豁达,很多事情都想通了··    门帘子掀了开来,穿着从六品虎贲郎官墨色官袍的厉景琛显得更加的瘦高颀长,虽然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但沉稳、冷静,丝毫不比其他人差,有这样的孙子,老夫人吴氏觉得由衷的欣慰,这就是厉家的未来。
    “老祖宗,时间到了,我们走吧·”厉景琛上前搀扶了老夫人说道··    “好,时间差不多了,去得晚了,会惹人诟病的。”
老夫人拍了拍厉景琛的手··    “老祖宗给你帕子·”厉景琛偷偷的眨眨眼睛,“孙儿的特意弄的,您往眼睛上碰一碰就行了。”
帕子里有股子呛人的味道,往眼睛上一抹,辣辣的,眼睛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泪水止都止不住·    老夫人会心一笑,“也亏得你想得出来,可不要到处乱说,让人知晓了会被人说嘴的。”
    “嗯,孙儿省的·”·    皇后的葬礼十分的隆重,在厉景琛的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尽显了皇后的尊容,却都是死后的荣誉,就算是这样大概也是很多人渴盼的吧。
以厉景琛的官位是没有资格给皇后哭灵的,只是他身为祁承轩的伴读,被要求进宫,安置好了老夫人,又塞了几个荷包到小太监的手里面,让他们多多照顾老夫人,别让风吹着了,昨日刮那么急的风,今日却没有下雨,但看着天阴沉沉的,云层厚重,随时都会落下雨来,还好老夫人的位置在里面,要是落雨了,也不会被淋湿。
    安置好了老夫人,厉景琛这才脱身去找祁承轩,今日宫中秩序井然中有平添了几分的忙乱,人多手杂,一时间还真不好找,还好厉景琛眼尖看到了包大通,连忙穿过人群走过去。
    包大通现在脱离了闻香阁,祁承轩被玉贵妃过继后,就提拔了包大通到身边伺候,虽然不是近身伺候,但也足够包大通感激涕零了,见到厉景琛,包大通急走了几步迎了上去,“公子,往这边走,殿下等着您呢。”
    “小包公公请带路·”阎王易躲、小鬼难缠,像包大通这样的,最是烦人,得罪不起,要是在祁承轩耳边说上那么几句,不倒霉也膈应人。
    包大通眼睛里有止不住的喜色,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他肯定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公子说笑了,喊奴小包就成,要不是公子,奴还没有如今的造化呢。”
    厉景琛扯了扯嘴角,当初把他往井里面塞,应该没有想到现如今的造化·包大通干干的咳嗽了两声,显然他也想到了与厉景琛、祁承轩的第一次见面,那次见面肯定不是美好的记忆,虽然扭转了他的人生,却也是黑污点,偷偷的瞄了一眼厉景琛,看厉景琛人挺好相处的,应该、大概、或许不会在主子面前说自己的黑话,为了以防万一,包大通觉得自己还是要尽心伺候着。
    各怀心思,包大通很快就带着厉景琛找到了祁承轩,祁承轩守在玉贵妃的身边,玉贵妃神情悲伤,是从骨子里偷出来的悲伤,纵观全场,真正因为皇后死去而伤心的又有几个人。
    斯人已去,岁月不再,曾几何时,皇后还是那个凭栏远望的少女,看到了心上人亦会脸红羞怯,一晃十数年过去,少女变成了妇人、妇人变成了棺椁中冰冷的尸体……皇帝站在玉贵妃的身边,面容沉静,仿佛能够滴出水来,双目直直的看着一个方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厉景琛行礼后就走到了祁承轩的身边站着,垂首看着脚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了皇后唱的那首童谣,幽幽而来、悠悠而去,他想这首童谣日后他再也不会唱了,就将它留给记忆中的人吧。
    有一道视线如同实质般的落在自己的身上,想要忽视都难,厉景琛抬头望去,就看到一双含着浓烈恨意的眼睛,淑妃梁氏因为失去儿子而变得形销骨立,素色的衣裳衬得她更是脸色青白,失去了珠翠点缀的发丝黑压压的堆在头上,那么的沉、那样的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    七皇子祁珺池死得蹊跷,都说是得了失心疯的大皇子祁宏志推到小塘子里去的,但这种说法站不住脚,也就是骗骗傻子罢了·七皇子为什么去御花园的小塘子那儿,掩埋得再好,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或多或少的也会知道,伺候的人知道了,那么淑妃梁氏也知晓了。
厉景琛可谓是最后见到七皇子祁珺池的人,那么很有可能知道七皇子是怎么死的,很有可能她的儿子就是厉景琛弄死的,淑妃梁氏甚至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她的这种想法同样没有证据,到皇帝耳边说还会抹黑了自家的儿子。
    淑妃恨不得生嚼厉景琛的肉、喝了对方的血,疯狂眼神中已经将厉景琛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眼中的恨意太过浓烈,厉景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祁承轩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挪动了一下步子挡在了厉景琛的身前,侧头一脸漠然的小声说道:“以后行事小心一些,她就是个疯子,见人就咬·”·    祁承轩虽然冷漠,但言语中的关心之意还是显而易见的,厉景琛觉得祁承轩越来越别扭了,有时候看他也是侧着眼睛、歪着头,正眼看一下不行吗厉景琛心中无力,却也知道祁承轩是自己无法改变的,点头小声的应了,“我知道了,谢殿下提醒。”
    祁承轩哼了一声,扭头的看向另外一边,厉景琛的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引得心头的某种清楚蠢蠢欲动,实在是可恨·心里面这么想着,但身体又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厉景琛,厉景琛就像是阿芙蓉膏,惹得人上瘾、欲罢不能,总是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变换着各种模样,但毫无例外的都是在勾、引自个儿。
    一定是妖精变的祁承轩狠狠的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事情,所以没有更新~ <(_ _)>·    谢谢炭扔的地雷,么么哒~· 第□□章 :旱涝之灾遍地哀鸿·    长江中游的江汉地区被称之为大齐的谷仓,其中丰城更是有名的鱼米之乡,与江南地区相比不逞多让,百姓生活富足和乐。
只是今年本来风调雨顺的江汉地区从二月底到六月中旬滴雨未下,河道水位下降,就连广阔的长江眼见着都少了湍急,带着让人心慌的平和·种下去的庄稼就算是有农民佃户不断的挑水浇灌也免不了奄奄一息,今年还热得特别早,四月份就烈日当头照,照得水更少了、庄稼更羸弱了、百姓心也更加的慌了。
    “爷爷,喝水,还有菜瓜,奶奶刚从井里面提上来的,趁着凉快吃·”江有声的乖孙孙提着篮子在田埂上快步的跑着,脑袋上的草帽歪斜着,额头上一圈细密的汗水,要不是太阳太晒,他都不想戴了。
    江有声是种田的好把式,种田供出了一个秀才,秀才儿子又娶了举人先生家的女儿,现在儿子带着媳妇儿去了广陵当通判,等在广陵扎下了根,就把他们老两口和小孙孙一同带过去享福,每想到这个,江有声那张黝黑、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就高兴得笑开了花。
在同村人羡慕的打趣声中,江老汉抹了一把脸扛着锄头走到了田头上的枣树下,儿子有出息,家里面的近百亩地都请人种了,但是江老汉操劳了一辈子,依然放不下田间地头的那么一些事情,现在田里面干得厉害,江老汉就更加放心不下了,这都是明年一家人的嚼口啊。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江老汉的小孙孙有个特别大众化的小名儿叫做狗蛋,糙名好养活,狗蛋他爹小时候也是这么一个俗气的小名儿,狗蛋孝顺,上下午都要给爷爷来送水、送菜瓜,其他人都羡慕江老汉的好福气,是个享福的命。
    “爷爷,我在路上看到一个黄毛的怪物,它有一双通红通红的眼睛,嘴巴里还有一对老长的牙齿露出来,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在路边,好朝我呲牙,吓了我一跳,我拿了一根棍子挥它,它就跑了,对了,它还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尾巴,尾巴上还带着血一样的东西。”
狗蛋儿蹲在江老汉的身边好奇的问道,“爷爷,这是什么啊”·    江老汉一愣,吃着菜瓜的嘴巴蠕动了两下,听了小孙子的话,心里面一阵惊慌,一双浑浊的老眼直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稻田地,虽然极力的挑水浇灌,村子里还集体出资造了水车、打了水井,但田里面还是干得厉害,特别是正午时分被顶热的太阳一晒,还没有湿的地面干得冒烟,皲裂的田地上即将灌浆的稻子无力的耷拉着,死气沉沉。
大热天的,江老汉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从后心升起一股子凉意,都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看得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凶兽都出来了,这是上天在预警呢··    江老汉不是放不下的人,三两口的将菜瓜吃了,一骨碌的站了起来,扛起锄头就拉着小孙孙往家走,回了家就和老婆子收拾了东西投奔儿子去了,田不要了、田里面半死不活的庄稼也抛之脑后。
    江老汉走了不到三天久旱的丰城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苦哈哈的人们欢呼着、雀跃着,他们有活路了·只是还没有高兴多长时间,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势要将几月未下的雨一下子还给大地,还没有从干渴中恢复过来的庄稼又被泡进了水里面。
随着大雨,河道水位上涨,多余的河水不断的汇入江河,江河上也在下着雨,在一个夜晚,丰城中熟睡的人们听到一声巨响,轰隆隆仿佛从天际而来的奔马,咆哮而来,江上的堤坝塌了,一夜之间数十万人失去了家园、数不清的人丢了性命,无法估计的损失。
    家没了,生计没了,受灾的人像是蝗虫一般四处的逃窜着,他们成群结队,路过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就遭了殃,渐渐的,粮食吃完了,树皮啃光了,观音土也吃死了许多人,后来在荒凉中有肉香味传来,小小的骨头堆里面有孩子的啼哭声,倒在地上的尸体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江汉旱涝严重,差不多祸及整个长江中下流域,此时江南地区又爆出四九堂把持漕运,延误救灾,更有官员中饱私囊被疯狂的灾民分尸,一时间鱼米之乡变成了炼狱场,易子而食、饿殍满地,飘荡在浮华之上的是恶鬼的嚎叫和受灾百姓的哭号。
朝廷立刻派出钦差大臣负责赈灾,开仓放粮、惩治贪官污吏,但是受到的阻碍很大,时有百姓起义被镇压··    一艘朴实无华的船静悄悄的从白杨河出发,沿着金广运河南下,如果顺水船行三日便可到广陵,如果并不顺利,五日也可到达。
从京城出来,沿路都是一片繁华,沿岸码头热闹的人来人往,就算是到了广陵,依然看不出旱涝带来的影响,只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广陵城内人们的脸上都带着惶急,一点儿都不想在外面待着,河上除了来往的货船,只有醉生梦死的画舫传来靡靡之音。
·    这艘船并没有在广陵多待,掉转方向顺着长江逆流而行,向西而去,广陵上游是为晋州,晋州是四九堂的总堂所在地,也是广陵的屏障,数不清的灾民拥堵在晋州城外,哀鸿遍野,随时都会发生暴动,但晋州的知府公然与四九堂勾结,以次充好,将霉烂的米面当作赈灾的好粮熬了稀粥给灾民吃,夹着浓浓霉味的米香引得一群衣不蔽体的灾民眼睛都绿了。
    上一任钦差在路上被人宰了,赈灾没有见效,连死了三任钦差,朝廷上也没有了动静,四九堂势大、灾民矛盾随时都会激化、贪官污吏上下勾结,真相传到京城天子耳边的时候又换了一副嘴脸,所有的事情并不是派了一个钦差可以解决的。
朝堂上日日为此争论,党派之争这个时候越加的突出,皇帝又是个多思多虑的反复性子,一时间局势僵持在了这里··    祁承轩站在船头凭栏远望,岁月让他更加的成熟稳重,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微微歪着头,仿佛仔细的听着随从汇报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更加捉摸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了。
成为了玉贵妃的养子,祁承轩逐渐展露了自己的实力,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的成长蜕变,当大家反应过来时,惊讶的发现祁承轩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木讷呆笨、空有一身气力的傻瓜皇子了。
    皇帝在朝堂上与朝臣周旋,私底下派了众皇子中最出众的祁承轩微服私访,紧随其后的是第四任钦差大臣赵楚星·祁承轩的能力让皇帝都不得不赞叹,有子如此,很难让掌控欲极强的皇帝安心。
随着祁承轩的成年,又有成长为新一代军神的宁正昌在背后支持,祁承轩的个人魅力又很让清流一派看重,越加年老的皇帝心底里是恐慌的,派了祁承轩微服私访未尝没有私心,成功了是皇帝教导有方、失败了是祁承轩能力不佳,成与不成于皇帝都是有利的。
    “殿下,午膳好了·”清泠的声音在祁承轩身后响起,祁承轩不用回头也能够描绘出厉景琛的长相,不,不是厉景琛的面容,而是厉景琛在自己心中的感觉。
    庆历十一年的种种还在眼前,一晃的庆历十七年也来了,成年后的厉景琛长得更加的出众,精致的五官不显女气,沉静如水的气质让人着迷,他身上有着墨香的书卷气和舞刀弄枪时的英武,身上干净的味道流连在鼻尖,引得祁承轩越加的心动。
    从厉景琛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祁承轩就知道自己完了,彻底的沦陷在了名叫厉景琛的旋涡中·祁承轩试图推开厉景琛,不让厉景琛影响到自己,曾一度对厉景琛冷言冷面,后来厉景琛正式到羽林军中就职,祁承轩就觉得空虚了,一回头却见不到日思夜想的人的感觉简直糟透了,那段时间祁承轩周边简直生人勿进,一见到厉景琛脸色就更加的黑了,弄得厉景琛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哪里得罪了祁承轩。
    一路行船,厉景琛和祁承轩的交流仅限于日常的对话,其他皆无,弄得祁承轩更加的烦躁··    较之于六年前,厉景琛越加的成熟,身上有着清澈与幽深混合的气质,仿佛一汪潭水让人想要一窥究竟。
    厉景琛有些复杂的看着凭栏远望的祁承轩,成年后的祁承轩锋芒毕露,却也显露得太过,有着过刚易折的感觉,心中长叹一声,他还没有活够了,希望此次行程能够一帆风顺,不要出现过多的波折。
    “午膳吃什么”祁承轩有些不自然的问了一声,手成空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不自在的眼睛逡巡了一圈··    厉景琛回忆了一下,照实说了,“有清蒸鳜鱼、白灼虾、红烧肉、豆腐冬瓜丸子汤……”·    祁承轩烦躁的皱眉,“不是让你……算了算了,去吃饭吧。”
有些气鼓鼓的转身,袍服一角被风带起,在空中卷出一道圆弧,然后缓缓的落下·祁承轩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孩子气的举动了··    厉景琛在祁承轩身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祁承轩的众多变化他不是不懂,但厉景琛更加相信,少年人一时冲动的情爱不是牢不可破的,新鲜劲头一过,等待着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祁承轩的志向远大,那个位置注定不容畸形的恋情,与祁承轩在一起,时刻都在提心吊胆的担忧,这样的生活并不是厉景琛想要的·厉景琛已经不向往爱情,等弟弟妹妹都长大成家有自己的事业后,他就卸去官职,去四处游历,厉景琛出了一笔钱到了林必清家的海运生意里头,还弄了一艘海船淘换着海外的商货,赚了很多银钱的同时也知晓了很多海外国家的事情,他对大齐以外的世界很向往,到时候厉景琛就随着海船一同出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至于情情爱爱就让它去吧。
 第六五章 :州城外思郎渡口·    傍晚时分,船在晋州附近的一个小渡口靠了岸,渡口名唤思郎渡,因镇子上的人家都是以水为生,当家的男人常年跑船,很少归家,在家中的女人日日在渡口张望,眉目中都是对远方人的思念,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思郎渡旁边就有一个食肆,店面不大,却十分的热闹,在店前撑起的棚子下坐满了人··    厉景琛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水,茶沫子煮出来的苦茶喝完后喉咙眼里涩涩的苦苦的,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就像是这五味杂陈的日子,让人无端端的想要叹一声,苦啊。
菜都是一些时下的家常菜,只是较之于过于贵上了许多、分量也少了许多,一小盘木耳炒青菜都要贵上几十个大钱,而且青菜还不是新鲜的,胡乱的炒了一盘子,青菜叶子上甚至爬满了油蚂蚁(没洗锅造成的),让人无法下咽。
    小二又端上来一盘子油炒花生米,“花生米一盘,菜齐了,客观慢用·”盘子在泛着油星子的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碰到了木耳炒青菜的盘子才算是停下,盘子里数得过来的花生米稀里哗啦的滚着,还有几粒掉了出来,滴溜溜地向桌沿滚去,将将要掉下来的时候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按住。
    顺着手指往上看,是一身绿沈色劲装的祁承轩,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在手指下的那粒花生米就碎裂开来,发出轻微的“啪”声,手指上也难免的沾上了脏污。
    包大通大惊小怪的“呀呀”出声,着急的团团转,“脏了,脏了,怎么办,奴去船上打盆水绞块帕子来·”·    祁承轩眉毛一皱,包大通就安分了下来,“吵吵什么,烦死了。”
    包大通恹恹的应了一声,“是·”·    厉景琛心中叹息,从午膳开始,祁承轩整个人就显得怪怪的,沉着脸、不说话,还舍了船上精美的饭食到岸上的小食肆里来吃,周围坐着的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
无力的从袖带中拿出了帕子递给了祁承轩,“爷,擦擦吧·”·    祁承轩定定的看了递到眼皮子底下的帕子一眼,棉白的帕子一角绣着一朵兰花,针脚不是很细密,配色上倒是很正,兰色的蝴蝶兰恰恰好躲在厉景琛的手指下,手指很漂亮,修长、白皙,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住在手里面。
祁承轩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看得厉景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十爷”·    “啊”祁承轩眼神迷蒙的看过去,“哦。”
好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将粘着有油污的手指伸到了厉景琛的面前,用力过猛,差点儿戳到厉景琛的下巴,随后眨巴着眼睛看着厉景琛,等着擦手指··    厉景琛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殿下啊,你又不是小娃娃,再怎么眨巴眼睛都不可爱,反而让人觉得你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
厉景琛发现,这次出来他叹息的次数特别多,难道大伯父死了之后,自己一下子懈怠了·    认命的给祁承轩擦了手指,厉景琛推了推,示意祁承轩把手指收回去,“十爷,回船上吃吧,这饭菜也凉了,吃了不好。”
说话间看向那碗肉片汤,浮着一层油星的里面是白乎乎的肉片,肉片看起来极为的不正常,也不知道是什么肉,一粒像是芝麻的黑色小点在汤上飘飘荡荡,还以为又是油蚂蚁,定睛细看,才发现有头有脚,赫然是一只长者翅膀的小虫子。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食物不干净不说,原料还引人怀疑,祁承轩金贵的肚子吃了这些肯定闹肚子,就连厉景琛自己,两世为人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    思郎渡上架起了火把,小小的口岸停满了各色的船只,绝大多数是载满了货物的货船,一身油汗的汉子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捞起筷子就大口的吃了起来,吃到了虫子就当是补充营养了,要知道在晋州城外的灾民,吃到了白乎乎的虫子算是一堆大餐了。
    “不用,就这样吃吃吧·”祁承轩遗憾的把手指拿了回来,手指皮肤上还有着帕子柔软的触感,可惜了,隔着一块帕子什么都感觉不到。
用另一只手之间捡了一粒花生米扔进了嘴里,祁承轩皱着眉头嚼着,花生米估计是放得时间长了,口感很硬,也不知是用什么油炒的,都是油腥味··    “别吃了。”
厉景琛按住祁承轩想要再次伸向花生米的手··    祁承轩看着按住自己手腕的手,眸光闪了闪,达到了目地,他也不难为自己吃难吃的炒花生米了,反手握住厉景琛的手,祁承轩好说话的应了,“待在船上那么长时间也闷了,等赵楚星和吴兴德他们回来后,我们再回去。”
    “好·”厉景琛垂着眼应了一声,使了力气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随着厉景琛他们一同南下的有吴兴德、梁大,还有负责祁承轩安全的锦衣卫一众人,上了岸后祁承轩就让赵楚星他们散了去打探消息,他自己反而领着厉景琛他们来到了小食肆内。
江汉地区旱涝成灾,顺着长江下游往江南地区来的灾民被晋州城高大的城墙阻隔住,晋州粮价猛涨,有无良商家乘此机会囤积粮食,这往晋州的货船上大多数都是运送的粮食。
    发国难财的商人坐船去晋州的,也有从晋州带着家小逃出来的富人,一时间河道内来来往往,竟然比受灾前还要热闹上几分·思郎渡最靠近晋州的渡口,近段时间也热闹上了许多,小食肆的生意红红火火,厨房里的家伙什都没有功夫洗,反正都是油,炒黄瓜和炒青菜都是炒,也就懒得洗了,吃饭的都是一帮子泥腿子,大家也不在乎这些。
    像那些大户人家都是到镇子上的好店里住着吃喝,今日却不同,在棚子下坐着衣着光鲜的一行人,与泛着劳碌味的食肆格格不入,大家说话吃饭或多或少都关注着这一行人。
    坐在祁承轩他们邻桌的是一群船上的伙计,因为天热,就只穿着敞开的褂子,裤脚挽得老高,脚上的鞋子随意的耷拉着,他们说着荤话,说到好笑的地方还哄闹起来,笑得嚣张,旁人无人。
    厉景琛和祁承轩被迫听了半响,这才弄明白这些伙计是隶属于四九堂的,四九堂在这一代那可比官府还要厉害的存在,就连官老爷都要卖几分面子,几个最底层的伙计都嚣张得很。
    “……闻起来可都是发霉啊”在笑闹声中也有别的声音,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大概是第一次跑船,无法融入其他人,怯怯的和身边的同伴嘀咕了一声,厉景琛和祁承轩大概听到这么一句,其他的因为声音太小、环境太嘈杂,没有听清。
    另一个人嗤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半袋米半袋沙子,看多了就好,你小子可别掉链子,我介绍你进来,可不是让你发善心的·”·    “哦,哦。”
先头那人忙不迭的应了,缩着头像个鹌鹑一样坐在一角,听了好笑的也咧嘴傻乎乎的笑了几声··    四九堂伙同官府调换赈灾的粮食,没有想到猖狂到这种地步,厉景琛和祁承轩对视一眼,他们此行顺利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说话间,出去的吴兴德他们回来了,吴兴德身边还跟着梁大,梁大是提前了几天从陆路走的,说好了在晋州汇合,不知怎么现在就找了过来··    梁大以前是四九堂的人,还是个堂主,他脱离四九堂多年了,但四九堂依然不放过他,隔三差五的有人找他的麻烦,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跟了厉景琛,还将妹妹、老娘送到了厉景琛的庄子里待着,不然后果真不好想。
与其畏首畏尾,一直躲避,还不如主动出击,梁大知晓只有四九堂彻底的没了,他才能够过上安定的生活,所以厉景琛找他说了南下的事情后,梁大就欣然同意,一同过来了。
    回来时,吴兴德手中还拿了两个纸包,一大一小,大的里面是思郎渡特有的大肉饼,素有十里飘香的名号,小号的里面装了十几个黄桥烧饼,有甜的有咸的还有没有馅料的,虽然思郎渡这儿的黄桥烧饼做得不是顶好,但来了一趟不吃一些也说不过去。
    吴兴德特意买了带给厉景琛的,也多亏了这些黄桥烧饼,才让厉景琛和祁承轩度过一劫··    笑闹的声音中也有说起旱涝的,有人是从晋州成里面逃出来的,一开始灾民们来得突然,被他们进了城,饿得面黄肌瘦的灾民见什么吃什么,哄抢事件不断,在晋州城的大街小巷,每天都可以看到死人,有灾民也有晋州城里的人。
·    后来知府下令关了城门,却也没有缓解多少,站在城楼上,外面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心慌,每时每刻都有人死··    思郎渡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黄色的笑话也带着无力的苍凉,水气渐重,江上弥漫了一层雾气,靠在江岸上的船只被水雾掩盖,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厉景琛他们的船只来得早,就没有靠在江岸上,而是进入了长江的支流内,那里也停满了船,厉景琛他们的船被挤在了最里面,只有等所有的船只都挪开了才可以出去··    上了船,吴兴德他们就汇报了调查的来的事情,鼠有鼠道、蛇有蛇路,吴兴德找的是三教九流的人,得到的东西更加的细致,而锦衣卫在思郎渡有设点,赵楚星就从那边知道了晋州的情况。
    说话的并未是吴兴德和赵楚星二人,而是梁大,“殿下,公子,小的前日便到了这边,本想进城,靠近了才发现,晋州城城门把控极严,进城要经过详细的盘查,出城按人头给不同的银子的,有些富户倾家荡产了才能够出来。
小的特意找人问了问,晋州知府和四九堂的老大合谋,扣下了所有的赈灾的粮食,换了霉烂的米面熬了稀稀的粥给灾民们吃,灾民内情绪十分的激动,只要稍微有些挑唆,就会发动起来。”
梁大狠狠的说道:“四九堂的帮主根本就不是在求财,他得到了赈灾的粮食也不卖出去,反而放在露天里任其被暴晒雨淋,这晋州城的人都知道·知府也被他收买了,根本就不管事。”
    晋州城严防得如同一个铁桶,他们要进去也要费一番功夫··第六六章 :半夜偷袭劫后余生·    之后,梁大又说了几件事就退下了,祁承轩把目光移到赵楚星身上,赵楚星身为锦衣卫的小统领,此次出来除了保护祁承轩的安全外,还有的就是负责协助祁承轩调查晋州城之事。
    锦衣卫是大齐一个特殊的机构,可不经过大理寺、刑部等司法机关,直接奉召受理诉状、逮捕官吏平民,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就没有不怕锦衣卫的,锦衣卫的官服上有特殊的金属扣子,骑马走动的时候会发出铿锵之声,凡闻此声者,都两股战战、恨不得当场刨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免得被锦衣卫抓了生不如死。
    锦衣卫除了负责审理诉状等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替皇帝监管朝野上下,他们神出鬼没,也许是家中刷马桶的下人、也许是自己的某个儿子,无法预料,家中究竟哪一个人会是锦衣卫,防不胜防。
要是落入了锦衣卫的手里面,脱了一层皮那是轻的,其用刑之残酷,致使朝野上下无不人人自危··    锦衣卫是皇帝的耳目和爪牙,下领十七个所和南北镇抚司,在全国各地都有秘密的分支机构。
锦衣卫乃上一任皇帝初登基时所设,在庆历帝接任皇权时发展到顶峰,每一任皇帝登基都伴随着血雨腥风,庆历帝也不例外,锦衣卫更是给腥风血雨添加了更加恐怖的传说。
此后为了笼络人心,庆历帝裁剪了锦衣卫的设置,十七所去十留七,南北镇抚司统一为镇抚司,在全国各地的分制机构也减少了许多,人员也少了许多许多,已经为了前任皇帝那时的威风。
    这一下子,赵楚星去找留在此地的锦衣卫时遇到了麻烦,本身设点就小,现在索性找不到了··    晋州城因为是四九堂的总支所在地,故晋州城附近的几个县镇都是有锦衣卫的设点的,恰好思郎渡这边就有,可是赵楚星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更加别提得到关于晋州城的信息了。
原本赵楚星还看不上吴兴德他们用的法子,认为是鸡鸣狗盗之徒,用的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伎俩,此刻也不由得佩服起吴兴德他们来··    “属下无能,未找到锦衣卫再此的设点,所以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赵楚星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而且,原锦衣卫的设点已经成为了四九堂的买卖,而且还是卖寿材的·”·    赵楚星和手下四处打听了一下,原来的店家在一年前突然病死了,一夜之间全家老小消失殆尽,留下来的铺子就被四九堂的人霸占了,周围四邻都觉得晦气,好好的一家烧饼店变成寿材店不说,四九堂的人还特别的霸道专横,拿了东西从来不给钱,弄得街坊四邻怨声载道,却又不敢言明。
    更让赵楚星惊慌不定的是,这个设点一年来始终与京城锦衣卫所保持联系,传递着消息,难怪消息多为平安,就连几天前传来的消息也是一切安好,要知道那时的晋州城已经算是沦落在了四九堂的受理,究竟是谁传来的这些消息不言自明,这简直是锦衣卫的一大耻辱。
四郎渡这边尚且如此,更逞论其他地方,锦衣卫已经大不如前了,或许还成为了其他人手中的工具来反过来哄骗京城,哪里是皇帝的耳目,已经是蒙蔽皇帝的道具了·想到这里,赵楚星就出了一身冷汗,此前就连忙派人将此消息送至京城。
    更深入的赵楚星没有言说,究其原因,怕是说了就制不住十皇子祁承轩吧,赵楚星此行出来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监视祁承轩·这可难为了赵楚星,赵楚星不像他哥哥那般油滑铁面,板出来的脸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增加气势罢了,能够成为锦衣卫还是因为他令行禁止,从不敢阳奉阴违,皇帝让他监视祁承轩,他就会一丝不苟的完成任务。
可这次赵楚星出现了游移,他哥可说了,让他不要什么都往上报,给自己留条后路,适当的时候卖个好给祁承轩,只是这个度赵楚星不知道如何拿捏··    “属下打听到一个消息,也是那家寿材店的伙计喝醉了无意间透露出来的,说是四九堂有意天下。”
怎么拿捏这个度,让赵楚星很烦恼,索性就不想了,就按他哥说的,不什么都向上面汇报,也适当的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十皇子,赵楚星不是圆滑的人,让他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为他了。
    听了此言,祁承轩哂笑,“有意天下,用什么有意啊,饿肚子的灾民还是四九堂的莽夫,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嘴上如此说,祁承轩心里头却弯弯道道想了一堆,猜测四九堂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将有可能的对象都拎出来揣摩了一遍,发现都有可能却也都没有可能。
    祁承轩和他老爹一个摸样,凡事都会多想想,走一步想十步还要顾虑身后走出来的几步,但有一点祁承轩和庆历帝不同,祁承轩敢为、敢做,自己想要的就要完全掌握在手中,不会为了权利而牺牲掉感情,当然,他会想法子让两者兼得。
看了一眼厉景琛,他看中的就别想走··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厉景琛被祁承轩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隐隐的有一种被野兽盯住猎物的感觉,而他就是那只猎物。
·    天下可不是其他人能够议论的,听了祁承轩一些交代后就各自散了,大概是被祁承轩盯得那一眼太过古怪,弄得厉景琛心里面毛毛的,走的时候竟然抱着吴兴德给自己的饼子回了船舱,肉饼已经在晚膳的时候分着吃了,咸香可口,肉末内的肥油完完全全被外面的面饼吸收,小葱的香味又综合了肥肉的油腻,仔细品尝里面还放了切得极细的木耳和花椒叶,面饼上面撒了炒的香喷喷的白芝麻,一张肉饼就能够让人吃了个半饱。
    这等时节,店老板做的肉饼也没有半分的参假和偷工减料,实在是难得,价钱比以前贵了,这对于厉景琛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吃了鲜香的肉饼,那看起来干巴巴的黄桥烧饼就没有人看了,其实黄桥烧饼做得也不错,用料上没有肉饼那么考究却也有独到之处,只是精贵的嘴巴在品尝了鲜美的肉饼之后就嫌弃黄桥烧饼的不美味了。
    厉景琛用一张牛皮纸将黄桥烧饼给包了起来随后放在自己打好的包袱上,这一趟行程着实凶险,厉景琛现在惜命得很,为了以防万一,他就打了个包袱放在床边,里面有几种常用的药品,换洗的衣物,还有银票和散碎的银子,每样都用牛皮纸仔细的包着,东西都不多,但应应急还是好的。
现在又有了干粮,厉景琛看着自己准备好的包袱,真有一种随时都要逃命的错觉··    子时刚过,好梦正酣,厉景琛迷蒙间好像听到了刀枪相撞的铿锵之声,还以为是在做梦,突然船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猛烈的摇晃,厉景琛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透过舷窗,外面一片火光,几乎将整个船舱照亮。
空气中隐隐的有火油的味道,灼烧的热度几乎让厉景琛想到前世死时火焰跳落到身上的感觉··    心中一阵慌乱,厉景琛麻利的穿好了衣服,将常年不离身的匕首揣在怀里,出船舱时顺手将包袱背在身上,还将用牛皮纸包着的黄桥烧饼塞进了包袱里面,事后证明厉景琛这么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出了舱门,厉景琛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冲天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热浪扑面而来,像是一只吞噬万物的巨兽,让弱小的人类只有哀嚎哭喊的份·思郎渡停靠了众多的船只,船只还是紧紧挨着停靠的,加之有人刻意放火,空气中火油燃烧的味道特别的刺鼻,浓浓的黑色烟雾遮天蔽日。
大火烧了一片,眼看着就要烧到厉景琛他们这艘船了,但厉景琛他们所在的河道狭窄,前后都有船停靠着,只有等旁边的船挪动了才有逃命的可能,这简直要人命啊··    哭喊声、木头被烧灼的噼啪声,催命魔音般声声灌耳。
    人们无助的看着大火,从船上逃出来的看着自己的家当灰飞烟灭,没有逃出来的就变成了火球烧毁殆尽·厉景琛直愣愣的看着大火,皮肤感觉到了烧灼感,脑海中浮现了上一世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死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和慢慢被烧焦的感觉是怎么都无法遗忘的,厉景琛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大错特错,死亡的记忆永远烙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火,成为了心底的梦魇。
    感觉半边身体被拽了一下,厉景琛这才从恐惧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掉转头看到了祁承轩焦急的脸,耳边的嗡嗡声也逐渐的消失变得清晰,“发什么呆,要死嘛”·    祁承轩的发狠的掐住厉景琛的胳臂,厉景琛吃疼,“啊”一声叫了出来,“被烧死难看死了,你要这么死吗”·    厉景琛下意识的摇头,“我们走。”
主动拽着祁承轩的胳臂往船外奔,只有弃船逃命了,好在船上也没有放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大火显然不是无缘无故而来,纵火之人可不想祁承轩逃出去。
早有贼子乘乱摸黑上船,厉景琛在睡梦中听到的刀枪相击之声就是由此而来,吴兴德、赵楚星和梁大他们都被黑衣人缠住,黑衣人进退有度、组织得极有章法,手脚功夫上带着明显的军旅痕迹。
    有黑衣人举刀而来,狰狞的大刀上也不知道是谁的血滴滴答答的落着,厉景琛抽出怀中的匕首挡去,还好匕首不是短匕首,勉强挡住一击·黑衣人一击不成,挥刀又来,眼眸中尽是冰冷的杀意,其功夫了得,目标是厉景琛身后的祁承轩,厉景琛怎么会让黑衣人得逞,厉景琛缠斗上去,不让黑衣人靠近祁承轩半分。
    匕首较之于大刀短上许多,但也有优势,厉景琛知晓自己的弱点,远距离进攻并不是强项,所以练武的时候着重于练习近身攻击,更是在吴兴德及一众手下的调、教下,学会了很多“不入流”的手法,缠得黑衣人无法前进半步。
    祁承轩那边也遇到了麻烦,在厉景琛和黑衣人动手打的时候,又有人攀援上了船只,那些人并没有蒙面,上身的褂子敞开着,露出精瘦的胸膛,□肥大的裤子因为水松垮垮的耷拉着在身上。
这拨人身上的痞气怎么都无法掩盖,像是水老鼠一样让人防不甚防,他们身法极为的灵活,出一拳换一个地方,嬉笑的逗弄着恼怒的猫儿··    祁承轩一脸狠厉,反手夺了靠近自己的一个黑衣人的大刀,没有任何拖沓的向前挥刀,在像是水老鼠的偷袭者胸口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紧接着还补上一刀,狠狠的插进了那人的肚子后猛的一搅,刀子抽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肚肠,那人捂着破口的肚子,惨叫的摔进水中。
    祁承轩解决了这个人,眼角余光注意到厉景琛的身上又多了几条血口,眼底染上血色,脚上几个腾挪就到了厉景琛身边,与厉景琛缠斗的黑衣人已经十分的恼怒,他每每要逃脱了都被厉景琛缠上,身上更是被厉景琛的匕首拉出了很多血痕,但厉景琛也没有讨到好,手臂上、肩头上都已经鲜血淋漓,他套在身上的恰是一件颜色较浅的衣衫,此刻半边身体都是血,唬人得很,简直和血人一般。
    黑衣人的目标是祁承轩,而“水老鼠”一开始胡乱的攻击,后来见黑衣人的目标是祁承轩也纷纷的加入其中,一时间祁承轩被重重包围,纵使有锦衣卫等帮忙,也无法从包围中冲出来,身上也难免的出现了伤口。
    就在此时,船猛的动了起来,打斗的人们站立不稳,倒是给了祁承轩挣脱的间隙,他奋力一奔,抽刀就给了和厉景琛缠斗的黑衣人一刀,黑衣人被逼着往后倒退几步,趁此功夫,祁承轩拉着厉景琛往船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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