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策+番外 by 祈幽(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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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策+番外 by 祈幽(下)(2)
·    紧挨着的船动了起来,梁大就连忙让人开动了船,船开动的突然,也开得很快,顺风顺水,顺着河道往里飞驰,随着祁承轩而来的不仅仅是船上的这么多人手,岸上也有大队的人马,现在只要靠岸,就能够把船上的偷袭者一网打尽。
·    只是想法和现实总是有很大的差距的,有水鬼在船底捅了一个窟窿,船的速度越来越慢,河道上又有几条扁舟靠了过来,前是黑茫茫的河水,后面是虎视眈眈的敌人,身边又有厉景琛受伤严重、呼气越来越粗重,祁承轩权衡一二,就抱着厉景琛往河中一跳。
    河水湍急,水内又有水鬼,厉景琛进入水后,伤口被冷水一泡,狠狠的打了个哆嗦,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打颤,要不是被祁承轩死死的抓着,他呛了几口水就要成为水中鬼了。
    祁承轩是会游泳的,且水性还不错,拉着厉景琛在水中东躲西藏,藏在了一片水草中躲过了一队搜索他们的人马,待东方既白,搜寻的人马才逐渐离开,泡在水中的厉景琛和祁承轩也差不多去了半条性命。
    从水中出来,又逃命了半天,才在田间找到了守田人搭的简易窝棚,厉景琛和祁承轩软倒在木板床上,都有劫后余生之感··第六七章 :劫后余生亲密接触·    窝棚顶上的稻草掉得差不多了,透出了一块又一块残缺的天空,天色不想想象中的那般阴沉,当太阳高升,水汽被蒸腾,四野都泛着炎热。
已经包扎好伤口的祁承轩正在给厉景琛处理伤口,身子一动,身下的木板床就发出“吱嘎”一声呻、吟,木板床上面铺了一条发霉的草席子,天气一热,整个窝棚都散发着霉烂的味道、陈年累月堆积下来的酸臭味,现下还夹杂着血腥味和金创药的味道。
    在多种味道的包围下,祁承轩吸了一下鼻子,鼻尖依然可以闻到厉景琛身上清爽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什么香,那么让人魂牵梦绕··    祁承轩手上没个轻重,厉景琛吃疼的“嘶”了一声,与他对战的那个黑衣人功夫十分了得,但却不适应在飘荡的船上打斗,下盘不稳,手上就失了准头,但就算是如此,厉景琛也没有讨到任何好处,手臂上被开了一条口子、肩头被拍击了一下,还好没有震碎肩胛骨,后来又被砍了一刀,伤口几可见骨。
这是身上两处最重的伤口,其他零零星星的就不说了,后背的伤口看不见、肩头上的伤口自己也不方便上药,要不然也不需要祁承轩动手··    厉景琛伤得严重,祁承轩一开始是让厉景琛先处理伤口的,但厉景琛推拒,坚决让祁承轩先来,伤药带得不错,勉勉强强够用。
    劫后余生,厉景琛心中有着逃脱一死的怅惘和疲累,四肢百骸一下子都空落落的,有一只手在身上动来动去,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紧了紧,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从被碰触的地方传来,陌生的触碰、异样的感觉,厉景琛仰起头,微眯着眼看向天空,身体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来,也不想去阻止。
    祁承轩给厉景琛处理完伤口后,看着光裸在眼前的脊背,肌理分明的背脊上几条红痕十分的刺眼,祁承轩的眼睛都红了,手不自觉的碰上了伤口,指尖摸到滑腻的肌肤,有一道电“嗖”的的蹿进了心里。
    不想去压抑自己,祁承轩粗野的拥抱着厉景琛,厉景琛的顺从更加让他激动,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手上的动作粗暴却也不失温柔,历经生死,还去拘泥那么多干什么。
    从濒死的纠缠中感受着生命的存在,窝棚下的吱嘎声,成为了另一种天籁··    厉景琛迷蒙着眼睛,一时的纵容,后果他不敢想、也不想想,数年的陪伴,他对厉景琛的感情也早已不同,不是皇子、不是同伴、不是兄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将祁承轩放在哪一个位置,所以只能够选择远离。
此刻,奋力的撞击,已经将先前所有的设定都打破,命运进入了另一个拐点··    干旱后大雨,就算是晋州附近地区的旱涝的程度不严重,田地上的作物也荒了,祁承轩也不认识田里面那些东西究竟怎么吃,食物他只认识盘子里的样子,冒着被抓获的危险摸到了河边,他记得在水草丛里面看到过水鸟蛋。
    祁承轩也算是好运气,搜捕的人刚走了一拨,让他捡了个空子,循着记忆的方向找到了两颗鸟蛋,祁承轩傻傻的笑了一下,年轻的脸上哪有半点往日的稳重。
就算是有宫里面教导人事的嬷嬷教导过,祁承轩的第一次难免毛手毛脚的,一时冲动的时候不知轻重的还伤了厉景琛,祁承轩很懊恼,却并不后悔··    厉景琛平时表现得太过疏离,让想要掌控一切的祁承轩没有了信心,只有彻底的占有了,才能够放心。
    窝棚里面有一个破罐子,祁承轩找鸟蛋的时候顺便带出来了,冲洗干净后灌了水回去·厉景琛的包袱准备的还算是周到,火折子被保存的很好,扯了一把窝棚上的稻草,费了一番功夫的点燃。
    蹲在简陋的灶台前,祁承轩抓着两只鸟蛋犯了难,“这怎么吃啊”能够算计人心的心思此刻却拿两颗鸟蛋没了法子,他吃过水煮蛋、蒸蛋羹、各种炒蛋芙蓉蛋,却不知道这些菜是怎么从生鸡蛋变成了菜的。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纠结了半天,祁承轩直接把蛋送进了火堆里,拍拍手,他就从包袱里直接拿出了四个黄桥烧饼,一下子去了三分之一·四个黄桥烧饼被撕碎,有甜有咸的做了一锅面饼汤,闻着,呃,算是不错吧。
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送进火堆里的鸟蛋受不了烈火的炙烤,“啪”的碎裂开来,沉沉睡着的厉景琛吓了一跳,睁开酸涩的眼睛又看到一张花猫脸,心更是跳得厉害。
仔细看,花猫脸是祁承轩,一脸傻笑的看着自己,这样的祁承轩是厉景琛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相处这么多年,他就没有从祁承轩的脸上看到过真正的笑容,心蓦地柔软,长叹一声,在回去之前就这么着吧,也给自己一次放纵的机会。
    “醒了,我做了面饼汤和鸟蛋,这就给你拿过来·”祁承轩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兴匆匆的跑出去将破罐子端过来,稳当当的放在木板床旁边,这才火急火燎的跳脚,“烫,烫,先放一会儿,面饼汤等会儿吃,我这就去拿鸟蛋,我都闻到香味了。”
祁承轩含着手指,含糊的说了一声就又跑了出去,从火堆里面扒拉出鸟蛋,一个已经彻底的碎了,只有一些渣渣,还有一个半裂着,揭开蛋壳,里面竟然是一只没有孵出来的小鸟,脑袋、羽毛看得清清楚楚,祁承轩厌恶的扔掉鸟蛋,虽然听说有一道菜名叫毛蛋,吃那些没有孵出来的小鸡,但祁承轩本身十分的厌恶这些,只可惜好不容易找到的两个鸟蛋给厉景琛养养身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挫败,祁承轩期期艾艾的走进了窝棚,有些难为情的对厉景琛说:“鸟蛋是坏的,我们还是吃面饼的,你想得真周到,出来的时候还带了这些,景琛你就是我的大宝贝,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用什么来填饱肚子了。”
·    厉景琛虚弱的扯扯嘴角,眼睛干涩难受,喉咙火烧的疼,身体上的不舒服让他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但看着现在的祁承轩,他还是想笑,作为记忆的一部分,他只想永远珍藏现在的一切。
    祁承轩说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厉景琛的不对劲,一抹额头,滚烫,他的心猛的往下缀了缀,从指尖传来的热度,甚至比刚才的破罐子还要烧灼手指上的皮肤,反应过来,连忙翻找着包袱,除了金创药,只有一瓶固本培元的药丸略有些用处。
    祁承轩连他们在那里都不知道,窝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个大夫都是千难万难,喂了历经吃了药,又勉强他吃了一些面饼汤,又甜又咸的面饼汤有着说不上的味道,破罐子此前也也不知道是放什么的,一股子老咸菜发酵后的酸臭,合着黄桥烧饼的味道更是怪异,但祁承轩还是全都吃了,还几次三番的喂了厉景琛吃了一些,厉景琛烧得昏昏沉沉,做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将干净的衣服都套在了厉景琛的身上,祁承轩胸前挂着包袱,身后背着厉景琛寻找着出路··    要活着,大家都要活着,好好的活着,谁都无法从他手里面夺走东西,老天也不行。
    晋城外灾民数量庞大,就连距离晋州城十里外的永年乡也成为了灾民的聚集地,还有源源不断的灾民往这边赶,大家的目标都是富庶的江南地区,听说晋州城有稀粥馒头吃,有棚子遮风挡雨,简直就是梦想中的天堂,要去那里,一定要去,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喝上一口浓香的米粥。
    有些人在恍惚的梦中睡去,就再也没有醒来,软倒在地上的尸体不一会儿就失去了踪影,在哪一个角落传来了亦真诡异的肉香,江老汉护着自家的小孙孙,挡在老婆子的身前,浑浊的老眼警惕的看着四周,他们走得是早,但老的老、小的小,行程满了许多,不出两天丰城那儿的堤坝就被冲毁,大批失去家园的灾民逃了出来,江老汉一家三口很快就淹没在难民堆里,他们的行李被抢了、驴车被拆了、连拉车的老骡子都成为了其他人的盘中餐,要不是江老汉有些力气,他们一家三口都无法囫囵的走到这里。
    眼看着晋州城就在眼前,穿过了晋州就是广陵,他们的儿子啊,到了那儿就好了只是到了永年乡,江老汉的老婆子病了,耽误了行程,滞留在了这里。
    队伍中一阵骚乱,有两个年轻人闯了进来,背着人的年轻人一脸煞气,衣衫不整也难挡满身的贵气,他身上的年轻人面色苍白,显然是正病着,两人身上都带着伤。
    江老汉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开口喊住了青年,“小伙子别往里走了,永年乡被土匪占了,人数很多,还吃人,别进去了·”·    说是土匪,也只不过是一群凶悍的灾民,以往不是游手好闲的懒汉就是街巷上厮混的流氓痞子,这样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活得更好,灾荒竟然还给了他们机会,占地为王,当起了一方的“霸主”,永年乡里原先的居民闻风都早跑了,空空的镇子反倒是便宜了这帮子土匪。
    祁承轩看了一眼江老汉,抬腿还想往里走,前路却被几个男人挡住了·· 第六八章 :弱肉强食可乘之机·    弱肉强食,放之四海都是真理,祁承轩不屑的看着软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拦住者,凭着这么一点儿本事竟然还要挡他的道路,简直是找死。
满身的戾气,吓得旁边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拦路者抖着身体,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你等着,等我们老大来了,会让你跪地求饶的。”
    祁承轩瞪了那人一眼,说话者一个结巴,连滚带爬的跑了,其他人也不敢多留,跌跌撞撞的跟在其后也很快消失··    “干嘛和那些人过不去,阎王易躲、小鬼难缠,咳咳,像他们那样的和水蛭差不多,很麻烦,咳咳。”
    虚弱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祁承轩托着厉景琛的手紧了紧,声音中带着些许激动,“你醒了,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下,这边是永年乡,往前走不远处就是晋州城了,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不饿,咳咳,嗓子里有些干,放我下来吧,你也累了很长时间了·”厉景琛很难受,趴在祁承轩的背上,掂来掂去的头更加晕眩了。
    “好,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就带你去永年乡,找个地方先睡一觉,吃一顿好的,最好能够雇到一辆车,载着我们去晋州城·”祁承轩的神情中有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好像声音大一些就会把厉景琛震碎一样。
    厉景琛抿了抿嘴,苍白的嘴唇干裂的难受,呼出来的气连自己都感觉得到是热乎乎的,眼睛干涩,鼻子发堵,喉咙变成了盐碱地,每吞咽一下,都仿佛凌迟一下痛苦,从来没有这般的难过过,眯着眼看着把自己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的男人,厉景琛有些恍惚的想,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就让它停在这里好了,被呵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四周褴褛的灾民见到祁承轩都害怕的躲到一边,大家的脸上带着麻木的幸灾乐祸,看着这个得罪了土匪的年轻人穿着好衣裳,包袱里看起来还有吃的和用的,以前肯定还吃着肉馅的大包子、有村头里正家闺女那么漂亮伺候着。
他们都等着看祁承轩他们的笑话,等着土匪打劫了祁承轩后自己能够捡到一些残渣分分,一路上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灾民们也分了好几个团伙,有麻木等死的、有如鱼得水的、有像是鬣狗捡拾残羹冷放的,当然也有江老汉那样保持着本心的。
    祁承轩选的地方就是江老汉一家的旁边,让厉景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从包袱里头拿出来一个小水囊,厉景琛准备的真是很周到,有了小水囊他们一路上也没有缺水喝,更没有像其他人喝着路边水洼里头的脏水。
    从窝棚到这儿,祁承轩靠着双脚走了一整天,一路上看到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路边随处可见的尸体、骸骨,徘徊在死尸上怎么都无法驱赶走的乌鸦粗嘎的叫着,还有盯着尸体上的肉眼泛绿光的不能够称之为人的行尸走肉,只有亲眼见到过,才能够理解什么叫做人间炼狱、什么是易子而食。
    江老汉善意的提醒,让祁承轩找地方的时候就到了江老汉附近的地方,“慢慢喝,里面有很多的,够喝的·”·    厉景琛歪靠在祁承轩的身上,虚弱的点头,就着祁承轩的手,喝了一些水,“够了。”
·    “才一点儿·”祁承轩皱着眉头说道··    “喝不下了,你喝吧·”厉景琛推了推,这水还是此前在窝棚里祁承轩有破罐子煮的,近一个白·    天他们就靠着这一小水囊的水过着,小小的水囊早就不剩下多少水,大多数还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祁承轩都没有喝多少。
    祁承轩抿了一口,沾湿了双唇和口舌就将水囊塞好放了起来,坐到厉景琛的旁边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祁承轩这才看向一直偷看他们的江老汉,江老汉偷看被抓个正着,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老头儿本来就精瘦,一路逃难到这边更是皮包骨头了,一副老骨还算是结实,勉强为老婆子和孙儿遮风挡雨。
摸着孙儿的脑袋,很长时间没有清洗的头发油油腻腻,江老汉却丝毫不嫌弃,爱怜的看着孙子,这可是他们老江家的香火啊,他和老婆子年纪大了,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但是孙子还小,一定要活着。
    江老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一副老骨头能够撑多长时间,又偷眼瞄了一下祁承轩两个,江老汉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他儿子的恩师,丰城的知府了,那样的人物江老汉觉得已经是天上的了,此刻见了面前过得两个年轻人,江老汉才知道什么叫做龙子凤孙,皇帝老儿的儿子大概也就是这样。
    江老汉是个有本事的,摸着孙子的脑袋就琢磨了开来,他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够求着两个年轻人带着小孙孙找到儿子儿媳就好,“狗蛋儿,把这个给那边的少爷送过去,好不好”·    狗蛋瘦得皮包骨,显得眼睛更加大了,手里面拽了一根爷爷偷偷拿出来的草根子,有些胆怯的走到祁承轩身边,“少爷,好东西,给。”
狗蛋儿还有些舍不得,奶奶生病了,他就看到爷爷用这个给奶奶吃,奶奶这才好了些··    现下,凡是能够找到的吃的,都被塞进了肚子里头,树都被啃掉了一层皮,也不知明年还能够长的起来不。
还有人吃了观音土,肚子涨得老大,几天不拉肚,给活生生的胀死了,狗蛋儿就见过观音土做的假馍馍,用滑石粉和糯米土的蒸出来的,又白又嫩还软乎乎的,和真的馍馍一个模样,有女人就给自家的小孩子吃这个,每次只给一点点,然后喝上很多很多水,肚子看起来很饱很饱。
    狗蛋儿就眼馋的想吃,他太饿了,但是爷爷立刻就打消了他这个念头,不能够拉肚活活胀死的小孩子太可怕·江老汉年轻的时候学过两手看病的功夫,算是他们那边的赤脚郎中,实在是看不过就救过一个涨肚的小孩儿,狗蛋儿全程围观,之后再看到观音土就吓得要死。
    不说这个,江老汉有这么一手功夫,身边也很是围了一些老弱病残的灾民,一路走来,江老汉还偷偷的藏了一些能够治病、也能够平常吃的草药,他一看就知道厉景琛是受了风寒又有刀伤引起的炎症感染,两厢一加就发起了高烧,再烧下去人就烧糊涂了。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祁承轩看着手上的草根,发干发黑的草根被保存得很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冷眼看向江老汉,江老汉慑于祁承轩的目光变得有些躲闪,活了大半辈子就没有见到过这样仿佛带着血的眼神,这个年轻人一身的煞气,难相与的很,太吓人了。
    江老汉有些躲闪,结巴的说道:“这是药,好药,可以治病·”在祁承轩的目光逼视下,江老汉思路都变得奇怪,说完了才觉得不对,连忙补充,“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可以减缓伤口的发炎,加快愈合,掐一点儿含在嘴里面慢慢的嚼着,还可以降低热度,不然就要烧糊涂了。”
    身边没有治疗伤寒和炎症的药物,祁承轩看着厉景琛面颊上不正常的酡红,心里面越发的焦急,这边远去晋州城还有十余里地,到了晋州城外能不能够立刻进去还不得而知,这是没有想到,他们被敌人追杀竟然一路逃到了晋州城的另一边。
    “让我吃一些吧,死马当活马医,我身体好,一下子也死不了的·”厉景琛一闭上眼就是凌乱的线条在眼前出现,头晕眩得恶心,身体里好像抱着一个火炉,燥热的蒸腾着灵魂,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祁承轩的眉头拧紧,双眉之间出现一个烦躁的疙瘩,摸着厉景琛脸颊的手却异常的温柔,从少年时就喜欢的人还没有尽情的在一起过,怎么能够就这么死掉,看了一眼手上的草根,口舌动了一下,他自己先咬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并不好受,待嚼烂了又有清爽在喉头泛起,竟然有些清凉止渴的作用。
    祁承轩眼前一亮,将草根伸到了厉景琛的面前,“稍微咬一口,慢慢的嚼着吃,开始的时候有点儿苦·”·    厉景琛的舌头都麻了,口腔内都是苦涩的,现在琼浆玉液放在他面前估计和黄莲水差不多。
靠在祁承轩的身上,厉景琛慢慢的嚼着草根,一阵小风吹过,也许是心灵上的安慰,竟然觉得好了许多··    江老汉近似于讨好似的主动示好,让祁承轩微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和江老汉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了起来,江老汉说得最多的还是路上的苦,活了四五十岁了,丰城一带都风调雨顺,没有想到临老临老,快要享福的时候遭了这么一次天灾,一家三口能够活着走到现在,江老汉都觉得神奇。
    “唉,路上的看得多了,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了·”末了,江老汉叹息的说道··    祁承轩只不过在灾民逃难的路上走了一个白天,对此就深有感触,在人间的炼狱走得多了,恍惚中是有一种自己已经不是活人的错觉。
不是说路上死了很多人,而是活人的情绪,对死亡和灾难的麻木,歇斯里地的哭号和不顾一切只为向前的愤恨,对生的恨、对死的恨、对其他人的恨,灾难化成了无边无际的恨,一想到晋州城外霉烂的稀粥,好不容易、千辛万苦的找打了活路,却发现活路是这样的。
    灾民紧绷的神经稍加跳动就能够绷断,揭竿而起,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那就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焦躁,终于上来了,于是更新· 第六九章 :州城外枕边之人·    江老汉差不多是和这一支流民一块儿走到现在的,对霸占了永年乡的土匪深有了解,和祁承轩攀谈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青年人也就是面相看着凶了一些,心底还是不错的,于是耿直善良的江老汉决定给年轻人提个醒,免得他们受了难。
·    习惯性的摸了摸腰侧,却摸了一个空,砸吧了一下嘴巴,跟了他十多年的烟锅子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折了,里面成年的烟油用光之后免得增加负担他把烟锅子也就给扔了,想想就心疼哦。
江老汉放弃了寻找抽烟锅子的感觉,但烟叶的香味徘徊在脑海里,经久不绝,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江老汉还是决定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年轻人啊你刚才打的可是灰巾团里的人,灰巾团是我们对那些人的称呼,背地里也喊他们土匪,他们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灾年倒是让他们得了自在,杀人了,没有官府管,抢劫了,也是正大光明的事情。
在路上,他们还把李大人给打死了,唉,县令老爷是个好人啊,就这么被他们活活打死了·丰城的堤坝毁了,大水眼看着就要过来了,他第一时间冲出来组织人手救人,之后又让大家一起逃难,连他自己的老子娘都没有救出来,他婆娘孩子恰好在县城另一头的娘家,这才逃了一劫。”
    江老汉叹息了一声,朝着另一边努了努嘴,隔着江老汉一家两三个人的地方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抱着一个坛子守着妇人和孩子,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少年警惕的看了过来,眼中全是凶光,看到是江老汉才微微的放松了一下。
少年抱着坛子的手十分的小心,呵护备至,带着崇敬之意··    “李大人过世后,我就帮着他们家把李大人给火化了,不然这等年月,刚埋的都能够给挖出来。”
江老汉连连叹息,“灰巾团说是要替天行道、锄强扶弱,让流民们有饭吃、有衣服穿,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有人信了跟着他们,但怎知灰巾团说的好听,其实干的都是缺德事儿,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不是被嘴巴上占了便宜就是……唉,丧尽天良的狗(杂)种,早晚要受到天谴的。”
    “官府会处置他们的·”大概是江老汉给的草根儿有些作用,厉景琛嚼了一些后脑袋清醒了很多,不再昏沉得难受,听了江老汉的话偷偷的瞧了祁承轩一眼,以他对祁承轩的了解,他现在一定为官府的不作为而觉得愤怒,本质上祁承轩真的是个好的上位者,为天下苍生计。
    江老汉对此不置可否,从丰城到这儿,一路上走过大大小小的城镇,不是城门紧锁,就是小气的施舍一些粥米,还驱赶逃难的灾民,流民们已经对官府很不满了,不然也不会不远不近的缀在为非作歹的灰巾团身后。
    “你们一来就得罪了灰巾团的人,以后有的麻烦了,看你们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少年,但是遭了难到了这边大家都一个样儿·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满打满算,你们只有四只手,而他们那儿有百多人,得罪了他们不划算啊。”
江老汉摇摇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江老汉不懂什么诗文、也不会识文断字,但他知晓一个道理,那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在鸡群里头的凤凰想要活得好,照样要低下高贵的头颅。
    祁承轩沉默半响,“永年乡里面有药材、有住处,我要进去·”·    “哪有哦·”江老汉连连摆手,击碎祁承轩的妄想,“知道有大批的流民过来,永年乡里头的人早跑了,像这样的小镇子,有一个药堂、有一个坐诊的老大夫就不错了,收拾了东西跑了,哪里会有什么药材,有也被灰巾团给糟蹋的差不多了,至于住的,灰巾团的人一进去就霸占了地方,还把看不顺眼的地方给烧了,拆了不少家具被褥烧火,想一出是一出的闹腾,我们到了这边是第三天了,依照先前的习惯,明天灰巾团就会离开永年乡,我们也要往前走了,听说晋州城外有粥喝、有饭吃、有被子盖,去了那儿就好了。”
    和江老汉想得一样的人并不少,大家都将远方的晋州城想象成天堂,却不知想象中的天堂其实是现实中另一个地狱罢了··    听江老汉说的,祁承轩心中还是想到永年乡看看,厉景琛的身体不好,最好有被褥有床好好休息,但厉景琛劝了他几句,明天大队伍就会移动,与其在这边多生枝节,还不如顺顺利利的走到目的地,免得多了一些不必要的磨难,至于灰巾团,一群乌合之众,早晚会收拾他们的。
    在外勉强过了一夜,好在天气热,夜晚的野外也不算是多冷,祁承轩抱着厉景琛睡了一夜,在祁承轩的怀里面,厉景琛竟然一夜好眠,宽厚温暖的怀抱为他遮风挡雨,心竟然动摇了一下。
厉景琛闭着眼睛静静的趴着,等这段路走完了,他们就会各归各位,此前的旖旎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劫后余生的一时心动罢了·自欺欺人的这般想着,厉景琛又何尝不贪恋祁承轩的怀抱,只是不敢妄想,怕给了心到头来也只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祁承轩弓着身子,头刚好搁在厉景琛的脑袋上,清醒时辩不明情绪的脸上此刻多了稚子般的娇憨,厉景琛惊奇的发现,祁承轩睡觉的时候原来会嘟嘟嘴,平添了几分的稚气。
    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趴在祁承轩怀里面的厉景琛情绪的感觉到了祁承轩肚腹叫囔时的动静,咕噜噜的·祁承轩嘴巴蠕动了一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带着初醒的茫然对上了厉景琛的双眼,情不自禁的俯□在厉景琛的额上亲了一下,“肚子饿吗还有……”·    厉景琛连忙捂住祁承轩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忍忍吧,到了晋州城就好了。”
不能够把烧饼拿出来,稍微有一点儿食物的香味就能够让饿得发慌的流民们眼睛发绿,他们还是忍忍吧··    四周的灾民看向他们的目光本来就不友善,忌惮于祁承轩的身手这才没有上前抢,厉景琛能够感觉到很多目光盯着他们的包袱,如果拿出来烧饼,那就是火上浇油,彻底的激起灾民们的抢夺之心。
    饿肚子的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咕咕的叫声此起彼伏,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我的,反正都是大家的,麻木的感受着来自于身体的叫嚣,大人还能够忍得住,小孩子就难说了,孩子吵囔着要东西吃,大人给不出来,听了哭声又闹心,就打了,打了就更加哭,原本宁静的早晨就是在这样的吵闹声中开始的。
    “可是肚子好饿·”祁承轩拧着眉头,肩膀很酸,身板都僵了,高大的身体窝在一块石头上睡了一夜,睡得还不安稳,时不时清醒过来警惕的看着四周,就这么一晚上,身体上的疲惫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精神的疲累,活动了好一会儿才算舒服了一些,只是肩膀还是木木的。
    厉景琛摇头,祁承轩微微叹息,何曾想,他连让自己的喜欢的人吃饱肚子都成了问题,祁承轩舍不得厉景琛,但也深知现下不是时候,准备等什么落了单,再偷偷的把烧饼拿出来给厉景琛吃。
·    果然如江老汉说的,灰巾团天亮透之后就舍弃了被他们糟蹋得一塌糊涂的永年乡往晋州城去了,祁承轩坚持的背着厉景琛走在江老汉一家的旁边,穿过永年乡的时候看到了永年乡的破败,才几日的功夫,本来还算是富庶的小镇子一片狼藉,到处可见支离破碎的家当。
    灰巾团有吃有喝,对粮食一点儿都不爱护,地上抛洒的剩面剩饭和烂菜叶子倒是便宜了后面的灾民,为了一片叶片边沿已经腐烂的生菜叶子大打出手的事情屡见不鲜。
    太阳越加高升,流民们也安静了下来,大家埋头走路,不知是谁扯着干哑的嗓子唱起了调子,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随着调子唱了起来,古朴而苍凉,歌颂丰收的调子与现实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讽刺极了。
    从永年乡往晋州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牛车要走商两个多近三个时辰,靠两条腿,还是饿得眼冒金星的腿,走上一天也是可能,天亮透的时候从永年乡出发,现下已经是金乌西沉,余晖将天际渲染成绚烂的金色,看似蓬勃而富有朝气,却是近黄昏。
夕阳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黄,模糊了一张张渴望食物的脸··    晋州城外的人远比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他们这一波大概是三百多近四百人,包括灰巾团的百多人,汇入晋州城外的流民中,都不发出一个响声的。
灰巾团的人闹哄哄的抢着地盘,看中了好地方就把原先待在那处的人给赶跑了,因为肚子饿早早的躺在地上睡觉如同等死一般的人慢吞吞的爬起来,慢吞吞听得挪了地方,比之充满希望的江老汉一行人更加的麻木、死气。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看了晋州城外堆积如山的人群,就晓得这儿并不是想象中的天堂,江老汉忍不住连连叹气,搂着孙子狗蛋、拖着老婆子的手都沉甸甸的,本就弯曲的背脊更加的佝偻。
    但江老汉并没有停下脚步,不像其他人到了地儿就找了地方认命的坐下,他带着老婆子、小孙子往城门走·与他有相同行为的不只一个,祁承轩和厉景琛也在其中,到底是年轻人,厉景琛已经好了很多,四肢渐渐有力,在祁承轩的搀扶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和他们一路的还有李大人的家小,李夫人始终沉默的低着头,精神上好像出了问题,搂着小儿子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一天来都是她的大儿子找吃的、张罗一切。
    “灰巾团的人说不定等会儿要找麻烦·”厉景琛凑到祁承轩的耳边悄声的说道,一路上灰巾团的人时不时过来招惹他们,就是言语上的不敬,轻佻的话什么都有,祁承轩打了一回,后来次数多了就当没有看见,但这笔帐算是记上了。
    要说灰巾团的人,真如同地狱来的恶鬼,死了肯定下十八层地狱,厉景琛和祁承轩亲眼看到他们从锅里捞出嫩嫩的肉,但肉的形状明显是小孩儿的小腿,还连着被煮得烂了脚丫,他们身上还背着疑似人体肉块的东西。
灰巾团的领头竟然是个看起来颇有些几分的和善的老头,但老头眼睛一睁开,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所谓相由心生,眼睛更是其中最重要的地方,光从一个人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好坏来。
灰巾团的老头就是,灾前就是个拍花子,得了皮相好的小孩儿专门往那些脏地儿卖,无论男女·因为老头一头乱发灰蓬蓬的,像是一条脏兮兮的灰巾子堆在脑袋上,这才了有了灰巾团这么个名号。
    “早晚都要来,我弄死他们·”祁承轩心里面憋了一肚子气,自小受人白眼的他养气功夫了得,遇到了灰巾团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头的火气,言语上对他不敬就算了,但是对厉景琛污言秽语,就让祁承轩恼火得很,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无法保护,何论大丈夫·    要是让厉景琛知道了祁承轩想的,也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果然,他们一行人经过灰巾团的时候,灰巾团的人就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年中了,忙得团团转· 第七十章 :进入城中毫不遮掩·    祁承轩的动作流畅而潇洒,但出拳、踢腿,每一下都带着狠厉,他的双眼幽深而平静,就是这种主宰他人性命的平静无端端的让人害怕,仿佛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就会死在当场。
    灰巾团的人出来挑衅,嘴巴还不干不净的说着脏话,最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是围绕着厉景琛说的,厉景琛因为身上有伤,加之风寒,面色苍白,显得柔弱而无助,精致的面庞上一双水蒙蒙的眼睛,说实话此刻的他有着绝大多数女人都无法企及的动人。
    厉景琛已经被祁承轩彻底的划归到自己的地盘上,就差在厉景琛的脑门上刻上“祁承轩专属”几个大字,但观祁承轩的表现,虽然没有刻上那几个字,其实表现得也差不多了。
    自己的人被一群瘪三言语上调、戏,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祁承轩,还没等灰巾团的人说完祁承轩就冲了出去,然后就开始了单方面的碾压式打斗··    灰巾团的人灾前大多数是地痞流氓,拳脚上会的都是一些下三滥的路子,对上正儿八经练过的祁承轩只有挨打的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知灰巾团的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被压着打还一个接着一个的上,直到被彻底的打趴下为止··    就如同江老汉所说,双拳难敌四手,祁承轩再厉害也经不过几十人的车轮战,渐渐的完美的防护中出现了漏洞,祁承轩也挨了几下,好死不死的有一下还打在了他的伤口上,疼得祁承轩直皱眉,眉目间的杀意更加浓烈,本来不想闹出人命,现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出手一下子扭断了一人的脖子,那人抽搐了几下软倒在地上,不自然扭曲的脖子、暴突的双眼,无不昭示着,祁承轩是玩真的。
    祁承轩出手越来越狠,围着他的灰巾团之人也害怕的退缩,没有人真正的是怕死之人·就在祁承轩被几人缠着的时候,灰巾团的领头动了起来,这还是个隐藏的高手,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到了祁承轩的背后,只见他双手成爪,干瘦的手上皮肤皱褶,每一条皱纹里头都藏着黑垢,干黄的指甲缝里更是如此,如同鬼爪一般。
    江老汉的孙子发出惊呼之声,江老汉甚至已经做好了见到祁承轩受伤的准备,在路上江老汉就见到老头儿用这一手将一只疯狗制服了,前后甚至不到一息,谁都没有看清楚老头儿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老头儿的快,有人的动作更快,一把锋利的匕首穿透了老头的心脏,灰巾团的首领迟钝的看着前胸冒出来的刀尖,刀尖滴滴答答的掉着鲜红的血液,原来作恶多端的他心头血也是红的啊·    厉景琛捂着肩头的伤口强忍着伤口撕裂的痛苦咳嗽了几声,抓着匕首的手因为伤口的缘故变得迟钝,每动一下,伤口上的疼痛都锥心刺骨,虽然如此,厉景琛还是将匕首拔了出来,活生生的心脏就这么被捅出了一个大窟窿,老头儿倒在地上,有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阴鸷的双眼渐渐迷离。
    见到他们的头儿死了,剩下的灰巾团之人顿时惊慌,纷纷作鸟兽散,还没有等他们逃开,就有一队训练有素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从人群中冲出来两个人,侍卫打扮的二人赫然是赵楚星和吴兴德,行到近前,赵楚星和吴兴德纷纷跪下。
    “属下来迟,让世子和公子受苦了,属下们罪该万死·”说话的是吴兴德,摇身一变,他成为了东山王世子身边的侍卫统领,一身酱红色的侍卫袍服竟然格外的适合吴兴德。
    祁承轩没有功夫管他们,狠狠的踹了将死的老头儿一脚,这一脚用力十足,将老头儿踹飞四五丈路,摔在地上的时候老头儿已经没了气息,祁承轩满身的戾气,但搂抱住厉景琛的手却格外的温柔。
    “伤口裂开了·”祁承轩陈述着一个事实,眼中的怜惜和心疼怎么都遮不住·视线化为了实质密密的缠绕在厉景琛的身上,丝丝密密,弄得厉景琛喘不过气来,下意识的避开了祁承轩的目光,厉景琛注意到李大人的家眷,抱着李大人骨灰的少年看向他们的时候双眼明亮,却也隐藏着深深的忧虑,抱着骨灰坛子的手越发的用力,瘦弱的少年蓦然的竟然和当初容昭仪过世时的祁承轩重合。
    厉景琛摇头,暗笑自己是伤糊涂了,但也不得不承认祁承轩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厉景琛看那个少年的目光被祁承轩注意到了,顿时皱眉,淡淡的瞟了那个少年一眼,目光中的寒意让那个少年禁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迫于压力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祁承轩嗤笑,还算是识相··    “带走他们几人·”不顾厉景琛的反抗,祁承轩使力就将厉景琛抱了起来,厉景琛身上有伤,一时间也无法挣脱开,只能够恨恨的抿着嘴巴,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这样子的厉景琛反而更让祁承轩喜欢,二人相处多年,祁承轩总觉得厉景琛有时候太假,到哪里都是端着,失了灵动,所以总喜欢惹他,甚至故意答错问题让厉景琛受到先生的惩罚,祁承轩承认,他挺幼稚的。
    一看这一众人就是高门大户的,更何况刚才祁承轩和灰巾团的打斗更是震慑了其他人,所有围在晋州城外的流民胆怯的缩在一边或羡慕或嫉妒或麻木看着他们消失在城门后,那代表着生的入口,为了以防灾民动乱,晋州城的大门守得很严,仅仅开了一条供一人出入的缝隙让人走动,待厉景琛一行人全都进城了,更是飞快的将沉重的大门关上。
    从吴兴德和赵楚星的口中得知,厉景琛他们二人一失踪,他们就开始了寻找,寻找时发现也有其他人在找人,其中一伙人就是四九堂的人,袭击者中的“水耗子”就是四九堂的人。
    吴兴德他们毕竟是外来人,人手不够,于是大张旗鼓的找到了官府,以东山王世子的名头找人,这是他们在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一旦事有变化,就用东山王的名头来行事。
四大异姓王中东山王最为神秘,做事也透着古怪,用他的名头最是合适,当然祁承轩这么做,和东山王的嫡亲妹妹是厉景琛舅母也有很大的关系,这也是间接的示好,要成大事单打独斗那是不可能的,身边站得人越多,那么得到那张至尊宝座机会就能够越大。
    厉景琛拗不过祁承轩,只能够任由他抱着,肩头的伤口崩裂开,鲜血早就渗透了出来,衣衫都被鲜血染透,什么时候晕了过去,厉景琛都不晓得,也错过了进晋州城的一系列事情。
    厉景琛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看着陌生的帐幔,神情有些恍惚,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很快就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就看到正蹑手蹑脚走进来的祁承轩。
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厉景琛总觉得此时祁承轩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微臣为殿下请安·”厉景琛挣扎的要从床上起来给祁承轩请安。
    祁承轩大步走了过去,制止住厉景琛的动作,听了厉景琛的话,眸子暗了暗,并没有说什么··    “要喝水吗你睡了一天一夜,肩头上的伤口很深,幸好赵楚星他们来的及时,不然……”祁承轩的身上煞气一闪而过,并没有停留多久。
“肯定饿了吧,我这就让人送了鱼片粥来,养身适口,我记得你特别喜欢吃·”·    “谢殿下·”厉景琛有意无意的拉开着与祁承轩的距离,但是祁承轩黏得很久,无视了厉景琛的疏远。
    鱼片粥很好吃,咸鲜适口,就算是厉景琛生病而口淡,也多吃了两口,肚子抱了,人也来了精神,厉景琛就询问起了祁承轩晋州城内的事情··    晋州城自古就有长江关隘之称,是以广陵地区为代表的江南地区的门户之地,过不了晋州城的城门就进不了江南地带,高大的城墙成为了晋州城最大的标志,也不知什么时候四九堂的根据地慢慢的进入了晋州城,待突然发现时,已经改变不了四九堂渗透进晋州城大大小小之事的事实。
    就在十数年前,四九堂一改先前的沉稳做派变得激进,加入了很多江湖人士,所谓江湖,也就是不受官府管制的一群无业人士,大多好勇斗狠,厉景琛不排除江湖中真的有大侠的存在,但大侠毕竟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偷鸡摸狗之辈,这样的人充斥了四九堂,可想而知现在的四九堂是个什么模样。
    灾年一到,四九堂把控晋州城一事彻底的暴露了出来,就算是如此,四九堂还没有做好与官府彻底撕破脸的准备,当吴兴德他们打着东山王世子的名号进城的时候受到了晋州知府的热情款待,晋州知府配合吴兴德一行人找寻着厉景琛他们,当知晓他们在城门外出现时,吴兴德、赵楚星才会出现得那般及时。
    “晋州城的事情并不好,知府的态度暧昧,四九堂的有恃无恐,与其说是四九堂不愿意和官府彻底的撕破脸,还不如说是他们想要在‘东山王’身上得到好处。”
祁承轩端了一杯水让厉景琛漱口,脸上带着讽刺的说道:“在我身上有利可图,当然释放出友善,吴兴德打探得知,大批的米面放在露天,风吹日晒,散发着浓浓的米面发霉的味道,毫不遮掩。”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第七一章 :变相禁锢不由心软·    厉景琛靠坐在床上,傍晚时分柔和的光线半照在他的身上,听到祁承轩说起四九堂时,神情专注而认真,眸子清亮中带着些许对四九堂的愤恨,显得更加的生动。
厉景琛自己有所不知,刚才漱口后嘴角尤带着微微的水意没有擦干净,显得淡粉的双唇水嫩嫩的,让祁承轩的眼神越加的幽深··    祁承轩的眸子暗了暗,心头处淡淡的怜惜在慢慢飘荡,要不是为了帮他挡住黑衣人的攻击,厉景琛身上也不会有这么重的伤。
此时此刻,帐幔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触不及防下,厉景琛毫无防备下被祁承轩搂个正着,他下意识的去推挡,只是祁承轩不容厉景琛的反抗,将厉景琛两只手都紧紧的搂在怀里面不让它们动弹,搂着厉景琛的手还顾及到他的伤势,紧而不失温柔。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够感觉到祁承轩胸膛内有力而微带着些急促的心跳声·鼻尖都是祁承轩身上沐浴后清爽的香味,仔细分辨,还有着淡淡的酒香,微醺的气息将自己整个包围。
    厉景琛不喜欢这般弱势的姿势,却动弹不得,垂着眼任由祁承轩抱着,心中的慌乱被他刻意的忽视掉了··    回到晋州城,他们的身份已然改变,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一个普通的下臣,最大的交集不过是厉景琛当过他的伴读,早已不是落难之时相依相偎的平等。
祁承轩的心意,厉景琛能够懂,不然也不会放纵祁承轩在窝棚里的所作所为,但厉景琛更加懂,他作为一个男人,永远都不可能正大光明的站在祁承轩的身边·不是厉景琛妄自菲薄,将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而是他深刻的明白,情爱与权利相比,永远都比不过权利。
    厉景琛身体上没有动作,但是周身散发出的抗拒让祁承轩心中气恼,狠狠的皱了一下眉头,由此方才挥散不去的旖旎之情渐渐消失殆尽·祁承轩爽快的松开了抱着厉景琛的手,给厉景琛压了压被角,“晋州城内的事情已经略微有些眉目,你受伤严重,又失血过多,就借此机会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也可以和包大通和你身边伺候的人说。”
    厉景琛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轻声的答应了·事后几日,果如厉景琛所想,祁承轩根本就不让他出这个院子,身边时时刻刻的跟着包大通,包大通也不是那等嘴碎之人,从他嘴巴里基本上套不出祁承轩的事情来,况且包大通还真不知道什么。
至于厉景琛自己带出来的人,文双全机灵,此次出行就带着他出来伺候,几日来进入院子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每次待上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人用他身子还没有康复、需要静养的借口给请了出去,文双全知晓的也不多,带进来的消息支零破碎。
祁承轩要变相的软禁他,难道就因为自己对他的拒绝·    厉景琛百思不得其解,却在那日后就没有见到过祁承轩的人,在院子里待时间长了,好人都要变病人了,祁承轩总不能因为自己表现出的拒绝就因此对他不满吧。
    一个人闲了下来,就喜欢瞎想八想,而厉景琛每每从沉思中醒过神来,都会发现自己每次发呆十有*想的就是祁承轩,祁承轩就像是个病毒无孔不入··    “主子又差人送来了好东西了,长江白虾,虽然错过了最佳的时节,不是最名贵的籽虾,味道却丝毫不差,而且长江白虾鲜而不发,受伤的人吃了再好不过了,吃了也只有补,却不会补得过了,很好的。”
包大通端着切好的甜瓜进来,嘴巴上絮絮叨叨的说着祁承轩的好来,其实厉景琛总是能够想到祁承轩与包大通时不时的提起也有很大的关系,包大通不愧是祁承轩看中的人,谈乱的话题就没有和他主子分开过。
    此时厉景琛正坐在院中唯一一棵树下的阴凉处,也不知是不是落叶轩里头有一棵梧桐树的关系,所以祁承轩对梧桐树也情有独钟,这个小院中的树亦是梧桐,且养护得很好,枝叶繁茂葱翠、枝干遒劲而有力、树干上的结疤看起来也是那样的精神,就像是一位斗志昂扬的风雅书生准备上考场一搏。
树荫下凉而不阴,间或有小风吹来,厉景琛不用卧床修养后就时常让包大通搬了躺椅坐在树下··    听了包大通的话,厉景琛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实在是最近祁承轩总会差人送来好东西,而包大通总会配上一车的话,厉景琛耳朵都起茧子了。
包大通见厉景琛不感兴趣,却没有停下要说的,端着手中的甜瓜放在厉景琛身旁的小几上,“主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厨子做出最好的美味来,保管公子喜欢,不过最鲜的还是水煮,蘸上一点儿香醋,味道好极了,公子您吃了,身体好得更加快。
主子也不容易,这晋州的天也怪怪的,得来一笼子白虾也很困难·听说前段时间这里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断断续续,下得人心烦意乱,后来这雨不下了吧,太阳又变得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出门一趟,都觉得自己在蒸笼里头待着。”
    不用包大通说,厉景琛待在院子里头都知道外面的气候有多差,今年的天特别的怪,特别是长江中游一带,一开始大旱、几月滴雨未落,后来又下起了磅礴大雨,直至大雨成灾、变成洪涝,现下天又干了起来,太阳火辣辣的晒着,明明已经是九月,夏日渐过、秋爽渐来,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秋日的凉爽丝毫没有登门的打算,连秋季的丰收都变得疲软,田地里的庄家没有往年的一半好。
    厉景琛闭着的双眼动了动,这一年在他的记忆中尤为的鲜明,不仅仅是长江一代爆发了严重的灾情、形成流民乱,也不仅仅是祁承轩手段狠辣、杀伐果断,给灾情又蒙上了一层血影,而是民间渐渐有说法流传,说庆历帝早年间登基时手段残忍,残害了手足,现在开始天罚了。
    庆历帝斋戒,向上天祈求国泰民安,事后他的身体却每况越下,储位之争拉开了序幕··    登上大宝之人,不容有半点儿被人诟病的地方,杀伐果决只能够算是帝王权术的一种手段,最多说一声这个人太过嗜血,却不能够成为否决储君最重要的地方,而如果储君人选与男子暧昧不清,那就另说了。
    在权利与情爱上,祁承轩会选择什么·    蓦然的,厉景琛脑中中浮现出这个问题,弄得自己也是一愣,心底深处却不能够否定,祁承轩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大。
    包大通停顿了一下,估计是口干了,做了两个吞咽的动作的,这才稍微好些,“公子,午膳的长江白虾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午膳用好后,您休息一会儿奴就将准备好的衣服给您送来,主子特意的吩咐了奴才,一定要最舒适的衣服,一定要让公子您满意。”
·    “哦”厉景琛感兴趣的发声,准备了衣服,难道要让他出去了·    厉景琛想得不错,包大通嬉笑地接着说道:“主子要带你出去呢,特意让奴准备了衣服等物件儿,保管公子您满意。”
    “你主子带你出来,真是带对人了啊”厉景琛浅笑出声,但笑不及眼底,感觉冷飕飕的··    包大通讨好的笑笑,笑容干巴巴的,很是牵强,别看厉景琛在祁承轩面前挺好说话的,那是因为身份所限,其他时候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包大通作为当初差点儿要将他扔进井里头的人,感受很深。
    厉景琛也没有难为一个下人,闭上眼睛重新小憩起来,可是脑子里却一点儿都没有表面上的平静,心里面琢磨着祁承轩究竟要带他去哪里·    午膳果然如包大通说的,堪称白虾宴了,白灼油爆煎制炖煮,将白虾的美味发挥到了极致,在灾年能够整治出这样一桌饭菜,要花不少心思。
厉景琛最满意的还是白灼虾,保留了白虾的原汁原味,新鲜的白虾清甜可口、鲜香肉嫩,虾壳薄而透,可以连着虾壳一通咀嚼,味道更加·如果以往,提前两三月过来,就可以吃到籽虾,籽虾下腹抱有饱满的虾卵,肉质也更加的厚实,厉景琛记得这一代有一道名菜就是用虾籽所做,虾籽面,应季的美味。
    午膳后,厉景琛消消食就小睡了片刻·在小院被“禁”的几日,可谓是他重生几年来过得最是清闲的几日,吃了睡、睡了吃,只要考虑饭点的时候要吃什么就可以。
难得清闲,厉景琛却没有半点儿享受的感觉,被人困禁,这是厉景琛所不能够容忍的,内心积攒的愤怒和焦躁已经堆积到一个程度,只是缺少一个发泄的出口罢了··    小睡后醒来,厉景琛看着天青色的帐幔,还没有彻底清醒的大脑微微有些呆滞,等意识回笼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他都要骂脏话了,心里面一堆的国骂几欲脱口而出,消失了七八日的人总算是出现了,还以这种情况出现,是不是太拿他当回事了·    愤怒过后,厉景琛也在反思自己,什么时候警惕性如此差,一个大活人爬上了自己的床,胳臂占有式的搂着自己的腰,大脑袋就搁在自己肩膀上,呼吸间带出来的微微潮湿的气息喷在耳边,痒痒的、麻麻的,心里面也跟着酥酥的。
    打住打住,厉景琛立刻不再接着想,胳臂用力,准备悄悄的挣脱开祁承轩的桎梏起来,放在腰侧的手臂收紧,耳旁也传来含糊的声音,“累死了,再睡一会儿。”
    厉景琛侧头看去,祁承轩眼底下的青紫怎么都掩盖不掉,满脸的疲惫,他心软了,任由祁承轩抱着,不知不觉的自己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丫丫丫的,今天办业务和dx发生不愉快,真是店大欺客,一肚子气<(‵^′)>·第七二章 :心生懊恼开诚布公·    再次入睡,厉景琛直到申时中(下午四点)才醒,纵使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没有影响他的好睡眠。
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然不见,待厉景琛起床梳洗后,包大通送来了厉景琛晚上出门要穿的行头,一身月白色的直缀深衣,腰间是一掌宽的腰封,腰封上用奶白色丝线绣有流云纹,真如同飘渺自在的云雾一般带着舒朗和惬意,一左一右分别挂着饰物,左边是一枚压袍的翡翠玉环,玉环为两尾鲤鱼首尾相连,翡翠水头好、颜色通透无杂质,浓烈的绿色如同一抹清凉,连燥热的空气都为之一静,玉环悬挂的地方都被晕染成了绿色,相较于翡翠,厉景琛更爱白玉,特别是羊脂玉,只是好玉难求,厉景琛身边好的羊脂玉雕至今就那么几件。
右边是个绣工精致的扇套,厉景琛拿起来细看,绣的是江南□□,柳枝拂动,就像是真的在春风中摇曳一般··    这般穿戴后,侍婢又给厉景琛穿着一件同色的纱衣外罩衫,纱衣为上好的丝绸所致,质地轻盈柔软,也不知如何制作的,光线照射下,有水波在荡漾。
    “公子,扇子·”待厉景琛全都穿戴好后,包大通举着个托盘进来,上头摆着一把扇子,扇骨为象牙所制,扇面为缎面,上画山水,较之于扇子的材质来说,扇面上的画作就相形见拙许多了。
    厉景琛这么一穿戴,端得是风雅,却也隐隐的透着“我有钱,来抢我”的感觉·就在厉景琛琢磨着今晚究竟要见何人时,祁承轩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厉景琛的打扮顿时眼前一亮。
    “很漂亮,就是最近清瘦了许多,要多补补·”视线在厉景琛腰间流连,食指和拇指揉搓了一下,劲瘦的腰肢在手中的感觉尤为的动人的。
    厉景琛无言以对,漂亮这个人真是让人厌烦,微微的皱眉看向走近的祁承轩,一身藏青色的袍服显得祁承轩更加沉稳威严,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咋看使人亲近,再看却拒人千里之外,祁承轩的养气功夫更好了,都无法从他的面上看出他此刻心中所想所思。
只是面对厉景琛时,祁承轩或多或少的有着不同,此刻眼睛发光,流露出来的欣赏与热烈,让厉景琛不自在得很,看得他头皮发麻··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咳咳。”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包大通喊大夫来·”厉景琛一咳嗽,祁承轩就穷紧张,虽然厉景琛没有见到他,但是他可是每日都会过来看看厉景琛,厉景琛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这可让祁承轩放下了心头大石,只是大夫说了,厉景琛失血过多,气血有亏,现在年轻还显不出来,日后一旦上了年纪,种种毛病就全都出来了,所以一定要趁早保养。
    厉景琛神色中显露出了一丝窘迫,消失得很快,忙于关心厉景琛身体的祁承轩并没有注意到··    “没什么,我现在身体很好,你无须担心,刚才只是嗓子有点儿痒,不碍事的。”
    祁承轩眼前一亮,“你刚才没有称呼我为殿下,景琛,你……”·    “是微臣无礼了,殿下勿怪·”厉景琛打定主意要和祁承轩拉开距离,但祁承轩步步紧逼,这距离又哪里是怎么好拉开的。
    祁承轩有一瞬间的懊恼,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再说了一个人在心底存了难么多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忘记了,厉景琛对自己总是恭敬有加的,祁承轩也算是熟悉,唯一可惜的就是两个人之间有了实质的接触后,这份恭敬和疏离也没有消失。
·    “那就好,但如果身体上有任何不适也尽快说出来,不可有丝毫的耽误,身体可是自己的,别疏忽了·”·    “殿下说的,景琛明白,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嗯,那走吧·”·    待祁承轩和厉景琛走了出去后,跟在身后的包大通眼睛转了转,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变化还是关于情爱的,知晓这一点的包大通变得更加的乖觉,对厉景琛越加的恭敬有加,就差跪舔了。
    马车内并没有因为贪凉而放上冰盆,而是在角落放了一个青花釉里红的大肚瓷坛,瓷坛内是带着微微凉意的清水,这么准备即增加了马车内的湿度,不会感觉到空气的燥热,又不会因为放了冰块而带着浸骨的凉意。
车厢四壁都是竹编,半个铜钱大的孔洞,让人看不清车厢内的情况,赶车的时候也带来了阵阵的风··    晋州城厉景琛并不熟悉,也不知道马车是往哪里去,但下车后,附近莺歌燕舞、软语温声,空气中浮动的香味和在风中飘动的菜色帐幔,让人想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都难。
    晋州城外哀鸿遍野,到了这边却见不到一丝灾年的样子,反而纸醉金迷,带着垂死前最艳丽的辉煌·厉景琛一行人进去的是一家名叫莺歌馆的馆子,轻声笑语、歌舞之声,果然符合它这个名字。
大堂中间搭的台子上正有一穿着宽松的女子弹着琵琶,珠圆玉润的乐点从指尖流泻而出,水乡的乐调十分的好听,但台下的人更多的是关注女子欲漏不漏的酥胸,而不是动人的调子。
    厉景琛他们一行人一进莺歌馆,就有人迎了上来,带着讨喜的笑意领着众人上去,莺歌馆实在是个附庸风雅的地方,情、色不张扬,却也勾人得很·二楼都是雅间儿,以往都不是好进的,更何况这等年月,能够进入的不是有权有势、就是身份特殊,这身份特殊在四九堂上,花柳街其他的馆子或多或少的受到了灾荒的影响,有些萎靡不正,但莺歌馆反而更加的热闹,和其背后的势力有很大的关系,四九堂就是莺歌馆最大的金主。
    文双全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在晋州城内打探一下四九堂还是可以的,只言片语中自然提到过莺歌馆,厉景琛不动声色的看了祁承轩一眼,难道他们此行要见的就是四九堂的人·    事实就是厉景琛想得那般,祁承轩来到晋州城之后就很忙,忙碌了日后后终于有了成果,今日就是验证成果的时候了。
    和一般的雅间不同,他们进入的雅间不像是一间青楼楚馆里头的房间,更像是农家小院的摆设,桌椅板凳都带着浓浓的农家气息,粗重桌面上摆放着粗瓷粗碗,简单的菜色,份量却很足,不见精致风雅,却透着质朴鲜美,一个土陶的碗盘里是白灼虾,打成结的葱和几片姜在白虾里面非常的显眼。
    “世子请坐请坐,粗茶淡饭,不要介意·”招待厉景琛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农家汉子,留着稀松的胡子,笑起来十分的憨厚,连褶子看起来都不见丝毫的违和。
虽然外貌是一副农家汉,厉景琛可不会将此人真正的当成了农民,就这人炯炯有神的双目来看就不是普通的老者··    “怎敢,怎敢,一直听闻尤老是个爽快人,此言果然不需。”
祁承轩率先坐下,随后就让厉景琛坐在自己旁边,他们对面坐着被称为尤老的老者·“尤老真是好兴致,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装扮,大俗即大雅,尤老的境界我们赶不上啊”·    “世子这是笑话老朽呢,老朽不过是农家子出身,年纪大了反而留恋起了这些,所以就在这边弄起了这个,不过是追忆一些东西罢了,谈不上什么境界。”
    就房间内的摆设,祁承轩和尤老打机锋,左右不触及到此行的目地,厉景琛偶尔也加入到谈话中,寥寥几言却切中要害,让尤老刮目相看·眼睛在祁承轩和厉景琛的身上来回的绕了几下,心中已然有了认定,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刚才还很精神的老者不知为何一下子萎靡了不少,说话的兴致也少了许多。
    心生疲惫,尤老也不愿意继续绕来绕去的试探和防备,直截了当的说道:“老朽今日请世子过来,为的还是四九堂的事情,想必世子也看到晋州城的情况,四九堂虽然是一群草莽,却也不都是乌合之众,我们在晋州城扎根几十年可不都是靠蛮力而为。
四九堂如今的发展离不开百姓的支持,灾年一到,我们就积极的帮助受灾的百姓,只是现如今被官府盯着,我们想要帮忙救灾也无能为力·”·    厉景琛闻言,戳了戳筷子下的清蒸鳜鱼,鳜鱼肉白嫩,入口轻轻一抿就化了开来,让人找不到的整块的肉粒,在口中化成一团模糊的碎肉,就像是尤老的话,光表上听起来不错,四九堂是要为赈灾做事的,只是他们一个民间的组织不好打了官府的眼,但仔细品评,未尝没有将现状全都归结到官府身上,而有错也不是四九堂一个人的错。
官府在救灾一事上是有错误,但也容不得一个草莽指摘··    祁承轩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尤老是在指责官府做事不利嘛,可是我怎么听说四九堂把持晋州城,将好好的米面堆在露天上的发霉。
尤老可不要忘记了,本世子也算是半个官府的人”·    “世子误会了,老朽不是这个意思的·”尤老眯起眼睛,仿佛是下定决心的说道:“老朽想要和世子合作,当然开诚布公。
老朽这般说不是无的放矢,实不相瞒,四九堂早就不再老朽的手中了,想必结合老朽刚才所言,世子能够明白,真正参与到四九堂事务中的是谁·要知道,一个由百姓组织成立的帮会很难控制晋州城。”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看一本小说入迷啊,都耽误码字了(′▽`〃)· 第七三章 :老姜更辣人不见了·    尤老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却极具想象的空间,厉景琛抬头看向对面的尤老,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决定不言不语,现在是祁承轩的主场,而不是他厉景琛在主事,闭紧自己的嘴巴才是正经,略微的侧头看向祁承轩,不知道祁承轩接下来会如何反应。
    祁承轩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筷子砸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啪”声,时刻注意着尤老的厉景琛从尤老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对祁承轩的轻视,想必尤老是觉得情绪如此容易被动摇的年轻人真的不足为虑,尤老说的话,水分很足,半真半假,迷惑视线。
·    厉景琛相信,四九堂内肯定有官府的眼线,晋州城变成现在这般,也有官员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要说四九堂很无辜,是被官府胁迫的,那简直就是在睁眼说瞎话,唬弄人呢。
    “尤老说得过了吧,要真是官府在控制四九堂,您可就无法安稳的坐在这边了吧,要知道您的大弟子可比您更加适合……”祁承轩未尽之言稍稍一想,就能够明白究竟在说什么,官府要想一把枪却不会直接出面控制四九堂,而是要扶持一个傀儡,尤老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人,相反,尤老的大弟子绝对是个官府需要的“人才”。
    厉景琛不知道尤老的大弟子是什么人,但祁承轩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尤老此次请我来所为何事,大家都明白,尤老可要想清楚了,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求我,如果你还是这般不清不楚、藏头露尾的,那也不用谈下去了。
要知道,我也觉得你的大弟子可堪大用·”祁承轩皱眉,看向尤老的目光充满了警告··    也不知为何,尤老的反应较之于刚才稍显迟钝,可观尤老的身体的情况,并不是多么的老迈,虽然五六十岁的人了,可是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比一些年轻人还要精神。
厉景琛自己先前还没有感觉到,可是祁承轩却看得清清楚楚,尤老反应迟缓是因为他在看厉景琛,目光中有着怀念、热切和点点的悔恨,复杂难辨,使得明亮的双眼都变得浑浊。
    热切的视线,就算是再麻木的人也能够感觉到了,厉景琛甚至的怀疑,祁承轩将自己带到这边来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先出去,自己到外面看看吧。
我和尤老还有话说·”祁承轩侧头对厉景琛说道··    厉景琛站起来,拱手应是,“世子,那我先出去了·”·    祁承轩使了个眼色,让包大通也跟着出去。
厉景琛一出去,迎面的脂粉香味让呼吸都变得困难急促,和雅间内农家的质朴不同,外面金碧辉煌、极尽奢靡,满目的红粉之色混合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情迷之香,让人沉沦。
    厉景琛在大堂一角要了个位置坐下,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作息规律到分毫不差,在雅间里头吃了那么几筷子,根本就吃不饱,可这边也不是吃饭的地方,天知道汤汤水水里头有没有加料。
    厉景琛的出现让大堂内有短暂的平静,待他坐下后,男男女女的目光或多或少的飘到了他的身上,风神俊逸的长相,奢华精致的打扮·厉景琛这身打扮可是晋州城最时兴的,流行语江南一带,时有大冬天还执扇的,就是为了附庸风雅。
仔细看,在场的男人绝大多数都是这么穿的,左悬玉佩,尤以翡翠最佳,右悬扇套,手中拿一把折扇,再吟诗两首,自认为美好到了极致,其实很少有人能够穿出风雅之感,更多的是庸俗,暴发户的轻浮。
厉景琛通身气派绝佳,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说不定还是世家子,在青楼女子眼里面,那就是散发着金主气息的香饽饽,谁不爱啊··    香饽饽厉景琛不喜被众人围观,往旁边的纱幔阴影里靠了靠,杜绝其他人的目光。
    “哎呦喂,好俊的小哥儿,怎么就孤单单的住在了这儿,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找漂亮可心的姑娘,保管你喜欢·”徐娘半老的鸨母酥胸半露,一笑,胸口的大白兔颤巍巍的晃眼,虽然过了最佳的年月,但鸨母身上成熟的妩媚依然让好这一口的人挪不开眼睛。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鸨母用丰满的臀部挤开了包大通,还顺带抛了个媚颜,“小伙子让让啊,到了我们这儿怎么也要看看摸摸,光是守着主子怎么行,让下人去乐呵乐呵,公子一定不会介意吧。”
说完,一个充满风韵的媚颜就甩在了厉景琛的身上,整个身子都差点儿倚靠在厉景琛的身上,因为用力,酥胸都变了形了··    厉景琛垂眼看看,白皙粉嫩的胸部如同两只白面馒头一样,但厉景琛一点儿都不为所动,反而因为保姆身上浓郁的脂粉香味直皱眉头,“身上太丑,离我远些。”
    包大通急哄哄的去拽鸨母,都没有拽动,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上嘴巴咬上一口,要是让主子看到了,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被包大通怎么拽都不动摇的保姆听到厉景琛的声音,浑身一震,她身上用可是上等的茉莉粉,没有人闻了觉得不美的,保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活动了一□上出汗了,致使香味有了变化,极力克制去闻的冲动,保姆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呵呵,小哥儿说笑了,说笑了,哈哈,妈妈还有事儿就不陪你了,要吃什么、要什么姑娘尽管说,妈妈一定办到。”
    “不用了,鸨妈客气了,今日我来就是看看台上姑娘的表演,不要人陪·”厉景琛微微一笑,疏离之感顿消,让鸨母看了眼睛都直了,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好俊的小伙子,要是她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定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真是太可惜了。
    鸨母也不强求,在厉景琛的手臂上摸了一把,这才摇着水蛇腰舍不得的走了,走了片刻,就有小二送上来了酒水和点心,点心的酥油饼,看起来十分的可口,厉景琛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但有觉得莺歌馆里头的茶水点心不干净,“包子,你去买些吃食过来,要干净温热的。”
    出门在外,自然不能够用真名实姓,包大通就变成了包子,包大通可怜巴巴的挤了挤眼睛,两只手不知所措的绞在一块儿,“公子,奴自从来了晋州城就没有出来过,那个,不知道在哪里买”·    包大通还真没有说假话,来到晋州城后,他基本上就在厉景琛身边伺候,晋州城具体长什么样子,他都不清楚,就更加别说哪里能够买到合口的吃食了。
厉景琛默然,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双全,你快去快回·”·    “是,公子·”·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文双全也没有回来,厉景琛等得有些不耐烦,却也知道催促不是办法,这不是京城,大家熟悉的地方,找吃食还是有些难度的。
厉景琛不想在这边浪费时间,再说了,也不需要自己做什么,肚子有些涨,急需要排泄一下,准备如厕后就和厉景琛说一声离开这里·莺歌馆如厕的地方也很讲究,精益求精到一定程度,厉景琛边整理衣衫边从里面出来,却没有看到包大通腆着脸的讨好表情,耳边一阵风响,厉景琛迅速侧身,转身之时抬腿抽出匕首,不带任何停顿的向前攻去,一系列动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地方,一气呵成。
·    攻击厉景琛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他有如此身手,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被厉景琛手上的利刃在身上开出了几道伤口,对方很快反应过来,掌握了自身的节凑,与厉景琛开始缠斗,动作狠辣,出手果决,只是每每要伤害到厉景琛时突然转变角度,避免伤到他。
几次下来,厉景琛虽然疑惑,却也明白对方是要毫发无伤的活捉自己的··    对方有顾及,但厉景琛没有,出手越加的干脆利落,每一下都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些纪念。
因为打斗,呼吸变得急促,鼻子敏锐的捕捉到了奇异的香味,只是被莺歌馆内脂粉的香味弄得麻木的鼻子分辨不出这问道是一直都在的还是突然出现·待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厉景琛眼前变得迷糊,腿脚也变得绵软,前一刻堪堪避让开一击攻击,下一刻就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攻击者一把拖住厉景琛,和藏在阴暗出点香的人点点头,那人出来,两人一起抬起厉景琛小心翼翼的挪动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文双全带着买来的点心进了莺歌馆,到了位置却没有发现厉景琛他们,于是上楼找祁承轩。
规律的敲了两下,“主子,小的文双全·”·    敲了半天,却没有得到回应,文双全觉得不对,大声的喊道:“公子,公子,主子,主子,包大通”·    所有人都喊了一遍的同时,文双全手上也在用力,门纹丝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门口,文双全立刻下去喊人,在一众人的努力下,门终于被推开,门后厚重的橱柜也仅仅是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而已,文双全立刻挤了进去,这才看到祁承轩倒在地上。
    “主子被迷晕了,拿水过来·”进来的恰是吴兴德,他和梁大、赵楚星办事,办完了吴兴德就来这边寻厉景琛他们,谁知一来就遇到这事。
    给祁承轩下的迷药并不重,茶水泼面,几息功夫之后就醒了过来,“人呢”·    “主子,没有别人在。”
吴兴德咬牙说道,没有别人的,他家的公子不见了·    “尤大”祁承轩身体还有些虚软,但说到这个名字依然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尤大撕扯成碎片· 第七四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普通的白棉帐子挂在架子床上,架子床上雕刻着百子千孙等寓意吉祥图案,雕工都不是很精致,但胜在寓意佳,村子里许多农户家都用的这样的架子床,有着朴实的安逸感。
白棉的帐子空隙很小,风很难吹进来,床内的空间就显得很闷热,一出汗,草席子就跟黏在身上一样·身上穿着棉布的亵衣亵裤,不是很合身,却很柔软,碎花被面的被子一角盖在肚子上,其余的都放在身侧,这床被子还是冬日盖的厚被子,现在用,就算是只是盖了一角,依然热得很。
    厉景琛试着动了一下手脚,虚软乏力,就像是睡得时间太长了,导致整个人都变得软趴趴的·眼睛略微干涩,闭上眼又重新睁开后才算是适应了一些,强撑着坐了起来,掀开帐子,入眼是个普通的房间,一门一窗,空气里有淡淡的米饭香,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厉景琛扶着床站了起来,活动了几下四肢,才算是长了一些力气,在架子床的旁边摆着两个樟木箱子,最上面的箱子上放着一套衣服,青色儒衫,一条藏青色腰带,绣着福字的荷包,外带一条与衣服同色的头巾。
    穿上衣服,略微大了一些,长度正好,衣服看着是新的,却是那种仔细存放了很久拿出来的新,不是新做的··    穿戴好后,厉景琛慢慢走向靠窗的那张书桌前,腿脚还有些发软,便拉开椅子做了下来,手指磨搓着扶手,这些家具用了一段岁月了,只是保存得很好,未见陈旧。
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让这边的光线十分的好,侧头望去,书桌旁边是一个书柜,里面摆放了很多书,都是经史子集,厉景琛猜测,这是一个要参加科考的书生的房间·将视线从书柜上挪开看向书桌,一般书桌上都会留下笔墨,可以揣测房间主人的身份。
书桌上笔墨纸砚样样俱全,还有一本打开的书放置其上,就像是主人看了一半随手放下没有整理一般··    厉景琛皱眉,书页泛黄,纸业上的内容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一版的论语因为制版的原因,每一页上左侧页脚都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于爪印的痕迹,算是瑕疵品了,本来这版的书卖不了几个钱的,后来竟然传出了使用这版书的人不是中举就是会试顺利通过,传得神乎其神,厉景琛会知晓,还是身边有人拿到这么一本书炫耀来着。
    国人都有讨好个好彩头好云兆的心理,科考的人谁不想蟾宫折桂,一时间这版书千金难求,到了现今依然被大多数人的推崇,好似得到了这么一本书就可以立刻成为状元光耀门楣一般。
    书的一旁是一张发黄的纸,纸上写了几行字,上书: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字迹潦草,应该是仓促而为,观笔墨,也是有年头的物件了。
正待厉景琛准备小心的翻看其他东西的时候,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他下意识的望过去,厉景琛挑眉,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啊·    “宝儿,爹爹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鲫鱼山药汤,闻到香味了吗,你刚起来先喝碗米汤润润肠胃,待会儿我们就吃饭。”
尤老笑得一脸灿烂,脸上的褶子都带着喜悦,喜悦直达心底,不是假装出来的··    米汤熬煮的恰恰好,浓郁的米香顿时充溢了整个房间,让本就饥肠辘辘的厉景琛不自觉的往尤老手中的米汤看了好几眼。
    厉景琛的动作取悦了尤老,尤老高兴中带着宠溺的说道:“你这孩子啊,科考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你也要慢慢来啊,每天都废寝忘食的读书,这好吧,弄得自己的都病了,让爹爹好心疼。”
尤老将米汤稳稳的放在书桌上,米白浓香的米汤晃悠悠的,隐隐约约的倒影出两张脸来,尤老的慈爱与宠溺,厉景琛的冷静与默然·厉景琛的冷脸尤老毫不在意,他忽视了自己不想看到的一切,“昨儿爹爹回来,差不多都是三更天了,看你房里的灯还亮着,爹爹推门一看,你就开着窗趴在桌子上,身上发烫,可把爹爹吓坏了,连忙请了郎中过来,宝儿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都告诉爹爹,如果觉得不舒服再去床上躺躺,好不好。”
    尤老的宠爱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看来他和自己的亲自关系并不好·厉景琛微微拧眉,毫不客气的开口说道:“尤老,你认错了人了。”
·    “午饭还要吃别的啊,青椒炒鸡丁放辣椒是吗,你伤寒还没有好,不能这么吃,嗓子会更加难受的·”尤老活在了自己的世界,对厉景琛的话不予理睬。
    厉景琛直直的看向有尤老的双眼,“尤老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的你儿子·”以厉景琛的年纪,做尤老的孙子都够了··    尤老的眼睛闪了闪,眼睛不敢与厉景琛对视,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一定要吃青椒炒鸡丁吗,吃可以,不过不能够再放辣椒了,也只能够吃一两块,吃多了爹爹可是要生气的。”
    厉景琛猛地站了起来,身高的优势让他能够俯视尤老,带上了一丝的压迫性,“尤老将我掳到这边来总要给一个说法,请尤老清醒了和我说,别将我当成你记忆中的代替品,要知道失去的已经失去了,是你怎么都无法挽回回来的。”
    厉景琛说的斩钉截铁,其实也是底气不足,他可不能够把握尤老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过掉了,失去只是个模糊的字眼罢了··    尤老挂在面上的喜悦一下子消失,眼神如同两把利刃狠狠的扎向厉景琛,恨厉景琛残忍的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的梦境,不让他继续做梦。
“我儿子可不像你这么尖刻”·    “那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儿子·”厉景琛争锋相对··    尤老暴怒,端起桌上的粥碗就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狠厉的看着厉景琛,喘着粗气,他更加想摔的是厉景琛,但顾及到什么,尤老没有发泄到厉景琛的身上,“你干嘛要揭穿,你干嘛不配合我,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爹爹,一个臭男人让你要死要活的,不要爹爹了吗那个人不要你啊,你怎么还死心塌地的去找他啊,宝儿,宝儿,爹爹的好宝儿,你怎么这么傻啊,爹爹的宝儿,爹爹的宝儿……”·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厉景琛往后退了两步,等尤老宣泄够了才试着开口,“尤老……”·    尤老充血的眼睛一下子捕捉到厉景琛,面孔上扯开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宝儿要吃什么,爹爹给你去做”·    “够了。”
厉景琛厉声喊道:“尤老你明白你面前站得是谁·”·    尤老瘫坐在地上,低声的笑了起来,“是啊,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宝儿,我的宝儿已经没有了,他在找那个臭男人的路上遭遇水匪劫船死掉了,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哈哈,我不会让皇帝好过的,是他害死了我的宝儿,我不会让他好过的,哈哈·”尤老状似疯癫的吼叫着,渐渐的讲了三十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尤老原是思郎渡那儿的一个普通农民,为了养家糊口就在农闲的时候做起了船夫的工作,因为尤老敢作敢为、讲义气守信用,渐渐的被当时还是个小帮派的四九堂看中,慢慢的就成为了四九堂内的中流砥柱,日子也越发的好了。
尤老的妻子早亡,只留下一个孩子,孩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季节变化的时候身体就会发病,尤老十分的爱护··    这个孩子成长得很好,知书达理、善良懂事,还有着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小名名叫宝儿的孩子长得很俊,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帅小伙,还很会读书,未满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还是案首。
    “我的宝儿从小就聪明伶俐、知书达理,虽身在农家,虽然我不经常在身边,却从来不埋怨我,也是我的错,我竟然不去关心孩子,让他误交匪类·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句话我以前不懂,后来明白了,却明白得痛彻心扉。”
尤老捂着胸口,面上表情空洞一片,因为宝儿的过世,他的心已经缺掉了一块,唯有报仇是他说下去的动力··    宝儿认识了一个男子,那个男人对宝儿很好,让宝儿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自此深陷其中,可男子很快就厌倦了宝儿,空有一张相似的脸的宝儿却没有男子心中所爱的性情,一个不像的替代品怎么会长久的获得男子的关心。
男子走的时候和宝儿说清楚了,残忍也果断,还给了一大笔足够宝儿生活无忧的钱,但宝儿用情至深,男子走后也恋恋不忘,浑浑噩噩一段时间后决定上京去找男子,可惜水路北上的路上遭遇到了水匪,水匪劫财不算还杀人性命,当尤老找到宝儿的时候,宝儿已经在水里面飘了好几天了。
    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尤老痛不欲生,将四九堂发扬光大霸占水路漕运的同时,也为报仇而酝酿着,旱涝成灾,给了尤老机会··    “我就要天下大乱,让狗皇帝坐不稳江山,凭什么他可以安然无事,我的宝儿却早早的没了。”
尤老用四九堂把持水路漕运,贿赂官员,霸占晋州城,后来事态发展得尤老无法控制,尤老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激化矛盾,将米面暴露在野外就是尤老让人做的··    厉景琛皱眉,陈年旧事听了却很惊讶,尤老口中的男子就是当今圣上,尤老的儿子应该长得和舅舅很像。
    厉景琛心中一团乱麻,尤老还在继续说话,“你长得和宝儿很像,我们老尤家长得都一般,宝儿娘却是村子里的一枝花,宝儿长得就更加好了,小时候白胖可爱,长大了更是清俊潇洒。
你和我的宝儿很像,你就当我的宝儿吧,要是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得来天下·”·    厉景琛深吸一口气,不由冷笑的说道:“用你无法全然控制的四九堂吗”· 第七五章 :小院被困雷霆手段·    四九堂由一个小小的帮派发展到现如今控制整个江南漕运的大帮会,想要再上一步,已经是不可能了,其中滋生的问题良多,已经不是尤老可以控制,四九堂成为如今的模样已经到顶了,盛极必衰,四九堂的灭亡只是朝夕的问题罢了。
    何况四九堂还不都是在尤老的手中掌握着,厉景深说那番话只不过是在诈尤老,却误打误撞的窥探到了真相··    尤老为了报仇,极力扩张四九堂,四九堂在他手中的确发扬光大了,却也不可避免的带着局限和狭隘,不是每个草莽组织都可以推倒当权者掌控天下的。
四九堂在发展中吸收了很多无赖地痞,成为了一群乌合之众聚集的地方,掌控水路就是在像过路人收受保护费,弄得沿岸百姓怨声载道,又敢怒不敢言··    又在前两年被京城里头的贵人相中,在四九堂内扶持了一个傀儡,渐渐的架空了尤老,四九堂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成不了多少的气候,致使晋州之祸的根源还是官府的身影在里头,有人要天下大乱好坐收渔翁之利,而四九堂只是作恶的先驱,试水的竹杠罢了。
·    尤老满心的仇恨被人利用,待发现自己无法全权控制四九堂时已经来不及了,想要夺回四九堂却已经力不从心,也只能够调动一下衷心下属,在混乱中制造更大的混乱。
    祁承轩在晋州城活动那么多天,寻找到了尤老作为事件的突破口,尤老也想要借助“东山王世子”的力量重掌四九堂,只是尤老不想被一个青年人牵着鼻子走,这才说话模棱两可。
后来见到了与死去儿子宝儿颇为相似的厉景琛,四九堂的发展等等都抛诸到脑后,脑海里唯一转的念头就是把厉景琛掳回去··    尤老可不觉得厉景琛只是长得和自己的儿子像,他固执的认为厉景琛就是儿子的投胎转世,儿子回来找他这个苦命的爹爹了。
    听了厉景琛的话,尤老面上有一阵的恍惚,嘴上喃喃,“是啊,四九堂都不成样子了,不要也罢,爹爹带着宝儿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然后给宝儿找个漂亮媳妇,生一窝可爱的娃娃,宝儿想读书就读书、想种地就种地,想要干啥就干啥,爹爹不会阻止的。
我的宝儿那么俊俏,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闺女·”·    尤老的精神已经出现了问题,不是厉景琛多次的否认可以让他认清事实的,尤老只会认定他想要认定的事实,其他的一概不听。
扯了一个不算是多么友善的笑容,尤老冷冰冰的看着厉景琛,·    “你就是我的宝儿,不要去想别的了,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随后变脸,变得慈爱无比,“宝儿要吃青椒炒鸡丁啊,爹爹这就去做,还有宝儿最喜欢吃的鲫鱼山药汤,中午我们就吃这些,宝儿一定喜欢。”
    说完不给厉景琛反应的机会,拔腿就走了,留下厉景琛拧眉站在屋中·厉景琛不会坐以待毙,逃出去才是正经,也不知祁承轩他们如何了厉景琛不想受制于人,也不想有人用他来要挟别人,所以一定要逃出去。
    尤老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会轻易的放厉景琛走,说到底还是厉景琛的长相引起了一段陈年旧事··    十多年庆历帝下江南,无意间看到了与姜昊然长相极为肖似的宝儿,和宝儿痴缠了一段时间,发现宝儿与心中的爱人相去甚远,空有一张相似的长相却没有内在的灵魂,他们本就是两个人。
宝儿身上没有庆历帝所要的灵韵,渐渐的庆历帝觉得就连宝儿的长相也不是心目中的样子,给了宝儿一笔钱就打发了一颗心都掉在他身上的宝儿··    宝儿也是痴人,庆历帝不要他了,他觉得是自己不够好,相处期间他也知道了庆历帝的身份,庆历帝走后他决定去找,怎是路上遇到了水匪就没有了卿卿性命。
留下老父白发人送黑发人,相依为命的儿子没有了,尤老怎么会善罢甘休,要是换作他人,当得知仇人是皇帝的时候大概只能够咽下这口气,但尤老没有,他发展了四九堂决定与朝廷对抗。
    四九堂注定无法成功,而厉景琛能不能够逃出去院子也是两说··    内里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农家,而外面谁又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厉景琛一走出去,四面围墙围出来一个农家院子,房屋如同扁担一样,长条形,也俗称扁担屋,中间是堂屋,两边是用作其他的房屋。
白墙青瓦,因为经常修缮,所以不见毁朽,但大概不是经常居住的原因,房屋保存得很好,却显得人气不足,透着荒凉孤凄之感··    四面围墙很高,大致丈量一下,足有一丈高(一丈等于三点三米),围墙表面抹了白灰,平滑得连只蜗牛都爬不上去。
厉景琛徒手是翻越不了这堵围墙的的,别说什么轻松,在现实生活中这根本就是话本小说里杜撰出来的本事,厉景琛自认是普通人,还修习不到这种本事,只能够的看着围墙干瞪眼。
    让人惊讶的是,四面围墙上根本就没有出入的门洞,围墙附近也没有高大的植物可以借力,要出入围墙只能够靠外面的人接应·厉景琛绕着围墙走了一圈,踩死了几只蜗牛、踩塌了许多杂菜,弄得裤脚沾满了绿色的污迹,也没有找到出入的法子。
进入屋子,左右看了一下,一应家具物件儿差不多都是齐全的,只是没有梯子等东西,厉景琛踢了一角桌子,桌子也不知用的什么料子,一个成年人根本就抬不起来,倒是几张长条凳、椅子等物给了厉景琛启发。
    说好的午饭根本就没有来,太阳从正上方逐渐倾斜,大致推测是未时初(下午一点左右),厉景琛用了小半个时辰弄了一个“梯子”,借助其已经跨到了围墙上,也看到了围墙外的情况,典型的江南园林,亭台楼阁、白墙飞檐,有着江南水秀的精致和脱俗,厉景琛觉得自己没有离开晋州城,却也辨别不了自己究竟在何方。
    围墙外也没有借力的地方,只能够拼着摔出个骨折往下跳,但现实与想象有着很大的差距,围墙外也有人守着,一看到厉景琛越过了围墙就有数人挥着竹竿驱赶他,厉景琛极力阻挡,还是被结结实实的打了几下,尤老早就料到厉景琛不会安分的待在院子里,打了几下就是教训,如果厉景琛还不听话,那么就不是简单的几下可以解决的了,断胳膊断腿尤老都已经准备好,他要的是个听话的儿子,而不是忤逆自己的敌人。
    厉景琛被打了回去,狼狈不堪,尤老还断了他的吃食,好在院子里种了一些时令的瓜菜,生吃虽然涩嘴,但好过肚子饿来得强··    日暮西垂,渐渐,玉碎星辰挂满了天穹,有夜鸟在空中打着旋儿的迅速消失,只余“咕咕”提醒着它曾经来过。
厉景琛靠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望着黑幕上的星子,也不知外面的情况如何,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在找自己·    厉景琛想得那人可不就是祁承轩,祁承轩被迷倒了醒过来,发现厉景琛不见了,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挖走了半拉心肝,心都揪了起来,火速派人围住了莺歌馆,将莺歌馆翻了个底朝天,抓了鸨母等一干人等,也逼问不出厉景琛的下落。
    这毕竟是四九堂,还不是一个远道而来的“东山王世子”能够在这边指手画脚、闹翻天的,要找人只能够慢慢找,还要担心厉景琛的安全,所以不能够打草惊蛇。
一夜间,失去了厉景琛踪影的祁承轩就跟老了十岁一样,眼中爬上了血丝,眼下挂上了眼袋,嘴角都是耷拉着的,不见丝毫笑容··    吴兴德和赵楚星等人调遣人手出去找人,一昼夜过去,撒出去的人手还是没有得到半点儿音信,二人硬着头皮汇报,吴兴德已经急得嘴巴上长毛了燎泡,一说话就火辣辣的疼,所以回话的就是成了赵楚星,赵楚星话音刚落,就觉得头皮一紧,如同实质一般的目光刮刺得他心头直跳。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经过一昼夜的等待,祁承轩已经从最开始的焦急变成了诡异的平静,“将四九堂位于晋州城的四个点都端了·”·    “殿下,可是我们人手根本就不够,这样会打乱计划。”
赵楚星焦急的反驳,连来到晋州城后就更改的称呼都变了回来··    祁承轩一个厉眼就让赵楚星噤声,“别告诉锦衣卫是无用的,如果这点事都处理不了,你们可以解散了。”
    赵楚星无言以对,对处理四九堂锦衣卫的确做了很多规划,但没有一个计划是这么快就施行的,他们一度认为应该和平接手四九堂,而不是通过血腥的杀戮,免得激发灾情,让四九堂有机可乘。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四九堂,来个反扑,作为地头蛇的四九堂可要比外来者要强得多··    “快刀斩乱麻,再拖延下去,难道要留在这边过年嘛,你等得了,外面的流民可等不得,孰轻孰重,赵统领你能够负责吗”祁承轩的心乱了,但思绪没有乱,迅速主动的抢占先机祁承轩已经思考过可能性,却有些游移不定,没有下定决心罢了,此刻厉景琛不见成为了导火索,祁承轩将计划变成了现实。
    赵楚星是个令行禁止,听命令执行口号的最佳下属,“是·”·    吴兴德目光中隐含着担忧,祁承轩对小主人的关心已经找过了普通上下属的关心,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第七六章 :困境脱逃疾病肆虐·    此后两日,晋州城内气氛越加的紧张,百姓如无必要就不再出门,就连街上的行乞之人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统统找地方藏了起来,不见踪影。
晋州城东,大户人家住的地方,其中有一家人家是为张府,一直平平常常,即不张扬,也不普通,中规中矩的在晋州城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了··    青瓦白墙,飞檐亭台,有着江南园林的精致与秀丽,细节处也透着主人家的巧思来。
今日,张府面前来了一队人马,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吓得张府的门丁战战噤噤,点头哈腰,“各位爷,我家主人不在,你们改日再来吧·”·    吴兴德扭住门丁的胳臂,“最好老实点儿,把门开了,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胳臂还在身上。”
    门丁苦哈哈,“主人不在家,不让我们开门,小的也没有法子啊·”·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取了你的性命,得了钥匙,不用你开,我们也可以进去,尤大给你许了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啊”吴兴德手上使力,门丁的胳臂传来嘎嘣声,再用力猛上一分,这胳臂可就断了。
    门丁的小鼻子小眼都因为痛苦而皱缩到了一块,“哎呦哎呦”的呼喊着,可吴兴德没有错过门丁眼睛中的闪烁,“哎呦,哎呦,小的主人家姓张,府上也没有姓尤的人啊,爷教您肯定找错地方了,哎呦哎呦,爷饶命饶命啊,我的胳臂,哎呦,胳臂”·    吴兴德眼睛一眯,手一抻一松,门丁就跌跌撞撞的倒退了几步,一个屁股敦跌倒在了地上,一条胳臂无力的垂在一边,门丁疼得面白如纸,但细细的观察可以发现,门丁的眼睛始终往门口看去,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注定的,门丁等的人永远都回不来了,吴兴德倒是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看到拐角处跑过来的人,吴兴德面露喜色,还未等人走近,吴兴德就连忙问道:“情况如何”·    “公子找到了,现在正和主子在一起。”
来人是赵楚星手下的小兵,因为年小,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说话的时候高兴得眉飞色舞的,别提多喜庆了··    被小兵这么一说话,吴兴德也高兴了起来,点了手下几人,“你们几个留在这边看着大门,有人从大门出来,劝其进去,如果不听劝告执意闯出去,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挥手示意,“其他人跟着我来·”·    “是·”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倒在地上的门丁冷汗淋漓,心中明白,大势已去。
    布置妥当后,吴兴德带人去了张府的后门·原来他和赵楚星分别带人守在了张府的几个出入口上,赵楚星在后门,吴兴德就在前门·吴兴德在前门威逼,让张府里头的人自乱阵脚,赵楚星就守在后门来个瓮中捉鳖,没有花多少功夫,厉景琛就被救了出来。
    不错,张府就是尤老在晋州城内的老窝,尤老抓到厉景琛后就觉得厉景琛就是自己儿子回来了,为了将厉景琛彻底留在身边,尤老觉得将祁承轩除掉就能够万事大吉了,两日来,屡次向祁承轩出手,此举没有杀掉祁承轩,反而自露马脚,让祁承轩有迹可循。
    尤老如此作为,没有给焦头烂额的四九堂解围,反而给四九堂添了许多的麻烦,拖了四九堂的后腿,给了祁承轩机会将四九堂各个击破,此中种种极其繁冗,在此就不多做赘述,总之尤老帮了祁承轩的忙,将四九堂往末路上推了一大把。
    尤老的心急了,从而暴露了自己,让祁承轩摸到了这儿,张府在外人看来只是个晋州城普通的富户人家,家财是有,但也不出挑到让人眼红心跳,平时张老爷还行善积德,颇做了一些好事,在百姓们心中口碑也算是不错,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却是四九堂的大佬尤大的老巢。
这个老巢只有小部分尤老的的心腹才知道,可谓是秘密之极··    四九堂眼看着就要成为历史,现在只是在垂死挣扎,不死心罢了·尤老看得分明,他已经找到了“儿子”,是应该享受天伦的时候了,绝对不能够随着四九堂一起没了,但是简简单单的舍弃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他不甘心啊,让他将本该在最里面的肉轻轻松松的吐掉是不可能的,尤老准备做最后的挣扎,捞回一笔后就带着“儿子”隐退江湖,不问世事,过上含饴弄孙的生活。
    很多时候,失败就失败在一个“贪”字上,人心不甘,从而一败涂地,尤老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提前一步将厉景琛带走,说不定就真的过上儿孙满堂的生活了,这也是如果罢了,别说祁承轩,就是厉景琛也不会让这种“如果”发生。
    尤老状若疯癫的看着厉景琛,一双本该炯炯的双眼此刻变得混沌不堪,红色的血丝爬上了眼球,在浑浊中更是添了一分狰狞,他抻着脖子努力的向厉景琛的方向够着,嘴中狂喊,“宝儿,到爹爹身边来,宝儿,宝儿,别去找他,别去找狗皇帝,回来吧宝儿,爹爹带你回家。”
尤老祈求的看着厉景琛,又愤恨的看着祁承轩,垂老毁朽的老人眼含浊泪,他的眼中,自己当心当宝的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悲伤充盈了心肺,撕裂着胸膛,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江边,一具泡肿胀的浮尸将他生活的支撑化为了乌有。
·    厉景琛抿了抿嘴,两日来,除了不让他出去外,尤老对他可谓是千依百顺,一个老人对儿子执着又偏执的爱,喟叹了一声,对着祁承轩说了一声,厉景琛就扭头离开,不想继续待下去。
“你爹造下的孽,你自己处理吧·”·    走时也不再看尤老一眼,厉景琛抱着双臂向吴兴德走去,一开始被祁承轩借以养伤的名义关在院中数日,出来后又被尤老关了两日,算了算,来到晋州城后,他竟然就是被关在院子中度过的,外面的情况如何了,灾情如何了,他丝毫不知。
    “兴德叔幸苦了·”厉景琛感激的说道··    吴兴德飞快的看了一眼祁承轩,“我没有做什么,都是听十少的吩咐在办事,少爷能够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厉景琛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他登上马车,靠在柔软的锦缎靠垫上有着恍如隔世之感,微闭着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说,随后身边传来声音,紧接着自己被强势的抱进了怀里,光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厉景琛就能够分辨出此人是谁。
    “对不起,早知那日尤老会对你起了歹心,我就不会带你出去了,本来想着一同出去散散心的·”祁承轩有些无措的说道,他想要解释的更加清楚,但一贯撑着脸面的他在厉景琛面前放不□段,做不出祈求对方原谅的作为了,但心里面真的害怕,因为厉景琛不在身边,患得患失的想着各种可怕的结果,越想越是惊心,连日来都没有休息好,待看到从张府出来的厉景琛时,他甚至恍恍惚惚的觉得是幻觉,此刻抱着厉景琛,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他才肯定是真实的,而不是自己的幻觉。
    厉景琛垂着眼,被祁承轩抱着也没有丝毫的气力对推开他,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缓了半饷,他开口说道:“殿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厉景琛能够理会自己,这比什么都好,祁承轩有些迫不及待的应了··    厉景琛缓缓的说道:“思郎渡的乡下有一户姓尤的人家,这户人家女主人去的少,只剩下男主人父子两相依为命,为了让儿子过得更好,男人就弃了田在水上讨生活,随后加入了水上的一个小帮派,小帮派名叫四九堂。
男人的儿子越长越大,越长越好,是十里八乡的俊俏儿郎·再后来,儿子被一个京城来的老爷看上了,很是过了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但是京城来的老爷看上的是儿子的皮囊,发现皮囊下的性情与自己要的相去甚远,老爷就给了儿子一笔钱抛下了他走了,儿子的心已经在老爷身上就上京去找老爷,谁知路上出了意外死了。
男人就只有儿子一个亲人,儿子死后他满心都是想要报仇的愤怒·”·    “那个老爷是……”祁承轩心头一跳,总觉得有什么已经在心中明朗起来。
    厉景琛点头,“是的,男人的儿子和我长得很像·殿下见过我舅舅,是不是觉得我和舅舅长得也很像·”·    祁承轩心中恍惚了一下,眼神却越加的清明,“我还知道宫里面很多人受宠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有着相似,淑妃她,很像……”·    “嗯,和尤老很像,都是求而不得的偏执罢了。”
厉景琛对庆历帝近乎变态的收集与舅舅相似的人的做法很是看不起,他们年轻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厉景琛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明白,那就是庆历帝肯定是为了帝位而放弃了心中珍爱,放弃就放弃了,是个男人就应该放弃的痛快点儿,而不是在放弃之后一味的去用这种方法去填补心中的空白,偏执得可怕。
    祁承轩眼中浮现出嘲讽之意,“一开始的时候就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怀里面不就行了,求而不得从来都是弱者所为·”虽然没有明说,祁承轩对他的父亲心中是怀有恨意的,这种恨意从小就种在了心里面,随着年龄的增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加的茁壮。
说完,祁承轩抱着厉景琛的双臂加上了一分的力量,无论是什么阻挡,都不会让自己舍弃心中挚爱·“我回去后,会禀告这些的·”虽然不会明说,但什么都不说,让他的好父亲高枕无忧,这也不可能的。
“这两日来,让你受惊了,回去之后好好给你补补·”·    “不用了殿下,这两天虽说被困,但说实话并没有受到什么苦楚·”··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这不行,回去后还要让大夫看看,免得受了什么暗伤而不知。”
祁承轩十分的坚持,不容分说··    回去后,还真有大夫在等着,一番检查下来,厉景琛毫无问题,身体上原先的伤也是好的·这个大夫也是先前帮厉景琛看伤的人,按在他的脉上仔细琢磨了一番,在祁承轩犹如野狼般的锐利眼神下,不甘有任何的遗漏和小动作,“公子身上的伤是好了,但此前就说过,因为失血过多,气血不足,底子上是有些亏损的,前段时间调养了一番,还没有好透,这两天断了药再续上同样的汤药就不行了,老夫再重新拟一张方子,吃上三日后,再诊脉换方。
公子年轻,底子好,仔细调养,一年半载也就去掉病根了·”·    “多谢大夫,包子,带大夫下去开方抓药·”·    包大通引着大夫下去了,祁承轩却还是暗自嘀咕,“乡野郎中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待我们回京后让太医远院正仔细看看。”
    “太医们也不一定好·”厉景琛含糊的说道··    太医们给富贵人家看病,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医术上虽然是好,但在某些方面和乡野郎中比起来却是差远了,更何况祁承轩找的郎中不是普通的乡野大夫,而是晋州一带号称为神医的大夫,老大夫做人上有些油滑,但在医术上堪称大能。
    祁承轩默了一下,随后说道:“我先去换身衣服,待会儿一起吃午饭,你也换洗一下·”·    “好的,殿下·”·    这儿是临时的住处,与京城的规矩相去甚远,能够在现下找到一块舒服的地方住着实属不易,至于规矩什么的,厉景琛本就不那么在意。
泡在澡盆中,让水没过肩膀,温暖的水包裹住整个身体,水中放了些许舒筋活络又味道怡人的甜杏仁油,厉景琛没有说过,他其实并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放其他的东西,特别是一些精油花瓣之类的,被热水一冲,香味肆意开来,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    但祁承轩固执的认为这样会让厉景琛舒服,在晋州城的这段时日,他就没有用过纯水的洗澡水·微阖着眼睛靠在浴桶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整个空间,多了迷离之感。
不知何时,窗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在外面伺候的小丫头耐不住寂寞开始唧唧咋咋的说话勒,一开始声音还克制着小些,后来说得欢了,胆子大了,声音也响亮了起来,在室内泡澡的厉景琛也被迫了听起来小话儿。
    其中一个声音低哑,厉景琛记得那是个矮个子长得粗壮的丫头,粗壮丫头说:“听说城外大片大片的死人啦,都是病死的·”·    “真的嘛”这个声音轻快,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是个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小姑娘,要不是最近受灾,他们一家的生计受到了影响,她爹娘也不会让到大户人家帮工。
    “小丫头不知道了吧,我有个表哥,他的朋友的发小在城门守着,每天都熬了粥给外面的人送去,他看到了告诉我们的,啧啧,听说死人身上半两肉都没有,跟柴火似的,而且全身黑乎乎的。”
粗壮的丫头胆子要大许多,描述起这些来也都不怕,还说得津津有味,压低了声音,厉景琛只能够听到个模糊的大概,好像是在说:“据传,是人瘟·”·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有事儿,所以没有能够更新·第七七章 :但求无愧等待厌烦·    江汉地区旱涝成灾,人死无数,多少人暴尸荒野,加之气温升高,加速了腐烂,还有人吃人的惨事发生,发生瘟疫是迟早的事情,但所料之中的瘟疫奇迹般的在江汉地区到晋州城的路上一直没有发生。
    晋州城外堆积的灾民越发的多了,疾病也越来越盛行,一开始只是小小的咳嗽,本以为是伤害,本就是贱命一条,没有人理会,到后来的咳嗽带血,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一身皮肤就算是没有太阳暴晒也黑得和碳一样,随后人就在猛烈的咳嗽声中没了性命。
    这样死掉的人在灾民们被说成饿死鬼,就远远的扔掉了,就连饿得眼冒金星的人也不会去动那些骨肉,倒是尸体成群的地方常有野狗、耗子、乌鸦等动物出没。
先起头,这种疾病只在少数人中发生,后来范围扩大,渐渐成灾,成片成片的人死亡,晋州城名存实亡的官府下令,凡是死人都拉出去少了,凡是看起来快要死的也拉出去少了,弄得民怨沸腾。
    瘟疫蔓延的舒服很快,很快就感染了晋州城附近的一个小镇子,镇子上的人抱团夺过了流民乱,却不知何时镇子上的人特别是老人和孩子渐渐的得了怪病,就和灾民中的人一个模样。
官府得知此事后就封了镇子,并且将得病的灾民尽可能往镇子里赶,那个镇子原先叫什么名字已经无人去在意,现在它的名字要瘟疫镇,进去后就只能够等死··    祁承轩除掉了四九堂的根基,还剩下一些残余的势力需要解决掉,残余势力也就是些虾兵蟹将,不足为虑。
在找到厉景琛后,祁承轩就表明了身份,不久之后又有赵楚容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带着大批的人马赶来,现下需要解决的就是灾情,稍有不慎就会形成民愤,到时候不仅仅是数量庞大的灾民,更有因旱涝之灾而受到牵连的其他百姓,数量之巨实难想象。
    赵楚星和宁伟晨带人抬着几个大箱子从张府回来,大箱子表面沾了泥土草屑,带着土腥味,明显是从地里面刚挖出来的,还有一口箱子是湿的,一路滴水而来,竟然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
宁伟晨让人将所有的箱子都搬到祁承轩的书房后派可信之人看守,这才禀告了祁承轩·宁伟晨是宁家留下的旧人,在祁承轩彻底收拢了宁家的势力为己用之后,就挑了宁伟晨出来。
宁伟晨本来只有一个代号一样的名字,这个代号今天可能是你的,明天的也可以是别人的,待主人家赐了名字之后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宁伟晨其貌不扬,扔到人堆里面也认不出来,但他对祁承轩的忠诚,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祁承轩听了宁伟晨的禀告之后眉头微皱,“那个老东西除了给出这些账册来,什么都没有说”抓了尤老之后,祁承轩就让人加紧对尤老的审问,当然还有四九堂其他抓到的人,让他们交代出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人。
祁承轩可不觉得一个简简单单的民间草莽组织能够做到现如今的地步,他们背后肯定有官府之人,而且来头还不小··    “嘴巴硬得很·”宁伟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尤大说他要见公子,见到公子后才会说出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和他们勾结,尤大还说,那人身份地位极高,一般人根本联想不到是他。”
    祁承轩拨弄着手中的两颗核桃,核桃是炒制的椒盐核桃,此前祁承轩已经剥了一一小碟子准备带给厉景琛吃的,“其他人的嘴巴也这么紧”·    “这倒没有,就是那个尤老的大弟子,也掌管了四九堂的一些事情,但处事能力不佳,人也糊涂,他倒是说了很多四九堂的秘辛,但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宁伟晨一一道来,“四九堂以前的副帮主李大力据说就是大人物在四九堂安插的人手,尤大被抓后,那人就消失了,在晋州城遍寻不着,有人说看到与之相似的人坐了船往京城方向去了。”
    “这个消息赵楚星可知道”祁承轩手上用力一压,两颗饱满的核桃应声碎裂开来,他拿起其中一半小心翼翼的将果肉剥出来放在一旁的小碟子上,小碟子上已经有堆成小山似的核桃仁了,祁承轩听说吃核桃补,洗好澡之后等剥了这么多。
    “下属禀告时,赵楚星在场·”宁正昌回道··    祁承轩将两个核桃剥好之后拍拍手,拍掉手上的碎屑,“那就好,直接的告诉他们李大力去了京城,让锦衣卫在京城留意。”
    “是·”宁伟晨抱拳应是··    祁承轩挥手,“将找到的账册都整理一遍,所有牵连进来的官员,特别是借着灾情发财的都关押起来,下去吧。”
    “喏·”声音宏亮,掷地有声··    祁承轩端着一碟子核桃仁去找厉景琛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丫头在外面嚼舌头,说得一惊一乍的好不热闹。
不愉的皱了眉头,但也知身在外带出来的人手不够,规矩礼仪上无法苛求太多··    “咳咳·”·    两个丫头顿时噤声,下意识的往后看,看到是主人家,顿时心惊得手足无措,“主、主人。”
·    “下去吧·”·    “是、是·”两个丫头急急忙忙跑了,真的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屋内,正在泡浴的厉景琛迷迷糊糊的思绪飘远,瘟疫的严重性不用外面两个丫头说,他就明白,心中有些恍惚,上一世他在京城忙于算计夺位,只觉得晋州地区的灾情离自己很远,后来得知爆发瘟疫死了十数万人也只是戏谑一二,随后就抛诸脑后不再挂心。
而这一世,他竟然成为了这件注定要录入史册事件的参与者之一,真是世事难料,变化莫测啊·    生命那么脆弱,当死亡变成了数字之后,对死亡的震撼也变得麻木,但真的就可以对此不管吗,厉景琛做不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求拯救苍生,但求问心无愧。
    一步踏进室内,祁承轩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竟然可以的放轻了脚步,绕过了屏风,氤氲的热气带着潮湿的甜杏仁儿香味,有点儿腻有点儿稠,像一张化不开的大网一下子兜头罩来,将祁承轩密密实实的拢在里面,一呼一吸将更多的甜腻味道吸进了身体里头,初识情滋味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火热,他多么希望能够贪足的饱尝美味,只是厉景琛身体未好,他就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刻意去想那日的旖旎,用繁杂的事物填满自己的生活,刻意不去接近厉景琛让自己忽视。
    而此时此刻,浓郁的香味就像是催化剂,一下子点燃了祁承轩心中的导火索,年轻而躁动的心变得蠢蠢欲动,满怀的爱意急需要通过最原始的律、动来宣泄,健壮的身体躁动起来,已经到了压抑的边缘,再憋下去就要考虑找大夫看看是不是有问题了。
    帜热的视线投在身上,是个人都能够感受到,厉景琛警惕的回头的,毫无防备的落入了一双幽深的双眼之中,眼中的情绪不用去猜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是什么。
厉景琛心中长叹,疏离的方法并不奏效,祁承轩像是铁了心一般不放手··    历经了尤老一事,厉景琛也算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求而不得就会想一辈子,就像是皇帝对舅舅、尤老想念自己的儿子,因为得不到,所以在记忆中被描绘的越加美好,从而更加不舍得放下。
其实真正的得到了,这才会发现现实与美好的想象其实是两码事,就像是舅舅不也是一个凡人,尤老的儿子要是活着也不会让尤老事事顺心··    与其让祁承轩一直念念不忘,不如就让他厌烦了直到主动放送吧·    厉景琛的态度就像是在默认祁承轩的到来,祁承轩只觉得鼻尖一热,下意识的一摸,还好没有流鼻血。
祁承轩还记得把放核桃仁的小碟子稳妥的放在一边,好歹是自己辛苦剥出来的,一定要让厉景琛知道自己的苦心··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室内一片爱意朦胧,有强势的霸占、有放纵的迎合,这场爱情的博弈中究竟谁是赢家、谁是输家,真的很难说。
    厉景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子时时分,黑暗中万阑俱静,身体上的感觉如此鲜明,不可思议的想着,两个人竟然又有了亲密的接触,也不知道他如此选择是对是错,手不自觉的发放到了小腹上,千万希望不要有小生命,他承担不起一个孩子的到来,明日一定要让文双全到外面买药,喝一碗保险。
心思又从这上面转到了晋州城外的瘟疫上,母亲留下的书册内有很多知识,厉景琛用了几年时间仔细的阅读整理,并且内化为自己的东西,只是许多知识需要实践来证明是否有效,也许这一次是个机会。
    耳旁的呼吸声绵长而强势,一如他环在自己身侧的胳臂,强势得不留一丝缝隙让自己逃离,祁承轩霸道的性格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厉害了··    没来由的长叹一声,也许声音有些大了,惊心了身边的人,带着睡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肚子饿不饿,晚饭你就喝了一碗米汤就睡了,肯定是饿了吧,来碗面条吧,正好我也有些饿了,一起吃。”
    不容分说的,祁承轩就决定了吃夜宵的准备,点了灯,喊了人,一阵鸡飞狗跳,两碗香喷喷的鱼丸面端了上来,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和一碗核桃糕,祁承轩剥了那么久的核桃糕,厉景琛也没有吃上两个,他就让人做了核桃糕过来。
    核桃糕内放了芝麻、红糖等,也是补身益气的,祁承轩现在恨不得把厉景琛补成一个胖子,什么都是捡着温和补身的东西让他吃··    鱼丸面的汤是用鲫鱼熬了好几个时辰,只放了少许的盐和料酒,汤里面全都是鲫鱼本身的鲜美,吃面的时候筷子一夹,会发现面条上带着些许白色的鱼肉,是因为好几个时辰的炖煮,鲫鱼肉都融化到了鱼汤内,经过细致的处理,内里没有一根鱼刺。
鱼丸是用鲅鱼,也就是马鲛鱼做的,马鲛鱼是海鱼,新鲜的更加不易的,刺少肉鲜,放在面中味道极佳·鱼丸个头不大,咬一口,外层嫩滑而又弹压,内里还有其他的肉类,吃得不好,汁水都会喷出来,厉景琛尝了尝,好像有牛肉馅的、猪肉馅的、鸡肉馅等,很好吃。
    面条是一直宽的宽扁面条,质地柔软,入口滑溜,吸满了鱼汤的鲜美,滋味独特·出锅的时候还撒了点儿白胡椒粉,让鲜美却稍显寡淡的汤面有了点儿别样的芳香。
    几样小菜也各有不同,酱香浓郁带着点儿甜的小黄瓜条、爆腌的白菜丝、黄酱黄豆、凉拌水萝卜丝,十分的下饭··    厉景琛本就肚子就饿了,这么一碗面条在前,更是觉得饥肠辘辘,一口面条一口汤,时不时夹块小菜,吃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到最后一大碗汤面几样小菜都下了肚,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人也放松,胃口也好了,前两日就算是尤老端来了山珍海味,他也尝不出鲜美来,更加不敢下筷子去吃来路不明的食物,肚子就没有饱过。
    汤面和小菜吃得精光,祁承轩满怀爱意用他亲手做的核桃仁做的核桃糕却是碰都没有碰,让祁承轩一番心意成为了摆设·祁承轩本来肚子不饿,本想着陪厉景琛意思意思的吃上两口,闻了面条的香味也不自觉的吃完了汤面,至于几碟小菜,他看厉景琛喜欢吃,夹了两筷子就没有动过,分量太少,两个人有些不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内容还要多的,但是和闺蜜打电话耽误了,被她哭得心都乱了,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唉,感情的事情最说不清楚,闺蜜和她男友不被她父母看好,作为好友的我只能够安慰她却无法给她的感情出谋划策,只希望远在异乡的她能够好好的,冷静的思考一下现实和未来,惟愿一切安好· 第七八章 八:疫情发展预防之道·    吃碗面,漱了口,稍作休息,二人熄了灯重又躺在床上,肚子满满,心中也格外的充实,都是血气正旺的大小伙子,身体之间的碰触难免点燃了火焰,慢慢的厮磨、低声的喘息,在暗夜中持续着。
    厉景琛醒来时已经是的辰时二刻(早七点半),身边没有人在,被窝内就只有自己一个,想起昨日的荒唐,懊恼的拉起被子把自己埋了,真有一种上了祁承轩的贼船的感觉,唉,这条船自己可不是早就上了嘛。
    洗簌之后就是早饭,做面上赫然有昨晚夜宵时看到了核桃糕,核桃糕放了一夜,有些蔫了,没有刚出炉时的好口感··    “主子昨日剥的核桃仁,让厨子做了核桃糕送了来,本来让公子晚膳时吃的。”
包大通笑眯眯的又给厉景琛夹了一个核桃糕,他就是他们家主子祁承轩的得力马屁精,特别喜欢在厉景琛的面前说祁承轩的好话,祁承轩身上一个细微的优点都能够经过包大通的嘴巴放大十倍,这样的人才也算是难得。
    厉景琛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包大通,包大通立刻腆着脸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厉景琛懒得再看包大通一眼,垂下眼吃着核桃糕,细细的品尝,味道和刚才好像有了细微的变化,特别是核桃仁,有了别样的味道。
    辰时末(早八点)厉景琛带着包大通、文双全等人出了住了几月的别院,站在门口回首望去,门上牌匾上写——疏月居,住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知道了别院的名字。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厉景琛曾见过祁承轩在纸上写这首词,高旷洒脱、绝去尘俗,很飘渺空旷又超凡脱俗的意境。
“包大通,别院原先就是这个名字吗”·    “回公子不是的,是主子来了后让人改了名字·”包大通骄傲的说道:“是不是更加好听了,原先叫什么梨园,明明没有种梨树、结梨子,叫什么梨园嘛。”
    “……”厉景琛侧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我们在路上随意逛逛·”·    “是。”
    除了文双全和包大通,还跟了其他侍卫保护安全,明明暗暗保护的人少说也有十数人,吃一堑长一智,祁承轩不会再让类似于尤老的事情发生·但也有些过了,厉景琛看着前前后后跟着的人,这阵仗未免大了些,京城豪贵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因为灾情,又有近几日城内发生的打杀事件,晋州城内显得十分的萧条,鲜少有店门开着,就算是开着也梦庭冷落。
走过几条街,倒是有不少的米面粮油的开着,但是售价极贵,就连以往十文钱一斤的糙米都卖到到了六十文一斤,且一天一个价,已经不是翻了几倍的问题了·糙米内还带着沙砾,一斤糙米真正能够入口的并不多。
    “行行好,我就要这糙米一斤,能不能便宜一些,家里面老老小小等着吃呢,行行好”饿得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一头凌乱的头发,他的双手上就零碎的躺着的十几文钱。
    磕着瓜子的伙计斜了中年汉子的手上的铜子儿,“呸,十几文钱想要买一斤,你这是大白天做梦啦,不认识字啊·”点了点插在糙米桶上的牌子,“七十文一斤,十几文钱给你一把都不够的。”
    “什么”汉子哆嗦着嘴唇,“上面明明写的六十,六十一斤·”·    “没长眼啊,涨价啦”·    “你,你……”汉子一个发狠,趁着伙计不注意抓了一把糙米就跑了,粮店内的伙计一个不注意,待要追时,人已经不见,骂骂咧咧的呸了嘴巴里的瓜子壳。
    瓜子壳在地上反弹,正好弹到了厉景琛墨绿色的直缀长衫的下摆,身侧的护卫上前将刀架在了伙计的脖子上,“嘴巴放干净些·”·    伙计也就是个吃软怕硬的,被刀架了脖子,两条腿撑不住,像滩烂泥一般软倒在地上,“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厉景琛厌恶这样的画面,让人给了伙计一些教训就走了,又来到了一家药店,发现药价也飞涨,不是普通人能够享受得起的,心情受到影响,不复出门时的高兴,护卫他的一个侍卫走到厉景琛身边,“公子,晋州城内的物价马上就会恢复,主子已经接管了晋州官府,不会再让刚才的事情发生。”
    这个侍卫厉景琛认识,名叫宁伟晨,是祁承轩成年后调到身边的护卫,长相其貌不扬,双眼坚定内敛,“上城楼·”·    “这……”宁伟晨有些游移,站长城楼上就可以看到城下乌鸦鸦的流民,用哀鸿遍野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
    “这就去·”厉景琛只是告知宁伟晨一声,而不是征求对方的意见··    晋州城西边的城楼高且大,是四面城墙中最高最坚固的,阻挡了一切从西面来的流民,站在高大的城楼上往下看,望不到头的天、密密麻麻的人,好似将天都沾满了一般,浓烈视觉冲击感扑面而来,压抑的气氛在众人中慢慢散开,厉景琛看着楼下数以万计的灾民,那么多人,失去了家园、肚子空空,每一天都像是捡来的,晚上闭眼随时都做好了醒不过来的准备。
    毫无生气,很少有人到处的走动,就连孩子的哭声都是那么的稀少,因为饿肚子,大家都选择睡觉,睡觉可以减少体力的消耗,肚子里稍许的食物可以消化得慢一些,而且太饿了,也没有多少的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城门口发生了骚乱了,有呵斥声不断,让灾民们后退排好队,安静的等着,不然谁都吃不到,原来城门口在熬粥,一袋又一袋的米面运到了城门后,打破了此处的安静,变得喧闹。
无论是米,还是面,都加了水熬成粥,大家最喜欢的还是面煮的,看起来稠得多,眼见着就饱了·前几日,一日只有三顿的稀粥,还是那种一袋米熬几十锅的粥,一锅里面一抓的米,大家喝的也就是有点儿味道的水。
今日却不同,没有到饭店却熬起了粥,大家都很好奇,却都咽着口水死死的盯着粥锅,不放过一丝一毫,一旦可以开锅了,就立刻一拥而上,你用你的破碗,我用我的破坛子,就算是什么容器都没有,还有一双手,合拢起来也可以喝上几口,滚烫的稀粥烫得皮肤通红,却舍不得松开,等看得见的粥汤吃掉了,还长大了嘴巴伸出舌头舔着手,将一双本来脏兮兮的双手舔得干干净净,看得人蓦地心酸。
·    “四九堂留下了许多的米面,虽然有些放在露天脏污了,但更多的可以食用,主子做主让人抬了几十袋米面熬粥,每隔两个时辰就熬粥一次,不会多稠,但也让灾民们吃到了米香。”
在城楼底下熬粥的时候,宁伟晨在厉景琛身边说道··    厉景琛看着下面,粮食的香味终于让死气沉沉的人活了起来,大家眼巴巴的看着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挡在面前也阻挡不了香味的传来,身强体壮些的挤到了最前面等待第一锅出来就吃,那些老弱病残只能够眼巴巴的在他们身后看着,就算是如此,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依然让他们得到了满足,喉头不断的动着,仿佛已经迟到了粥汤。
    “疫情的发展如何了得到控制的方法了吗都是怎处理的”厉景琛连着问了三个问题,远远的,他看到了距离沉闷几十丈的地方有一个大坑,坑里面填着的是焦骨焦肉,有流着腥臭涎水的野狗在坑里面进进出出,尖利的猫叫声老远就能够听到,天空上盘旋着红眼的乌鸦,仿佛能够从它们红色浑浊的眼睛里面看到对食物的贪婪。
老远的,依然可以看到硕大的老鼠在尸堆内穿来穿去·未等宁伟晨回答问题,厉景琛继续说道:“那个坑挖得可深如果不深,派了人手继续深挖,往里面放石灰放水,彻底的焚烧干净,那些食用过尸体的动作也都捕杀干净烧死,除了给流民施粥,还摆了大锅烧水,不允许人喝生水,特备是地上水洼里的水。”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属下问过人,坑一开始挖的时候就很深,不用再派人挖坑了,只是这石灰是什么”宁伟晨正色问道。
    厉景琛倒是忘了,石灰是母亲书册上记载的称呼,大齐不叫石灰,而叫白灰,在修建房屋的时候涂抹在内墙上,后贴上黄纸,起到了防止蚊虫的作用,只是白灰的使用范围并不广,不知道也很正常。
厉景琛能够知晓,也多亏了娘亲的书册,上面各种知识让厉景琛大开眼界,原来很多不起眼的东西原来还有这样的作用·厉景琛将石灰,亦即白灰细细讲来,“我们这边不盛行这般做,但是在岭南地区,为了防止蚊虫肆意,就用白灰糊墙,白灰有……”灭菌,厉景琛自己也是结合了娘亲的笔记琢磨了好久,才将细菌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理解就是一种人眼看不到的、很小很小的小虫子,人吃到了嘴巴里会生病、会死。
但是这些道理一时半会又说不清,厉景琛停了下来不知道如何解释··    宁伟晨还在等他接下来说,发现厉景琛不说了,还急切的想要追问,就在此时,祁承轩从城下走了上来,“按照公子说的做。”
    “喏·”主子吩咐了,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去执行··    “疫情发展的很迅速,也不知道怎么就得到的,一旦得了病,非死不可。
我下令召集大夫,晋州城内的大夫已经召集好,短时间内没有发现解决的办法·唉,我也只能够像之前做的,一旦染病,就将他们送到了瘟疫镇里面,自生自灭吧·”面对自然的力量,任是谁都是无力的。
“景琛,希望你的办法能够有效·”·    作者有话要说:惨了惨了,下巴皮肤过敏了,呜呜,又刺又疼,还掉皮( >﹏<·)~呜呜呜……· 第七九章 :关于抉择防治之策·    从高高的城墙上下来,厉景琛的情绪被城楼下的情况所影响,有些低落,只是一墙之隔罢了,外面却像是人间炼狱,所有人都挣扎在死亡的边缘,也许下一刻死神拖走的就是前一刻见到的熟面孔,这种感觉很槽糕。
    祁承轩还有事忙,瘟疫的事情不容迟缓,在强硬的命令下,才集齐了十三个大夫,本来要派这十三人去瘟疫镇,但十三,这个数字着实晦气,索性将这十三人分成两批,一批六人、一批七人,分批前往瘟疫镇。
有祁承轩的高压命令下,就算是怕得要死,他们也不得不去死镇一般的瘟疫镇,因为父母妻儿都在这里,为了家人,他们也不得不行··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害怕胆怯的,有人义高,以救人治病为己任,自愿前去。
厉景琛扫了一眼前往瘟疫镇的大夫,一个背影在面前一闪而过,很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    厉景琛并没有立刻回疏月居,而是来到了一家茶肆,冷冷清清的茶肆就三三两两个人低头喝茶,招呼人的伙计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总有一种“反正都要死了,我还不伺候了”的悲观情绪。
茶肆本来还供应几样茶点,现在也不做了,厉景琛让包大通出去买,包大通不情不愿的走了,其他侍卫等也都在雅间外伺候着,他这才吩咐了文双全做事··    “是,奴一定办妥。”
文双全心底里虽然好奇厉景琛要堕胎的药干什么,但主子有吩咐,没有必要追根究底,照做就是··    厉景琛很喜欢带文双全出来,就是因为他识时务、会看颜色、机灵,吩咐了也会照做,却不会刨根究底的询问,反而会将一些疑惑埋在心里面,然后逐渐忘记。
    外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待的,清冷的晋州城中弥漫着灾年的慌乱和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连只耗子都知道年景不好,早早的躲了起来,更何况是人呢。
而且厉景琛也有事要做,他虽然不是学医出身,不懂得如何治疗瘟疫,但母亲的日记中记载了许多预防疾病、保证环境清洁卫生的法子,如果做得好,控制瘟疫应该是可行的。
    所提知识并不系统,还提到了很多新奇的字眼,在日记中有详细的记载,但厉景琛在告诉别人的时候不可能再解释这些词语,总不能说都是自己发明的,太牵强附会了,因此梳理成册势在必行。
    到了晚膳时分,厉景琛才将一小半的内容整理出来,放下笔伸展筋骨,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脖子都僵硬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文双全的声音响起,“少爷,小的回来了。”
    “进来吧·”厉景琛放松的动作一顿,叹了一口气后让文双全进来··    “是·”·    文双全进来时手上端着一个汤盅,将汤盅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揭开后苦涩的药味飘散开来,倒出来刚好一碗药,这碗药好像比往常的汤药还要显得浓稠苦涩。
    文双全见厉景琛盯着药碗看,嘴巴蠕动了两下,想起买药时那个仿佛要作古似的老大夫说的,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少爷,原本开的药并不是这个,先前的汤药坐堂的老大夫说,那汤药霸道,喝了后腹中的那团肉是能够掉下来,但人也会去了半条性命,极为伤身,很少有人家用,小的就做主换了这个方子,较之于前者温和了许多,只是……”·    “只是什么”厉景琛听到了文双全话语中的迟疑,心中烦躁的催促了一下。
    文双全硬着头皮说道:“就算是温和的药,那也是相较于前者的,现在这碗药药性依然强烈,吃了后重者流血不止、轻者也会落下个腹痛的毛病,而且那位坐堂的老大夫说了,打胎药其实打胎都打不干净的,最好还是生下来。”
坐堂的老大夫说话可没有这么委婉客气,他可是说了,要么就管好自己的裤腰带、收好自家的兄弟,要么就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来,生养下来好好养,用药来解决的都是个畜生。
    厉景琛揉着额角,摆摆手,“你出去吧,我知道如何处理”·    “是·”文双全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少爷,他和孙修武是和少爷一块儿长大的,少爷的性情文双全了解,平时洁身自好,不喜眠花宿柳,府中有少爷房里头都放了通房丫头了,少爷依然是一个人,文双全想像不到少爷要了堕胎药究竟是何用,看着黑稠的药汤,文双全的心跳了两下,总有不好的感觉。
    退出书房后关上门,文双全控制不住的叹息一声,此次南下好像许多事情都超出了想象,十皇子对少爷,也超过了一般皇子与臣下的关系,也不知是福是祸。
    太阳逐渐西沉,书房内未点灯已经发暗发沉,灰暗的光线看不清厉景琛的表情,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也放凉变得冰冷,只听一声幽幽的叹息,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门毫无准备的被推开,厉景琛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将桌面上凉透的药碗给藏起来,但越是急的时候,就越找不到藏药碗的地方,等推门的人进来了,厉景琛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人显得木呆呆的,目光中都少了平时的轻灵沉静之感,却多了几分的可爱,看得祁承轩的心都软乎乎的。
    厉景琛脑袋有些发木,待祁承轩走到近前才反应过来,药碗是处理不了了,只能够装作若无其事的放在桌面上,自欺欺人的期待着祁承轩不会发现碗中的是汤药。
    祁承轩笑着揉了揉厉景琛的鬓角,富有磁性的声音低沉而柔缓,“怎么不开灯”·    “忘记了·”厉景琛一看,天都黑了,屋内一片暗沉沉的,就连站在身前的人也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厉景琛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那么那晚汤药应该看不见了吧·    “点灯吧”祁承轩看厉景琛一脸的疲惫,心疼了。
    “不了,不了·”厉景琛立刻阻止,主动拉起祁承轩的手往外走,“天黑了,正好去吃晚膳,灯就不用点了,我写了一些东西,等用完晚膳后再看。”
    “好·”厉景琛说什么,祁承轩就依什么,不带反驳的··    饭毕,厉景琛嘱咐文双全去书房将他整理出来的东西拿出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将书房内那碗透凉的汤药给扔了,文双全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叠纸,面色上有些怪异,厉景琛忙着和祁承轩分享自己整理出来的内容也就没有在意,一直和祁承轩讨论了很久,完善了防治结合的方案才睡下。
    翌日,厉景琛又投入到整理知识的事情当中,全神贯注,时间就过得飞快,他下了功夫,一个白日便弄好了,午膳也只是简单了吃了一些,一碗大馅儿的馄饨和一些小菜,有一盘酿豆腐特别好吃,半盘子都被他吃掉了。
馄饨的馅各大饱满,不是单一的馅料,而是号称“百种”,说是百种有些过了,但近十种还是有的,猪肉、牛肉、鸡肉、鱼肉等纯肉的或者与蔬菜搭配的,新鲜而美味,连着馄饨汤厉景琛都喝得精光,动脑也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厉景琛真的是难得好胃口,一个人差不多吃了两个人的饭量。
    晚膳比较清淡,粳米粥、虾饺、汤包等主食和凉拌海菜丝、酱牛肉等下饭菜,可口又好吃,吃饭的过程中厉景琛和祁承轩还就今日写的东西进行了讨论,讨论到激动处还争执了几句,因为边讨论边吃饭,不知不觉的厉景琛又吃多了,撑着肚子坐着就十分的难受。
本来祁承轩要陪着厉景琛到园子里走动一下消消食,但是他急着拿厉景琛整理的知识去和那些研究瘟疫的大夫看,一同消食的行为只能够作罢··    厉景琛让跟在后面的人退后,只留文双全在身边伺候,今日都忙得忘了问文双全药是否处理了,直到现在空闲下来厉景琛才想起,“是否处理了”·    文双全面上带出了惶恐,“小的该死,小的回书房只看到少爷整理的纸张,反复寻找也没有找到汤碗。”
    厉景琛皱紧了眉头,“怎么不早些和我说”·    “少爷,小的……”文双全总不能说您太忙了,我来了多次找你说,你都没有理会吧。
    “算了,今日我太忙了,你也不能够怪你·”厉景琛揉了揉额角,他想起来了,文双全过了来多次,每次都吞吞吐吐要说什么,都被厉景琛挥退了出去。
整个院子都在祁承轩的掌控下,厉景琛可以想见,这碗汤药已经被祁承轩拿走了··    的确,祁承轩进书房时就看到了厉景琛手上的汤碗,厉景琛的身体已经好了,不需要和汤药来补身,毕竟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吃为妙,药补不如食补,祁承轩更加偏向于让厉景琛吃好睡好,这才能够养身。
这时突然出现一碗汤药,厉景琛还遮遮掩掩的想要将其藏起来,祁承轩就留了一个心眼,让人将药端走··    将书册交给宁伟晨,组织大夫们照着上面的东西进行准备,“大家辛苦了,瘟疫实乃大患,大家现在做的就是在拯救苍生,找到了解决之道,就是大德,当然大家也能够得到皇帝陛下的赏赐,名留青史、福佑子孙。”
    “我等一定努力,不辜负陛下、殿下的期望·”大夫们推出来一个人上前说了几句,祁承轩说得好听,他们也希望治好瘟疫,但冒着生命的危险,是个人都会害怕胆怯,过不了两天他们就会出发去瘟疫镇,再好的许诺都是空空的,能不能够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那我就不打扰大家了,大家请便·”·    祁承轩出去不久,就有一个大夫迎面而来,正是祁承轩找来为厉景琛看病的那个郎中,见到祁承轩后,大夫行礼说道:“殿下,您交给我的药已经查清,是堕胎药。”
·    “堕胎药”·    作者有话要说:写群线的材料,一个头两个大啊,不知道消耗了多少脑细胞,领导还说写得太空,哭,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报告填得充实,唉……· 第八十章 :意外之喜心动之声·    祁承轩满脑子转着“厉景琛要堕胎药为何”的疑问回了院子,卧房内只余一盏小灯放在角落,就像是在等待晚归的人,不知为何,原来还在脑海中盘旋的那些个质问、疑惑都烟消云散,唯留下柔密的情意在心肺间飘飘荡荡,整个人都飘乎乎的没有着落,急切的想要看到等待自己的人,让自己一颗飘荡的心沉静下来。
    幽幽一点的火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让人看不真切纱帐内的情况,但祁承轩却能够从黑暗处分辨出一个躺卧的身影,心中顿时觉得满足·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缓缓的掀开纱帐,睡在外侧的厉景琛恬然的睡颜落入眼中,他眼角下有淡淡的青影,脸上带着疲惫之态,就算是睡着双唇依然抿着、眉头微皱,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道他的梦中有着什么。
    初见时,他狼狈的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宫里头的倾轧他自小就看得多了,可是那时却动了恻隐之心,出去阻止了两个小太监的行为,自此结缘··    祁承轩知道父皇为什么让他一个不受宠的儿子越过众多兄长第一个得到伴读,不就是因为父皇心中那些虚无的愧疚嘛,愧疚利用宁家、利用镇国大将军来平衡朝野,但给的伴读却是身份最尴尬的厉景琛。
祁承轩那时心中也是带着不忿的,却冥冥中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厉景琛少时就沉静内敛,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一般,祁承轩偏不要看到他这个模样,故意答错题,看他受罚,想要从厉景琛的平静淡然的脸上看到别的情绪。
    经年的相处,从陌生到熟悉,到日思夜想,祁承轩少年的时光都塞满了一个名叫厉景琛的岁月·小小年纪就看清宫中冷暖的祁承轩更渴望平淡温馨的情感,就像是农家最平淡的夫妻那样,虽生活艰辛,但日夜相伴,从少年夫妻到老来伴,一直相依,这就是祁承轩最想要的。
    不求轰轰烈烈,但求长相依·    一盏等待夜归人的灯,勾起了祁承轩心中最真切的渴望··    祁承轩少时磨难,容妃即后来的容昭仪被打入冷宫、宁家一门败落后,过了几年凄苦的日子,宫中是什么地方,没有人庇护的皇子那是连一只富贵人手中的狗都不如的,从那时祁承轩就养成了古怪的性格。
后来,容昭仪从冷宫里放出来,身子却坏了,他无法从容昭仪那儿得到母亲的庇护,反而要庇护母亲,人也逐渐变得冷硬·在他最需要照顾和关怀的时候,没有人来,在他逐渐不需要这些的时候,厉景琛出现了,可不就像是夜晚的一盏灯,温暖而温馨嘛·    “唉。”
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祁承轩翻身躺到厉景琛的身边,轻柔的将他抱进了怀中,“无论你要做什么,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我不会让你走的,绝对不会·”·    厉景琛就是他的救赎,失去了他,生命也就只剩下黑冷。
    接下来,厉景琛和祁承轩都忙乱了起来,赈灾、救治瘟疫都不是简单的事情,赵楚星来了后没有分担掉多少,反而更加的忙碌了,祁承轩每日天不亮就走、厉景琛睡着了才回来,虽然晚上还在一张床上睡,但都没有见到过面。
    这已经是来到晋州城的第二十天,前一半时间养病,后两天被抓到张府被困,后一段时间又为瘟疫之事奔忙,厉景琛身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掉了下去,虽然人瘦了,但厉景琛精神看起来很好,与那些老大夫讨论防治措施的时候,讨论到激烈处眼睛发亮,能够将母亲日记中的内容发扬光大,厉景琛是高兴的。
    这一日,刚从城门处看防治效果回来,厉景琛就被告知前一段时间去瘟疫镇的几个大夫回来了,并且找到了解决瘟疫的突破口··    “当真”厉景琛高兴的问道。
    包大通就是通报这个好消息的人,脸上喜气洋洋的重重点头,“公子是真的,还是个年轻的大夫提出来的呢,奴总觉得那位小代夫看起来好生面熟,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奴想着公子知道这个消息一定高兴,就早早的守在了门口,公子一回来就可以知道了·”告诉好消息的时候,还不忘了邀功,满脸都写着“我做得好,快来奖赏我吧”的表情,他这种表现并不让人讨厌,包大通是个机灵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讨好、什么时候可以卖乖、而什么时候应该闭嘴,不然也不会被祁承轩看中,后来又放到厉景琛的身边。
    果然,厉景琛听到这个消息十分的高兴,从荷包里拿出来一个金裸子,“做得不错,赏你了·”·    “谢公子,谢公子。”
包大通看都没有看那枚精致的金裸子,却做出了极尽高兴的模样,然后就将金裸子妥帖的放进了荷包里面,一枚金裸子罢了,他自从跟了祁承轩,上百两的银子从手上轻飘飘的出来都不觉得什么,但这枚金裸子意义不同,这可是厉景琛给的,厉景琛是谁,是他们家爷爱重的人。
    进了疏月居,刚过了一个月亮门,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仔细看可不就是满面喜色的祁承轩,“我正要去找你呢,他们找到了解决瘟疫的关键,颓势可以逆转了。”
    厉景琛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着祁承轩,此刻他能够感受到来自于祁承轩身上的喜悦,两个人日夜奔忙了这么长时间不是没有回报的··    “怎么”祁承轩看厉景琛不说话,又注意到包大通悄悄的往后退,抬腿就不轻不重的给了包大通一脚,“好啊你个奴才,竟然抢在了爷的前面报喜。”
    包大通立刻讨饶,“爷,小的这不是腿脚快了些,呵呵,小的去准备吃食,一会儿就好了·”包大通行了礼,连忙就跑了··    “这奴才。”
祁承轩嘴角翘着,高兴得很,在厉景琛毫无准备的时候拉起了他的手,“先不用晚膳,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祁承轩面上的笑容收了一下,“地方比较脏,做好准备。”
    厉景琛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祁承轩抓着,应了一声,“好·”·    祁承轩带厉景琛去的地方离疏月居不远,是一家客栈,祁承轩带着厉景琛直接往后堂走,来到后堂又去了厨房,在厨房一片蒸汽的忙乱中坦然的让人挪开了一个大水缸,水缸下面是个大洞,有向下的楼梯,一股阴冷之气传来,与有着食物芳香的厨房格格不入。
·    洞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应当是整个客栈下面都是私牢·走在这里,脚步声在阴森的私牢异常的清晰··    “这里是锦衣卫在晋州城的私牢,尤老就关在这里。”
祁承轩始终拉着厉景琛的手,除非必要,祁承轩根本就不会带他到这边来,“尤老熬了今日,依然不肯说出四九堂背后在京城的大人物,只能够麻烦你走一趟了。
当然啦,这件事只是顺带,最主要的还是别的·如果你不愿意,随时都可以走,你说一声,我们现在就走·”·    祁承轩抱歉的看着厉景琛,厉景琛垂下眼,“都到了这里,去见见吧。”
    祁承轩从厉景琛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埋怨,连忙解释,“我是真的不愿意带你来的,只是……”·    “我知道,我没有怨怪殿下的地方,要不是殿下今日带我到这边来,我也会求您让我见见他的。”
厉景琛抢着说道··    祁承轩叹息一声,“越解释越乱,算了,随我来吧·”·    尤老蜷缩在地牢的角落,身上有用刑的痕迹,却不是很多,听到了脚步声,尤老抬起头,掀开眼皮用浑浊的老眼看向来人,当看到厉景琛时,尤老无法自制的激动起来,“宝儿,宝儿。”
    “我不是你的宝儿·”·    一句话将尤老打进了现实,尤老凄然一笑,“我都是将死之人了,难道还不让我满足一下吗”·    “有用吗,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不可能是真的,人你见到了,把东西交出来吧。”
祁承轩拉了厉景琛一下,将他藏在身后··    尤老阴鸷一笑,“呵呵,不想知道四九堂背后的大人物是谁”·    “晟国公”分析账册和别的线索,祁承轩已经找出了几个可疑人物,而晟国公是最可疑的一个,现在就缺少尤老的亲口承认了。
    “哈哈,原来你都知道了,哈哈,知道了你还带他过来干什么,慰藉一下我这个老头子吗哈哈·”尤老大笑,从来都这么畅快的笑过。
    祁承轩皱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把东西交出来吧·”·    “哈哈,在张府的书房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去找吧,哈哈。”
尤老笑得捂住了肚子,眼泪水都笑了出来··    厉景琛茫茫然一片,被祁承轩拉着从私牢里拉出来,又连忙的去了被封住的张府,找到了张府的书房,祁承轩这才开口说道:“找找看,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吗”·    厉景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观察起了书房,很简单的书房,重要的东西都被收拾了起来,余下的都是些装饰物,在多宝格上扫了一眼,金银□□,精致有之朴素有之,却没有让他眼熟的东西。
祁承轩也帮着寻找,突然看到书柜最上面有一个长条形的楠木盒子,拿下来后放在桌面上,祁承轩笃定东西就在里面,“打开看看·”·    观祁承轩郑重的模样,厉景琛也认真起来,摸上楠木盒子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第一次拨开搭扣的时候竟然没有打开,第二下才成功,入眼的是把朴实无华的大刀,刀鞘为玄色,上无绚丽的花纹,还有着许多划痕,虽然如此,却因为主人的珍视而保存完好。
刀柄也是黑色,上缠有一条布条,以防拿刀的时候手滑,不用再拿出来细看,厉景琛已经知道了这把刀的主人,“谢谢,谢谢·”语带哽咽,这把刀是他父亲厉温瑜的心爱之物,上战场的同伴,早就失踪在西北燕山关,没有想到会在这边见到,意外之喜,更多的是怀念和感动。
    祁承轩抱住他,温言的说道:“四九堂的副帮主李大力是晟国公的人,燕山关一事中,晟国公曾派他盯住你父亲和晋王,尤老察觉到有异,也让人去了,事必后带回了这把刀。
尤老敬重你父亲,就将刀收了起来,刑问他的时候,他无意间说了出来,只是询问他刀放在哪里,他不肯说,只有见到你才愿意说出来·”·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谢谢。”
厉景琛讲头顺势的埋进了祁承轩的怀里,这一刻,好像有了心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叹息,前段时间写的材料都交了,竟然被上级机关要求修改,唉,小的写不来了啊· 返第八一章 :州事毕返京途中·    当初厉景琛兄妹三人从西北燕山关逃出来的时候,带的东西都是母亲姜柔婉准备的应急之物,关于父母记忆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楠木盒中的刀承载了厉景琛对父亲的记忆,伟岸英武的将军,慈爱威严的父亲,仿佛这把刀就是父亲不同身份转换时的纽带,在三个孩子的记忆中占据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厉景深和厉魏紫年幼,关于父母,很多事情他们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但有时谈起,在记忆中父亲的佩刀依然十分的鲜明,也加深了厉景琛对佩刀的感情,此刻见到,真的是千言万语都述说不清,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飞到京城,与弟弟妹妹们分享此时此刻心中的激动。
    短时间内还是无法回京城的,城外的瘟疫虽然找到了解决的关键,却不是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什么时候彻底的解决还是时间问题,而且如何救灾、安置灾民、受贿人员的处理等,事情接踵而至,让人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
    这都是后话,此刻厉景琛满怀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与祁承轩一起回了疏月居·大概是祁承轩让人将已经找到了瘟疫解决关键这个消息传了出去,疏月居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不似往日的死气沉沉。
    沉寂的晋州城的确需要一场振奋人心的事情了,厉景琛可以想见,很快这个消息就会冲出疏月居,不出一两日整个晋州城都会知道——十皇子带人找到了解决瘟疫的办法,他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于民于己,都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晚上设宴宴请那些大夫们,特别是力排众议找到关键的那个大夫,实在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祁承轩被气氛感染,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说到这边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如果再晚两日还没有找到解决之道,我准备下令焚烧瘟疫镇·”祁承轩有一句话没有说,瘟疫的危害实在是太大,到了现在死亡人数都是成倍的增加,在瘟疫镇外挖了个大坑,坑内每日都要焚烧掉数十具乃至百具的尸体,死状之恐怖只有亲眼看过的人才能够真切的体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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