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长雍主+番外 by 雅寐(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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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长雍主+番外 by 雅寐(下)(2)
·    明帝同样有类似的想法·如果兴帝和他的嫡兄齐广之死确实与蛊毒有关,那么,是有人要他们齐氏皇室男子的命·    “母后,此事已非一家两家之争,而是皇家存亡之斗。”
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隐在暗处·这个时候,可不分什么郑家李家··    郑太后应该很清楚,一旦明帝以及皇子们没了,她这个太后就什么也不是。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郑太后心里一凛:“皇儿,你想哀家如何做”·    “朕可以立阿曜为太子。”
明帝道·以他的身体,由不得他不立继承人··    郑太后脸上带了悲色:“你的身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无论如何,明帝都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一直以来的骄傲。
    明帝道:“阿樾有了朕的孩子·”·    郑太后一愣,而后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会如此糊涂若你有个万一,你叫阿樾以后怎么过”明帝为皇子们选妃的风声传出来,她就知道明帝心意已决,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还让滕辉月怀孕了·    这无媒无聘的,还未婚先孕,如今明帝又是这么一个状况,可叫滕辉月怎么办·    郑太后偏疼滕辉月,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明帝一意孤行,生生把她最疼爱的外孙儿毁了·    “阿樾性子倔强,若告诉他,他会带着孩子给我陪葬。”
明帝对这一点毫不怀疑··    “怎么可以”郑太后失声道,“绝对不行”·    明帝却是静静看着郑太后,没有说话。
    郑太后立刻明白明帝是真的动了让滕辉月带着孩子和他共赴黄泉的心思,脱口道:“不行你不可以动阿樾”·    “那么……”明帝淡淡道,“试着阻止朕……”·    郑太后决定带着滕辉月去护国寺,暂时避开明帝。
她真的怕明帝一时想不开,带着滕辉月去死·若是平时她绝不会这么想,但如今明帝是一个将死之人·谁也猜不到他的心思会变成什么样子·    临走前,郑太后对明帝道:“让阿曜娶阿樾哀家保证保住阿樾肚里的孩子。”
她说的是实话·一来,有人针对皇室中人下毒手,齐氏皇室的血脉必须保住二来,一旦明帝有个好歹,齐明曜登基,以他目前的威信也压不住朝臣。
娶了滕辉月,等于得到他身后所有势力的支持·而且郑太后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滕辉月毁掉,以齐明曜对滕辉月的深情,说不定可以容下此事··    明帝不置可否。
其实这正是他的盘算·只是,他要郑太后先说出来·有郑太后的保证,滕辉月等于多一道护身符··    想归想,可是当滕辉月躺在他身下,一如既往地毫无保留,满心满眼的全是依恋幸福,明帝突然失了控明帝想到有一日他的宝贝儿会属于另一个男人,想到原本属于他的身体会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温驯地打开自己,想到那依恋信任的目光会看向另一个男人……·    明帝立刻发狂他甚至捏上了滕辉月的脖子,想在这一刻把他拖进地狱去·    若不是心里始终保持着一丝不能伤了滕辉月的理智,明帝可能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事后几乎灭顶的悔恨令他终于意识到,他容不得有人动滕辉月分毫,连他自己都不行·    ***************************************·    “想阿樾死吗”明帝问齐明曜,然后在他惊骇的目光中,淡淡说了他的身体状况与滕辉月的身孕,接着道:“父皇带着阿樾走,余下的事,交给你,可好”·    齐明曜还来不及为心上人有了父亲的孩子感到伤心,已经被明帝再认真不过的话惊得心里发寒,脱口道:“不好”·    “怎么不好”·    事关心爱之人的生死,齐明曜不惜对上明帝:“父皇,阿樾尚年幼,您不能这么自私”·    “朕不会留下他孤独一人……”·    “我可以照顾他”齐明曜急忙道,鼓起勇气迎视明帝变得极冷厉的凤目,“我娶他我会对他的孩子视如己出求父皇成全,放过阿樾”·    明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摆手:“那么,让他离朕远远的……”·    齐明曜这才终于意识到,他的父皇命不久矣,正在安排身后之事。
他猛地跪下,朝明帝深深磕下首,红了眼睛……·    ***************************************·    编一个故事,造一个珍妃·世人便知元徵雍主的受宠从“何”而来,不会再想到他与明帝这一对甥舅曾悖德乱伦,甚至有了孩子。
    可是滕辉月的伤心绝望依然能伤明帝至深·一句“舅舅,您不要您的小皇后了吗”,逼出了明帝一口心头之血,令连日来的调养功亏一篑。
·    苏先生气得脸色铁青,但在明帝的坚持下,依然先给滕辉月诊了脉··    等到苏先生说出“无碍”两字,明帝总算觉得让滕辉月离开一个月,把胎坐稳是一个极好的决定。
    不过,滕辉月对明帝的影响过于严重,若明帝还想有足够的时候安排后事,就不能再与滕辉月见面··    每晚待在珍妃宫里让苏先生施针,体内五脏六腑绞痛得明帝额际见汗时,他便拿着暗卫传来的关于滕辉月的消息在看。
    他的阿樾今日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看了什么书,与人聊了什么话,发呆了多长时辰,笑了几次,哭了几次……·    一点一滴,明帝看得缓慢仔细,仿佛要把那一字一句全部刻进脑里。
他背诺负情在前,他的宝贝儿却没有到他面前哭闹,只是默默承受,不复以前的活泼明亮……·    明帝知道,滕辉月是为了他·滕辉月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明帝,但依然舍不得让他为难,舍不得让他担心,所以他乖乖听话。
    连要他嫁齐明曜,他都听话,听话得令明帝的心痛得狠··    而滕辉月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明帝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终于写下那道赐婚的圣旨。
不会知道,明帝有一瞬间想把他的亲生儿子碎尸万段··    太常寺准备给元徵雍主的聘礼,明帝一件一件亲自挑选,写到礼单上·他要给他的宝贝儿最好的。
滕辉月不喜欢皇后专用的织金云锦嫁衣,便换掉··    明帝下旨为余下的几个皇儿赐婚·四皇子齐明炎不急·二皇子齐明渊的正妃与三皇子齐明勇的正妃,不能有丁点儿威胁到滕辉月的地位。
又担心以滕辉月的性子,没有能和他说上话的弟媳,便挑了一个曾经被滕辉月无意中提过的远房堂哥·姓滕的同龄人中,他的宝贝儿只对这个有些好脸色··    知道他的宝贝儿不想住到宫里,不想见到他,明帝不封齐明曜做太子,封亲王,让他可以住在王府里,安安静静养胎过日子。
    ……·    这一样一样的,明帝着魔似地,不为人知地对滕辉月极尽宠爱之能事·但仍然觉得不够,怎样宠都宠不够·    只要明帝还能呼吸一日,他就为滕辉月撑一日的天·    ……·    太安十八年六月初六,明帝负手站在眺望楼,看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福康长公主府的方向。
    他的宝贝儿,今天会嫁给别人,成为别人的妻……·    苏先生看着他的英挺又寂寥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已经老了,不懂这些儿女情长,但明帝的所在所为看在眼里,心里很难不产生感触。
    “皇上,是时候该施针了·”苏先生提醒道··    “……你说,阿樾今天会不会哭”·    苏先生不语。
他不想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明帝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道:“我一直舍不得他哭·他一哭,我就什么都答应他了·”·    苏先生见他明明该施针了还无动于衷,没好气道:“既然舍不得,怎么又拱手让人”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明帝的顾虑,说到底,还是为了滕辉月。
只是这样的处置方法,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坦然接受吧即使将来真相大白,也难免心存芥蒂··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明帝能够活下来。
    明帝目光变得悠远,淡淡道:“我说过,他是我的命……”·   没有他,他就没有了命·他在,他才有放手一搏的决心。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能再次与他重逢,明帝也不会放弃……·    就让上天看看,谁能笑到最后·83·    端承亲王齐明曜从宫里回来已经到了戌时。
    与元徵雍主滕辉月成婚后,明帝下旨让齐明曜监国,而明帝则罢朝,专心致志守着生了病的珍妃·如今朝堂内外都认定那珍妃是迷惑君皇的妖妃,而明帝重罚了一些出言反对的大臣,还为了珍妃的病血洗后宫,也招来不少非议。
    齐明曜作为监国亲王的德才兼备却是显出来了·不过短短四个月,他得到的支持比以往努力多年的还要多··    齐明曜对此不觉得欣喜,而是极大的压力。
因为他知道明帝看似荒唐的行为下的真相·随着苏先生治疗明帝体内蛊毒的日子渐长,明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连上朝也成了问题·所以所谓的珍妃才会生病,为明帝的罢朝找了理由。
受重罚的大臣都是那些倚老卖老,会成为齐明曜登基后最大阻力的人·明帝在时能压住,并且收为己用,换了太过年轻,经验尚不足的齐明曜,却是尾大不掉·血洗后宫,则是为了清洗可能存在的奸细。
到了这个时候,是宁杀错也不能放过··    明帝正全力为齐明曜铺路·可是他们父子之间却越来越无话可说·齐明曜甚至察觉到明帝并不想见到他。
而其中的原因,彼此心知肚明··    明帝是齐明曜最尊敬佩服的父亲,滕辉月是他打小爱护宠溺的心爱之人·齐明曜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明帝因为命不久矣而带着怀了孕的滕辉月去死。
任何一个疼爱滕辉月的人都无法接受明帝的这个决定··    才十五岁的滕辉月,他的人生不该到此为止··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所以即使和明帝扛上,齐明曜也不会退让。
而以明帝的睿智,怎么会看不出他们对滕辉月的保护才是正确的明帝亦是疼滕辉月入骨的人,因此他默许了这种做法,只是感情上依然无法接受而已。
    看到日渐虚弱的明帝眼中的黯然,齐明曜愧疚又无能为力,唯有更加尽心尽力地处理朝堂上的事,减轻明帝的负担··    端承亲王府的大总管段非见齐明曜带着贴身太监陶福回来了,连忙迎上来,向齐明曜行礼道:“王爷,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要摆在哪里”·    齐明曜忙了一整天,午膳独自在宫中匆匆用过,然后一直到这时都滴水未沾。
    段非这么一问,齐明曜顿时觉得饿了··    “王妃用过了吗”·    段非道:“用过了。
用了一碗红枣粥,半碗银杏老鸭汤,两片酸辣膏·”·    齐明曜皱起眉:“用得这么少·”·    段非眼眉一跳。
他从齐明曜出宫开府开始当府里的总管·如今大皇子府变成端承王府,换掉的只是牌匾上的名称,他依然是总管·平心而论,除了规矩重些,齐明曜是一个不难伺候的主子。
但自从王府有了元徵雍主这个王妃后,这种好伺候也随之终结了··    偏偏难伺候的不是嫁进来好几个月但深居简出不怎么符合元徵雍主的跋扈威名的王妃,而是段非早已经十分熟悉的王爷齐明曜。
明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依然腾出时间专门关心自己的王妃·光是为了王妃的吃食,齐明曜先从宫里挖来一个御厨,又从福康长公主府里挖来一个厨子,特意安排在王妃的凤祥阁小厨房,只负责王妃一人的吃食。
    凤祥阁里伺候的人全是王妃带过来的心腹·齐明曜不好细问她们滕辉月的动静,便让段非留意一下,随时汇报·饶是以段非的能干,对于这种化身为细作刺探情况的任务,也觉得棘手。
    还好凤祥阁的人没有太过刁难段非·只要段非是客气正面询问的,她们亦会客气地回答,让段非得以交差·她们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王妃的态度。
不得不说,本以为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王妃会非常难相处的段非,可谓大大改观··    其实几个月下来,段非多少能猜到王妃应该是有孕了·虽然奇怪明明是喜事,王爷却没有大肆宣扬,但想到王妃嫁进来才四个月,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类似的症状,又觉得不奇怪了。
不过看王爷关心到事无巨细的模样,想来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必定是王爷的,毕竟以王爷的身份,敢拿这么大件事糊弄他,即使是受宠如元徵雍主也不能够·无论如何,王妃的身子如今是金贵万分。
    思及此,段非又觉得再如何小心伺候都不为过,当下道:“王爷还是去看看王妃吧·有王爷在,王妃必定会多用一些·”他知道这话王爷必定爱听。
王府上下连后院守门的大狗都知道王妃就是他们王爷的心尖儿··    果不其然,齐明曜眉头一松,颔首道:“说得对,本王得去看看他·”·    仿佛找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齐明曜立刻大步流星朝凤祥阁走去。
他的贴身太监陶福来不及说一句话,便跟着齐明曜一同去·只要事关元徵雍主,不,如今是端承王妃之事,陶福很早已经学会不置喙了,省得主子回头恼他··    ******************************************·    齐明曜和滕辉月成婚之前,齐明曜特意在王府里修葺了两个院子。
一个是位于王府中心的最宽敞最雅致大气的归鹤院,前身是齐明曜居住的地方·另一个则是王府里位置较偏僻安静的院子,也就是如今的凤祥阁··    对于滕辉月怀孕一事,如今齐明曜的心态已经变得很平和,甚至当思及这孩子身上流着一半滕辉月的血时,心里会升起淡淡的爱屋及乌的感觉。
    因滕辉月嫁给他的时候,孩子已经有近四个月大,如此一来,出生时辰是瞒不过世人的眼睛的·不用问也知道,滕辉月必定不会愿意为了自欺欺人而服用药物阻止孩子出生,或者秘密生下孩子后,等到“足月”才公布孩子的存在,篡改孩子的出生时辰。
    齐明曜准备两个院子,就是给滕辉月选择·只要滕辉月想,他不介意光明正大地公开这个孩子的存在,让滕辉月住进归鹤院,无须惧怕旁人的目光。
但若滕辉月想要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待着,齐明曜也准备了凤祥阁给他··    虽然滕辉月在嫁给他后很快搬到凤祥阁,令齐明曜有些失落,但也理解以滕辉月目前的状况,他确实需要静养。
齐明曜也就毫无怨言地继续住在归鹤院,而后偶尔趁滕辉月心情好时,睡到凤祥阁的外房·虽然有一墙之隔,但齐明曜已经心满意足·毕竟,滕辉月并没有排斥他到底,不是吗·84·    齐明曜来的时候,滕辉月正在凤祥阁的小书房里画画。
他真正擅长的是书法,而不是丹青·但因为他的字与明帝的字太像,所以他不再写··    滕辉月画得随意,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嫁给齐明曜后,他一直就是这副模样。
把自己关进凤祥阁里,专心养胎,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听不看不问··    偌大的端承王府,多了一个王妃依然和从前没有多大分别··    齐明曜对此毫无怨言。
他照顾滕辉月照顾得心甘情愿,无微不至·即使滕辉月摆明了不想承担王妃应尽的责任,只想当个摆设,齐明曜都纵着,只要滕辉月高兴就好··    王府里,齐明曜为他立威。
宫里,养母郑妃想摆婆婆架子,齐明曜为他挡着·除了婚礼后入宫谢恩的那一次,四个月来滕辉月没有再进宫·不得不说,若不是齐明曜,滕辉月这段时间很难过得如此平静。
    滕辉月知道齐明曜对他好,可是如今他实在无能为力回报什么,只能沉默··    滕辉月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福康长公主府带出来的·不明真相的她们非常高兴看到齐明曜对她们的主子这么看重,见滕辉月态度冷淡,面面相觑之余,却不着痕迹地推波助澜一把。
滕辉月知道了,对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懒得理会·毕竟说到底她们都是公主娘亲的人·公主娘亲绝不会害他,不过若知道了他和齐明曜处得不好,难免会担忧。
    “主子,王爷过来了,问可否在外房摆膳”滕辉月的大丫鬟菱楠行过礼后,低声问··    滕辉月手中的笔顿了顿,平淡道:“摆吧。”
又继续下笔··    菱楠小心翼翼道:“主子您不过去吗王爷一进房,就在找您……”·    滕辉月笔尖又一顿,头也不抬微微点头道:“本宫待会儿过去。”
    “是·”菱楠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滕辉月勉强又画了几笔,终是画不下去,搁了笔走出书房··    一出书房,滕辉月没有太意外地看到齐明曜静静地站在廊檐下,身长玉立,清雅高贵。
    齐明曜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件薄披风,披在滕辉月肩上,温和的凤目充满柔意地看着他:“夜凉,你多穿一件·”·    怀孕七个多月的滕辉月腹部已经高高隆起,行动有些笨拙,身体却不见臃肿,依然漂亮精致,还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的韵味,令齐明曜觉得爱不释手。
    “嗯,你回来了·”滕辉月见齐明曜眉宇间带着掩不去的倦色,道,“这么晚了,还不快去用膳”·    齐明曜得了这一句,只觉浑身舒泰,连疲累也去了几分,含着笑意道:“想和你一起用。”
    “我用过了……”·    “陪陪我·”齐明曜道··    滕辉月扯了一下披风的系带,不置可否。
刚受了齐明曜的好意,他也不好摆出冷脸·事实上,婚后他和齐明曜的关系与婚前没有多大区别·除了多了见面的机会,齐明曜还是那个总是用温柔喜爱目光看着他的少年,而滕辉月则只用普通表弟待表兄的方式待齐明曜,亲切中带了几分疏离客气。
    齐明曜不介意滕辉月的态度,只是加倍地对他好·他相信水滴石穿·终有一天,滕辉月会真正接受他··    齐明曜扶着滕辉月往外房走。
    侍女们利落地摆膳·三丝银鱼羹、四喜豆腐、酸醋鱼、三鲜莲花酥等等滕辉月喜爱又适合有孕之人吃的菜式点心摆了一桌··    齐明曜扶着滕辉月坐下,不容分说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柔声道:“我一个人用没意思,你陪着我随意用几口。”
    滕辉月先前用过一些,不过见喜爱的菜摆了一桌,肚子又觉得有点饿了·无论心情如何,为着肚里的孩子,滕辉月也十分顾惜自己的身体,便没有拒绝,从善如流地吃下齐明曜给他夹的菜。
    齐明曜的胃口顿时好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给滕辉月夹上一筷子,体贴而恰到好处,令人无法拒绝··    虽然齐明曜用得多,滕辉月用得少,但两人几乎同时停下筷子。
齐明曜顺势邀滕辉月逛院子消食·尽管一路无话,齐明曜的心情却好得很,脸上的笑容没有下来过··    散步过后,齐明曜送了滕辉月回房,自己则在凤祥阁的小书房里处理了一些奏折,之后歇在外房的床上。
    滕辉月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    滕辉月在王府静养,虽然没有帮到齐明曜分毫,还要耗费他的精力照顾,但齐明曜甘之如饴。
光是滕辉月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一点,已经令齐明曜精神为之一震·他踌躇满志要给滕辉月不输于明帝给的一切··    相比于滕辉月,另一个与齐明曜息息相关的人则令他颇为头疼。
    这人是齐明曜的养母——郑妃··    郑妃此人,美貌有了,小聪明也有了,偏偏待在皇宫这个充满勾心斗角的复杂环境,美貌显得不够绝色,心计也不够过人,若不是有郑太后护着压着,早被扔到犄角玩坏了。
偏偏没有太多自知之明,自觉受了很多委屈,只是因为畏惧郑太后与明帝,胆子不够大,多年以来隐而不发··    可是如今她的养子齐明曜成为亲王,满朝皆心知肚明的储君,连被千娇百宠的元徵雍主滕辉月都得向她行礼,叫一声“母妃”。
郑妃忍不住有些飘飘然起来··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尤其是这个时候,明帝顾着那个狐媚子珍妃的病,对后宫不理不睬·郑太后不久前生了场病,精力大不如前,后宫之权便悉数落在郑妃与邓妃之手。
而邓妃为了三皇子延宁郡王齐明勇的前程,对郑妃一向多有忍让·于是郑妃毫不客气趁机独揽了后宫大权··    郑妃得势后,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对其他妃嫔侍君的轻慢。
    后宫中真正能与郑妃分庭抗礼的只有育有皇子的邓妃与赵昭仪·邓妃知情识趣,避其锋芒,儿子又是三皇子延宁郡王齐明勇这个从小被认定与储位无关的,郑妃倒没有拿她怎么样,但对育有二皇子齐明渊的已经升为昭仪的赵昭仪就不客气了。
以前储位没有尘埃落定时,两人皆视对方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赵昭仪地位不及她,家族势力却与出了一后一妃的郑家不相伯仲,已故的汝南王府最受宠的赵侧妃是赵昭仪的姑姑,赵昭仪的表姐齐珍如今是安国公府继太夫人。
而且赵昭仪没少拿齐明曜非她亲生子这事冷嘲热讽,令郑妃恨得牙痒痒的··    如今局势已定,郑妃没少拿住赵昭仪的错处故意刁难··    最严重的一次,郑妃罚了赵昭仪的跪,令其大病一场。
    事后,二皇子延顺郡王齐明渊看齐明曜的目光都带了一股阴冷··    郑妃是齐明曜养母,为着孝道,齐明曜不可能对郑妃太强硬,只能劝了又劝,希望她有所收敛。
    但郑妃没了郑太后与明帝的管束,行事依然张狂了不少··    不过最令齐明曜头疼的,还是郑妃与滕辉月的不对付··    郑妃与元徵雍主滕辉月之间却是有梁子的。
滕辉月幼时第一次入宫,差点被郑妃摔着,直接导致了郑妃从贵妃降为妃,十多年来没有再晋升·滕辉月渐渐长大,元徵雍主之威令后宫妃嫔侍君通通避让·滕辉月与后宫妃嫔侍君从不亲热,对郑妃更是冷淡一点。
郑妃对此怀恨在心·若不是齐明曜娶了滕辉月会得到天大的好处,郑妃对滕辉月恐怕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如今滕辉月已经成了齐明曜的正妃,郑妃依然有些忌惮他背后的势力,但也认为大局已定,如今是滕辉月以及他背后的势力要依附齐明曜和她郑家的势力,不是齐明曜和她郑家的势力要倚仗滕辉月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这种心态上的变换,导致她想出手压滕辉月一头·而且借口也光明正大:她是滕辉月的婆母··    母亲想教训儿媳妇,恐怕连福康长公主齐敏都没有理由抗议。
    如此,便有了郑妃三番四次想召滕辉月入宫请安·她也没准备太折腾滕辉月,只是想摆摆婆母的架子,让那目中无人的元徵雍主立立规矩··    可是齐明曜怎么可能舍得怀了身孕的滕辉月被郑妃折腾郑妃的召见,齐明曜甚至没让滕辉月知道,直接推了。
    郑妃养了齐明曜这么多年,多少养出了感情·平时齐明曜对她也颇为孝顺,甚少违逆她的要求·唯独滕辉月一人,是母子两人之间永远不可调和的矛盾点。
齐明曜娶了滕辉月之后,更是护得密不透风,甚至为了滕辉月直接驳了郑妃的面子··    新仇旧恨一起来,郑妃对滕辉月更加不待见··    齐明曜的姑姑兼岳母福康长公主齐敏对宫里的消息十分灵通。
郑妃想为难她的儿子,自然引得齐敏大怒·不过齐敏的手腕与郑妃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她没有直接找郑妃算账,只是去探望滕辉月的时候把齐明曜叫到一边,淡淡地让他看着办。
·    “若端承王没有法子,本宫只能代为出手了·”齐敏很有长辈的风度··    齐明曜只能苦笑·若等到齐敏出手,郑妃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郑妃虽然有些不着调,但到底养育他多年,齐明曜不能放着她不管··    由他出面挡了郑妃对滕辉月的刁难,总好过齐敏亲自出手直接打回去··    可是郑妃无法如愿,心里只会越来越不甘。
    齐明曜下了朝到甘泉宫请安,向郑妃行过礼后,郑妃笑吟吟地指着给他奉茶的秀丽女子道:“阿曜,这是母妃的侄女,你的表妹……”·85·    齐明曜温文的笑容里的真意立时褪了,只是在场的人都没有察觉。
    郑妃继续道:“灵燕,给你表兄问好·”·    郑灵燕年方十五,生得温柔婉约,举止大方得体,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娇嫩鲜妍。
她放下茶盏,看着俊秀温雅的齐明曜,脸上一红,盈盈下拜道:“灵燕见过端承王殿下·”·    “嗯·”齐明曜微微点头,没了下文。
    他的反应那么冷淡,郑灵燕顿时有些尴尬··    郑妃道:“阿曜,怎么不让你表妹起来”·    齐明曜道:“起吧。”
目光没有在郑灵燕身上停下一下··    郑灵燕直起身,略带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委委屈屈地退到郑妃身边··    郑妃的脸拉了下来,声音转淡:“你表妹好心向你问好,怎么这般态度”·    “母妃,没有父皇的允许,宫外的女子不得在宫内留下超过两个时辰。”
齐明曜问非所答··    “阿曜”郑妃警告道··    “是,母妃”齐明曜询问地看着她。
    郑妃心里一突,不自觉避开他的目光,对郑灵燕道:“你先回去吧,得空再来看姑姑·”·    郑灵燕抿了抿唇,向郑妃和齐明曜行过礼后,袅袅娜娜地退出去了。
    随后,郑妃又摒退左右,只留下齐明曜··    齐明曜安静地坐着·他刚劳累了一早,连茶也来不及喝上,便到甘泉宫请安·此时喉咙干渴,却没有碰郑灵燕放在案几上的茶盏。
    “阿曜,灵燕是本宫嫡亲兄长承恩侯世子的嫡长女,德容兼备,便是嫁入皇室,也配得起皇子正妃的身份·”郑妃道··    唯有皇后的亲生父兄才能受封承恩侯。
郑家的承恩侯爵位,缘于郑太后,受封的先是郑太后的父亲,而后由郑太后的弟弟,也就是郑妃的父亲袭爵,如今她的父亲是郑家的族长,整个郑家以其为马首是瞻·她的兄长是嫡长子,已经被立为世子,但能不能继承爵位,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承恩侯一爵快要传承三代,郑家没有一人想丢掉这个爵位··    可惜郑妃不得明帝欢心,若不是有郑太后帮扶,还早早养了齐明曜,第二代的爵位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
    未来太子或者新帝枕边,郑家都想放人··    即使英明如明帝,郑太后也能把郑妃放在明帝身边近二十年,扭转了郑家的颓势·郑妃虽然比不上郑太后,但齐明曜同样比不上明帝,所以郑家认为,可以暗地里操作一下。
郑妃自告奋勇,要帮娘家完成这个任务··    她本以为不难·男子爱美色,齐明曜又是心性不定的少年·尽管他爱重元徵雍主滕辉月,也绝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他一个,多一个郑灵燕做侧妃,更能巩固郑家对他的支持。
    而且,滕辉月如今还怀了孕,无法服侍齐明曜·郑妃想牵这个线,理由冠冕堂皇··    “皇弟们的婚事自有父皇定断,母妃慎言。”
齐明曜道··    想起不怒而威的明帝,郑妃微微一滞,片刻,才若无其事道:“本宫没有旁的意思·只是王妃有孕,你身边缺个侍候的人,终是不妥。
灵燕听过你的名声,对你颇为倾慕·我们拗不过她,虽然觉得她为侧有些委屈,但你是个令人放心的,必定不会亏待她·”·    “母妃,阿樾有孕,是我对不住他在先。
如今成婚才四月,便要纳侧·皇祖母与父皇会怎样看儿臣皇姑姑与安国公姑父又会如何看儿臣”齐明曜问··    郑妃误以为齐明曜为了争得储位而令滕辉月未婚先孕,造成事实后由不得滕辉月不嫁。
对此,她是十分支持的·这于她百利无一害,还借此掌握了滕辉月一个不守礼规的把柄··    齐明曜则顺着她的这个想法,表现自己对滕辉月的愧疚,把自己对滕辉月的宠爱变得合理。
    郑妃不悦道:“难不成就要因此单守着他不成”她不喜欢滕辉月,即使知道滕辉月这时怀了齐明曜的孩子,感观也只有更坏,没有变好。
    齐明曜问:“母妃到底想儿臣如何做”·    “本宫要你娶灵燕·”郑妃脱口而出··    齐明曜的脸色立刻一沉。
    郑妃用命令的语气说出话就知道坏了,不过仗着养母的身份,她没有低头,只是生硬地换了个说法:“本宫的意思是……”·    “侧妃是要上宗室玉牒的。
母妃还是先经得皇祖母同意吧·”齐明曜长身而起·郑太后比郑妃清醒百倍不止·再有郑家人嫁入皇室,不是好事,而是催命符··    “区区小事,哪里需要惊扰太后”这本是郑妃自作主张揽上身的事,她还不敢禀到郑太后面前。
    齐明曜半垂下眼帘:“在儿臣看来,此事不小·”·    有一瞬间,郑妃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明帝··    知道真的惹怒了齐明曜,她强笑道:“阿曜,本宫是一片好意,你别多想。
既然不愿,便再等等吧灵燕年纪尚幼,不急、不急……”·    “不必等·她再好,与我何干”齐明曜轻轻道了一句。
    郑妃被他这句话惊得忘了言语·齐明曜这是拒绝与郑家联婚的意思他怎么敢·    “阿曜,你说清楚”郑妃的声音尖利起来。
若被族里知道是她导致齐明曜与郑家决裂,她的日子别想好过·    齐明曜没有说话,朝郑妃行了礼,径自出了甘泉宫·身后,传来物件被扫落到地上,四分五裂的声响。
    他微微摇头,轻吸一口气再吐出,回头目视甘泉宫的方向,凤目里闪过一抹凉意··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能让郑妃再这样耍性下去。
    **********************************·    出了甘泉宫,路过邓妃的景和宫,齐明曜看到齐明勇携着他的未婚妻子滕文奇停在路边,面前一名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在说话,还试图去拉滕文奇的手,被齐明勇粗鲁地拍开。
    那女子正是刚才郑妃介绍过的郑灵燕··    “发生什么事”齐明曜走过去问··    “表兄,我刚刚碰到延宁郡王与阿奇,过来向他们行礼。
没想到阿奇如此拘泥见外,拒了我的好意·”郑灵燕道··    齐明勇听得拧起眉:“休要胡说,是你对阿奇不礼貌在前·”他是性子憨直,但人不笨,知道郑灵燕在倒打一耙,明明是她率先对滕文奇动手。
    “延宁郡王,你与阿奇尚未成婚就这般出双入对,对阿奇的名声可不好·”郑灵燕道,一副一片好心的模样··    齐明勇一时语塞。
这句话他听在耳里明明觉得不对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虎着脸瞪着郑灵燕,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郑灵燕惊喘一声,求救般地看向齐明曜,希望他为她出头。
    “好了,你是宫外的人,回去吧·”齐明曜对郑灵燕道··    郑灵燕终于如愿以偿得到齐明曜正眼看她,与她说话,顿时摆出听话柔顺的姿态:“是我失态了,还望延宁郡王和阿奇恕罪。”
    她的本意只是引起齐明曜的注意,并不是真的想得罪齐明勇和滕文奇·滕文奇与她未来的对手元徵雍主滕辉月有亲戚关系,倒也罢,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出文子。
但齐明勇不一样·他的母妃邓妃能在宫中多年屹立不倒,以十足的劣势与背景雄厚的郑妃几乎平分秋色,生生占了最高的四个妃位之一,可是不容小觑··    她姿态摆得够低,又是郑妃的亲侄女,齐明勇和滕文奇缓过这口气,想来会顺着台阶下。
    出乎意料的,郑灵燕没有放在眼内的滕文奇小小踏前一步,轻轻柔柔道:“你错了·一来,我是郡王殿下的未婚妻,身份本比你高,不是你能随意动手触碰的。
二来,我这次入宫,是因为邓妃娘娘此前曾派嬷嬷教导我婚礼的规矩,我特意来谢恩,刚好郡王殿下来给邓妃娘娘请安,便一起出来,没有你所想的那边龌龊·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不能仗着年纪小任意妄为。”
    郑灵燕轻抽一口气,差点压抑不住怒火·    滕文奇居然在教训她还在端承王面前说她“龌蹉”“任意妄为”·    “表兄,我没有……”郑灵燕泫然若泣地看着齐明曜。
    “……把人带下去·”齐明曜直接道··    话音刚落,齐明曜的侍卫会意地站到郑灵燕面前:“郑姑娘,请。”
    郑灵燕看齐明曜,可是齐明曜根本没有看她·她不甘地跺跺脚,狠瞪了滕文奇一记,不得不在侍卫的“护送”下走远··    齐明勇憨厚直白,刚才滕文奇以事论事地堵了郑灵燕的嘴,他看得很高兴,本就对滕文奇这个未来媳妇儿很喜欢,如今又更喜欢几分。
    “奇了怪了,我怎么还能更喜欢你呢”他大大咧咧道··    滕文奇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差点能冒烟了:“殿、殿下……”别这样看着他·    自从赐婚以来,他和齐明勇不过见过两次面,但齐明勇的性格令滕文奇觉得轻松自在,不需要像在家里那般小心翼翼。
他对这桩婚事渐渐期待起来··    可没想到齐明勇会当着齐明曜的面说出这般大胆的话,滕文奇极为羞涩,又听到心口怦怦直跳··    齐明曜看着他们小两口觉得好笑,又有一丝说不出的羡慕。
    不知他和阿樾,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两情相悦……·    他对滕文奇这个未来弟媳感观不错·之前滕文奇曾到王府探望滕辉月,他的嫡姐滕文珊厚着脸皮尾随到王府,说要向滕辉月赔罪,提起婚礼前一日被滕辉月掌嘴之事。
滕文奇只听了三分之一,便站起来把滕文珊轰了出去,没让她打扰到滕辉月··    齐明曜便对滕文奇感到满意··    “好了,等你们成婚再慢慢看。
天色不早了,三皇弟你好好送弟媳回去·”齐明曜道,“得空到端承王府陪陪你兄长·”滕辉月总是关在凤祥阁,关久了不免会闷·滕文奇去了,他总会说上几句话。
    对了,还有安敬室主王承坚,他是滕辉月的好友……·    齐明曜正盘算着叫多些人去王府陪滕辉月解闷,齐明勇听到齐明曜对滕文奇的称呼,马上咧开笑:“是,大皇兄”·    滕文奇又羞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低垂着头胡乱地“嗯嗯“应了几声,也不知听清楚齐明曜的邀请没有。
    后来滕文奇跟着齐明勇离开,走路都是带飘的,差点左脚翘右脚摔到齐明勇怀里··    齐明勇觉得这个媳妇儿更可爱了··86·    细长洁白的手指捻起一颗紫玉葡萄,慢条斯理剥了皮,含入口中。
    滕文奇经过通报走进来,滕辉月已经把一碟紫玉葡萄吃了一小半·虽然还想吃,但过量不好,他便挥挥手让侍女拿开碟子,眼不见为干净··    肚里的孩子已有八个月大,他躺在软榻上,像只典着肚子的慵懒矜贵的猫。
    滕辉月出嫁时滕文奇作为相宾,懵懵懂懂地总感觉到一股弩拔弓张、山雨欲来的气氛,吓得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踏一步,不敢多说一句,实在有些不堪回首··    如今见滕辉月身上那出嫁时的沉郁已消散不少,眉目间没有欢容亦没有愁苦,气质平和安详,一副被照顾得极好的模样,滕文奇心里不禁轻松起来。
·    尽管他不知道滕辉月身上发生什么,他还是盼着滕辉月能好··    “阿曜,我来了·”滕文奇开声。
不知何解,他面对滕辉月越来越没有以往的拘束··    “你的婚礼在十日后,怎么有空过来”滕辉月懒洋洋道,斜睨过来的桃花眼带着不自知的魅惑。
    滕文奇看得脸微红,老老实实道:“之前在宫里碰到端承王爷,他怕你总待在王府会闷,让我得空便过来·”·    “若我真指望你解闷,早闷死了。”
滕辉月道·几个月才来一次,还笨得不会说是挂念他才来,而是奉了齐明曜的命令才来·偏偏这么实诚的话,让听惯了阿谀逢迎的话的元徵雍主觉得顺眼。
    齐明曜想着滕文奇来了,滕辉月会肯多说几句,倒是十分了解滕辉月的性情··    “哎,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做什么”滕文奇不赞同地看着他。
    滕辉月觉得滕文奇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还敢教训他··    滕辉月道:“婚礼准备得怎么样”·    滕文奇道:“有二叔祖夫人帮着,一切都好。”
滕辉月的婚礼后,宫里的邓妃派了两个宫中的教养嬷嬷到滕家嫡支的府邸,明为教导滕文奇规矩,实则是护着他免遭嫡母嫡姐的报复·滕辉月不留情面掌了滕文珊的嘴,令她面子里子皆丢尽。
她不敢找滕辉月麻烦,却不准备放过滕辉月为之出气的滕文奇··    滕辉月离开福康长公主府时留了话给娘亲齐敏,齐敏便找上邓妃··    有宫里的嬷嬷在,滕文珊和她的母亲像被捏住了七寸,不敢太过分。
    不过滕文奇到底小瞧了嫡母嫡姐的狠辣·两个教养嬷嬷在滕文奇的房里发现了一些会致人绝育的小物件,若不是放的时日较短,恐怕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滕文奇是文子,子嗣本就艰难些,他的嫡母嫡姐则想直接绝了他的后路·    滕文奇惊白了脸,终于彻底对她们死心·他没有把事情闹大,但私下找了父亲。
他的父亲滕丰誉本来是个明白事理的,只是对内宅之事实在甚少插手·他挺信任自己的发妻·所以初闻此事,滕丰誉第一反应是不信·但证据确凿,又有宫里的嬷嬷把关,由不得他不信。
    这事经了宫里嬷嬷的眼,等于经了宫里邓妃的眼·滕丰誉寻了父亲滕英,两父子一合计,只能暂时把滕文珊和她的母亲关起来,直到滕文奇出嫁为止。
    婚礼的事,则交给滕英的夫人小邵氏与二房的夫人赵敬一起办··    然而小邵氏年纪大了,最溺爱滕文珊这个样样出色的小孙女,滕文奇害得滕文珊被关,小邵氏碍于夫君滕英没有发怒,但又怎么会尽心尽力为滕文奇准备婚礼·    事情最终反而交到赵敬手上。
    赵敬处事公道,滕文奇对他反而比较放心·滕文奇不担心自己,但他要嫁的是延宁郡王齐明勇,他不想丢那个憨直真挚的皇子的脸··    当然,这些不好的事他不会告诉滕辉月。
    不过滕辉月闻一知十,听到“二叔祖夫人”就已经有了猜测·但既然滕文奇不说,他就不问·因为齐敏与赵敬相交较密,他见赵敬的次数比较多,对这个睿智精明、眼光独到的长辈的行事很看好。
有他在,滕文奇估计也吃不了亏··    “你的婚礼我是不能去了·你缺什么,只管说·”他大腹便便的,没有人会准他出门。
他也不想出门··    滕文奇见识过滕辉月那丰厚得离谱的嫁妆,知道滕辉月是认真的·他也就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一时想不起来。
你到时随意给我添几件吧·元徵雍主殿下的眼光,我是信的·”·    滕辉月不禁弯唇笑了笑·果然相比于那个明明对他羡慕妒忌得要命却装作亲切熟稔的滕文珊,滕文奇要讨人喜欢得多。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温润的男声响起··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滕辉月与滕文奇一同望过去,只见齐明曜站在门边,带着笑问。
他问的是两人,狭长的凤目却只专注在滕辉月身上,看着他唇边的笑容,露出欣慰的神色··    滕文奇连忙站起来行礼··    齐明曜摆摆手让他起来,温和道:“再过十日你就是本王的三弟媳,大家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滕文奇依然恭谨·从齐明勇那里,他可是知道这位端承王爷看着好说话,实则最重规矩·就算以后他真成了延宁郡王妃,于公于私,对着既是兄长品级又高一级的齐明曜,一样要礼数周全。
    齐明曜见他这般也不以为意,走向滕辉月,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手,觉得有些凉意,就想握住他的手捂一下,想把他的手捂热··    滕辉月几不可察地挣了挣。
    齐明曜微怔,动作自然地放开他的手,对侍立在滕辉月身后的菱楠道:“把手炉拿过来·”·    菱楠应了声,很快把一个小巧精致的手炉拿过来,递给齐明曜。
    齐明曜把手炉放在滕辉月手里,柔声道:“你的手凉,抱一会儿,嗯”·    滕辉月看着他,慢慢点头··    齐明曜笑了笑,转而对着滕辉月隆起的腹部道:“今日有没有乖乖听你文爹的话你文爹怀着你辛苦,你可不能折腾他,不然等你出来了,我就罚你……”·    滕辉月插嘴道:“别呢,他很乖很听话……”他有种感觉,这一胎是儿子。
父子连心,也许是知道滕辉月心里难受,这个孩子一直没有闹过,滕辉月照旧能吃能睡,没有孕吐浮肿·到了胎动的时候,孩子也只在里面踢几下让滕辉月放心,乖得很。
滕辉月护他护得紧··    齐明曜听到滕辉月的回护,故意板着脸道:“阿樾你就是太宠他·”·    滕辉月不吭气,拿眼尾瞄他。
    齐明曜立刻投降,对着他的肚子不甘不愿道:“好吧,既然你文爹为你说话,我姑且信你一回·之后还是要乖乖的,不许闹你文爹……”·87·    “他那么小,哪里听得懂”看着齐明曜煞有介事地对着他的肚子训话,滕辉月啼笑皆非。
·    “多说说,他便懂了·”齐明曜很坚持·一开始只是因为他来看滕辉月时,滕辉月郁郁寡欢的,不怎么和他说话,两人相顾无言,场面很冷清。
齐明曜很想多留一会儿,才装作和滕辉月肚里的孩子说话·没想到,渐渐地却说出趣意了·有时对着还未出生的他读读诗词,有时说说小时候滕辉月做过的糗事,有时端起父亲的架子训话,第一次贴着滕辉月的肚子清晰感觉到胎动时,齐明曜的心里油然而生为人父的期待与骄傲。
    而滕辉月,也没有当初那么抗拒他接近他的肚子,还会因为不认同他教导孩子的话,多说几句··    齐明曜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气氛,温暖而琐碎,丝毫不令人觉得厌烦。
    “你又知道”滕辉月挑眉··    “等以后他长大了,你问问他·”齐明曜道··    滕辉月受不了地摇摇头。
    齐明曜笑着又和他聊了几句,便起身走了·他的事务繁忙,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的时间,抽空来看看滕辉月都是来去匆匆·只要滕辉月不赶他,他就不在意这种奔波。
    自齐明曜来了后,滕文奇便沦为透明人·齐明曜的眼睛只放在滕辉月身上,有意无意地令滕辉月无暇相及滕文奇,专注在他身上··    滕文奇很识趣甘心地当这个透明人。
端承王爷与王妃相处的画面,可不是人人可以瞧见··    齐明曜对滕辉月的温柔体贴也令滕文奇看得钦羡不已·若日后齐明勇对他有齐明曜对滕辉月的三分好,滕文奇已经觉得不枉此生了。
    “怎么傻住了”滕辉月送走齐明曜,终于拨冗看了滕文奇一眼,见他一脸的羡慕怔忡,微微一哂··    “王爷对你真好。”
滕文奇由衷地感叹道··    滕辉月摩挲着齐明曜给他的手炉,淡然道:“……他对我的确好·”·    这语气怎么……滕文奇看着滕辉月平静的神色,有些迟疑问:“王爷对你好,你……不高兴吗”·    滕辉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好一会儿才道:“怎么会”·    滕文奇想起滕辉月出嫁时的气氛,想起之前在宫中见到齐明曜的阵仗,低声道:“阿樾,恕我多嘴一次。
难得王爷对你情深意重,你别不以为意……人心都是肉做的,冷得多了,想捂也捂不回来……”·    滕辉月半垂了垂睫,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吗”·    滕文奇被滕辉月的敏锐惊了一下,想了想,老实道:“宫中,似乎有意为王爷添人。
不过,王爷应该是拒绝了·”·    滕辉月没有半分惊讶:“你直说是郑妃便是·至于她想塞过来的人,是她那个娘家侄女,郑灵燕吧”·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滕辉月用膝盖想都能想到郑妃是什么德性。
郑妃素来对他不满,若不是因为他身份够高够受宠,怎么会一直觍着脸讨好他一朝得势,果然忘形,没有郑太后的一半沉得住气··    滕文奇说不出话。
因为滕辉月所料的居然丁点儿不差,想来他早已经心里有数··    “若她推荐其他女人,我还高看她一些·”滕辉月唇角带了轻蔑,“愚不可及”·    滕文奇道:“你不担心”怎么说郑妃也是齐明曜的养母,滕辉月的婆母,一个孝字压下来,即使他们身份尊贵,也不得不掂量一二。
而且郑灵燕的身份不低,若以后齐明曜登基为帝,入了宫有郑妃撑腰,可是件后患无穷的事·君不见郑妃正因为有郑太后的支持,多年来在后宫屹立不倒·虽然无子,但却随着养子齐明曜的身份水涨船高,再度得势。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天意如此,何不由他去”滕辉月道··    “阿曜,王爷眼里只有你一人,你这么不在乎把他拱手让人,自己又能得什么好”滕文奇鼓起勇气劝道。
    他经过赵敬与邓妃派给他的两位嬷嬷的教导,想法比以前积极了不少·他们身为文子,即使成了正妻,因为子嗣艰难,也难以阻挡夫君多纳人以延绵子嗣,要在内院与别的女子文子争斗的机会更多。
想要过得好,最重要的不是拼命怀上子嗣或者斗赢其他妾室,而是紧紧抓住夫君的心·别指望他的心全在自己身上,但多一分,便是一分·运气好手段够的,把夫君的心攥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关键还在自己身上··    滕辉月嫁的是皇子,夫君纳妾的压力更大·但他身份贵重,容貌绝色,聪颖剔透,又极为幸运地怀上了子嗣,完了很多文子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想念。
若生下来的是儿子,便有了借口堵住其他人想拿他无子作文章的嘴·更重要的是,齐明曜对他情有独钟,堂堂一个最有可能继位的实权皇子,对他温柔宠溺,照顾他小心翼翼,无微不至。
只要滕辉月愿意,这是一份触手可及的幸福如愿··    滕辉月比他聪明,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滕文奇不明白为什么滕辉月会无动于衷··    滕辉月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反问道:“你信他眼里永远只有我一个吗”·    滕文奇微窒,小小声反驳道:“你不试,又怎会知道”·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试·    这一句滕辉月没有说出口,他闭了闭眼,掩去一闪而过的伤痛,再睁开时已经平静无波。
    “情无至便无知,既无知便无痛·”可惜他明白这个道理明白得太迟··    “阿樾……”滕文奇担忧地看着他。
    滕辉月道:“你不用为我着急·阿曜,不会纳郑灵燕的·”一后一妃再来一妃郑家当元徵朝姓郑吗还是当……和齐明曜是没有脑子的笨蛋除非齐明曜想出手灭了郑家,否则,郑家的女子和文子不可能进到内院碍他的眼。
    “可是……”·    “够了·你先回去吧,我要歇会儿·”滕辉月不客气道··    滕文奇只好闭嘴。
    ********************************·    齐明曜再到凤祥阁看滕辉月,里面已经没了滕文奇的身影··    “怎么不让他再陪你多一会儿”齐明曜问。
    滕辉月在吃百合银耳羹,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去,刚好剩下一半··    齐明曜问完后正觉得口渴,拿起剩下的半碗,几口吃完,滕辉月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他还得忙婚礼的事,我让他先回去了·”滕辉月道··    “他和三皇弟成婚后住在延宁郡王府,比未嫁前要自在些。
若你闷了,只管让他过来·”齐明曜道,“还有安敬也是,我记得你和他走得近·”·    滕辉月道:“阿坚他刚生完产,正在调养身子,没有空闲过来的。”
王承坚生了一个七斤的大胖儿子,父子均安,喜得陆展云跟个傻子似的·滕辉月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我指的是日后·无论你身在何处,想让他们来的,就让他们来。”
齐明曜道·不论安敬室主王承坚还是滕文奇,只要能让滕辉月高兴些,齐明曜都不介意折腾··    滕辉月领情,弯起唇应了一声··    “你用膳比之前少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式”齐明曜关切问。
    滕辉月摇摇头:“太医和衣笙都诊过脉,一切都好·”·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齐明曜顿了顿,放心似地点点头。
他是忘昏头了,有医圣之称的苏先生在父皇的强硬要求下,隔天便被秘密带进凤祥阁,为滕辉月把脉··    对滕辉月的身子康健,他们都不会放松··    齐明曜若有所思,滕辉月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樾”齐明曜马上察觉,看向他··    滕辉月微微张了张嘴,又合上··    “阿樾,有事便向我说,不然,我会担心。”
齐明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听说,宫中想挑些人侍候你……”滕辉月道··    齐明曜下意识皱眉:“你无须在意宫里的流言蜚语,我不会答应的。”
接着凤目微亮,带着笑意道:“阿樾放心,我发过誓只要你一个·不用吃醋,啊”·    滕辉月轻轻道:“宫里的好意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一直怀着孩子,之后要生产坐月子,你一直无人侍候,也……”他说不下去,齐明曜骤然盯着他的震惊受伤的目光令他不自在地微微撇开脸··    为齐明曜纳妾,本就是他的盘算。
滕辉月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抗旨,嫁给了齐明曜·作为王妃的其他责任,他真的无能为力·想到要齐明曜做亲密的事,他从身体到内心都无限抗拒·齐明曜尊重他的意愿没有碰他,但他不可能让齐明曜就此守着他一个。
作为对齐明曜待他好的回报,他会暂时担住端承王妃的虚名,让他顺利坐稳如今的位子·至于以后,即便齐明曜受不了要休了他,他都可以接受·如果齐明曜找到另外深爱的人,他更是只会替他高兴。
    “……阿樾,你忘了我已经立下毒誓,只得你一人吗”齐明曜艰涩道··    “如此强人所难的誓言,便是老天,都会看不过去吧。
若真有了报应,我必以身代之·”滕辉月道··    若真有了报应,我必以身代之··    这一句看似深情的话,却让齐明曜脸色一白。
    因为滕辉月说这句话的前提,是齐明曜违誓纳妾·滕辉月想他纳妾·    这个认知令齐明曜觉得心痛得仿佛有刀子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搅动。
    最后,他只能胡乱地说出一句:“阿樾,这事你不要管·”然后狼狈地走出了凤祥阁,落荒而逃··88·    三皇子延宁郡王齐明勇与滕家嫡支大房长房庶出文子滕文奇的婚礼,低调而隆重地完成了。
    之所以低调,是因为珍妃病重,明帝守着她寸步不离,整个建康皇城,皆笼罩在一片低迷沉重的气氛之中,所有人都颤颤巍巍的··    而滕辉月的产期,也越来越近了。
    孩子满九个月刚好过了十日,在太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这个飘雪的夜晚,隔着肚皮踢醒了滕辉月,开启了接下来的兵荒马乱··    当时的滕辉月难受地呻吟了一声,在外房睡下的齐明曜猛地惊起,也顾不得失礼,只着中衣便冲入内房。
    凤祥阁内,守夜的侍女太监都待在侧房·因为齐明曜这段时间不顾任何人的反对,非要睡在外房,亲自为滕辉月守夜·此时她们听到主房的动静,精神皆一震,直了腰,只待一声令下,便全体开始忙碌。
    齐明曜看到滕辉月满头大汗地捧着肚子,挣扎着起不来·齐明曜连忙靠过去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着急道:“阿樾你怎么了来人来人”全没了平素的稳重温文。
    衣笙带着两名嬷嬷飞快地走进来·衣笙利落地为滕辉月把了脉,道:“王爷,王妃要生了·“·    “不是还有十来天吗怎么提早了”齐明曜擦着滕辉月额上的汗,看他脸色惨白,痛得唇上没了血色,心疼道。
    衣笙没空理他,连忙指挥着其他人动起来·因为事先演练过,一切都行进得有条不紊··    “王爷,产房不留男子,请移步。”
衣笙道··    齐明曜的手被滕辉月痛极之下用力握住,齐明曜回握他的手,都不舍得动:“本王可以留下……”·    “王爷”衣笙不赞同地低叫。
    “阿曜……你……你先出去……”滕辉月沙哑道··    齐明曜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恳求道:“答应我,你会好好的……”·    滕辉月艰难道:“……你先出去……”·    衣笙顾不得逾越了,直接强行拉起齐明曜:“王爷,你别让阿樾分心”·    齐明曜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强忍着心里的不安,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内房。
·    外面下着雪,外房一片忙碌的景象,齐明曜脸色微沉,转到左边的侧房·里面已经被清场,只余他的贴身太监陶福守着··    陶福对齐明曜行了礼,微微点头。
    齐明曜走到侧房贴着主房的墙角,按了一个极隐蔽的机关,整面墙滑开了一个可容一人弯身进入的门口··    齐明曜毫不犹豫弯身走进去。
片刻后,墙身无声地恢复原状··    谁也不知道,凤祥阁的主房后面,建了一个不大的密室·这个密室与内房只有一墙之隔,可以清晰地听到内房里面的动静。
    而这个密室里,早已经多了两个人··    两人一站一坐,正是那传闻中守着病重的珍妃寸步不离的明帝,与他的内侍太监苏顺··    随着解毒时日的增长,明帝体内的蛊毒对他身体的伐害渐渐显露,精血的流失导致生命力的流失,明帝开始频繁地产生无力、晕眩等症状,连握笔都成了问题。
他的脸容依然俊美威仪,身材依然修长健颀,但他的发色变灰,脸色青白,唇色浅淡,双手的纹路变浅,呈现一种不祥的死灰·这样的明帝,旁人只须一眼,已经能看出他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因而,明帝已经久不出现在人前··    明帝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在大雪天出宫,但他要守着滕辉月生产·所以随着滕辉月产期的逼近,明帝直接在端承王府附近藏起来。
滕辉月一发动,他便掩人耳目地来到这个密室··    此时,明帝全神贯注听着内房的动静,每一次滕辉月发出痛苦的叫声,他握成拳的手背便用力得青筋尽显。
连齐明曜进来,无声地向他行了一礼,他亦一无所觉··    齐明曜同样没有多余的心力想什么,默默地坐下,皆因墙后滕辉月的动静,把他的全副心神吸引住了。
光是心疼,已经痛得他觉得无法呼吸··    向来不怎么信奉鬼神的他,此刻都在心里暗暗祈愿,只望他的妻子与他肚里的孩子,父子均安··    *********************************·    他不知道生孩子会这么痛……仿佛要从体内把他劈成两半……·    滕辉月迷迷糊糊想。
    他自幼受宠,身子养得骄贵,除了练武时曾受过一些小伤,没有真正经受过什么痛苦··    这是第一次,痛得他忍不住大声地痛叫,眼泪流个不停。
    口里被放了木塞,以防他咬伤自己·有人揉着他的肚子,语气急促地催促着他用力··    滕辉月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可是痛楚一点点夺去他的意识,四肢软绵绵的,变得不听使唤。
    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围着他的人在说什么,他一点也听不进去··    他想起很多人很多事·想起自小到大父母亲人对他的宠爱,想起他骑着白峩它们,在宫里横行霸道的意气风发。
想起齐明曜和齐明炎他们对他的好,然后,想起一直不愿想的明帝·想起他们多年来一起共渡的日子,那些睁开眼睛,便看到舅舅温柔宠溺的目光的清晨,想起彼此之间柔情蜜意的亲吻,缠蜷万分的每一次缠绵……·    以前,他就是受了个小小的擦伤,明帝都会对他哄了又哄。
    但如今,他这么痛了,为什么舅舅还不来看他·    “舅舅……舅舅……”·    滕辉月这一胎生得艰难,衣笙他们急得满头大汗。
    原本还算配合的滕辉月的气息突然弱了起来,眼里失去光彩,半昏迷过去,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主子主子你醒醒……” 衣笙力持镇定,眼睛却急红了。
他拍打着滕辉月的脸,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可是滕辉月全无反应,只有唇在微微动着,发出微弱模糊的声音··    衣笙靠过去听,听得不甚真切,像是在重复“救救”两个字……想到滕辉月可能是在求他们救他的孩子,衣笙的眼泪差点流下去。
他寻思着喂滕辉月喝一碗猛药撑住,可是这样一来,很可能导致滕辉月或者宝宝受到伤害··    “这样不行……这样不行……” 衣笙下不了这个手。
但他再犹豫下去,滕辉月和孩子只会更危险··    “让开·”一把年迈的声音突然道·只见一个太医打扮的老人飞快靠近滕辉月,拿掉他嘴边早已咬不住的软木塞,把一颗药喂入他口里。
    滕辉月的气息立刻粗了一些··    衣笙见到这老人,立刻像有了主心骨·因为他是医圣苏先生·有他在,滕辉月定能转危为安。
他连忙给苏先生让位··    不料,苏先生探着滕辉月的脉门,脸色沉重,对心焦的衣笙:“他郁结于心,求生之意不强……”·    衣笙如遭晴天霹雳谁会想到怀胎以来一直态度平和,安安稳稳的滕辉月会在这最关键的一刻郁结于心还求生之意不强这不是不想活了吗·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怎么办”衣笙白着脸,不知所措。
    苏先生听着滕辉月的唇依然微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立刻明白是什么回事儿,当机立断道:“你让其他人全部退出去”·    衣笙没有犹豫,立刻照办。
一旦滕辉月有个好歹,在场的人都难逃罪责·衣笙给六神无主的众人指了路,没有人敢不从··    不过弹指的工夫,内房只余苏先生与衣笙,以及躺在床上的滕辉月。
    内房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打开,明帝在齐明曜的搀扶下,步伐不稳地走出来··    明帝与齐明曜的脸色都极度难看·他们在密室里听到内房的动静,差点不顾一切冲出来。
还好苏先生机警,先一步让其他人退下·不然,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口,事后他们也不得不用上雷霆手段·否则,他们之前所作的一切便都要白费··    衣笙看着明帝与齐明曜这对父子一共出现,震惊而错愕。
以为是滕辉月专属的医者,他知道的内情不少·明帝与滕辉月相恋的过程他看在眼里,也猜到滕辉月肚里的孩子可能是明帝的·也因此,后来知道明帝只拿滕辉月当替身,真正喜爱的是珍妃,还下旨赐婚大皇子齐明曜和滕辉月,衣笙对明帝的不满可是到了极点。
奈何人微言轻,无法撼动上位者的决定·而且这些事情若泄露一丝半点,遭殃的不单是他一个,最受伤害的只会是滕辉月·所以,衣笙只能忍着气闭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滕辉月的身子。
·    他很欣慰地看到已经被封为的端承王的大皇子齐明曜待滕辉月极好,即使知道了明帝和滕辉月的事,依然毫无芥蒂,一心一意想求得滕辉月的心。
衣笙在撮合这对夫妻上,没少下力气··    可是,如今是怎么回事·    明帝的眼里只有躺在床上的滕辉月·这个被蛊毒折磨得站亦站不稳的帝皇不知打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甩开齐明曜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紧紧地握住滕辉月的手。
    “阿樾,舅舅在……”·    滕辉月的呼吸顿时紊乱··    不是“救救”,而是“舅舅”衣笙恍然大悟。
    苏先生对衣笙喝道:“快到床上去”·    衣笙立刻收敛心神,明白苏先生的意思,上了床停在稳婆的位置。
苏先生按着滕辉月身上的穴位,时重时轻地按揉··    滕辉月发出痛苦的叫声,哭喊:“舅舅,阿樾痛,阿樾痛……”·    “乖,乖阿樾为舅舅生孩子,阿樾和舅舅的孩子……阿樾,挺住,不要放弃,舅舅爱你,舅舅永远爱你……”·    滕辉月的神智极模糊,但明帝的声音还是一点一点传入他的耳里、心里。
    这是他和舅舅的孩子,舅舅爱他……·    可是,舅舅明明已经不要他,不见他了,他们分开了足足二百零九日……每一日,他都强逼自己不要再想,不要再伤……·    “舅舅,舅舅,别不要阿樾,不要走……不要走……”滕辉月虚弱地哭求,终于放下骄傲与尊严,无法再掩饰他的脆弱与痛苦。
    “平安把孩子生下来,阿樾,你和孩子好好的,舅舅不走、舅舅不走……”·    “用力用力”·    滕辉月听到舅舅不走,精神一震,下意识顺着那命令的声音,弓起腰用力·    “哇哇哇……”·    婴儿的哭声响起,滕辉月重重落回床上,喃了一声“不走”,力歇晕过去。
89·滕辉月恢复意识睁开眼,立刻焦急地想起来··可是身子沉重,四肢无力,下身还带着生产完后的疼痛,他勉力挣扎了几下,弄得气喘吁吁,依然没法坐起身··“阿樾……”男人结实有力的臂弯,揽住他的背,小心翼翼把他扶起,让他靠着他半躺着。
滕辉月满怀期待扭头看过去,熟悉的轮廓让他眼前一亮,但一仔细分辨,他的脸色迅速黯淡下来··“阿曜,是你……”滕辉月的喉咙沙哑干涩。
齐明曜仿若未觉滕辉月的情绪变化,端起温热的冰糖银耳汤,盛起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唇边:“来,吃一口·”·“阿曜,我生孩子的时候,只有你一直陪着我吗”滕辉月不吃,固执问。
齐明曜放下碗,平静道:“不然,你还想有谁在”他深吸一口气:“阿樾,公平一些·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滕辉月失望地闭了闭眼,喃喃道:“果然是,骗人的……”生产的时候,他明明感觉到明帝来了,他握住他的手,说爱他,承诺不走。
可是一张眼,就像镜花水月那般,什么都没有了··齐明曜想到他生产时的艰难,心里一痛,差点忍不住要把真相告诉他·可是他们做了这么多为的是什么怎么能就此白费心机·“阿樾,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有了孩子,你为了他也要坚强些·”齐明曜道,“要看看他吗”·滕辉月心里极难受·一时间,他也分辨不清他到底想不想见孩子,他和明帝的孩子。
齐明曜却已经吩咐奶娘把孩子抱过来··滕辉月这一胎生得艰难,一部分的原因是他的身材纤细,孩子又有些大·生下来足有七斤六两的孩子,精神头十足,许是怀胎时养分足,他不像一般初生婴儿那边皱巴巴的,皮肤光滑幼嫩,粉嘟嘟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着,可爱得令人心都觉得化了。
齐明曜看着这小小软软的一团,凤目十分柔和·他有些笨拙但姿势正确地从奶娘手上把孩子接过来,放到呆愣的滕辉月面前:“你看,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滕辉月只看一眼,目光就移不开··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口,滕辉月突然生出一股力气,从齐明曜手上把孩子抱过,贴在自己的脸颊边,委屈地哭起来。
“哎,阿樾,你不能哭,会伤身……”齐明曜慌了,连忙拿出帕子,轻轻拭去他的泪水··滕辉月止不住,大眼睛里,泪水刚擦干立刻又盈满,可怜兮兮的。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称霸皇宫的元徵雍主吗”齐明曜叹气··别说齐明曜,连滕辉月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可是就是想哭,想狠狠哭一场·“啊啊……”滕辉月怀里的婴儿发出娇嫩的声音,蹬着小手小脚,小手软软地碰到滕辉月脸。
“……他在打我吗”滕辉月眼角挂着泪,傻傻问,“连宝宝也不喜欢我吗”·齐明曜哭笑不得:“傻话。
他是你生的,怎么会不喜欢你我看他是不想你哭,想帮你擦眼泪呢”·滕辉月把宝宝搂紧,不禁道:“宝宝真乖……”·“你这句话,怀着他的时候已经说了很多遍。”
齐明曜虚虚抚了精神十足地手舞足蹈的宝宝一下··滕辉月回想起怀着他时平静又安然的日子,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神色·他对这个孩子其实一直怀着期待,如今真生出来了,觉得比他曾经期待的还要好,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骄傲。
“他还没有起名字,对不对”滕辉月问··“由你起·”齐明曜想也不想道··“小名叫阿劫……”滕辉月亲了亲宝宝光洁的额头,缓缓道,“大名,叫君绝吧”·阿劫君绝·齐明曜微微一震,低头看向滕辉月,他的表情,既沉静又坚定。
·在劫难逃矣,然情深不寿,乃与君相决绝··良久,齐明曜道:“你喜欢就好·”·******************************************·滕辉月顺利诞下大皇子端承王齐明曜的长子。
这一消息一出,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率先驾到的福康长公主齐敏却是脸含冰霜,在进房看宝贝大儿子之前,狠狠刮了齐明曜几眼··因滕辉月的发动在深夜,外面下着雪,又有明帝隐在密室,齐明曜没有让人立刻到安国公府与福康长公主府报信。
后来滕辉月差点难产,几经折腾才把孩子生下来,齐明曜守着昏迷不醒的他,眼睛都不带眨的,更想不起这茬·还是滕辉月醒过来了,确定一切安好,他才立刻派人过去报信。
凤祥阁里的人大多出自福康长公主府,滕辉月生产时的险情,必然瞒不住·齐明曜没想要瞒,事先叮嘱报信的人掂量着先给岳父岳母打个底儿··但这件事依然惊得滕祁山一家三口齐抽冷气。
刚满十岁的小霸王滕辉然以为他哥哥不好了,更是哇地一声哭起来,大喊着“我要哥哥我要哥哥”就往外奔··被拦住后,就与父母马不停蹄赶去端承王府。
大儿子嫁了人,滕祁山不能往内院冲,只能焦急地在外院的大厅踱方步·齐敏带着年幼的滕辉然一路不停,直接进凤祥阁··中途遇到齐明曜,齐敏恼他知情不报,没给半点好脸色。
齐明曜知道其中因由,诚恳地连连作揖,表示歉意··这时滕辉然已经一路大嚷,推门进去要找他哥哥··“十六,你哥哥刚生产完,不能见风”齐敏立刻顾不上齐明曜,边呵斥着滕辉然边进房去。
之前建康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雪,刚好滕辉月把阿劫生下来,雪便停了·大雪初晴,身边的人都好话连篇,凑趣说了很多吉祥福星之类的话··上等的银霜炭烧着,内房一片暖融融。
滕辉月抱着阿劫舍不得放手,含笑地靠着床榻上听着·阿劫被滕辉月抱过之后,对他的怀抱最依恋,一转到别人手里就开始撇着花瓣般的小嘴儿·但好歹没有滕辉月小时候那么认人,只是撇嘴而没有哭闹。
齐敏带着滕辉然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大儿子脸上的从容喜乐,一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哥哥”滕辉然先声夺人,看到滕辉月躺在床上,以为他病重了,眼泪哇啦哇啦地流,“哥哥,你不要死啊”·“闭嘴,不准哭。”
滕辉月对付他弟弟自有一套法子,见他说得不像话,很严厉命令道··滕辉然噎住,好可怜地看着他哥哥··“哥哥没事儿·来,过来看看你外甥儿。”
滕辉月伸出手··滕辉月立刻冲过去,挨到滕辉月伸出的手上··接着房里的人也看到了齐敏,跪了一地行礼··齐敏摆摆手让他们退下··“阿娘”滕辉月双眼一亮·生过孩子才知道母亲的不容易。
想起之前一直以明帝为中心,长期住在宫中,甚少回家孝顺父母,他觉得很惭愧·亏得阿爹阿娘对他的疼爱纵容始终如一,从来没有怪过他··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阿樾,你受苦了……”齐敏看到滕辉月脸上难得出现的脆弱和依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把他的头揽在怀里,轻拍着安抚。
滕辉月眼圈一红,摇摇头:“孩儿不苦·”·母子俩正温情脉脉,被两人挤在中间的滕辉然则好奇地看着被挤在下面的粉嘟嘟的阿劫,忍不住伸出手指头,悄悄戳着他的脸。
“啊啊啊……”阿劫吃饱睡足,精神满满的,蠕动着抗议··齐敏和滕辉月一同看过去,滕辉然立刻缩起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一副不是很稀罕的模样。
阿劫很自得其乐地叫,软软小小的手窝成拳,放到嘴里,沾了口水又拿出去继续挥动··滕辉月很自然地取过手帕,擦干净他的小手··齐敏看得心都化了,轻柔地把这小小的一团抱起:“长得真好,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又乖又软。”
忍不住对着阿劫的小嫩脸亲了又亲··滕辉月是打小有记忆的,记得那时的自己确实是软乎乎的没错——哪个婴儿小时候不软呢但乖嘛,那是真的沾不上多少边。
不过瞧着齐敏骄傲自豪的神色,滕辉月也说不出话·将心比心,他也觉得阿劫怎么看怎么好··阿劫可能觉得有趣,咧出一个无齿之笑··齐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啊,他知道我是外祖母呢笑得多好看”·“阿娘阿娘我也要看”滕辉然听到像哥哥,又嚷着要看——刚刚没有看清呢·齐敏被他磨得不行,干脆道:“十六也来抱抱哥哥的儿子。”
说着就把阿劫往滕辉然怀里放··滕辉然反射性伸出手,瞪圆眼看着落在臂弯里的软软一团,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哥哥哥哥……”滕辉然颤颤巍巍地用眼神向滕辉月求救。
“要抱牢,不能摔着·”滕辉月道··许是被抱得不舒服,阿劫扭着身子动了动,“啊啊”地叫·滕辉然立刻把他卷到怀里,怕他会滚落,紧张兮兮的表情全无平时的威风。
不过抱得阿劫更不舒服了,撇着嘴,扭得更厉害,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啊啊,哥哥哥哥……”滕辉然更加紧张··齐敏忍住笑,手把手地教他该怎样抱。
好不容易,怀里的小祖宗终于不再撇嘴了·滕辉然满头汗,觉得又累又有成就感·这时终于得空仔细看看阿劫的长相,还不时瞟滕辉月两眼,对比一下,最后得出结论:“哥哥比较漂亮。”
齐敏和滕辉月都笑了· ·90·    内房的气氛温暖如春,这厢齐明曜先被岳母大人冷颜相对完,过去招呼岳父大人又被滕祁山的冷眼看得苦笑不已。
从滕祁山来回变着的脸色,齐明曜估计他很想把他揍一顿,又顾忌着什么,不好动手··    齐明曜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这都敢和明帝吹胡子瞪眼抢人的安国公岳父顾忌的是他。
恐怕更多是想着自己的外孙儿刚出生,不好见红··    “岳父大人·”齐明曜好脾气地作揖,“阿樾顺利产子,父子均安·”·    “我阿樾福大命大,自然会一切安好。”
滕祁山重重道,终于不再踱方步,坐了下来··    齐明曜把沏好的茶递过去:“皇姑姑已经过去看阿樾了,可否劳烦岳父大人也走一趟阿樾十分想念您。”
    滕祁山脸色稍霁,茶也不喝了,直接起身·自滕辉月嫁入端承王府,因为有孕在身,仅仅回过公主府一次·滕祁山也只来王府看过他一次,毕竟身份所限,不能多来,每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妻子大张旗鼓地过去探望,十分痛恨自己怎么把滕辉月这么早就嫁出去。
他不怪自己的宝贝大儿子,便迁怒到齐明曜身上··    这次滕辉月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齐明曜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们,滕祁山真是生吃他的心都有了。
    但还算齐明曜聪明,懂得提起滕辉月的想念让滕祁山消气,而且很有眼识地自动自觉带滕祁山去内院探望滕辉月··    有了主人的邀请,滕祁山进入内院自然不算失礼。
    到了凤祥阁,滕祁山刚才的横眉冷对全化成和蔼可亲,听到大儿子含了依恋的一声“阿爹”,差点走到床边,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安慰··    好不容易忍住了,滕祁山咳了咳道:“阿樾,缺什么只管说。
想回家还是什么的,谁也挡不住你·”说罢,斜眼看齐明曜··    “阿爹,我坐着月子挪动不了·等出了月,我回家看您·”滕辉月道。
    滕祁山立刻被哄得眉开眼笑·对着自家大儿子,他的傻爹属性可谓十多年不变··    齐敏已经从抱着阿劫如临大敌的滕辉然手里接回小外孙儿,靠到滕祁山身边:“阿山,你看,这是阿劫,我们的外孙儿。”
    滕祁山老怀安慰,小心地摸着阿劫的小手小脸,赞叹道:“和阿樾小时候一模一样,又乖又软·”果然和齐敏是夫妻,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齐敏道:“看看他的眼睛,又大又漂亮,小嘴……”巴拉巴拉点评了一通,什么好词都从她嘴里出来了··    齐明曜和滕辉月都听得哭笑不得。
滕祁山却非常赞同,不停点头:“阿劫这个小名改得好,有强硬,够威武大名叫什么”·    滕辉月真没把“阿劫”两字和强硬威武联系到一块去,不过提到阿劫的大名,滕辉月此时不得不故作平静:“……君绝。”
见滕祁山眉头一紧,又加了一句:“是我起的·”·    滕祁山立刻道:“好名字君当凌绝顶”·    “确实不错。”
齐敏也道··    父母这么给面子,滕辉月又好笑又感动,转过眼看到齐明曜含笑立在一边,任他们一家自顾自说话,没有打扰插口,滕辉月能感觉到他的担当与包容,心里微微一窒。
    *************************************·    文子的身体比女子强健些,但产子的难度又比女子要艰难,坐月的时间相差无几·不过滕辉月是第一胎,生的时候差点难产,身体需要好好休养。
    端承王府里没有其他长辈,内院的事,此时齐明曜亦不方便出面·当日福康长公主齐敏便顺势在王府里住下,接手了这些事务··    有了她的坐阵,整个王府面对汹涌的道喜人潮有条不紊,滕辉月的月子坐得很是安稳。
    能过得了齐敏这一关,进到凤祥阁探望滕辉月的,都是与福康长公主府关系极好的,人数不多但甚有深交的价值·滕辉月是一一见了··    唯一比较意外的,则是一向礼数周全的汝南王妃林凡身体有恙不克前来,便让他的儿媳妇周氏作为代表来了。
齐敏亲自见了周氏,却把探望滕辉月这一桩叉开了··    滕辉月对此有些好奇,但齐敏没有多说,他亦没有多问··    宫里两巨头——郑太后和明帝的赏赐极为丰厚,昭告天下已嫁入皇家的元徵雍主隆宠依旧,他的长子是齐氏皇室的嫡长孙,受到极大的重视。
其他宫妃侍君的礼慢了一步,但同样可观··    其中齐明曜的养母郑妃的礼有些特别,除了一些长命锁之类的吉祥玩意外,还有一对貌美的双胞胎姐妹,道是伺候滕辉月来的。
    正好被齐敏看到,脸色当场一沉··    齐明曜刚好也在,直接让管家段非把人打发到别庄子上,配了那边的管事··    ——既然是滕辉月的“侍女”,那么配给王府的管事,身份也相当。
    据闻,郑妃知道后,气得立刻摔了一套喜爱的茶具··    这还没完·郑妃的嫡长兄有两个儿子皆入仕·郑妃送了侍女不久,她这两个侄儿,一个被上峰抓了个错处,训了一顿,另一个直接没了差事。
    郑妃的嫂嫂入宫求见郑太后,郑太后抱病不见·她心里发慌,退而求其次,求见郑妃·郑妃倒是见,还信誓旦旦会让端承王帮忙·郑妃的嫂嫂对她可没有太多信心,趁机打听了一下,从郑妃的甘泉宫里的一个宫女口中,得知端承王齐明曜非常不满郑妃逼他纳妾之事,但郑妃坚持不懈,还在元徵雍主产子后不久,恰好福康长公主在端承王府时,送去一对双胞胎姐妹。
郑妃的嫂嫂顿觉眼前一黑·    郑家是有意把郑灵燕送到端承王身边,但没有想过要郑妃如此操之过急·    这么多年来元徵雍主的受宠可不是白受的他刚嫁人,还有了子嗣,谁不把他供起来郑妃的行为如此打脸,不正正撞到枪口上了·    这下她两个侄儿的仕途受阻,已经是有人在为滕辉月出气来了·    郑妃想用养母的身份压着端承王,也得成了太后再说。
怎么就把郑太后和明帝当死人呢·    这下,郑妃的母亲和嫂嫂齐齐递牌子进宫,对郑妃劝了又劝,郑妃才总算暂时消停下来,但心里对滕辉月的恼恨更深。
    这些事皆在滕辉月坐月子的时候发生,齐敏和齐明曜很有默契地全瞒了下来,滕辉月耳根非常清净地渡过了阿劫的洗三和满月··    阿劫满月不久,一个举朝震惊的消息传来——·    珍妃病逝·91·    元徵朝堂上下,皆视珍妃为一代妖妃,她把英明神武的明帝渐渐改变成昏君。
她的生命短暂得令人拍手称快,但最终,这个仿若昙花一现般的女人,影响了一朝的格局··    当然,如今这一点还没有显露·不过明帝因为珍妃的死,两鬓染上霜色,却是有目共睹的事。
    知道内情的齐明曜每次看到明帝鬓角的白发,心里都不是滋味·他自然明白明帝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根本子虚乌有的珍妃的死,而是因为滕辉月给长子改的名字。
    阿劫,君绝··    连齐明曜都隐约猜到这两个名字隐含的意思,更何况是明帝·    明帝能把滕辉月伤到差点没熬过生产之痛,滕辉月也能把明帝伤到一夜生华发。
    偶尔齐明曜甚至有种他是拆散这对有情人的罪魁祸首的感觉··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然而珍妃的病逝,代表着他们所计划的事依然稳步进行。
明帝的最后一次拔毒迫在眉睫·这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明帝能不能撑过去,就看这个结果··    若明帝安然渡过此生死劫……齐明曜想,他可以对滕辉月放手的。
    他希望滕辉月得到幸福·如果滕辉月的幸福一定要明帝给予,他能让路……尽管,这个决定和挖空他的心没有区别··    齐明曜尽量不去想太多儿女情长方面的事,照顾好滕辉月和阿劫之外,他的心思全放在代明帝处理政务上。
    朝堂的势力并没有因为他的地位日渐稳固而集中在他手上,依然有一股人,明里暗里使绊子想把他绊倒··    为此,还有人上奏明帝,道珍妃之死是有新生儿相克之故。
话锋直指到刚满月不久的端承王嫡长子阿劫身上··    满朝哗然·    安国公滕祁山的目光如果可以杀人,出言的人恐怕已经死了无数次。
元徵雍主滕辉月是滕祁山的逆鳞,敢碰的不死也要脱层皮·在这一点上,以前还得明帝很偏心眼的支持··    但珍妃这个元徵雍主受宠的真正原因出来了,明帝还会一如既往站在元徵雍主,如今的端承王妃这边吗·    明帝面无表情尚没有言语,齐明曜已经率先站出来,严词反驳,完全没有掩饰对滕辉月的维护。
他一开口,支持他的人便纷纷帮腔··    出言之人被驳得哑口无言··    明帝冷冷道:“珍妃之事,岂容尔借题发挥,胡乱攀咬”直接把人拖出去处斩。
    手段之酷烈,满朝噤声·    ******************************·    珍妃病逝的消息传入滕辉月的耳里时,他正在凤祥阁逗阿劫玩。
    拿着一个小巧拨浪鼓,咚咚咚地晃动,引得阿劫捏着小拳头,忙碌地左看右看,咿咿呀呀地叫,小模样儿十分逗趣,让人想抱起亲上一口··    内房一片欢声笑语,滕辉月也勾着唇,心情不错。
他的月子坐得好,恢复得很快,如今身上已经基本看不出生育过的痕迹,容貌又更长开一些,身材纤长柔韧,本就漂亮的人再添几许华韵,让人移不开眼··    福康长公主齐敏过来探望时,脸色有些不虞,虽然在看到滕辉月和阿劫后有所缓和,但还是被滕辉月看出来了。
    “阿娘,发生什么事”·    “珍妃薨了……”齐敏挥手让人退下,对滕辉月道··    滕辉月摇着拨浪鼓的手一顿。
    “你不知道已经是十日前的事……”齐敏见了他的反应,很是诧异他的不知情·滕辉月可是端承王妃这么大的一件事,他怎么可能没有收到风声而齐明曜居然也没有告诉他·    “……阿曜不想我烦心。”
滕辉月垂下眼帘,慢慢道·他坚持要把自己关在凤祥阁,对王府的诸事撒手不管,齐敏并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是齐明曜体贴他怀着孕,不让他操心··    但珍妃……怎么可能·    不是说那个人对她极为宠爱吗若没了,王府里的摆设总得随之变素净些吧可是明明什么也没有……·    他会很伤心吗·    滕辉月盯着某处,愣愣出神。
    齐敏以为滕辉月在意关于珍妃与他之间那个明帝宠他是因为他的长相肖似珍妃的传闻,心里不禁微叹·可不是吗自从珍妃出现了,以前总念着明帝舅舅的滕辉月已经很久没有再进宫与明帝亲近了。
以滕辉月一惯的高傲,哪里受得了多年宠爱只是因为这一点但别说旁人这般猜测,明帝摆出这么个态度,连齐敏也分辨不出其中的真相·而且明帝对珍妃的宠爱与对滕辉月的冷淡疏远,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实。
    大儿子会因此寒心,一点也不足为奇··    到底曾经情分不同··    可是无论如何,滕辉月如今已经是端承王妃,与端承王齐明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滕辉月只顾意气用事可不行··    思及此,齐敏还是把有人在朝堂上暗指阿劫克死珍妃之事,仔细说给滕辉月听··    “荒谬”滕辉月立刻气得脸色铁青·    这种说法何等歹毒一旦传了开去,阿劫可就成了不祥之人这是利用珍妃的死,挑拨明帝与齐明曜的关系·    齐敏道:“朝中有你阿爹,有阿曜,你皇舅舅也不是昏庸之人,不会信了这种无稽之谈。
但你得认清形势,端承王府没你想的那么太平·你和阿曜夫妻一体,应该齐心协力撑起这个家·阿曜虽纵着你,但你不要掉而轻心,让别人钻了空子·别忘了,你还有阿劫要抚养。”
    滕辉月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人把事儿往阿劫身上扯,实在踩着他的底线··    齐敏眼里闪过一抹满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总算恢复几分元徵雍主的气势。”
自收到赐婚的圣旨至今,齐敏觉得滕辉月一下子沉静过了头,完全不复以往的张扬热烈,神采飞扬·齐敏对此没少忧心··    但这时滕辉月一脸肃然,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煞气,一瞬间有了上位者的威仪以及护犊子的凌厉。
饶是见多识广的齐敏,看到这样的大儿子亦颇为震撼,而后是满意欣慰··    在皇家生存,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我会记着。”
滕辉月认真道,“阿娘,谢谢您告诉我·”·    齐敏捏了他的脸颊一下:“说什么傻话·你懂得护好自己,阿娘比谁都高兴。”
    “阿娘,我不是三岁小儿……”滕辉月揉着脸颊,低声抗议·公主娘亲总当他小孩子一样捏脸颊,即使他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文爹。
    “你就是长到三百岁,也是我的小儿·”齐敏哼道··92·    朝中有人想把阿劫的出生与珍妃的死扯上关系,归根结底,真正的目的是攻击大皇子端承亲王齐明曜。
一旦齐明曜有事,整个端承王府只会跟着遭殃,包括刚出生不久的阿劫··    这件事确实给滕辉月敲响了警钟··    和明帝在一起时,他完全被儿女私情蒙蔽了眼睛,眼里只看到一个人,差点忘了他重活一世的初衷。
    这一世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事通过他的搅局,已经变了方向·但有些事,无论滕辉月做还是不做,始终强势地顺着上一世的轨迹前行··    滕辉月对此总有一丝惶恐,甚至会怀疑自己重活一世的意义。
但看到那些已经发生的改变,还有即使他努力回想依然想不起的细节,他只能相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多了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从容··    无论结果如何,他总得尝试过才知道。
    即使是曾经与明帝有过的那一段,滕辉月回想起来,竟也是没有一点后悔·他永远无法违抗明帝的决定·明帝对他两世的好,已经足够抵消一切。
他们,两不相欠··    如今他需要护着的,是他的阿劫··    滕辉月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孩子·    滕辉月肯走出凤祥阁,最高兴的莫过于齐明曜。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乐见滕辉月恢复精神,变回以前那个在众人的宠爱中无忧无虑,神采飞扬的元徵雍主··    一问之下知道是因为朝中有人拿阿劫的出生和珍妃的死说事,齐明曜便理解了,而且颇为内疚。
毕竟对方的真正目的在于攻击他,阿劫只是遭受池鱼之殃··    滕辉月才不管其中有何理由,他只知道有人想向他的阿劫身上泼脏水,让他恨得不行·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他绝不会放任不管·    他成了端承王妃,不代表飞扬跋扈的元徵雍主就此消失。
他要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付出代价·    齐明曜不甚明了滕辉月手中有哪些人可以使唤,亦不知道那些人真正是谁派来的,但别人的归别人的,齐明曜作为夫君,可是一点也不吝啬,把手里可以调度的人分了三分之一任滕辉月差遣。
    看着这样的大手笔,滕辉月能感觉到齐明曜对他的信任与纵容,说心里没有一丝触动那是骗人的·可是此时的他实在无力再去接受另一个男人,即使这个男人是他名正言顺的夫君。
    滕辉月想了想,道:“我留在王府里,用不着这么多人·你给我三个人,让他们给我传消息·”·    凤祥阁的人都是公主娘亲齐敏千挑百选出来调给他用的,个个忠心耿耿。
敛羽跟着他这么多年,也可以信任··    而且如果他想,他的阿爹滕祁山的人和福康长公主府的人,他都可以调用不少一部分·但滕辉月暂时不想惊动到父母。
他要在端承王府有所作为,不可能瞒过齐明曜的眼,索性直接向他要——他需要一些可以为他外出跑腿的人··    齐明曜身为皇子,确是少见的温和良善,但该做的事,该用的人,他绝不会含糊大意。
在这一点上,滕辉月对他的人颇为放心··    滕辉月难得对他提出要求,齐明曜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好像求人办事得到满意答复的人是他一样··    “另外,王府的内务,我想过目……”滕辉月说出他的第二个要求。
这是他深思熟虑过后决定的·他想在王府内保证阿劫的安全,不可能完全把凤祥阁独立开去,他需要知道王府内的一切情况··    齐明曜立刻喜形于色:“我把段非给你,有事只管吩咐他。”
    滕辉月看了他傻笑的脸一眼,淡淡点头··    感情上无以为报,便在其他方面帮着一些,他不可能让齐明曜一直单方面付出。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端承王府的大总管段非得知滕辉月要插手王府内务,很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的感觉,然后升起了不少期待。
    滕辉月是端承王妃,掌管内院是天经地义的事·若不是之前有孕在身,早已经接管过去··    然而端承王府并不是好管的·府里的势力组成复杂,既有齐明曜的生母母族李氏的人,亦有养母郑氏的人,互成两派,针锋相对,又有明帝的人隐在其中,冷眼旁观。
同时齐明曜也培养了一些嫡系,只忠于他的本人·王府里的利益纠葛纷繁复杂,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失了平衡·段非作为大总管,周旋其中需要花上极大的力气。
    自滕辉月嫁入王府以来,他身边最近之人来自福康长公主府,齐明曜没有安插任何端承王府之人·但次一层可以接近凤祥阁的人,则全是齐明曜的嫡系。
这两重人手把凤祥阁保护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才保住了滕辉月的安稳··    如今滕辉月要走出这个保护圈,段非也存了看这位久负盛名的贵主子行事的心。
    本来有些担心温和又不失精明锐利的王爷会看出他的这种不够恭敬的心思,而后不满,但出乎意料地,王爷并不以为然,他对刚刚及冠的滕辉月甚有信心,倒有种反过来要看他笑话的意思。
    事实证明,自认早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段非的确被滕辉月的手段惊着了··    因为他没有想到滕辉月的手段居然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倚老卖老者,打·    奸狡油滑者,打·    恃势凌人者,打·    ……换句话就是,不听话的,打到听话为止·    王府里一时鬼哭神嚎。
滕辉月没有丝毫忌讳,狠狠收拾了王府里的各派管事一番大多都见了血,滕辉月坐在主位上,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有想溜出去求救的,立刻被抓住,掩了嘴再打一轮,直接去了半条人命。
    “身在王府,就必须守王府的规矩·敢有二心,先问问你的命能不能保住”滕辉月轻轻把茶杯放在案几上,冷冷道,一身威仪气势令人噤若寒蝉·    身份上的天渊之别,滕辉月根本懒得和他们这些人周旋,无须讲什么迂回曲折。
他在宫里长大,用的是宫里杀伐果决的那一套··    所有人,包括段非在内,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以示恭敬·每一个人都深深感受到,眼前的这个人,掌握着对他们的生死予夺之权。
他根本不在乎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而无论他们背后有谁,皆不会因为卑微的他们而与这位尊贵的王妃过不去··    在死亡的危险之下,他们变得乖顺了。
    这是真正的一力降十回·    而且段非注意到,这种简单粗暴同时也是非常清晰的奖罚分明·罚是重罚,奖是重奖。
滕辉月的嫁妆极为丰厚,出手大方,得力忠心的齐明曜一系,得到的奖赏极为丰厚,令人眼红不已··    如此这般,滕辉月却是用了极短的时间,便把王府的内院降住了。
他也不是过来独揽大权的,立威过后,主要管事的还是段非·而段非这次管起事来,却是前所未有的顺利·他能察觉到其他人透过他敬畏着他背后的王妃··    而滕辉月只需偶尔站出来如法炮制一下,威信便能逐渐巩固起来。
    段非不得不承认,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居然收到极好的效果·内院的风气为之一变,变得法度森严,令行禁止·规矩是变大了,行事却也变得舒心顺畅。
    即使滕辉月大多数时间依然待在凤祥阁带孩子,他的存在,却空前地有分量起来··    *************************************·    滕辉月在端承王府为自己的亲儿撑起一片天地,元徵的朝堂则动荡不断。
    珍妃薨了,似乎也把明帝的心魂带走了一大半·原本朝臣们等着明帝为珍妃追封,连皇后的封号都有了心理准备,太常寺也开始暗地里估摸着珍妃风光大葬的丧仪。
谁料,明帝没有追封珍妃,连葬礼都没有举行,而是用了一副冰玉棺,保存了珍妃的尸身,放在珍妃原来住的宫里,然后把自己一同关在里面··    满朝皆为此事感到惊悚。
但明帝积威甚重,在有关珍妃的事上又隐有昏君的行径,齐明曜顶着巨大的压力劝了一次,险些被打了一顿,其他人顿时打消了谏言的念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帝为了珍妃要剃度出家,明帝要让位之类的五花八门的谣言尘嚣于上。
    作为谣言的中心之一,齐明曜代明帝处理好政事之余,越发低调谦和了·滕辉月听到这些谣言,将信将疑,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想出手干什么。
    朝堂的事,齐明曜并不避着滕辉月·他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到凤祥阁看看滕辉月和阿劫,和滕辉月说说话,逗逗阿劫,有时会在滕辉月的默许下宿在外房。
    阿劫满三个月,活泼好动,稍稍长开的五官,一半像了滕辉月,一半像了明帝·因齐明曜肖似明帝,阿劫看着也就像了齐明曜·没有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阿劫第一亲近的是滕辉月,第二亲近的,就是齐明曜这个待他亲切疼爱的“父亲”·在其他人眼中,他们是关系十分和睦的一家三口··    这日齐明曜照常抽空来到凤祥阁,因为房外阳光明媚,滕辉月把阿劫带到窗边,观赏着外面的春光。
    齐明曜含笑走来,清俊温和,修长迷人,滕辉月抬起头看他,唇角刚微微勾起,突然眼神一厉,盯着他沉下脸:“站住”·93·    齐明曜一愣,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见滕辉月如此疾言厉色,想来不可能是无的放失,立刻依言站住,没有再往前走向滕辉月和阿劫。
    因为齐明曜和滕辉月的夫妻关系有名无实,所以两人独处时,都习惯把身边侍候的人挥退·此时房里只有齐明曜和抱住阿劫的滕辉月,滕辉月脸如沉水,盯着齐明曜突然道:“敛羽,出来。”
    一道黑影咻地一下落在滕辉月身边,正是被他当成隐形人很长一段时间的敛羽··    滕辉月把阿劫放到他手上,敛羽没有多言半句,接过小主子立在一边。
    阿劫骤然到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里,“啊啊”叫了两声,但许是也察觉到不是哭闹的时候,乖乖地吮着手指不动了··    敛羽低头看着他,眼神微微柔和。
    滕辉月走向齐明曜,靠得很近·齐明曜不自觉身体一僵,屏息看着他·滕辉月伸手拂上齐明曜的肩头,从上面捻下一团小小的絮状物··    齐明曜也看到他指尖上的东西,蹙起眉:“这是什么”同时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滕辉月冷冷道:“这是菱花絮,轻薄细密,难以察觉·小儿一旦吸入,会呼吸不畅,严重者甚至会窒息而亡”说到最后,语气带了狠戾。
    齐明曜顿时脸色一变·皇家从来都是阴司最多之处,各种奇诡毒辣的招数多不胜数·滕辉月在宫中长大,所学与他大不相同,令他立刻相信了滕辉月的判断,心里猛地升起怒火·    端承王府的小儿只有阿劫一人,这菱花絮针对的是谁可谓一目了然。
    而且这还是黏在齐明曜身上带过来的,若是阿劫真的因此有事,叫他还怎么和滕辉月过下去·    “我去查·阿樾,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齐明曜退开一步,斩钉截铁道。
    “阿曜,等等·”滕辉月想了想,阻止他道·菱花絮本就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物品,即使有人见着了,也只会以为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鲜有人知道它对幼儿的危害。
若不是滕辉月两世为人,所学极多,对皇家阴司之事多有所识,恐怕也会忽略过去·但这种诡秘阴毒的手段,又暴露出下手之人,极有可能与皇宫关系密切··    这让滕辉月不安。
    他把这种想法告诉齐明曜·齐明曜同样凝重起来··    如今齐明曜距离储君之位仅一步之遥·能站到这个位置,滕辉月所代表的妻族,以及长子阿劫的出生都是重要的因素。
    如阿劫没了,齐明曜和滕辉月的夫妻情分伤了,无异于砍断齐明曜的臂膀,宫里得利的人无非就是那有数的几个·但这么明显的事实,又真的是事实吗·    走到如今这一步,说齐明曜对其余几兄弟没有一丝防范之心,那是绝不可能。
而且,他身后还有明帝相助,可以说最具危险性的那些人,都在明帝与他的严密监控之下··    明帝察觉中了蛊毒之后,已经把那些人重新排查了多次,但依然没有找到线索。
    如今又出现菱花絮之事,齐明曜不禁把其和明帝中毒之事联系起来··    到底是谁,这般处心积虑要伤害皇族之人·    滕辉月不知道明帝中了蛊毒。
在他心目中,明帝一直强大得令人仰而弥高·明帝对朝堂和后宫的掌控绝对是一等一的,如庶兄阳江郡王齐涧与诚策郡王齐华这些对皇位始终不死心之流,若稍有异动,明帝抬抬手便能把他们消灭。
    而不论是齐明曜,还是与他有一争之力的齐明渊,他们的羽翼尚不能撼动明帝分毫·滕辉月不相信明帝会任由齐明渊对阿劫动手·再怎么说,阿劫也是明帝的亲生儿子。
    而后宫中有能力动手脚的诸如郑太后、郑妃等人,完全没有理由伤害齐明曜和他们父子,毕竟她们与他们的利益已经纠缠在一起··    下手的人如此隐秘,又与宫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滕辉月却想不出嫌疑较大的人选。
他怕齐明曜若大动作查清菱花絮的事会打草惊蛇·到时下手的人一计不成再来一计,那就真的是防不胜防··    齐明曜知道滕辉月的担忧不无道理,心里很快有了计较,道:“阿樾,交给我办。”
    滕辉月已经提醒了他,自然不会阻止·他也有必要把身边的人重新排查··    最终查出的结果,并不是齐明曜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而是有人在凤祥阁的外围墙檐放了几小包菱花絮,菱花絮随风飘动,便有一些飘入凤祥阁内·齐明曜的衣服刚好沾了一点,被眼尖的滕辉月发现··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至于放菱花絮的人是何人,暂时没有查出来。
    滕辉月抱着天真不解世事的阿劫,心里一阵后怕··    他刚刚还自以为降住了王府的内院,可以保阿劫无忧,转过眼却几乎出事,简直像被人甩了一巴掌一般。
    滕辉月首次感觉到一种逼人的压力·原来想要保护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他深恨对阿劫下手的人,但一时之间亦束手无策,只能把阿劫时刻带在身边,不离左右。
    敛羽始终坚定不移地待在滕辉月身边,把滕辉月的愤怒无助看在眼里·等齐明曜查得的结果出来后,他跪在滕辉月面前,把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恭敬地奉上。
    “殿下,请收下此令牌·”·    滕辉月看着令牌,浑身一震·    在明帝身边待过很长时间的他当然知道这枚令牌的意义。
这枚令牌是指使明帝直辖的暗卫行动的唯一凭证·有了这枚令牌,等于接收了明帝手下的暗卫,可以随意差遣他们做事··    那是一支非常庞大的势力。
    滕辉月曾经得了几个暗卫的保护,已经能在宫内外横着走·但此时,居然可以调用全部……·    “你是什么意思”滕辉月提高声音问,“这枚令牌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请殿下恕罪。
此乃皇上吩咐,殿下接下令牌,即可调动十三营暗卫·”敛羽道·明帝对滕辉月的宠爱越来越深,到了这个时候,还坚持要把暗卫留给滕辉月傍身·敛羽不会忘记明帝把暗卫令牌郑重交给他时的吩咐。
敛羽的任务是在适合的时机把令牌交给滕辉月,他没有拿令牌号令其他暗卫的权力·否则,另外那些负责监督他的高手会替明帝取他性命··    滕辉月一手拍掉令牌:“我不要你把令牌还给他”·    “殿下,小主子的安危要紧。”
敛羽捡起令牌,再次奉上,面无表情道·他知道滕辉月如今唯一的软肋是什么··    滕辉月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很清楚明帝手下的这批暗卫的厉害。
有他们在,无论他想干什么都会事半功倍·但他又觉得明帝把暗卫给他,补偿意味浓重……·    这是补偿他曾经为他付出一切,还是补偿他听话嫁给齐明曜,生下阿劫·    ——谁稀罕这种补偿·    可是阿劫……·    滕辉月看着咧着菱形的小嘴唇,朝他咿咿呀呀说话欢笑的阿劫,最终还是妥协了。
    暗卫受令彻查飞絮之事的时候,朝廷再度为一件事沸腾起来——·    明帝因为珍妃之死悲伤过度,心灰意冷之下决定带发修行,禅位于大皇子端承王齐明曜·94·    这道旨意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元徵朝上下耳晕目眩。
    以齐明曜为首的文武百官,跪在护国寺前,请求明帝收回成命··    可是跪了足足三个时辰,连一些老臣都受不住晕厥过去,也只得到明帝遣使出来,给出“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多言”的回复。
    有脑筋灵活的则入宫求见郑太后,希望郑太后劝解明帝,郑太后无奈道:“人在心不在,于江山无益·既然皇帝旨意已下,君无戏言,哀家亦无能为力。”
    郑太后如此表态后,形势开始出现倾斜··    虽然明帝登基以来一直英明贤德,精明强干得令满朝俯首称臣,但自从珍妃出现后,明帝的行径确实让人颇为失望。
而齐明曜受封端承亲王后,代明帝处理政事的表现有目共睹,已经是大家心目中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原本众人以为以明帝的寿数,定能再当二三十年的帝皇,才轮到齐明曜上位。
如今时间提前,倒未尝不可··    圣旨已下,后宫最尊的郑太后也默许这个结果,虽仍有一些大臣不死心想劝说明帝,但这禅位之事还真不是什么为祸天下的坏事,轮不到他们为表贞忠死谏。
即使以后盖棺论定,史书也必然会称颂明帝的胸襟与魄力·自古以来,得到这个至高无上位置,能不恋栈手中权势的帝皇,绝对寥寥无几··    于是,禅位大典的日子,在一片议论声中确定下来。
    每逢两代帝皇交替之际,都是帝都最动荡不安的时候·尽管这一次齐明曜的即将登位名正言顺,但整个建康城依然处于戒备的状态,以保证禅位大典能顺利进行。
    而齐明曜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他从护国寺归来,便一直待在宫里,没有回府··    端承王府得到确切的消息,阖府欢腾,唯有滕辉月极为震惊,勉力保持沉着,坐镇王府里,下令紧闭门户。
·    不过他很快要把这事交给王府大总管段非·因为齐明曜回宫后的第一道命令,正是把滕辉月父子接到宫里··    负责护送滕辉月父子入宫的人皆是齐明曜的心腹好手,态度之慎重,令滕辉月清楚知道这时不是任性的时候。
无论如何,这一趟,他必须进宫··    自从嫁给齐明曜,滕辉月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与明帝,已经近一年未见·而这一次,也不一定见得上。
    曾经衷心爱恋的人成了陌路,充满美好回忆的旧地成了避而惶恐不及之地·当滕辉月再度回到皇宫这个心里抗拒多时的地方,心里不禁一阵激荡·但低头看到怀里粉雕玉琢的阿劫,滕辉月的心境又平静下来。
    滕辉月到达皇宫,从轿子里下来,改乘歩辇,沿途所过之处,宫人皆跪迎·曾经尊贵无比的元徵雍主出嫁后,以更加尊贵的身份回到皇宫·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殿下将是元徵朝新一任的皇后·    歩辇直接抬到齐明曜回宫后住进的文英殿。
这一殿紧挨着明帝的太极宫,与滕辉月在宫里的居所辉月殿相对··    “阿樾,你来了”·    齐明曜站在文英殿门口亲自迎接滕辉月。
看到滕辉月抱着阿劫,安然无恙出现在眼前,齐明曜狭长的凤目里闪过一抹放松··    这次禅位看似安稳,实则暗含危机·他和明帝都有意借此引那藏得极深之人出洞。
宫里并不是最安全的,但相比于端承王府,齐明曜宁愿滕辉月待在他眼睛可见的地方··    而且这段时间,齐明曜将迎来人生的巨大转折,他希望可以与滕辉月共享。
    此时此刻,素来沉稳的齐明曜不禁走上前,扶住滕辉月的手臂,以一种守护的姿势,站在他身边··    这位未来的帝皇用行动宣告他对滕辉月的重视与宠爱。
    看到这一幕,原本站在齐明曜身后向滕辉月施礼的宫人,头压得更低了··    在人前,滕辉月还是很给齐明曜面子的,任由他表现亲密。
    “一切……可安好”滕辉月想问的话在舌尖打了一转,最后含糊说出一句··    “只要你安好。”
齐明曜顿了顿,隐含深意道,但不待滕辉月反应过来,又道:“皇祖母在永安宫等着我们,我们早点过去·”·    滕辉月默默点头。
    ***********************************·    近一年来,滕辉月即使进宫了,也只是囫囵地向郑太后请个安,又很快在齐明曜的帮忙下离宫,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正经与郑太后说过话。
    对这位一直非常疼爱纵容他的皇外祖母,滕辉月心里不无愧疚··    看到郑太后老了不少但依然慈祥和蔼的脸,滕辉月把阿劫交给齐明曜,深深下拜道:“阿樾不孝,请皇祖母恕罪。”
    叫的是皇祖母,却是已经承认了是齐明曜妻子的身份··    郑太后眼里闪过诧异与满意,又很快变成疼惜:“傻孩子,说什么话呢地上凉,快起来”见滕辉月红着眼眶,跪着不动,郑太后对齐明曜道:“阿曜,还不快把阿樾扶起来”·    齐明曜道:“阿樾,起来吧,皇祖母等着看阿劫呢”·    郑太后佯怒道:“你再不把哀家的宝贝曾孙儿抱过来,哀家便真的要生气了”·    滕辉月这才破涕为笑,在齐明曜的搀扶下站起来,抱过阿劫,走上前递给郑太后。
    “哎呀,这小模样儿真俊……”郑太后高兴道·她知道阿劫其实是明帝的骨血,是她的亲孙儿,同时也是心爱的大外孙儿的孩子——很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无论当初如何恼怒,此时郑太后心里只余对这个好不容易出生的孩子的怜爱··    阿劫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啊啊”地挥动小手叫了两声,砸吧这花瓣似的小嘴,可爱极了。
    “性子倒是比你小时候好·”郑太后取笑滕辉月·滕辉月小时候那认人认得厉害的风光伟绩,至今都被记着··    滕辉月道:“他是见着皇祖母您才乖,就像我小时候见着您一样。
平时旁人要抱,他是不哭,但嘴能撅得挂油瓶儿·不信您问阿曜……”·    齐明曜笑道:“可不是呢,阿劫的性子,七分像了阿樾。”
    郑太后立刻被哄得笑了·滕辉月小时候也就几个人抱着能不哭的,郑太后正是其中之一·都说小孩子最纯真无邪,得小孩子喜爱的人都是极好的。
这也是郑太后尤其疼爱滕辉月的原因之一··    坐在郑太后左下首的郑妃不是滋味地看着滕辉月与郑太后说话,连着齐明曜在内,居然没有一个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她可是齐明曜的养母,是即将要成为太后的人·    郑妃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阴阳怪气道:“还是太后好福气。
阿劫出生后,连臣妾这个祖母都见不到面·”暗指滕辉月这个儿媳妇把阿劫藏着掖着,对她不够恭敬孝顺··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郑太后的唇角沉了沉,瞥了她一眼:“这不是带给你看了吗阿樾身在宫外,多有不便,你急什么”·    如今郑太后对郑妃可是越来越不待见。
先不论郑妃明明得她扶持多年依然无法为明帝生下一儿半女,好不容易把齐明曜这个最具潜力的嫡长皇子放到她宫里养大,并且有了出色,她不帮忙便罢,还处处扯后腿,稍一得意便张狂起来。
以前对她的亲生女儿福康长公主不够恭敬,如今对滕辉月这个自小金尊玉贵的儿媳妇也不好,净想些不入流的手段刁难恶心人··    郑妃仿佛忘记了,郑太后是郑家女儿不错,但明帝、齐敏、齐明曜、滕辉月,甚至阿劫,才是她的亲生骨血,直系血脉的延续。
    难道郑妃以为,她会由着她肆意妄为吗她还没死呢·    若不是为了明帝中蛊毒之事心力交瘁,郑太后早出手把郑妃压制住。
哪里容得了她三番四次给齐明曜和滕辉月找不自在·    郑妃还有话说:“那如今进宫了,不如阿劫让臣妾带几日正好阿樾也需学些宫中的规矩……”·    “阿樾还要学什么规矩”郑太后不满地打断她,“阿樾在宫中长大,是哀家与皇帝一手教导长大,再知书识礼不过。
你道他要学规矩,是觉得我们还教得不够好吗”·    郑妃委屈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郑太后问。
    郑妃支支吾吾不再说话·她看得出郑太后铁了心维护滕辉月,不敢明着反驳,就是心里非常不甘·她觉得自己是一番好意·毕竟齐明曜快要登基,以滕辉月的身份,必然是要当皇后的。
但滕辉月任性骄傲,目无尊长,实在不堪母仪天下·她不想齐明曜丢脸,才提出想要滕辉月跟她学学规矩,起码得学会宽容大度,不拈酸吃醋,让齐明曜多纳妃嫔,开枝散叶……·    郑太后眼里带了一丝厌烦:“行了,阿樾的事,自有阿曜为其操心。
郑妃你年纪不少了,自该有点做长辈的样子,别什么都想着掺一脚·”·    事到如今还拧不清,真以为自己是齐明曜的亲生母亲,滕辉月的正经婆母吗便是真的,齐明曜和滕辉月也不是愚孝之人。
连她也无法掌控到明帝,更何况是远远不如她的郑妃·    这话极不客气,郑妃被说得满脸通红·她不敢对上积威颇重的郑太后,不着痕迹地瞪了滕辉月一眼。
    滕辉月看也不看她一眼,恍若未觉··95·    皇宫里的辉月殿一直保留着,一草一木皆如滕辉月出嫁前一般,可滕辉月已是端承王妃,自是带着阿劫跟着齐明曜在文英殿住下。
    明帝待在护国寺没有回宫,偌大的太极宫没了主人,显得空旷幽深··    滕辉月偶尔经过时瞥上一眼,心里的感触一次比一次少··    他重新住进宫里的日子并不平静。
既然有心要走出来,滕辉月便没有再躲在齐明曜身后的道理··    他每日都会前往郑太后的永安宫请安·此外,无论滕辉月再如何不屑于理会郑妃,她始终是齐明曜的养母,他的婆母。
从礼法孝道上,滕辉月不能失了礼数,授人以柄,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本来郑妃已经端好架子,等着滕辉月来甘泉宫给她请安时好好给他立规矩·但郑太后趁滕辉月请安时把他留在永安宫,等郑妃来向郑太后请安时,顺便让滕辉月给郑妃请安,全了礼数,而后再放人。
郑妃的一腔心思便付诸流水,只能恼怒地干瞪眼··    请过安后,滕辉月开始接见各式因着他的身份来求见的人··    随着禅位大典的逼近,除了远在并州藩属的广烈郡王齐明炎暂无妻室,二皇子延顺郡王齐明渊已经怀孕六个月的郡王妃楼氏与三皇子延宁郡王齐明勇已经怀孕两月的郡王妃滕文奇都被召到宫中住着,理由是给各自的母妃侍疾。
当然,这仅是好听的说法·两位郡王妃和其肚里的孩子,说白了就是确保禅位大典顺利进行的手段之一——为了让延顺郡王与延宁郡王安分的人质··    但无论真正的意图为何,明面上,皇家还是需要保持一团和气。
滕辉月作为他们的皇嫂,除非想要彻底撕破脸,否则必然要负起安抚的责任··    三皇子延宁郡王齐明勇素来无争,与皇兄皇弟的关系都是淡淡,也没有人会故意为难他。
而他的王妃滕文奇与滕辉月同宗,受了滕辉月不少恩惠,对待这个皇嫂的态度是亲近中带着恭谨,十分省心··    二皇子延顺郡王齐明渊各方面都不如齐明曜,但相争之心从未平息过。
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滕辉月皆与齐明渊不亲近,唯一记得的,只有上一世时齐明渊曾对他说过“你该嫁我”这句话·除了膈应之外,滕辉月也想不起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仅是直觉地把这个不曾鲜明的表兄忽略过去。
    已经怀孕六个月的延顺郡王妃楼氏不如滕文奇安稳·楼氏是鸿胪寺少卿的嫡女,容貌清秀有余,艳美不足,但性子颇会来事儿,自嫁给齐明渊后,把内院整治得十分帖服。
尽管她在滕辉月面前表现得很是恭敬,滕辉月也没有忽略她不经意望过来时那微带探究的目光··    滕辉月绝美的脸上弯着清浅的笑,倚在塌边,抚摸着虎狮兽奔雷身上光滑的皮毛。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宫中停留,珍兽园里他的宠物白虎白峩和雪狮子苍凛,还有它们的孩子小虎狮兽奔雷没有人敢怠慢,但见不着他这个主人难免寂寞。
这次他过去见它们,被缠得差点离不开珍兽园,最后还得把尚未长大格外顽皮缠人的奔雷带出来··    阿劫极喜欢奔雷,软糯糯的小人儿东歪西倒地扑在它的肚皮上滚来滚去,“啊啊啊”地又笑又叫。
奔雷因为他身上沾满滕辉月的气息,懒洋洋地任他扑,间或好奇地拿收起了爪子的肉垫拨弄阿劫一下,又逗得阿劫一阵可乐··    猛兽与美人稚子嬉戏的画面,唯美又生机勃勃。
    但即使是与滕辉月较为亲近的滕文奇都不敢靠近他们半步·这头珍稀罕见的虎狮兽领地意识极强,别看它此刻人畜无害的乖顺模样,实则除了滕辉月和阿劫,旁的人稍微一动,那铜铃大的兽眼立刻看过来,全是蓄势待发的嗜血野性。
    楼氏更是故作镇定地护着隆起的腹部,谨慎地保持距离·和滕辉月见过几面后,她已经被滕辉月的肆意气盛与心思难测弄得浑身不自在·她一直以为要成为皇后的人必然是端庄稳重,一举一动皆是天下内眷的表率,能母仪天下。
但滕辉月的行径却更像恃宠而骄的宠妃,又在仿若不经意间,流露出王者的睥睨·偏偏皇宫内能约束他的人都宠着他,由他作为·唯一与滕辉月不对盘又有长辈名分的郑妃,在郑太后的压制下,根本无法撼动滕辉月分毫。
    楼氏总觉得滕辉月不按理出牌,有种只要不和他意,他就能随时做出令人无法想象的事的感觉·这令她对滕辉月十分忌惮··    滕辉月见状,笑意深了一些。
相比于与这些妯娌亲密无间,推心置腹,他更倾向于让他们畏惧敬畏他··    齐明曜站到了这个位置,各种缚手缚脚的规矩教条更多,既要仁孝温良,又要兄友弟恭。
他做了白脸,滕辉月便做这个红脸··    能安分守己倒还罢了,若有了其他的心思并且付诸行动,滕辉月可不会手软··    妯娌三人看似和谐地闲聊了一会儿,殿外有通报,道是齐明曜来了,跟着来的还有郑妃的侄女郑灵燕。
·    听到郑灵燕来了,滕文奇皱起眉,有些担忧地看了滕辉月一眼·楼氏眼里则飞快闪过一抹亮光,升起看好戏的心思··    郑妃在禅位大典越来越近的这个时候,力排众议把郑灵燕留在宫里陪她,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郑太后一开始是不以为然,但后来不知怎地,又不反对了·宫里的风向立刻随之变了变·如今不少人都在观望端承王妃滕辉月将如何应对。
毕竟这是郑氏之人,来势如此咄咄逼人·而且这纳妾之事,一旦开了一个口子,以后就如何堵都堵不住··    但滕辉月又是皇子妃,以后的皇后,若他反对齐明曜纳妾,一顶善妒小气的帽子就要扣下来。
可是横看竖看,一直被无数人捧在手心长大的滕辉月,都不像是能容人的人··    不多时,清俊挺拔的端承王齐明曜带着淡笑走进殿内,身后半步,着一身嫩黄色宫装的郑灵燕袅袅地跟着,看着齐明曜的背影双颊晕红,目中含情。
    她的这副情态,连本来存了看好戏心思的楼氏都撇了下嘴·她想起齐明渊后院里的莺莺燕燕,那些争宠之人的嘴脸,与郑灵燕可不是如出一辙吗·    齐明曜看到滕辉月与和奔雷玩儿的阿劫,凤目一柔,眼里就只剩下他们了。
    楼氏与滕文奇皆站起向齐明曜行礼··    齐明曜温言道:“两位弟妹有了身子,不必多礼,且坐着吧·”·    楼氏与滕文奇福了福身,道了谢坐下。
    齐明曜举步走向滕辉月·奔雷动了动,眼睛看过去·滕辉月安抚地拍了拍它,握住齐明曜伸过来的手,拉他坐在身边··    “怎么来了忙完了”滕辉月问。
    菱楠把茶盏递给他,他放开齐明曜的手接过,放到齐明曜手里··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齐明曜的心情更好了,唇角的弧度掀得更大。
恐怕若不是有旁人在场,他会放任自己开怀大笑··    齐明曜含笑看着滕辉月:“从甘泉宫出来,回来看看你和阿劫·”自重新住进宫里,滕辉月与他比在王府时亲密了一些。
尽管齐明曜知道滕辉月并不是全是真心实意,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生出愉悦的感觉·他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种得之不易的靠近··    “我和阿劫一切安好,你无须挂心。”
滕辉月道··    齐明曜摇头,低声道:“无法不挂心的……你们都是我的宝贝儿……”·    滕辉月微微一愣。
想不到齐明曜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齐明曜脱口而出亦觉得不自在,顿了顿没有再说,优雅地喝了一口茶··    “……灵燕见过王妃。”
郑灵燕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尖利··    在场的人都心里一突,看向她··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郑灵燕得到注视,又恢复正常,甚有仪态地又向娄氏和滕文奇行礼。
    “灵燕总是听郑妃姑姑说起王妃,一直想过来拜见,未料王妃事忙,都不见灵燕·这次好不容易托了阿曜表兄的福,终于得见王妃·”郑灵燕清脆道,一派天真娇憨地说着暗示滕辉月架子太大的话。
    齐明曜凤目里闪过一抹不悦·若不是郑妃胡搅蛮缠要他带着郑灵燕来见滕辉月,他根本理也不会理这个女子·他对郑妃始终不死心想要他纳郑家女的行为已经极为厌烦。
如今更是不知所谓闹到滕辉月面前……·    冒犯了他,齐明曜尚能宽容大度·牵扯上滕辉月,齐明曜却容不下了·他脸色微沉要训斥,滕辉月不着痕迹地扯了他一下。
    “若是个人想见本宫都能见着,成何体统”滕辉月道,“本宫确实不曾见过你·你是哪家的女儿,什么品秩见礼后本宫尚未允你平身,为何擅自平身”·    明帝控制欲强,一直把前朝后宫牢牢掌控住,容不得人坏了规矩。
以前即使郑妃主掌宫务,处事都是战战兢兢的,不敢违抗明帝半分·但自从齐明曜封王,有了储君之实,郑妃似乎觉得吐气扬眉的日子终于来了,胆子开始肥起来·无论旁人再如何明示暗示,她依然一意孤行,自觉所有人该开始围着她转。
    受郑妃影响,自认为必然会嫁给齐明曜为妃的郑灵燕,已经有些飘飘然,把滕辉月视为挡住她路的绊脚石··96·    郑灵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很多人的脑袋却是清醒,只是碍于郑妃没有表现出对其的鄙视。
    此时被滕辉月这样一问,无异于瞬间把郑灵燕打回原形——还什么也不是的原形·    郑灵燕差点脱口而出“我姑姑是郑妃”,但真要论起来,这个身份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权利。
她是承恩侯府的嫡出姑娘,摆出来似乎颇有身份·可她没有品秩,想进宫连递牌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等宫里的贵人传召·若不是郑妃把她留在宫里,为她撑腰,郑灵燕是寸步难行,随便一个宫中的贵人都能把她辗死。
而她几乎忘了这一点·    郑灵燕被滕辉月盛起的气势所慑,哑口无言,涨红脸看着他·明明他坐着,她站着,却硬是叫她心里生出矮人一截的感觉。
    这让自视甚高的郑灵燕难受极了,指甲捏进了掌心·她视滕辉月为劲敌,如今觉得被羞辱了,心里大恨,只想伸手挠花滕辉月那张高高在上的完美无瑕的脸。
    心里愤怒怨恨翻腾的郑灵燕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转过眼,正对上齐明曜不复温和,只余冰冷的凤目,令她发热的脑袋如淋了一盘雪水,瞬间透凉。
    郑灵燕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齐明曜如此冷冽的神色,心神一震,吓得连忙低下头,但心里更加妒忌滕辉月能得齐明曜这么费心的维护··    好想取而代之……·    楼氏和滕文奇皆不是蠢人,把这一幕幕静静看在眼里。
他们都被滕辉月突然大涨的气势震了震·滕辉月质问郑灵燕的话,语气平淡无奇,但内容却一针见血,直至郑灵燕最难堪之处·而且滕辉月突然盛起的那股子气势,令两人都不由自主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滕文奇与滕辉月相处过,知道他看似任性妄为,实则很重规矩,身上有种尊贵威仪,是久居上位并且心性大气自信者才有的气度风华·滕文奇不担心滕辉月拿捏不住郑灵燕,却有点担心他太过骄傲,不够上心让人钻了空子。
此时看到滕辉月反击,又见齐明曜的心神全在他身上,夫妻俩同心同德,滕文奇立刻放心下来··    楼氏曾听闻元徵雍主滕辉月自幼三千宠爱在一身,嫁给二皇子延顺郡王齐明渊后,仅有的一两次提及滕辉月,齐明渊的态度都颇为奇怪,似欢喜又似憎恨,但只是略略说几句,不会多言。
楼氏在家里亦是娇女,素有聪慧之名,心里自是对那些仗着靠山飞扬跋扈之人不以为然··    初见滕辉月,她立刻被对方极盛的绝美容貌惊到·有这么一副容貌,确实当得起隆宠。
但作为皇子正妃,依靠的可不光是一张脸观滕辉月平时行事,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主儿·    或多或少的,楼氏心里都对滕辉月生出一股轻忽。
    然而,看滕辉月几句话把郑灵燕堵得一口气提不上来,以及齐明曜对滕辉月的维护,楼氏凛然的同时,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不敢再对滕辉月掉而轻心。
    郑灵燕垂头不语,双肩颤抖,看起来好不可怜··    可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对此动容··    “怎么不回答本宫的问话”滕辉月接着问,没有在打掉她的气焰后见好就收。
    既然注定是无法和平共处的人,滕辉月才不会浪费时间试图复修彼此的关系·要压制要欺负,就压制欺负到底·敢在他面前扬起巴掌,便做好断手丢命的准备·    郑灵燕知道此时此刻,最聪明的做法是忍一时之气,顺势跪下,乞求滕辉月宽恕。
但她被郑妃支持鼓动了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当成必将取代滕辉月成为元徵朝最尊贵女人的人,非常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要向最大的对手卑躬屈膝·    一时脑袋发热,竟是双手掩面呜咽,仿佛受了无限委屈一般,转身往殿外奔去·    敛羽指尖微动,就见郑灵燕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以极为难看的姿势,五体投地扑跌在殿门口,额头磕在青砖上,登时出了血·    她痛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直觉抬起头时,脸上的神色不见悲戚,满布不甘愤怒,配上血污,顿时面目狰狞,被殿外的人看个正着。
连急步走过来想扶起她的宫女,都骇得后退一步··    郑灵燕感觉到额上的湿润,抬手一抹,看到血,脸色立时变了,尖叫:“我的脸、我的脸……蠢货,还不叫太医给我叫太医”等宫女如梦初醒过去搀扶,她反手就一巴掌打过去一直以来于人前塑造的端丽温婉形象顿时崩塌。
    有侍候滕辉月的宫女尾随郑灵燕而出,见状,上前道:“郑姑娘,可要奴婢禀报殿下,恳求他为你传召太医”·    郑灵燕捂住额上的伤,咬牙切齿:“不用你们假好心”立刻吩咐宫女:“我们回甘泉宫”这里可是滕辉月的地盘,谁知道他叫来的太医是不是真心医治她若是其他伤病,她还能将计就计,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但伤在她最重要的容貌上,若滕辉月暗中动手脚,毁了她的脸怎么办到时她的一生便要毁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可靠的太医医治算账什么的稍后再说·    如今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郑灵燕在宫女的搀扶下,急匆匆地离开文英殿,狼狈非常。
    殿外的动静闹得大,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楼氏与滕文奇对视一眼,眼里都带了一点骇意·他们不知道郑灵燕跌倒撞破了头是不是滕辉月做的手脚,但后面那宫女要为郑灵燕请太医,被她拒绝了,两人都同时有种“这事儿没完”的感觉。
    主位上,滕辉月面无表情,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奔雷的皮毛,把奔雷抚得舒服地眯起眼,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儿·阿劫打着小呵欠,黑葡萄似的眼半闭,朝滕辉月挥动小手讨抱。
    滕辉月对这个儿子极疼爱,当下脸色转柔,把他抱起·阿劫在他怀里拱了几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眼开始瞌睡··    齐明曜本来因为郑灵燕转身离去的无礼之举沉了脸,听到外面的动静后,脸色又和缓起来,看着滕辉月笑得饶有意味,又见他和阿劫亲密,心里更软,眼里的感情不经意流露出来,深刻得令人动容。
    ******************************************************·    郑灵燕带伤回到甘泉宫,雨花带泪哭着说滕辉月欺侮她,郑妃登时大怒·    侍候郑灵燕的宫女没有被允许进入文英殿,只知郑灵燕走出文英殿时摔了一跤,磕破了额头。
但在郑灵燕吃人的目光与郑妃的逼问下,她哆哆嗦嗦的,也不敢说这事儿似乎与端承王妃滕辉月无关··    郑妃仿佛捉住了滕辉月的把柄一般,拉着草草上了药裹了伤口的郑灵燕,披头散发直往郑太后的永安宫告状去。
郑灵燕刚觉得不对,还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被郑妃的急切打断了,迷迷糊糊跟着走··    郑妃一心惩戒滕辉月,没有留心郑灵燕的异状·她想着,再怎么说郑灵燕也是郑家人,都被滕辉月逼得见血了,郑太后若还是偏心得这么厉害,对郑家也无法交代。
    郑太后看到郑妃,脑仁儿开始抽痛·但见郑灵燕额上带伤,俏脸苍白可怜,又有些奇怪··    郑妃便噼里啪啦告状:“臣妾好心让灵燕去给滕辉月见礼,毕竟以后要共侍一夫,彼此和睦相处才是正理。
他怎么如此不容人令灵燕伤成这样伤的还是女子最重要的颜面,他存的是什么心歹毒至此……”·    听到前半段,郑太后脸上的法令纹显得深了一些。
她和齐明曜已经明示暗示过多次,不会再让郑家女嫁入宫中·偏偏郑家不知是什么心思,依然撺掇着郑妃为此上蹿下跳·听到后半截,郑太后微微皱眉·她不太相信滕辉月会那么明晃晃地毁郑灵燕的容。
滕辉月的飞扬跋扈遐迩闻名,但实际上行事颇为法度,即使要下狠手,估计也是下那种无法令人捉到错处的狠手··    正想着,永安宫的太监通报:“端承王殿下驾到,端承王妃殿下驾到,端承王世子驾到……”·    很快,齐明曜和滕辉月带着阿劫,从容不迫地来到郑太后跟前。
    一番见礼后,滕辉月的目光落在郑灵燕身上,有些惊讶道:“皇祖母,郑姑娘的额头是怎么回事似乎伤得颇重·”·    郑灵燕眼皮一跳,突然无端心慌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灵燕知礼,过去拜见你,看你把人伤成这个样子”郑妃怒道··    齐明曜拧眉:“母妃,事情尚未查清,怎么就说是阿樾的不是呢郑姑娘拜见阿樾的时候儿臣在场,阿樾可没有碰她一根指头。
反而是郑姑娘不知礼数,未经允许便自个儿离去……”·    郑妃见齐明曜一心护着滕辉月,更怒了:“你这个不肖子,你就会帮着他”·    滕辉月道:“此事还有二弟妹、三弟媳可以作证。
郑姑娘擅自离开文英殿,走得急了,自己跌跤磕着额头,文英殿外的侍卫宫女太监皆有目共睹·本宫的宫女还问过郑姑娘要不要请太医,只是郑姑娘拒绝了,坚持要回甘泉宫。
若母妃有所怀疑,可让所有人来对质·”·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郑妃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郑灵燕·郑灵燕低着头不敢看她,眼神闪躲。
郑妃立刻明白滕辉月说的是事实·而且看他言之凿凿、有恃无恐的样子,恐怕这件事还不是那么简单·若真的当众查清,很可能于她们不利··    “……是这样吗灵燕磕伤了额头,许是一时迷糊,让母妃我误会了……”郑妃语气转软。
    “可要对质”滕辉月问,“莫让母妃以为我心肠歹毒,容不了人为好·”·    郑妃一口气堵在心口,涨红了脸。
    “母妃”·    “既然是误会,便不用对质了·”郑妃生硬道··    滕辉月道:“便按母妃所言。
只是郑姑娘的礼数多有不通,还请母妃多多教导为好·”·    这是回击之前她说要滕辉月学规矩的提议·    郑妃恨得牙痒痒的,不禁对郑灵燕迁怒起来。
都是她说得语焉不详,才令她兴匆匆来告状,却弄得个灰头土脸··    “本宫定会把灵燕教好·既然阿樾自认能容人,待本宫教好灵燕,就让她到你身边,帮你一把”郑妃皮笑肉不笑道。
    滕辉月看了齐明曜一眼:“若夫君愿意,我自当遵从·”·    齐明曜微微挑眉··    郑妃却当滕辉月终于松口应了,不由得大喜。
    郑太后与郑灵燕,一个颇了解滕辉月的性情,一个刚吃了哑巴亏,皆没想到滕辉月如此好说话,但不约而同觉得其中另有意味··    在禅位大典三天前,齐明曜清楚明白地告诉郑妃,他不愿意纳郑灵燕。
而郑妃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郑灵燕破相了··    那一跤,令她的额上多了一道褪不了的伤疤,也令她的皇妃皇后梦全成了泡影。
    按太医的诊治,留疤的原因是过了最佳的治疗时辰,同时又沾染了晦气··    尽管郑妃与郑灵燕都怀疑滕辉月动了手脚,但苦于毫无证据。
而且她们也不太相信滕辉月有此手段,毕竟回甘泉宫医治的决定是郑灵燕下的,为她治伤的太医是郑妃的心腹··    但无论如何,郑灵燕想嫁给齐明曜是不可能了。
    对于额上留疤的郑灵燕,齐明曜只说了一个字:“丑·”立刻让她无地自容··    郑妃无奈,只能把伤心欲绝的郑灵燕送回郑家,还因此落到父母哥嫂的埋怨。
毕竟郑灵燕是郑家的小一辈中唯一的一个嫡出女儿,非常有价值·如今破了相,想寻一门好婆家都成了问题,而且郑妃在宫中没少嚷开,郑灵燕是要成为齐明曜女人的人。
世家权贵中可不乏耳充目明之人··    郑灵燕的人生,至此可谓毁了大半··    郑妃想闹,但在郑太后的压制下,不得不沉寂下来。
    因为禅位大典即将举行,宫里的气氛还算平稳安静,但又在无形中多了几分张力··    后宫中已经空出整整一座宫殿,用来安置陆续前来观礼的宗室内眷。
滕辉月正是此事的主管人··    他坐在主位,看着一个接一个身份不俗的内眷,在他面前矮下身子,恭敬行礼,大大的桃花眼里,庄严肃穆,大气端然。
97·    太安十九年三月初六,刚好是滕辉月十六岁生辰并及冠当日,明帝禅位于嫡长子,端承王齐明曜的大典,并封后大典,在建康皇城盛大举行··    这个日子是明帝定下的。
在同一日封后则由齐明曜提出·前者大臣们无法提出异议,后者就不同了·但他们正准备长篇大论劝告齐明曜此事于礼不合,明帝只点了一个“准”字的奏折便下来了,让他们的所有话都噎回去。
    齐明曜适时搬出理由:“父皇之意,必是不令本王为封后之事大张旗鼓·”·    珍妃薨,明帝心灰意冷决定禅位,这些事于明帝来说皆不值得高兴。
若在禅位大典后,再来一个隆重的封后大典,又提醒明帝一次他无法封心爱的珍妃为后,确实不妥当·大臣们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    但也有少数人有另外的见解。
在端承王妃滕辉月生辰及冠当日封后,何尝不是给其最好的生辰及及冠贺礼还是连明帝亦点头同意的·若是故意为之,那这对父子待滕辉月实在太过珍爱了。
不是说滕辉月只是珍妃的替身吗·    不过即使心里有这样的疑虑,这些人亦不敢诉之于口·谁也不想得罪如日中天的未来皇后尤其是这个皇后身前身后还有太多人为他保驾护航。
    于是,此事便在各方的默认中定了下来··    福康长公主齐敏是齐氏皇室重要的成员,早已经入宫陪在大儿子身边,与他一共接受其他宗室内眷又羡慕又妒忌的目光。
    禅位大典当日举行封后大典,还正好是滕辉月的生辰与及冠之日·那些内眷们想得更多是滕辉月与齐敏无人能及的风光··    虽然此举也把滕辉月推到风尖口上,但齐明曜的回护十分及时,理由又冠冕堂皇,令人无话可说。
而滕辉月又何曾怕过出风头之事,端的是泰然自若··    齐敏对齐明曜的表现非常满意,私下对滕辉月道:“阿曜待你极好,你且记着,回馈一二,别寒了人心。
既是夫妻,自当互信互爱,同舟共济·”·    滕辉月不欲齐敏为他担心,只道:“……孩儿省得·”齐明曜对他好,他心知肚明。
但是,他依然走不出心里因明帝而起的阴影·如今,他只愿好好辅助齐明曜,护好阿劫··    知子莫若母·虽然滕辉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这段时间齐敏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多了,敏锐地看出一丝不对。
    齐明曜和滕辉月之间并不如她之前以为的那么恩爱··    起初她以为滕辉月是恼怒齐明曜令他未婚先孕,可滕辉月对齐明曜没有半分怨怼,倒像个称职的妻子,与夫君相敬如宾。
    天下间很多夫妻皆是如此相处·齐敏却知道夫妻间若能相知相许,那幸福愉悦是成倍增加的,一家子的和乐安宁更甚·尤其是齐明曜对滕辉月情根深种,滕辉月只要多踏出一步,两人便能琴瑟和谐。
    只是滕辉月的性子高傲,又被骄纵着长大,立下主意了谁的话都不听·以前能令他帖服的也仅是明帝一人·齐敏作为母亲,滕辉月对她足够恭敬,但听话则是未必,含糊敷衍还是很敢的。
    此时宫里人多嘴杂,滕辉月是未来皇后,要在人前立威,齐敏也没有坚持要立刻劝服大儿子·她微微一笑,心里另有打算··    ************************************************·    禅位大典当日,风清气朗,耀日高升。
    建康皇宫一派庄严肃穆,金銮殿内外,百官伏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决禅位于嫡长子明曜,新皇谨记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保国家一统,四海繁盛。”
    “谨遵父皇教诲”为首的齐明曜,一身明黄龙袍,举起双手恭敬接过诏书,叩首后递与一旁侍立的太监,然后郑重捧起明帝亲授的传国玉玺,缓缓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文武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发妻滕氏辉月,肃雍德茂,钟灵毓秀,天下无双,册为皇后,正位中宫。
皇后之尊,与朕同体,共承宗庙,共治天下·钦此”·    “遵旨·”滕辉月穿着大红的衮服,恭敬伏跪,庄重平静地接过圣旨,然后是代表六宫之主的凤印。
无人能看出他淡然的脸色下到底藏着什么情绪,即使这一道封后圣旨对他极尽赞美之能事,亦充分展示新帝对他的情根深种··    封后仪式结束,齐明曜亲自走下御座,与滕辉月并排跪下,齐齐向明帝磕首:“儿臣参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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