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长雍主+番外 by 雅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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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长雍主+番外 by 雅寐(下)(4)
·    “若没有徐家人默许,她徐婉一个小女子如何调动得了刺客”滕辉月道,“而且本宫的行进路线,是谁告诉她的”·    这是在怀疑留在齐明炎身边的暗卫吗·    白术额角冒出冷汗:“此事,属下回去后必定彻查。”
    “你们是太上皇的人,本宫信你们·”滕辉月斩钉截铁道,“徐家有蹊跷,尤其是徐婉此女·你们必定要查清楚,绝不能让他们坏了广烈郡王的大事”有这种阳奉阴违的下属,滕辉月都替齐明炎担心。
    “属下遵命·”·    “你是广烈郡王心腹,不可久离,你先回去吧·本宫这边若有变故,会给你留下记号,你自随机应变。”
滕辉月赶人··    白术应了·等出了山谷,白术才发觉自己完全被滕辉月牵着鼻子走,滕辉月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还有理有据··    看来主子是换定了。
白术无声地叹了口气··    守在建康的“滕皇后”一直没有被拆穿身份,除了徐婉派出的刺客坚持不懈地要找出滕辉月,无论文帝和齐明炎都没有想到滕辉月已经不知所踪,文帝以为齐明炎已经把人护起来了,齐明炎则为滕辉月依然留在建康恼怒不已。
    故而,滕辉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找到··    还是一个他见了立刻想甩鞭子的人……·114·    滕辉月是个很少会为难自己的人。
历经两世,他受过的最大委屈是这一世被明帝下旨赐婚给齐明曜,过了一段非常伤心压抑的日子·之后他就决定面对现实,不委屈自己了,连对自己的夫君文帝,都是说不给亲近就不给亲近,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突厥来犯,建康遭难·滕辉月身为皇后,为了守护建康殚精竭虑·后来被打晕送出建康,得了一个隐秘处藏起来,滕辉月无法再对局势起到任何作用,连对外面的消息都极不灵通。
他干脆放宽了心,在藏身的山谷里住下,好好照顾自己的宝贝儿子··    他身处的这个小山谷看似简陋,但收拾好了居然别有一番景致·最大的一家农舍外还有一眼小温泉,水质干净清澈,冒出丝丝水汽。
水是活水,从一个泉眼汩汩地流出,倒省去了烧水的麻烦··    滕辉月好洁,连日来的赶路和东躲西藏令他无法好好梳洗一番,见了这活泉心情总算略为好转。
    这日的下午滕辉月正在沐浴·他养尊处优惯了,唯独沐浴这一项,自五岁后再未假手于身边侍候的人,因为侍候他沐浴的人变成了明帝·享受过最高等级的侍候,滕辉月自然瞧不上其他人的侍候,况且明帝这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也不允许别人看到心爱的人的裸体。
于是滕辉月渐渐养成不是明帝侍候着沐浴就是自己单独沐浴的习惯··    所以当沉稳到木讷的敛羽抖着声音禀报“明帝来了”的消息,刚穿好衣服的滕辉月脚下一划,整个人沉进温泉里,差点呛了水。
好不容易爬起来后,他顶着一身湿,默不作声地拿了金鞭冲出去,任凭敛羽怎么喊叫都充耳不闻·    很快他见到了人·那人一身常服负着手站在农舍外,脸色苍白,满头灰发,但依然器宇轩昂,尊贵优雅,清冷淡然。
他看着滕辉月,似有情若无情的狭长凤眸慢慢闪过一抹柔光··    滕辉月身子晃了晃,只觉得满眼红雾·曾经有多恩爱,这一年多的被蒙在鼓里就有多伤多恨,不管明帝有多少苦衷多少不得已,滕辉月还是觉得他被狠狠抛弃了他最心爱的舅舅违背了对他的诺言,宁愿把他拱手让给别人也不要和他死在一起·    “齐略齐略”滕辉月气苦,心口一下子堵了一大股气,堵得他差点无法呼吸。
    “阿樾,是舅舅不好,对不住阿樾了……”明帝低沉道··    “你住口”一句“对不起”就算完了滕辉月大怒,扬起金鞭用尽力甩过去·    鞭子打在身体上的声音清晰响亮,闻声色变的暗卫们纷纷下跪请求滕辉月息怒。
滕辉月眼前渐渐清明,看到明帝身上的鞭痕,脸上血色尽褪,身躯摇摇欲坠··    他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舍得伤明帝一根手指头,即使是怒极出手,鞭子也只是准备打在明帝身边,绝不会碰到明帝。
没想到明帝会突然移动迎了上来,生生受了这一鞭·    滕辉月一手鞭法受过名师指导,又勤练多年,用尽全力下威力不弱,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打了明帝,一时又急又惊又气,指着明帝嘴硬说不出话,眼眶却一下子全红了。
    滕辉月眼睁睁看着明帝带着鞭痕一步一步走近,伸出手臂把他揽入怀里,温柔得仿佛他是天下间最重要的珍宝·他全身僵硬,一点一点被熟悉的莲香密密包裹住,不知怎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太坏了你太坏了舅舅是个大坏蛋大笨蛋”·    “你居然抛下我一个你敢不要我我连阿劫都有了你还不要我我恨死你了”·    “最讨厌你最讨厌你我不要原谅你一直一直不要原谅你”·    边哭边骂边擂完全不顾形象,痛哭涕零,破口大骂,拳头一下接一下打在明帝胸膛上·    明帝任打任骂,把湿漉漉的人儿抱起,走进内室,亲自给他换上干爽的衣服,为他擦干头发。
全过程滕辉月无知无觉,只顾自己哭自己的,哭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伸手去扒明帝的衣服,看到明帝赤裸的胸膛上留下一道青紫渗着血丝的鞭痕,哭声更大,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怎么不躲开,呜呜……你怎么不躲开……舅舅大笨蛋”··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明帝被他哭得心疼,劝慰无效,干脆低下头封住他的唇。
哭声立刻止住了,久违的亲近令两人都重重一震,滕辉月绷紧的神经不受控制地渐渐舒缓下来··    滕辉月的哭声惊动了本来在午睡的阿劫·父子连心,他听到亲爹的哭声,小嘴一咧跟着嚎啕大哭。
    滕辉月听到阿劫在哭,已经糊成一团的脑袋一清,被压着的身体立刻一僵,伸手推开明帝,带着哭腔道:“你不要碰我”转头对外面吩咐道:“把小殿下带过来。”
    久别重逢,明帝意犹未尽,但看着滕辉月泪痕斑斑的小模样儿实在可怜得紧,遂把他抱起,又给他擦脸··    滕辉月这次不依了,拿腿蹬明帝,要离他远远的。
    不知何时已经跪在旁边侍候的前内侍太监,明帝的心腹苏顺轻轻道:“殿下息怒·皇上体内余毒未清,昏迷近一年,月前醒来即马不停蹄寻找殿下,未曾好好休息……”·    “多事”明帝不悦地看了苏顺一眼。
    苏顺立刻低眉顺眼,俯首住嘴··    滕辉月却是听进去了,下意识细细打量明帝,入目的是他满头的灰发,眉宇间隐隐的一丝疲劳·他丰神俊秀的舅舅,何曾有过这样的一面明帝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恍若神明。
    思及此,滕辉月悲从中生,捂住嘴又抽泣起来··    “阿樾别听苏顺胡说,舅舅已无大碍·”明帝抚摸他的脸颊,以指拭去他的眼泪。
    这时敛羽抱着哭泣的阿劫进来,阿劫不停地扭动,一见滕辉月,立刻张开小手扑入他怀里·滕辉月抱住儿子轻声安抚,阿劫觉得安心了,停了哭泣,乖乖偎着滕辉月,小凤目好奇地看着挨得很近的陌生人。
    明帝缓缓道:“已经这么大了……”·    滕辉月心里怨气未消,差点想讽刺过去,但想到当时他难产,是明帝不顾病体守在他身边,救了他和阿劫的命,到嘴边的话便说不出去了。
    但看到阿劫,滕辉月终于想起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真是满心酸楚,委委屈屈地一手搂住阿劫,一手撑着塌要爬离明帝的怀里··    宝贝儿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以明帝的霸道,哪里还允许他远离自然无比地伸臂把人揽回来:“阿樾带着我的儿子,还想去哪儿”·    滕辉月瞪了他一眼:“你说呢,‘父皇’”“父皇”两字加重了音,但还没说完,滕辉月的声音就哽咽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水做的,今日一日之内流的眼泪比以往加起来都多··    都是明帝的错·    本来好好的一家三口(明帝、他、阿劫),如今名分上一个是明帝的儿媳妇,一个是明帝的孙子。
这算什么事儿·    明帝完全不为所动·他温柔地执起滕辉月的手,与他五指相扣··    “阿樾,我只问一句,你还是舅舅的阿樾吗”·    滕辉月被明帝一句话击得溃不成军。
即使明帝伤他瞒他,滕辉月自始至终都听他的话,再伤心绝望,心里依然无时无刻不想着他·他和齐明曜婚后的生活过得一团糟,他迟迟无法接受齐明曜,为的都是什么·    元徵雍主只对明帝一人付出全部真心。
别的人即使把天下捧到他面前,他无法动心就是无法动心,连自欺欺人都不能··    阿劫阿劫,到底谁才是谁的在劫难逃·    滕辉月抿着唇不说话。
他还想起齐明曜登基当晚的事,虽然第二日他没有感觉,但他和齐明曜真的没发生什么吗之前他和齐明曜都下意识地回避这件事,到此时此刻,却成了滕辉月心里的一根刺。
    滕辉月不答话,明帝也不以为忤·他挑起滕辉月的下巴,让他对上他再认真不过的凤目,里面翻腾的浓重占有欲令滕辉月喉咙一紧··    明帝一字一顿道:“即使你不是了,舅舅也会让你变成是的。”
    经历过生死,什么是最重要的,明帝再清楚不过·既然他活着回来了,他的心肝宝贝,就只会是他的··115·    明帝在小山谷住下了。
    除了苏顺和神医苏先生,滕辉月没有见到其他人,但整个小山谷的气氛全变了·如果说滕辉月带着五十暗卫匿藏在这里,需要时刻警惕可能发生的变故,那么有了明帝后,这个地方顿时变得固若金汤。
·    滕辉月整个人都放松了·从小到大他一直崇拜依赖明帝,明帝在他心里是无所不能的·之前明帝不要他,他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虽然后来重新振作,立志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做个称职的王妃皇后,也确实干了不少令身边的人觉得欣慰激赏的事,但直到明帝回到身边,滕辉月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撑得很累,无时无刻不绷着一根弦,害怕自己犯错,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明帝一回来,滕辉月就安心了,仿佛天掉下来有明帝顶着,他什么都不用再担心·这种想法令滕辉月觉得可耻·他娇生惯养,任性跋扈,一点用都没有,到底哪里值得别人喜欢·    滕辉月的失落明帝看在眼里。
作为养大他的人,明帝对他的宝贝儿十分了解,知道他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若不是滕辉月过不了身份这道坎儿,明帝不介意用行动告诉他,他到底有多喜欢他··    可惜明帝还来不及抱着人安慰,元徵雍主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卑,躲起来不见明帝,晚上睡觉也不和明帝睡了,去了隔壁抱着阿劫睡。
    可惜只分床睡了一晚,苏先生就过来拧了人扔回明帝身边··    对于这个救了明帝性命的神医,听说他有孕时是他诊的脉,分娩时还承了他的情,即使以滕辉月骄傲的性子,对他也十分尊重。
    没想到苏先生看起来仙风道骨,动起手来居然毫不含糊·整个小山谷,只有他敢出言教训明帝和滕辉月··    “皇上,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切忌情绪过分起伏,还需珍重。
小雍主,皇上为你费尽心思,事到如今,何不乖乖听话”用斯斯文文的字眼说话,苏先生盯着明帝和滕辉月的眼睛却充满警告,只差没明说叫他们安分一点·    闹别扭是这个时候闹的吗小的不懂事就罢了,大的那个也不省心。
    滕辉月被训得一头雾水,看向脸色淡然的明帝,发现不过一夜之间,他的眉宇间带了倦色,灰发的色彩似乎淡了一些,不复重逢后的几日那么精神焕发··    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涌上心头,滕辉月恍惚地想,是因为他吗他没有陪在明帝身边,所以明帝心情不佳吗·    “舅舅,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拖累你”滕辉月喃喃道,终于说了出口。
    “傻阿樾,乱想什么你只管过着平安和乐的日子即可,真让你挡在前面成为众矢之的,那是舅舅的无能·”明帝宠溺地亲了亲他额心的朱砂痣。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滕辉月嗫嚅·都是孩子爹了,还心安理得躲在明帝的羽翼下,真的好吗·    “长大了吗让我看看……”明帝的大手开始游移。
    滕辉月软了,气喘吁吁,艰难地推拒:“舅舅,不,嗯、要……”·    “好阿樾,你是要还是不要”明帝悠然问,又很坏地堵住滕辉月的唇舌,不让他发出声音。
    滕辉月的脑袋变成浆糊,完全不管用了··    苏先生的声音冷冷淡淡飘进来:“皇上,您的身体未好,不宜行房事·”·    滕辉月反射性推开明帝。
明帝中毒,九死一生这件事给他留下深重的阴影·什么都没有明帝的健康重要··    为了安抚欲求不满的明帝,滕辉月还是搬回主房和明帝一起睡了,当然,是盖被子纯聊天,偶尔被窝里会多了阿劫这小小的一团。
    守在小山谷里的,说白了都是明帝的心腹,对此自然不会多言半句··    和明帝的其他儿子一样,阿劫小小年纪,对明帝是惧怕多于喜爱。
阿劫会向滕辉月磨蹭撒娇,调皮捣蛋,但在明帝面前乖得跟猫儿似的,甚至不敢抗议明帝总是霸住滕辉月的行径·要知道平时谁跟他抢滕辉月的注意力,他能闹个翻天。
    而明帝对阿劫亦不甚亲近,和以前对齐明曜他们这些儿子态度差不多·按理说不该如此,因为明帝不喜欢齐明曜他们的生母,只把子嗣当成作为帝皇应尽的责任,但滕辉月是他心爱的人,在阿劫还没有出世时,明帝已经对滕辉月孕育的孩子心存期待。
爱屋及乌,明帝对阿劫不应这么冷淡··    滕辉月受到打击了,阿劫是他和明帝的孩子,很可能是他这一世唯一的骨血,他非常珍爱阿劫,但明帝作为另一位父亲,居然不喜欢阿劫·    不过为了明帝的健康,这一次滕辉月没有躲起来生闷气,而是不满地问了出来。
    明帝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勾着唇角:“阿劫,齐君绝·阿樾,告诉舅舅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然是和明帝断情绝义的意思·    想起他壮着胆子问了苏先生明帝的头发是什么回事,苏先生饱含深意地提示过明帝的头发曾经因为一个名字而一夜鬓白。
当时滕辉月听不明白,此刻却登时打通任督二脉,串联起来了··    滕辉月心虚得无以复加·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太大意了·    他和明帝之间的账,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但先不说阿劫的名字已经上了齐氏的玉牒,名分上是文帝的嫡长子,齐君绝这个名字陪他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时刻提醒他已经没了那个可以依靠的人,他必须自立自强,意义深远。
虽然有点对不起明帝,但滕辉月不想给阿劫改··    而且这一个名字并不能影响他和明帝之间的关系,也顺势警告着明帝,绝不可以再行以前那种事·不然再来一次,滕辉月是真的无法原谅了。
想到明帝可能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去,滕辉月便浑身发冷··    明帝一点也没有强迫滕辉月,他舍不得·他答应滕辉月会尽量对阿劫好一点。
但和他不愿意勉强滕辉月一样,滕辉月也不愿意勉强明帝·他能看出明帝对阿劫暂时没有太多的喜爱,阿劫对明帝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不过明帝不排斥阿劫接近他,这一点令滕辉月觉得安慰。
感情是慢慢相处出来的,不必急于一时··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而且明帝宠爱滕辉月,这种宠如父如兄如情人,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若明帝真的宠了阿劫,滕辉月自己指不定会怎样吃醋了·    自个儿想通了,滕辉月决定顺其自然··    他不知道的是,明帝一生感情淡漠,除了为帝应尽的责任,他的感情几乎全部放到了滕辉月身上。
对滕辉月的感情是明帝心随意动的,没有掺和任何杂质,而滕辉月回报给他的也是一份对等的甚至更干净更纯粹的感情·差一点命陨让他更加清楚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如今连帝皇的责任都已经放下,明帝对滕辉月的占有欲已经强到连彼此的孩子亦差点容不下的程度··    只是怕吓着滕辉月,明帝一直隐而不发。
不然,明帝又怎会因为滕辉月一晚没有睡在身边而发作·    滕辉月能自己想通,不再经常拿阿劫放在两人中间,对明帝来说自然再好不过。
    明帝在小山谷里养病,享受着滕辉月为了他的健康暂时放下所有心结,一心一意照顾他,同时也没有放松对外界的消息掌控··    他放下皇位,留下可能导致内乱的布置是一回事,突厥部在元徵耀武扬威是另一回事。
他在位时把突厥部打得贴服,这些蛮夷趁着他不在了把脚踏进来,明帝绝不允许·    这段时间,明帝写下不少信件让暗卫送出去·同时,留在外面的人也把战报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建康皇军与突厥偏师对峙半个多月后,突厥主力抵达建康,与偏师合军,对建康发动猛攻·建康皇军只坚持了一日即溃败,城门被破开·但也在破城当日,广烈郡王齐明炎率领的勤王军赶到,立刻与突厥军展开厮杀。
之后几日,元徵各地的勤王军也陆续抵达建康·双方在建康激烈交锋··    又断断续续交战半月,元徵一支边军突袭突厥皇帐的消息传至建康,突厥军军心大乱,大败,带领残部且战且退离开了建康。
元徵军追出百里,杀死杀伤突厥军近三万,连着之前的损失,突厥部十五万南征军只剩下不到三万残部,元气大伤·元徵军班师回朝,至此,历时近三月的战事结束,以元徵朝大胜告终。
    明帝放下战报,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苏顺捧着药碗进来,滕辉月跟在一边,他负责监督明帝喝药·谁能想到英明神武的明帝并不喜欢苦涩的药味滕辉月哄着他喝药任重而道远,从此不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
    滕辉月看到明帝的脸色还以为他又不想喝药了,殷勤地把药碗亲自放到明帝面前,眼巴巴地瞅着他:“舅舅,喝药了,我准备了蜜饯……”·    明帝看了他一眼,非常优雅利落地把药一饮而尽,而后挥手让苏顺拿着药碗出去。
    他的动作太快,滕辉月纤长的指尖捏着蜜饯,一时看呆了··    明帝拉过他的手吃下蜜饯,无法避免地舔到他的指尖·滕辉月脸一红要缩回手,明帝一用力,转眼间,滕辉月已经坐到了他怀里。
    明帝把战报摊开放在他面前··    滕辉月低头看,立刻被上面写着的一句“建康城破,文帝殉国”惊住·116·    “怎么会……阿曜怎么会……”滕辉月心里一痛,眼眶红了。
他对齐明曜没有产生情爱,却有着深厚的兄弟情·从小到大,齐明曜待他真的好得不得了·正是因为觉得无以为报,他才会那么尽心辅助他,甚至愿意留在建康,和他一起面对突厥军。
    滕辉月绝对不希望齐明曜出事·他以为明帝活着,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突厥军大败就是明证·那支突袭了突厥皇帐的边军,正是明帝多年前埋下的伏笔。
齐明曜还是太嫩,给他的时间也太少,不说建康的各大盘根错节的势力,很多地方势力对他们依然抱着观望的态度,即使突厥军兵临建康也一样·但有了明帝就不一样了,只是几封书信已经足够调动那些骄兵悍将。
然而他忘了明帝不是神,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都可能发生··    明帝的表现要比他冷静得多:“你先别急,此事有待查证·”·    “查证”滕辉月一愣。
明帝的手下传回来的情报,会有误吗·    “建康还乱着,阿炎进去后一直没有退出来·”明帝道··    “消息是阿炎传的”滕辉月立刻明白明帝的潜台词。
如果文帝殉国的消息是齐明炎传出来的,以他对皇位的野心,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确实有待商榷·掌控过暗部一段时日后,滕辉月很清楚齐明炎不是个甘于俯首称臣的人。
而且他选择的活动时机十分好,明帝和齐明曜都无暇腾出手处置他,倒成就了他此次击退突厥军的功绩·想想也知道,齐明炎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明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再等等。”
    “他怎么可以阿曜是他兄长,于国有大功”滕辉月气愤道·齐明曜为了元徵守到最后一刻,凛然无畏,尽职尽责,齐明炎怎么可以夺了他的位想到齐明曜刚登基不久已经遇到连番变故,他满腔壮志未酬,滕辉月一阵难过。
    “若阿曜安然无虞,阿炎确实动摇不了他的位子·”明帝道·齐明曜的帝位来得名正言顺,功绩又在那里摆着,齐明炎想借着战事抢夺必定难以服众。
齐明曜也不会轻易束手就擒,除非遇到极大的变故··    滕辉月蹙起眉:“我只希望他一切安好……”齐明曜把他打晕送出宫,不管怎样,他如今的安好都承了他的情,否则建康破城,他的下场不会比别人好。
    明帝揉揉他的眉心:“我会让人查清楚·但阿樾,无论结果如何,你尽量以平常心待之·他坐上了那个位子,就必须承担责任·”即使真的殉国,也是求仁得仁,一如他中毒后生死未卜,依然尽职尽责地为元徵安排继承人一样。
    滕辉月直起身揽住明帝的脖子,脸埋在他颈间,哽咽着点头:“我要一个确切的结果·”·    明帝轻轻抚着他的背:“好。”
那毕竟是他的儿子,明帝也不想白头人送黑头人·而且,明帝想找齐明曜解决滕辉月的身份问题,不想滕辉月顶了个未亡人的名号··    ***********************************************·    建康皇宫·    乔装过的广烈郡王齐明炎走进宫里一个偏僻的小殿。
这个小殿的侍卫全是齐明炎的心腹之人,守卫森严,没有齐明炎的吩咐,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小殿内布置简单,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药味。
齐明炎一进去,一名长相平凡眉目精明的中年男子迎上来向他行礼··    齐明炎连坐也不坐,直接问:“如何”·    中年男人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宋太医在守着,皇上伤势过重,依然没有转醒。”
    “已经五日了”齐明炎压不住火气,只差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庸医··    中年男人低下头。
    突厥军破城当日,虽然广烈郡王齐明炎率军及时赶到,但已经破入城中的突厥军依然对建康造成极大的冲击·两军在建康交战数日,沦为战场的城池毁了大半,伤亡和破坏甚巨,战事过后,建康满目疮痍。
留守建康的王公大臣死伤过半,文帝齐明曜身中数箭倒下,在死忠的士兵保护下捡过一条命,但至今昏迷不醒··    战乱后,太医院的太医或死或逃,宋太医和中年男人高太医是太医院仅剩的还全须全尾并且医术精湛的太医,被齐明炎毫不客气揪出来为齐明曜诊治。
    作为战乱的幸存者,宋太医和高太医对文帝没有抛下他们逃命而是保护他们到最后一刻是十分感激的,为他治伤竭尽所能·然而广烈郡王齐明炎接下来的举动令他们不安。
    齐明炎并没有把文帝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而是悄悄把文帝藏起来医治·宋太医和高太医被软禁在这方寸小殿内,不能外出··    如今他们就是猜的也知道皇宫已经被齐明炎的人控制了。
齐明炎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那他想让文帝活着,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文帝活着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好处··    宋太医比高太医年长十来岁,脾气耿直,一门心思只想医好文帝,以报皇恩,对齐明炎这乱臣贼子很看不上。
高太医为人圆滑一点,不想得罪齐明炎,自觉当起和稀泥的那个,对齐明炎的真实心意有一分猜疑··    齐明炎看着高太医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放狠话:“若他有个好歹,你们也不用活了”·    高太医心里苦笑,知道了这个辛秘,他们真的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齐明炎哼了一声,亲自进去看了齐明曜一眼。
    当初齐明曜救回来时,身上的箭没有拔下来,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脸如金纸,气若游丝,和死人只有一线之差·太医医治的时候,齐明曜几度没了呼吸,差一点,齐明炎就以为他熬不过去了。
但他最终到底是熬过去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如今建康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极少数知道齐明曜还活着的人,隐晦地提醒过他不能留着齐明曜··    齐明曜这个大皇兄对于齐明炎来说一直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存在。
齐明曜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高贵的出身,得力的母族,臣属的拥戴,齐明炎求而不得的一切,齐明曜都轻而易举得到了·曾经唯二令齐明炎觉得公平的,一是明帝的一视同仁,二是滕辉月对齐明曜的感情和对他的感情似乎没有多大区别。
可是到最后,这些公平也没有了,齐明曜登基,明帝为他铺路,滕辉月也成了他的妻子··    所以即使齐明曜勉强算是一个称职的兄长,齐明炎也无法喜欢他。
因为他想要的一切,全被齐明曜攥在手里··    尽管齐明炎心里很清楚,他要击败拥有太多优势的齐明曜可能比登天还难,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如果只是做一个太平闲王,他何必冒着极大的风险从军,一刀一枪以命搏得一道前程他是个执拗的人,认定了的目标,无论成败,他必然要拼上一拼。
    所以明帝给他指了另一条路,齐明炎毫不犹豫答应了·走这条路,他需要蛰伏,需要等待时机,或者要等上很长很长的时间而最终一无所获,但一旦被他抓住了机会,却是登天的捷径。
他愿意赌一把··    只是齐明炎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顺利,仿佛只是转眼间,齐明曜倒下了,而他站了起来··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齐明炎没有要齐明曜的命。
无论作为皇帝还是作为兄长,齐明曜都是称职的,齐明炎不喜欢他,却不得不尊重他·齐明曜不该以这种状态死在他手上,齐明炎的自尊不允许,而且,若是滕辉月知道了,一定不会原谅他。
    但齐明炎也没有阻止底下的人把文帝殉国的消息传出去·有生以来第一次,至尊的位置离他如此之近,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想要的一切,他一定要得到·    看过了齐明曜,搁下敲打的话,齐明炎大步离开,接着他去了文英殿。
    众所周知的,建康战事结束后,幸存的宫中内眷各归各位,暂时闭门不出,而其中身份最贵重的“滕皇后”被安置在文英殿··    齐明炎进入文英殿畅通无阻。
“滕皇后”正在喝茶,见是他来了,很平静地起身行礼·这个“滕皇后”的真正身份是暗卫千面·他代替滕辉月留在文帝齐明曜身边,一步一步降低皇后逃出建康对军心的影响。
到突厥军破城当日,建康早已习惯皇后再次回到皇宫,侍奉年迈的皇祖母郑太皇太后·兵荒马乱之际,他已经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不想被齐明炎亲自带人堵住了·齐明炎一见到他,脸色便一变,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发作,把他带回宫私下审问。
    千面受过严格的训练,面对齐明炎软硬兼施的审问,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齐明炎想对他用刑逼供,后来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作罢,只把他软禁在文英殿,不让人靠近他。
齐明炎自己则时不时来一趟,看他几眼就走,脸色越来越不好··    千面觉得这位击退突厥军的郡王挺古怪的,但他秉承少说少错少做少错的道理,轻易不开口。
他不开口,齐明炎又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    不过这一次齐明炎见他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怒火却渐渐在眼里腾起··    自十二岁从军至今,他只见过滕辉月一次,脑袋深深印着的,依然是十二岁的滕辉月稚嫩又漂亮得令人炫目的脸。
他看着眼前这个滕辉月的替身,很憋闷地发现他得通过这个替身来想象长大了以后的滕辉月,心里涌起的还不是喜欢而是厌恶··    齐明炎觉得气恼·他辛辛苦苦打进建康,心心念念的可不单单是这一张脸·    他想见的是真真正正的滕辉月·    可是他此时不能拿这个替身怎么样一是要维护滕辉月的名声,二是有这个替身在手,他可以做不少事。
    齐明炎必须不停自我安慰“他还有用”,才忍住捏死他的冲动·他一点也不喜欢有个人顶着滕辉月的脸占着他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他想见滕辉月想得快发疯了·117·    这是建康郊外的一处朴拙的庄园,本为无名园,后改名为桂魄园,难得在经历过几个月前的战事后完整地保存下来。
·    庄园的管事一家几代人都守在这里,战战兢兢地经营着庄园,谨慎地保持着庄园的低调,即使数十年来始终未迎接过庄园的主人,依然不敢有丝毫放肆。
    如今的庄头姓虞,人称虞大·十数日前,虞大接到一封密信,然后整个桂魄园都动了起来··    数日后,一辆马车低调平静地驶入桂魄园,随行的侍卫身着黑衣,法度森严,身上的气势令人胆颤心惊。
    虞大带着全园的人跪在门内迎接,他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大气不敢喘一口·倒是虞大的媳妇儿止不住好奇偷偷瞥了一眼,远远地只见一个身材修长高大,气度清冷高贵的灰发男子,温柔地搀扶着一个带着幕离的少年下马车。
带着幕离的少年脸孔模糊,但光是身段已经美好地令人见之忘俗··    此时随侍在灰发男子身后,白脸无须的男人看了虞大的媳妇儿一眼,眼里的寒厉骇得她差点晕过去,满头大汗地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极为后悔自己一时管不住眼睛。
    之后的日子,除了虞大因为庄头的身份被住进园里的贵人侍从传召过几次,桂魄园的其他人都并未获准入内·原本几乎被默认为桂魄园半个主人的虞大一家被打回原形,但连最泼辣厉害的虞大媳妇儿都恭恭敬敬,没有半分怨言。
在虞大一家的影响下,其他人纷纷夹着尾巴做人,态度要多谨慎有多谨慎··    桂魄园外观普通,入内才知道别有洞天,画栋飞甍,小桥流水,处处怡人,叫自离开建康后过了近两月简陋生活的滕辉月一时有点回不来神。
    无论处于何种境地,明帝是不愿意令自己的心肝宝贝受委屈·之前战火纷纭,齐明曜力有不逮导致滕辉月受了委屈,明帝已经十分心疼·既然滕辉月回到他手里,明帝自然要给他最好的。
    明帝天纵奇才,当了十多年的皇帝,把元徵朝政把持得牢牢的,手下势力庞大·桂魄园是他在建康的据点之一,原本准备来送给滕辉月作新婚礼物之一,以方便他们微服出宫游玩之用。
    故而明帝带着滕辉月和阿劫回到建康,点了此处作为他们的暂住之地··    明帝对他如此用心,滕辉月重新回到建康后越来越不佳的心情也有所好转。
    在小山谷时滕辉月的心情本来好好的,因为明帝终于给他打探到齐明曜的消息·虽然齐明曜的伤势很重,还昏迷不醒,但命到底是保住了,滕辉月狠狠松了一口气。
以他对齐明曜的了解,只要还活着,齐明曜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齐明曜看着温和柔软,其实心里的坚韧比一般人都强得多,他绝不会轻易被伤病打倒··    此外,滕辉月也得到父母的消息。
滕祁山、福康长公主齐敏和弟弟滕辉然在这场战乱中有惊无险,最终毫发无损,如今正在回建康的路上··    而好友如安敬室主王承坚等人,虽然府里受到一定波及,但多是性命无虞。
    建康的形势不如想象中那么差,估计这座千古繁华之都经历过阵痛,必定能重新焕发光彩·在建康出生长大的滕辉月对此很庆幸··    然而,随后而来的一个消息令滕辉月的脸立刻沉下来。
    由于文帝“殉国”,皇长子齐君绝不知所踪,护国有功的广烈郡王齐明炎在一片歌功颂德之声中被拥立为皇,正式主管建康政事,任何提出异议的臣子都要面对齐明炎手下军士的大刀。
有维护正统的大臣悍不畏死,言道文帝殉国,父死子继,继位的应该是文帝之子齐君绝,而不是齐明炎这个先帝之弟·齐明炎先是大怒,后来又表示愿意听取大臣的意见,雷厉风行地宣布要立齐君绝为太子,他的登基只是代侄子暂管朝政。
    这种说法居然得到不少赞同之声·然后齐明炎趁热打铁,再砸下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要立文帝皇后,他的皇嫂滕辉月为后·    “滕皇后于国有大功,当享尊荣。
子为太子,吾为皇父,其应为皇后”齐明炎如是昭告天下··    先是在逆王齐明渊手中救下百官性命,后来突厥来犯,亲上城楼,护卫建康有功,无论在朝堂还是民间,滕皇后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齐明炎登基被人反对,很重要一个原因正是文帝有子,而且这个子还是滕皇后所出·若皇长子齐君绝继位,有滕皇后扶持幼帝,既名正言顺又令人觉得可以接受·坏处就是广烈郡王手中的大军和他的不臣之心,很可能会诱发另一场动乱。
    现在齐明炎居然愿意退让,立文帝皇长子为太子,还立滕皇后为皇后·除了弟立兄妻有违礼法外,却是一个很好地解决目前难题的方法··    齐明炎还拿出齐氏一族开国前有父死子继、兄死弟继的先例,这个继不单是继承兄长的遗产,还有妻妾子女等。
    有人不死心拿着礼法反对,已经被齐明炎派人软禁起来··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下定了决心·登基他是登定了,作出的“妥协”是立皇长子为太子,立滕皇后为皇后。
赞同的人很好,反对的人全部打倒··    后宫中,郑太皇太后已经表示赞同,滕皇后则始终一声不吭,被很多人解读为默认··    齐明炎的登基大典和大婚如火如荼准备中。
    得到消息的滕辉月几乎没气炸肺如果齐明炎站在他面前,他一定狂甩鞭子把他抽得尿滚尿爬·    他没想到从小对他言听计从的齐明炎有一天会不顾他的意愿做出这种逼嫁的事·    这么多年只见过齐明炎一次的滕辉月压根儿没考虑过齐明炎对他是真心的,只觉得他为了帝位什么都干得出,彻底变了。
    与此同时,齐明炎又放出一个消息,道郑太后在战乱中腿脚受伤,不良于行,长此以往恐危及性命,现广集天下名医为其治腿疾··    滕辉月还咕噜齐明炎和郑太妃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
要知道齐明炎养在郑太妃的宫里时,他一直被郑太妃当透明人对待的,除了不差一口饭,其他的统统没有··    滕辉月没反应过来,明帝搂着他,用冷静过头的嗓音道:“他这是逼我们现身。
腿有事的是阿曜,不是郑妃·”齐明炎想和滕辉月举行大婚,但他想要的是真正的滕辉月,而不是摆在宫里的赝品·所以他昭告天下,并且以齐明曜的性命为挟,逼滕辉月现身。
他想着滕辉月重情义,不会置齐明曜不顾··    明帝一提醒,滕辉月立刻想到了,牙都磨起来··    “阿樾想见阿曜吗”明帝轻飘飘问。
    尽管被齐明炎气个倒仰,但他确实捉住了滕辉月的弱点·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齐明曜被齐明炎弄死·齐明曜是君子,齐明炎却不是·真惹急了齐明炎,他也许真做得出弑兄这种事。
    不过明帝的口气听着平淡,偏偏滕辉月有一种“如果直说会死得很惨”的感觉··    滕辉月双眼湛亮地看着明帝,试图用眼神表达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的意思。
    明帝把他压倒了,顾忌着他的心结没有做到最后,但把滕辉月的脖子锁骨吻出一个个印子,宣告主权的味道极为浓厚··    之后,在明帝的安排下,一行人秘密回到建康。
118·    因为齐明炎一意孤行要封他为后的事,滕辉月跟着明帝回建康的路上一直不高兴·不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心,无论是齐明曜还是齐明炎他都没想招惹过,对他们是亲情,如兄弟一般的关系,但齐明曜和齐明炎仿佛认准了他,一条路走到黑。
齐明曜能娶到他还能说是明帝下旨赐婚,齐明炎不顾礼法要娶他这个嫂子,滕辉月真心觉得冤了·他到底找谁惹谁了弄得他好像很水性杨花似的。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但转念一想,想到齐明炎能有如今的势力,离不开明帝的扶持,条件之一还是一旦齐明曜有事,要齐明炎照顾好他·滕辉月突然恶从胆边生,觉得该了·    他暗搓搓地斜睨明帝:叫你把我让出去·    反正他对目前的局势是没有半点办法的。
齐明炎这一出,还是得明帝来处理善后·事到如今,滕辉月也算相信明帝不会放开他了·这让他有恃无恐··    回到建康进了桂魄园,明帝搂着他说了一通桂魄园的来历,滕辉月的心再次雀跃起来。
最喜欢的人对自己那么用心,他怎么可能不动容他对着明帝时,心从来都硬不了多久··    滕辉月的好哄令明帝对他又爱又怜·明帝宠他宠了十多年,最爱他靠在自己怀里无忧无虑地笑。
这一年来却令他的宝贝儿受尽了委屈,最大的罪魁祸首还是自己,重逢后,明帝恨不得把天下捧到他面前搏他一笑·无论滕辉月是喜是嗔,他都一律接收,万般纵容,好不容易才能滕辉月脸上的阴霾渐消。
    齐明炎闹的这一出,明帝心里已有定案,半点不叫滕辉月操心·政事上滕辉月对明帝信心十足,乐得撩开手不管,反正明帝已经答应了他会让他看到齐明曜。
只要齐明曜好好的,滕辉月的心头大石便能放下··    在桂魄园闲着无事,滕辉月甚至叫来歌女唱曲··    在湖心亭垂下纱帘,里面摆了塌案吃食,让歌女乘着小船荡至湖中献唱,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滕辉月像只娇贵的猫儿一般趴在明帝的腿上,大大的桃花眼微眯,听着歌女婉转清丽的唱腔,明帝时不时剥一片橘子瓣喂他,滕辉月觉得日子好得不能再好了,前段时间的颠簸流离在他的记忆中迅速模糊。
    他就是一个离不开富贵的贵族子弟··    明帝笑得温柔,喂滕辉月的时候被他舔到手指,他当是邀请,俯下身吻住那含笑的红唇,直把人吻得气喘吁吁。
    一吻毕,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的情意仿佛能溢出来··    如此美好的气氛,不久后就被一阵哭声打断··    明帝回来了,滕辉月别扭了一阵,又满心满眼都是他,明帝也只把他放在眼里心里。
一来二往,阿劫这个小小的人儿便成了竖在两人中间的小蜡烛·明帝也就罢了,阿劫不敢闹,但滕辉月的忽略阿劫可是深有体会,立刻不依地闹将起来··    明帝拐了滕辉月去亲热,阿劫不见了亲爹,嘴一扁就嚎啕大哭。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明帝狭长的凤目半垂,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阿劫哭了,滕辉月难免受影响,但不一会儿哭声断了,他想起身去看,明帝揽住他没有让他动:“男孩子不能太娇惯。”
    “阿劫还小·”滕辉月道··    “不小了,得慢慢开始教·”明帝道,“你不忍心,让我来。”
    明帝待儿子们不亲近,但父亲的职责确实尽到了·他的四个儿子是没有一个不成才的,被他宠着教的滕辉月看着骄纵跋扈,要独当一面时很快蜕变成一位优秀的皇后。
    明帝主动要教阿劫,滕辉月自然无不应允·而且滕辉月很可耻地发现他的心确实不够大,装不了太多人·明帝一在,他的目光根本控制不住围着他转,满心满眼都是他,很难分出心思再想其他人,包括他的亲生儿子。
以前他那么疼爱阿劫,基本是把他当成了明帝的代替品来倾注感情·现在正主儿回来了,这代替品突然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感觉到自己对阿劫的忽略后,滕辉月立刻倒抽一口冷气,愧疚心虚得要命。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违心地说对他而言,阿劫比明帝更重要,即使这很可能是他唯一的骨血··    滕辉月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往明帝怀里一扎,艰难无比地说了自己的“冷酷无情”。
谁知明帝不怒反喜,珍爱极了地抱起他在他耳边道:“阿樾的眼里只有舅舅就好·”只管当其他人不存在··    在明帝怀里,滕辉月可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    时值深秋,建康皇宫偏僻的小殿里头已经烧起炭火··    昏迷了十日终于醒来的齐明曜经过数日的调养,已经能坐起身。
他瘦削得厉害,满脸憔悴,唯有一双凤目依然带着亮光··    被褥下,他被箭矢洞穿过的腿伤及骨头,太医断言,即使日后好全了,他也再不能骑马,而且走路会一瘸一拐。
    因为这个伤势,他被齐明炎攥在手里的性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齐明曜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此时他正捧着药碗在喝药,齐明炎在他面前烦躁地转圈,已经足足转了一刻钟。
    “我敬你是皇兄,你倒是说句话,阿樾到底去了哪里”齐明炎忍不住问·他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这一刻,可是滕辉月偏偏失了踪,让他的期待全部落空。
无论他如何借着文英殿的赝品说事欺人,没有滕辉月本人的发话,他只觉得没有半分意思··    他那么用力救起齐明曜,就是想着他会知道滕辉月的下落。
没想到齐明曜好不容易醒了,听到齐明炎的问题比他还惊讶,知道他没有碰上滕辉月后直接黑了脸:“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才要问你阿樾是否一切安好”·    齐明炎直接叫他问愣了。
说开了才知道,在他生气齐明曜让滕辉月留在建康的时候,齐明曜已经把滕辉月送出建康,前往的还是他的方向··    齐明炎立刻派人沿途去搜索滕辉月的踪迹,甚至把他所知道的明帝安在他身边的人揪到面前查问,结果一无所获。
想着兵荒马乱当中,滕辉月一个金尊玉贵的绝色人儿可能会有的下场,齐明曜和齐明炎都白了脸··    只能自我安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然后加派人手去寻。
至于齐明炎要登基和立滕辉月为后的决定,他没有对齐明曜明说,齐明曜亦恍若未知··    但齐明炎显然不打算再藏着掖着,而且他心里尚存着疑惑,他总觉得齐明曜其实知道滕辉月在哪里的,故而又问了一遍。
    齐明曜放下药碗,靠在床榻上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讥讽··    如果真的敬他是兄长,又怎么会不停追问嫂子的下落·    他的腿是废了,皇位也保不住,但不代表他的脑袋也不管用了。
齐明炎打的是什么主意,即使没有人告诉他,他也清楚得很·更何况,齐明炎背后还有明帝的默许··    他无能,护不住阿樾,要退位让贤也怨不了别人。
齐明曜心里黯然··    现在他只担心如果阿樾真落到齐明炎手上,两人会闹出什么事·以阿樾的性格,必定不会同意以嫂子的身份改嫁齐明炎的。
阿樾一心要等明帝,齐明曜努力了十多年依然得不到他的心,凭齐明炎,又真的能打动他吗·    而且齐明炎没有他的气量,若他强逼阿樾,阿樾奋起反抗……他担心齐明炎会伤着阿樾。
    莫说齐明曜真的不知道滕辉月身在何处,就是知道了,告不告诉齐明炎他都得再三斟酌··    齐明炎对上齐明曜的目光没有半点退缩。
滕辉月是他的执念,对他意义非凡,仿佛只要得到滕辉月,他这辈子所有不能得到的一切就都能得到了·为了滕辉月,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岂会在意齐明曜的想法·    滕辉月和齐明曜之间,滕辉月对齐明曜无情自然最好。
若滕辉月对齐明曜念念不忘,等于他多了一个筹码让滕辉月妥协·得不到滕辉月的心,他也要得到滕辉月的人·他可以用一辈子和滕辉月耗·☆、晋江独家请勿转载·齐明炎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他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取代文帝成为元徵的新帝,新一年改元为承乾。
登基后,宣帝齐明炎除了提拔原本忠于他的臣子,依然重用文帝时用着的大臣·文帝在位的时间太短,这些大臣大多是明帝在位时的班底·因为战乱期间身为太上皇的明帝不知所踪,齐明炎此举是表示对太上皇的尊重。
新官上任三把火,齐明炎成为皇帝后第一道下的旨是封滕辉月为皇后,封文帝唯一的儿子齐君绝为太子·第二道旨意则是迁都洛阳··这两道旨意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
立太子是为了让登基变得名正言顺,立皇后更多是齐明炎的一意孤行,所有反对意见统统被他摁下·而建康被战争毁了一半,作为皇都已经不合适,迁都是应有之义··而宣帝也决定把和滕辉月的大婚放在洛阳举行,作为迁都后的第一件盛事。
安国公滕祁山和福康大长公主公主齐敏携子返京,宣帝亲自出宫迎接,可惜这两位都没有给他好脸色,尤其是滕祁山,差点想对他饱以老拳·宣帝很恭敬地把他们“请”回国公府,暂时软禁起来。
齐明曜知道后暗自摇头,更不看好滕辉月如果回来会怎样和齐明炎相处了·被阿樾知道齐明炎软禁他父母,恐怕他能闹个天翻地覆··许是很清楚自己一直没有得到过滕辉月的心,齐明曜对齐明炎执意于滕辉月这件事,能用比较平和的心态看待。
他只担心以他和滕辉月目前的状况,无法与齐明炎抗衡,怕滕辉月会受委屈··一直找不到滕辉月的齐明炎渐渐更加相信他是自己躲起来了·他有齐明曜还有滕辉月的父母在手,只要把消息散布出去,不愁滕辉月不回来。
就在齐明炎一时心焦一时放松的等待中,一件事瞬间把他砸懵了——·被他关在文英殿的“滕皇后”不见了·自从捉住这个假的滕皇后,齐明炎便对他严加看管,文英殿外守卫森严,以保证他插翼难飞。
不知内情的人以为他是真的滕皇后,齐明炎心尖上的人,对他自然万分恭敬,除了不能走出文英殿外,几乎对他有求必应·而这个替身尽管嘴比蚌还严实,但行动上一直非常识时务,对齐明炎的安排十分顺从,乖得令人无法对他产生戒心。
就在齐明炎的潜意识里都以为他认命的时候,他突然消失了悄悄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地消失了毫无征兆·齐明炎这才察觉到他犯了轻敌的错误·这个替身能把滕辉月模仿得这么像,必然是精心挑选,经过长期的训练。
能调教出这么一个人的,不可能是齐明曜或者滕辉月他自己,唯有手底下能人辈出的明帝·以明帝对滕辉月的宠爱,能做滕辉月替身的人肯定很受重视,同时表明本领高超。
齐明炎被他过于乖顺的动静迷惑了,一不小心就栽了跟头··齐明炎大怒铁青着脸把看守文英殿的人全部拖下去打·自己像只困兽一样在文英殿不停转圈。
替身的失踪打乱了齐明炎的计划·如果滕辉月一直找不到,他怎么向天下解释他的去向迫在眉睫的就是福康大长公主齐敏要求入宫晋见皇后·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件事又不得对外人道,齐明炎又去找齐明曜。
齐明曜听到千面失踪,心里微微一咯噔,想到一个可能··齐明炎敏锐问:“你知道什么了”·齐明曜不动声色,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提醒他。
“皇兄”齐明炎扫了他包扎着的腿一眼,警告道··齐明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腿,又转过头看着他道:“嗯”威胁他吗·齐明炎被噎了一下。
他确实想威胁一下齐明曜,但要说动真格的,他哪会不是已经冒着颇大的风险把他的命从阎王那里抢回来了吗·可是要他对齐明曜低声下气,在他好不容易终于在齐明曜面前占上风的此时此刻,齐明炎还真做不到,所以他卡壳了。
·“齐明炎,你变了·”齐明曜叹了口气·再见齐明炎,他确实吃惊不少·记忆中那个沉默倔强的小皇弟迅速消失,变成如今这个霸气暴躁的王者。
但他在齐明炎身上看不到他能走到今日的睿智··成功来得太快,他已失了平常心··听出齐明曜语气里的不以为然,齐明炎脸一沉:“你是什么意思”能不变吗明明是龙子凤孙,他却一直被太多人压着,不得不蛰伏忍耐,甚至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自己的兄长都不能说一句,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一句。
这股气他憋得太久了,终于等到以前只能仰望的人匍匐在脚下,连那从此高不可攀的心爱的人都唾手可得·齐明曜的目光变得严厉:“齐明炎,别忘了你姓齐,也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明帝一系的皇族子弟,明帝已经退位,生死不知,他废了,齐明渊已死,齐明勇不中用,阿劫齐君绝年幼还音信全无,真的能顶用的只剩下齐明炎。
如果齐君绝能登位,就得累了滕辉月垂帘听政,身陷争权夺利的漩涡中,还要对上咄咄逼人的齐明炎,若不小心被钻了空子,说不定整个元徵朝会就此倾塌··齐明曜宁愿滕辉月和阿劫永远不要再回来,让齐明炎死了这条心,专心当元徵的皇帝。
可是看齐明炎执迷不悟的样子,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齐明炎被齐明曜一喝,不禁想起小时候齐明曜教训他的样子·那时他终于从栖霞宫的徐美人的苛待中解脱,养到甘泉宫郑妃那里,郑妃当他是透明的,连维持面子情亦漫不经心,反倒是齐明曜作为兄长,对他多有照拂。
虽然相比于对滕辉月的无微不至有着差距,但齐明炎承他的情··心里升起的怒气不知不觉散了,齐明炎半晌无语,慢慢肃容道:“皇兄,朕没有忘·”他一直以身为齐氏皇族的子孙为傲。
齐明曜脸色略缓:“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那个人失踪了,你不该想不到其中的关节·”·齐明炎被齐明曜踢了出去·他面无表情在小殿外站了站,然后抬步往校场方向走。
射完三个箭囊的箭,把箭靶戳成刺猬,他大汗淋漓地站着喘气,脑袋突然一片清明··像千面这种久经训练的暗卫,最不会做的事就是擅作主张·虽然他看守得严密,但他应该有着妥当的脱身之法。
一直按兵不动,恐怕是时机未到·能让他突然行动的,唯有从外界而来的命令··这是一个宣告·有人在告诉齐明炎,他回来了··☆、晋江独家请勿转载·滕辉月坐在明帝怀里,大大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千面那张和他几无二致的脸看,目光不善,并且下意识地揪着明帝的衣袖,一副护食的模样。
他原本是坐在明帝身旁的,但千面来了,一打照脸,滕辉月就不知不觉移到明帝怀里,还有冲动想挡着明帝的眼,不让他看千面··滕辉月看千面,明帝看他,凤目里含着笑意。
他爱极滕辉月这种可爱的吃醋小动作,能从其中感受到心爱的人对他的紧张在乎··即使明知明帝不会看上一个替身,滕辉月还是不喜欢有一个人和他长得这么像,还让明帝经常看着·千面对这位金尊玉贵的小殿下也充满好奇。
他很早以前开始受训,学着滕辉月的一举一动,顶着滕辉月的脸站出去,能糊弄九成的人,但真正关注滕辉月的人,都能很快看出他是假的·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真正接触过滕辉月,可是他见过的明帝、文帝,还有后来的宣帝,皆对滕辉月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让人不由自主想象这位曾经是独一无二的元徵雍主,接着是文帝皇后,如今又快被册为宣帝皇后的文子是何等的风华绝代,魅惑成性。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微微顾着腮瞪着他的少年,骄气又霸道,但因为漂亮得不得了,即使拿着架子,也无法令人觉得生气,只想发笑··不过有明帝在一旁看着,千面只敢在滕辉月叫他抬起头时飞快看了他一眼,而后迅速低头。
小殿下是看着不好惹,明帝则是实实在在的无人敢惹,绝不能在他面前放肆··明帝环住滕辉月纤细的腰,好笑地问他:“看满意了吗”·滕辉月曾经妒忌珍妃妒忌得要死,现在知道了真相,发现自己白吃了那么久的干醋,心里别提多别扭。
但千面是听令行事,于明帝于他于国都有功,而且还是不能摊在阳光底下的功劳,只能暗地里赏赐,真论起来是受了委屈的··滕辉月骄纵归骄纵,行事却自有一杆称。
“千面,本宫谢过你了·”他认真道··千面在暗卫中久居高位,干的又是上位者的替身一职,自有一股气度,不卑不亢单膝跪下道:“属下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这态度令滕辉月的脸色又好了一点,多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明帝微笑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等他说完了,对千面一示意··千面向明帝拱手,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吞下,又拿出什么往脸上一阵涂抹,片刻后放下手,明帝便叫他抬起头。
滕辉月眼睛瞪大··此时千面的脸哪里还有一分与他相像,容貌仅有滕辉月的一分,眉清目秀,神色平和··这等神乎其技滕辉月还是第一次见,心里十分惊奇,但心里压着的一丝郁闷立刻烟消云散,连明帝的眼也不遮了。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明帝打趣,“阿樾不吃醋了吧”·“我、我才没有吃醋”滕辉月双颊一红,结巴着反驳。
他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戳穿他·明帝轻笑出声:“当真那我让千面换回去”·滕辉月凶巴巴地瞪他:“他立了大功,如今又没了任务,换回去干嘛顶着别人的脸,谁会真心欢喜让他做回自己,好好歇一阵子啦”·明帝知道他必定是不喜欢千面又扮成他的模样,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眼角余光看到垂着头的千面,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色,可是他周身气息的变动是察觉到了。
这批暗卫是明帝一手调教出来的,他们对明帝忠心耿耿,明帝对他们也不单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感情·他们对滕辉月怀着善意是明帝乐见的,但这个互相磨合的过程,明帝不好插手。
命令可以下达,感情却不能勉强··而他的宝贝儿确实孩子气了点,但明显没有令他失望··明帝对千面道:“做得不错·如殿下所言,你好好歇息一段时间吧”·明帝御下严厉,难得赞一回人,千面脸露激动之色,沉声:“属下遵命”·见过千面以后,滕辉月不知怎地突然变得“贤惠”起来,他兴致高昂地要给明帝做一件衣服·文子和女子都是主管内院的人,懂事后都会被教导中馈之事,滕辉月也不例外。
只是他身份尊贵,性子活泼好动,更喜欢扬着鞭子四处乱窜而不是乖乖留在屋里熟习这些技能·明帝和福康大长公主齐敏又纵着他,即使他一辈子都不碰针线,也绝不会缺了衣服穿,他自然更不上心,所以滕辉月会针黹,但手艺十分普通。
滕辉月本想瞒着明帝偷偷做,给他一个惊喜·可是明帝就爱把他放到跟前,走到哪里随身携带到哪里,少见一阵子脸都会微微沉下来,弄得侍候的人胆颤心惊·滕辉月听他话听惯了,也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就算不说话各做各事都不会无趣,完全没觉得明帝黏人。
他给明帝做衣服的事到底没瞒住·明帝听说了乐得很,一点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由着他做,还表示无论做出来是什么样子的,他都会穿一穿··滕辉月受了鼓舞,更用心了。
他是个不服输的,学起什么来都能学得精通,还举一反三,会做不好只是因为他不经心··在十个指头扎破了三个后,滕辉月和针线卯上了,不把针线征服了誓不罢休。
这下轮到明帝不干了·滕辉月扎破第四个指头时,不过眨眼间,他手里的衣服就不见了,冒血的指尖被明帝含住,感受到温暖湿润的唇舌,滕辉月的脸红得似火,害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做衣服被打断了要怒·精致的眉头还没来得及竖起来,明帝已经抱着他道:“庄子被人发现了,这几天会和阿炎见上一面。
你想见见安国公和福康吗”·滕辉月立刻把衣服的事忘了,脱口问:“那阿曜呢”·明帝道:“见过阿炎后,就会见他。”
滕辉月偎在他怀里不说话,很奇异地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要对父母说出他和明帝好上了这个真相的心虚感和愧疚感··经历过一次生离,差点连死别亦无法做到,别说明帝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黏在一起,他也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了。
有明帝在,他可以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我都听你的·”滕辉月放松地靠在明帝身上道··明帝凤目柔和,温柔道:“嗯·”··☆、晋江独家请勿转载·三更天,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五百官兵悄悄把尚处于沉睡中的桂魄园围起来··一身玄衣的齐明炎翻身下马,望着桂魄园的牌匾一声不吭··桂魄,即月·而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元徵朝臣皆不陌生,正是出自齐氏皇室最英明神武的帝皇之手,也就是他的父皇——·明帝陛下·齐明炎从千面的失踪猜到滕辉月回来了,经过连日来的排查,最终把目标定在这个建康郊外的庄子。
光是看庄子的名字,已经证实他的猜测没有错··他狂喜又疑惑·因为事情进展得太顺利,而以他对滕辉月的了解,滕辉月绝不是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尤其他隐隐以齐明曜和滕辉月的父母为挟。
心里有了滕辉月会大闹一场的准备,但齐明炎只想把人捉到手里,滕辉月的怒火他可以慢慢安抚··齐明炎设想过很多种和滕辉月见面的方式,没有一种像此时此刻这么平静,仿佛只要他走进去,他就能得到一切。
这可能是一个陷阱·齐明炎想,可是他无法抗拒··他阻止了忠心的下属的跟随,让他们原地待命,深吸一口气,独自走上前叩响桂魄园的门环··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齐明炎走进去,随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门徐徐关上··沉默的侍从站在齐明炎三步开外,利落地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齐明炎心里微微一沉·他没有多言,只简单说了两字:“带路。”
侍从恭敬地拱了拱手,把他引到园中的亭楼··亭楼逐水而建,分了两层,华丽堂皇,亭檐四角挂起了灯笼·侍从把齐明炎送到楼梯边缘便止步,退到一边。
齐明炎拾级而上,登上二楼,只见昏黄的火光下,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负手而立,气度雍容卓然··齐明炎一口气堵在心口,浑身僵硬··他一直心存侥幸。
其实从千面的失踪,齐明曜的提点中,他已经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如果此事只有滕辉月在背后策动,以他的性格,不会那么拐弯抹角,不动声色··那么,滕辉月的身边有谁,就是一件费人思量的事。
齐明炎想过几个人,又被他一一否决·他最不愿意想到的人,正是他的父皇,明帝··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他十二岁开始离开建康从军,那时起他就发觉了明帝对滕辉月的态度有异,绝不单是舅甥那么简单。
但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令他不敢置信,也不敢再深入分辨·他远离建康,依然留着几个有限的人手随时留意着建康的动静·后来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投到他门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派往建康的人也越多。
可惜太过隐秘的一些事,在明帝和齐明曜的把关下,无论他的人再如何使劲都触不到一丝一毫·他亦怕手伸得太长露了形迹,故而变得小心翼翼··他并不知道明帝、滕辉月和齐明曜之间的纠缠,只知道宫里冒出一个珍妃,齐明曜娶了滕辉月,两人还有了一个儿子。
由于曾窥出明帝的心思,他能觉出其中的违和感,但结局是齐明曜和滕辉月在一起了,明帝甚至要让位给齐明曜·齐明曜成了最终的大赢家·齐明炎的目光也全放到齐明曜身上。
——齐明曜身上有他所渴望的一切·只要打倒齐明曜,他就得到了一切··而明帝,按理说,早已经退出这一场争夺·明帝甚至派人暗中襄助他,让他有了和齐明曜一较高下的底气。
之后更是销声匿迹,连突厥军攻入建康,也没有关于明帝的消息传出·齐明炎一直下意识地把明帝排除在外··因为如果说齐明曜是激励齐明炎奋发图强的动力,齐明炎有信心可以通过努力把他击溃,那么明帝对齐明炎来说,就是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
他的成与败,始终在明帝的翻手之间··即使这一刻他已经是元徵的皇帝,外面有他的五百人把桂魄园团团围困,明帝似乎插翼难飞,但到了庄子门口,看到明帝亲书的“桂魄园”三字仍心怀期盼的他,此时此刻心里升起了心灰与绝望。
他缓缓跪下,声音暗哑道:“儿臣,参见父皇·”·明帝慢慢转过身,看着在他面前矮了半截的小儿子,眼神高深莫测··“起来吧·”明帝淡道。
要真算起来,齐明炎并没有做错什么·齐明曜登基后不是不努力,只是时也命也运也,最终还是被齐明炎迎头赶上,抓住机会得了皇位·凌氏之祸在他们手中也得到彻底的解决。
·不过齐明炎用尽手段想得到滕辉月,这一点到底令明帝不快·若不是他回来了,有他挡在滕辉月面前,指不定齐明炎就要得偿所愿了,而滕辉月有的是苦头吃。
这不是明帝当初助齐明炎发展势力的初衷·他想要的是每个人都把他的宝贝儿捧在手心··但无论齐明曜还是齐明炎都令他十分失望··他的人,果然只能由他来疼。
齐明炎的思绪乱糟糟的,他起了身,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父皇,阿樾呢”齐明炎踌躇半晌,忍不住问了。
明帝笑了笑,齐明炎能听出其中的冷意:“朕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你的人追杀·他的事,以后你无须过问·”·“什么”齐明炎不敢置信,失态喊道 ·他的人追杀滕辉月·“父皇,儿臣没有儿臣绝对没有追杀阿樾……”他怎么可能会伤及滕辉月的性命·明帝冷冷道:“不是你,也是你手下的人。
自己御下不严,还想质问朕”·明帝没有必要说谎·想到齐明曜所说的,保护滕辉月的人原本是打算带着滕辉月投靠他,后来却失去踪影,他身边知道他痴恋滕辉月的人……把手下的人过了一遍,齐明炎睚眦目裂,狠狠吐出两字:“徐、婉……”·明帝蹙眉,更加不悦。
居然有别的女人,还因为妒忌想加害他的宝贝儿,齐明炎在明帝心里又不堪了一分··“自己回去处置·”明帝道,“既然坐上了皇位,便好好为社稷江山造福。”
齐明炎捏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明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这辈子,滕辉月他是别肖想了·而他明明是有机会的若他早一步接到滕辉月,没有因为徐婉背着他擅作主张而和滕辉月擦肩而过,滕辉月会是他的·如今,一切都功亏一篑·他甚至没有胆量去挑战明帝的权威,因为这是一个必输之局。
即使明帝什么也不做,只要他站出来,元徵朝上下所有人都会向他屈膝··单是建康城外不属于他的勤王兵马就足够让他喝一壶·这时他已经想到为什么那些人会那么配合他击退突厥军,而袭击突厥皇帐的那支奇兵,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帝已经退位,但他手里的势力依然深不可测。
他不能冲动不能犯傻·起码,现在不能·“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求您,求您让儿臣和阿樾见一面……”齐明炎以前所未有的软弱哀求道,“就最后一面……”他走到今日拼凑出来的版图,注定要少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块。
他只想再见滕辉月一次他无法想象自己披荆斩棘一路走过来,却连心上人的一面都见不到·就算明知会惹怒明帝,他也要求上一求……·明帝摇摇头:“见不见你,他会自行决定。
此时,他不在这里·”·“那他在”齐明炎迫不及待问··明帝淡淡看着他,勾着唇不语···☆、完结章·深秋夜凉,齐明曜躺下了,迟迟没有睡着。
他知道今晚齐明炎去了哪里,仿佛能预见他的结局,又仿佛什么都一片迷蒙··毫无睡意地躺到深夜,他坐起身·他腿上的伤没有好全,动起来不便,声响弄得有点大,立刻惊动了在外间侍候的陶福。
这个从小侍候他的太监日前被齐明炎送过来,瘦得仿佛成了一个纸人,扑倒在他脚边嚎啕大哭,之后开始寸步不离他左右··“主子”陶福慌忙走进来。
齐明曜登基后,陶福改口叫他“皇上”,可是如今他们在齐明炎手上,对外齐明曜还“崩”了,陶福怕惹怒齐明炎他会对齐明曜不利,只能改口·但叫“殿下”又不甘心,故而改叫主子。
“别慌,我没事·”齐明曜道··陶福连忙把袍子披在他背上,以防他着凉·齐明曜受过重伤,身体还虚弱着,尤其是他的腿,陶福几乎见一次就想哭一次。
他见惯齐明曜为皇子为帝的意气风发,哪想到有一天齐明曜会沦落到失了身份瘸腿的惨境心里的悲伤是止也止不住··倒是齐明曜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
这么多年以来,明帝对他们这些儿子一直一视同仁·但因为年纪和母族的关系,从小到大,齐明曜一直享受着最好的待遇,有最丰富的资源·最后,明帝选择了传位给他,让他得到最好的,把一切托付给他。
可是于私他没有照顾好滕辉月,于公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国家,他深深觉得自己愧对了明帝,辜负了所有人对他的期望·若不是明帝留了一手,齐明炎又是个争气的,最终守住了元徵,齐明曜就是以死谢罪也无颜面对齐氏的列祖列宗。
所以齐明炎夺了他的皇位,他不怨恨·他的腿瘸了,也许正是天意,让他和齐明炎不至于兄弟相残,令齐明炎背上杀兄的罪名··齐明曜自嘲一笑,旋即又觉得茫然。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知道他的人生该如何走下去·难道一辈子被齐明炎囚禁在这个小小的宫殿里,每天抬头看着这只有方寸的天地·若不是放心不下滕辉月,恐怕他已经消沉得不成样子。
“……我出去走走·”齐明曜沉默半晌,轻轻道··这时三更已过,正是人最倦的时候,殿外处处秋景,凉风阵阵,实在不适合出去。
陶福看着齐明曜平静的脸色只觉得心痛,无从劝起,低而顺从地应了一声,为他披上厚厚的大氅,扶着他坐上轮车··小殿的院子不大,种着几颗栾树,如灯笼般的果实在微光下露出隐隐的轮廓,白日里的绚丽尽数堙没。
齐明曜让陶福退下,他停在树下抬头看,满身落寞··不知过了多久,一把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阿曜……”·齐明曜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从混沌中回神,他愣住了,一动也不动,怕只是一个错觉,是他太过思念所产生的错觉。
一缕光缓缓移近,到了齐明曜身前,温暖而明亮··滕辉月穿着宽大的滚毛边斗篷,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看着齐明曜·他的目光落在齐明曜的腿上,唇抿起,眼眶静静红了。
“阿樾……”齐明曜放在轮车扶手上的十指一紧,哑声道··滕辉月放下宫灯,半蹲下握住他的手·这一刻,他对齐明曜的担忧终于稍稍放下了。
虽然很早已经知道齐明曜没有性命之虞,但亲眼见到了,他才真正感到踏实··“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齐明曜伸手,温柔抚上他的脸颊。
“阿曜,别担心我,我一切安好,舅舅找到了我·”滕辉月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带你出去……齐明炎这样对你,太过分了”·舅舅父皇……·即使早有预感,齐明曜还是心里一沉,既是欣喜,又是伤感。
自他们成婚以来,滕辉月脸上属于元徵雍主的神采消失太久了,也唯有明帝,能令他重新展颜··他期待又害怕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父皇平安无事,实在太好了。”
齐明曜含笑道,“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了·”·滕辉月想起他如今还是齐明曜妻子的身份,脸一白,低低道:“是我对不起你……”·“傻话”齐明曜语气略重道,“父皇把你暂时托付给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担惊受怕……如今,我亦算完璧归赵了。”
他尝试让气氛轻松一点··滕辉月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垂下头,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齐明曜像被烫着一样震了震:“别哭,阿樾,别哭……本来就是我在强求……事到如今,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你无须自责……”·滕辉月把脸埋在他的手背,无声地哭。
齐明曜的声音哽着:“阿樾,我们和离吧……”·他总是希望自己从小到大喜欢着的人得到幸福,不管这种幸福是不是由他给予··*********************************·齐明炎带着人离开桂魄园,向着皇宫的方向奋力狂奔时,滕辉月乘着马车悄然无声地离开皇宫,回到桂魄园。
神推鬼使一般,两人又一次擦肩而过··滕辉月回到桂魄园后一头扎进明帝怀里,倦极一般合上眼·明帝珍爱地打横抱起他,走上已经准备好的马车,离开建康。
齐明炎用力推开齐明曜所在的小殿的门,只见齐明曜坐在栾树下,神色平静安详·他的脚边,放着一盏小巧的宫灯··“……他呢”齐明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齐明曜,里面尽是求而不得的不甘愤怒。
“走了·”齐明曜轻描淡写道,见齐明炎的脸立刻扭曲起来,他缓缓补充道,“我要了阿劫……齐明炎,我们还年轻……”·齐明炎一愣,思及他这句话代表的意义,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末了,勾着唇喃喃道:“是呀,我们还年轻……”·明帝的身体遭过毒物的戕害,曾经九死一生,到底损了多少寿元尚不可知,而且他本身比滕辉月足足长了二十岁……有阿劫齐君绝这张牌在,不愁滕辉月不回来·见过明帝后,齐明炎深知他还远远比不上自己这个父皇。
但十年、二十年后呢·他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齐明曜看着齐明炎周身的气势变了,凤目里的笑意微深··他这一生都缺乏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所以永远无法不顾滕辉月的意愿把他牢牢禁锢住,即使曾经有过垂手可得的机会。
既然如此,他宁愿痛痛快快地放手··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无法亲手给心爱的人幸福,那么,就让他来守护心爱的人的幸福··以日月为证··—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河蟹大背景下的结局~~T_T·累得不想说话了~~= =·123·    太安十九年于元徵朝而言是一个多事之年,接连的动乱令烽烟四起,人心浮动,帝都建康就此毁了泰半,朝代在短短的时日内经历了三次更替。
在新帝的带领下,元徵朝迁都洛阳··    迁都一事关乎国祚,程序繁复,需要多番祭祀测试,定下吉日·建康的王公大臣先行,准备隆重迎接皇帝的銮驾。
    不过新帝宣帝是个急性子,行事杀伐决断,不按理出牌·在宣帝的督促下,太安二十年,即改元后的隆启元年三月的第一次大朝,正式在洛阳皇宫举行。
    若说文帝处政是继承了明帝的风格,又更加怀柔,宣帝处政则是另一种新的风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经常在朝廷趋于风平浪静时冷不丁投下一个大雷。
而且这些大雷通常会在重大的日子里放出来··    在洛阳的第一次大朝,宣帝下了数道出人意料的旨意·最令人瞩目的,就是他把之前被众人默认为“殉国”的文帝拧了出来,改封为乾王,同时,正式立年仅一岁零三个月的文帝滕皇后之子齐君绝为太子,令其称乾王为父王,称宣帝为父皇。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议政殿上的王公大臣看到微跛着脚,缓缓走至殿中躬身领旨的前文帝,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前文帝,如今的乾王没有向宣帝下跪,宣帝并不以为忤,还紧接着宣布对乾王的种种优待,比如免跪,殿上赐坐,居于宫中等等,引得人纷纷大哗·    御史们像打了鸡血,宣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个个已经噗咚噗咚跪下,大呼于礼不合,违背伦常等等,恳求皇上收回成命。
    宣帝回以一声冷笑,然后太监打开圣旨宣读文帝从还是皇子到监国到登基以来所立下的功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守卫帝都建康,抗击突厥军,身中数箭,舍生忘死,“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十字重如千钧·    接着开始忽悠,道文帝重伤断气被数人目睹,故有殉国之言传出。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文帝这位功在社稷的帝皇就此殒命,所以降下福祉,令文帝复活过来··    至于文帝回来了,为何坐在龙椅上的依然是宣帝,则由前文帝,如今的乾王负责解释。
    乾王温温和和地摆事实讲道理··    首先,他的腿在战乱中瘸了,元徵的皇帝不该由一个残疾之人担任·他的身体经历重创,精力大不如前,要慢慢恢复调养,不能再为朝政殚精竭虑,大大的不利于国。
他甘愿退位··    其次,赞扬宣帝在抗击突厥军时有先祖之风,是个非常合适的继位者··    最后,抬出太上皇明帝亲书的圣旨,言明宣帝已经得到明帝的承认,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明帝还训示这对兄弟要守望相助,同心协力发展壮大元徵,不要再给蛮夷可乘之机··    这次乾王端端正正跪下,拱手向上一礼:“儿臣必谨遵父皇教诲,竭尽全力辅助新君”·    宣帝也跟着跪了,向着虚空拱手:“朕必不负太上皇所托,强盛我元徵大国”·    议政殿立刻跪倒一片:“臣等必不负太上皇所托,辅助皇上,强盛我元徵大国”·    ****************************************·    滕辉月舒舒服服地半躺在软椅上,拿记录朝中大事的折子当戏本子看。
    在建康和齐明曜见过面后,明帝带着他一路到了洛阳,在郊外的一个庄子里住下·滕辉月不知道明帝有什么打算,明帝也完全没有约束限制他,一副他爱做什么做什么的模样。
但他清楚以齐明炎的执着,他是没有那么容易放弃的·明帝对他的压制只会激起他的逆反之心··    不过既然明帝处之泰然,滕辉月也就丢开手不管了。
反正无论好的坏的,他都会陪着明帝一起的,而且他对明帝的信心比对齐明曜齐明炎实在要足多了··    唯一比较郁闷的只有要把阿劫送走··    那时滕辉月以为齐明炎囚禁了齐明曜不怀好意,入宫想把齐明曜救出来,没想到齐明曜不肯,提及齐明炎的偏执。
明帝和滕辉月已经走了,如果连齐明曜也走了,自觉失去了所有可以羁绊住滕辉月筹码的齐明炎一定会发疯,不知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滕辉月对此心有戚戚然。
但他不可能再任齐明曜为了他牺牲自己,齐明曜为了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然后齐明曜提出了要阿劫··    滕辉月大吃一惊,想也不想要拒绝。
但齐明曜接下来的话令他不得不考虑··    阿劫是滕辉月生下来的,是明帝和他的独子·他身上流着齐氏皇族血统最纯正的血·阿劫未来想走什么路,要波澜壮阔,还是安稳平淡,该由他选择。
而且,齐明炎还有言在先,要封他做太子··    有齐明曜和阿劫在,基本能把齐明炎安抚住了··    这件事滕辉月问了明帝,明帝让他仔细想想,自己决定。
    滕辉月很愧疚地发现自从明帝回来后,他放在阿劫身上的注意力可谓少得可怜·他不是不疼爱阿劫,但只要明帝在,他的眼睛就不受控制似的黏在他身上,无论怎样移也移不开。
明帝一个眼神能把他迷得七荤八素··    滕辉月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救了··    最终他决定答应齐明曜的要求·齐明曜那边似乎毫不意外。
    在送走阿劫之前,滕辉月把他挪到自己跟前,日夜陪着·阿劫的性子不算太好,颇为霸道,不顺着会闹脾气,以前黏滕辉月黏得厉害·可是在明帝面前,阿劫的霸道就得打个大折扣。
明帝对自己的儿子素来心硬,他不像滕辉月那般惯着阿劫,也有办法令滕辉月顾不上阿劫的哭闹·想尽办法都得不到想要的,阿劫只能委委屈屈地咽声了,转而和没有那么喜欢但也挺喜欢的敛羽玩儿。
    等他没良心的亲生爹滕辉月想起他时,他已经很黏敛羽了,有没有滕辉月都很淡定··    不过能再和又香又漂亮的爹黏黏糊糊,阿劫还是很高兴的,手舞足蹈了半天,光咯咯笑了。
可惜他也就高兴了两天,滕辉月又被他舅拉走了,完全把“趁着送儿子走前的这段时间好好共聚天伦”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但阿劫真的被送走了,滕辉月表面上没什么,过了两天却生了一场小病。
若不是他拉着,明帝已经派人去把阿劫追回来了··    滕辉月被明帝按在床上休养了十多日·明帝知道他想听关于阿劫的消息,便让人把朝中宫中的事无巨细记录下来,拿给他看着解闷。
    别看明帝如今成了太上皇,手上能用的人手依然很多·尤其是最得用的暗部,网罗的人才五花八门,个个都是不得了的精英·滕辉月动用过一部分早已大开眼界。
在洛阳住下后,明帝不时会见几个人,没有避开他,让他得以更直观地面对这些人··    有他们在,齐明炎的朝廷跟个筛子似的·如果明帝想,他绝对可以成为元徵的地下皇帝。
    不过明帝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基本上他叫人来只是大棒加枣子地训示一番,顺便让他们认认滕辉月··    这些人对明帝毕恭毕敬,忠心耿耿,对滕辉月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似乎有人提示过他们什么,他们待滕辉月的态度亦是十分客气有礼··    只要没有冒犯到他头上,滕辉月才不管他们是什么态度·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空理会,明帝的下属更加没有这份“殊荣”。
    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在齐明炎手下过活的齐明曜,但随着朝廷后宫的消息一桩一桩地传过来,滕辉月变得放心了··    齐明炎给齐明曜的待遇出乎意料的好,俨然有把齐明曜依为臂膀的架势。
虽然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总是一个好的开始·齐明炎敢这么高调地彰示兄弟情,想再对齐明曜不利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等到乾王齐明曜请旨与“幽禁深宫”的滕皇后和离,而宣帝不顾满朝的反对一意孤行准了后,滕辉月终于放下了所有负担,日子过得舒心起来。
    明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披着狐毛斗篷的滕辉月倚在榻上看志怪杂记,手边放着微微冒着热气的茶和点心,漂亮的脸上满是悠然··    房里暖洋洋的,春天残余的寒气被挡在门外。
    滕辉月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向明帝,露出璀璨的笑容,仿佛点亮了天地··    明帝笑了,眼波温柔醉人··    滕辉月不由得站起身,扑过去。
明帝抱住他,滕辉月搂住他的脖子呵呵笑:“忙完了”·    明帝点点头,护在他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滕辉月亲亲他的脸,感觉到他的脸有些冰凉,下意识地把暖暖的手捂在他的颊上。
    明帝拉下他的手腕:“你风寒未好,别忙·”·    滕辉月不和他争,拉他去烤火,捧着温茶给他喝:“我不管你忙什么,都要顾着身体,别只是管我。
不然,以后我也不听你的·”滕辉月威胁道··    从小到大滕辉月最着紧的就是明帝的康健·事关明帝的康健,他会变得非常凶。
之前明帝因为中蛊毒九死一生,滕辉月更加紧张兮兮的··    “等天气暖和一些,我让你看看·”明帝道,他很清楚怎样安抚他的宝贝儿。
    滕辉月对明帝在外面干什么没兴趣,但让他跟着,他可以盯紧明帝的身体··    果不其然,滕辉月马上满意地笑了·不过这次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明帝做任何事都不避他,这次却弄得神神秘秘的,他在养病中没有多问,明帝也一直没有说··    滕辉月有预感明帝在忙的事和他有关··    是什么事呢·124·明帝带着滕辉月住下的庄子更名叫望舒园。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牌匾上的字是滕辉月提笔写下,再拿去给工匠拓印雕刻的·字大开大合,挥斥八极,一挥而就,没有半丝文子常见的平柔之气,得了明帝的字九分的精骨,又多了一份独特的肆意,是滕辉月练字这么多年最满意的一副作品。
他捧着看得意得不得了,让人拿走时千叮嘱万交代要小心再小心,不能损了分毫··    这副字勾起了滕辉月的兴致,他兴冲冲地拉了明帝,寻了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在园子里写字作画。
    不做皇帝了,明帝还是闲不住·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研究他感兴趣的事,诗词歌赋、卜卦易理、花草树木等等,这些他曾学过皮毛的,如今他都想深入研究一下,因为他的性子里有种一股执着,事情做了,就会尽力做到最好。
粗浅的涉猎并不能满足他的求知欲·只是当皇帝的时候束缚太多,他无法随心所欲·现在得空了,他便重拾起来··    最近的新成果是一种可以充当粮食的高产作物。
如果推广成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舒缓大灾发生后出现的饥荒··    为此明帝足足有半年时间天天在忙碌,不是把自己埋在书房,就是外出去田地,还把几个不知从哪里挖来的精通农事的人捉来了,天天捣鼓望舒园外的几亩田地。
    滕辉月是必须随身携带的·一来,他担心明帝的身体吃不消,随时准备端茶倒水外加督促他适当休息·二来他就喜欢黏着明帝·明帝去书房他就跟着翻书,明帝去田地他纱帽一戴,揪着明帝的衣袖缠上。
    没了名分的束缚,滕辉月终于放下心结和明帝重新亲近·说到这个滕辉月其实很心虚·没有处理好身份的问题,他的确过不了心里的坎儿,不想用儿媳的身份和明帝乱来。
但他对明帝实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如果明帝忍不住想要他,只要再花多点力气诱惑,他铁定扛不住,空虚了近两年,他也不是不想要·还好明帝了解他,知道一旦越过了界,他还是会良心不安,所以没有勉强他。
    终于解禁了,两人都有些癫狂·滕辉月恨不得就这样化在明帝怀里·他迷恋明帝,光看着明帝就忍不住想拉拉他的手,碰碰他的脸,亲亲他的唇,最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可是明帝有正事,他不好太打扰,于是搭把手帮忙,转移注意力··    明帝认真工作,滕辉月不经意一瞥,眼就挪不动,手上的活也停下,满脸痴迷地盯着他加倍俊美的侧脸咽口水,实在受不了就扑上去推倒解馋。
    明帝镇定被扑,顺从被推倒,捏着他的脸颊含笑称之“小色胚”,但一转眼,上下易位,“小色胚”只剩下动情呻-吟的份儿··    在书房里胡天胡地一番总是别有滋味。
不知不觉间,书房里的卧榻变得越来越宽大舒适,滕辉月每次见着了都吃吃笑,像只偷了腥的猫儿··    明帝从来不会因为滕辉月的“打扰”生恼。
用他的话来说,则是想得脑仁儿疼,正好有宝贝儿陪着松乏松乏·把滕辉月哄得找不着北,自觉做了重大贡献··    光是事后明帝餍足的神色,就令人不想计较这事儿中到底谁占了便宜了。
    不过另一方面,滕辉月的确做了贡献·他天资聪颖,思维活跃,擅长举一反三,他又在宫中生活多年,所学杂驳,所见所闻与朝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造就了他不凡的见识。
平时给明帝打下手,既跟得上明帝的思维,又能时不时发表的意见带来一些新颖的观点,令明帝感到耳目一新··    身心如此契合,两情相悦的日子越长,感情越加如胶似漆。
    偶尔两人的目光勾缠上,连侍候明帝多年无比淡定的苏顺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存在··    前段时间因为把阿劫送到宫里的事,滕辉月生了一场小病,为了令他开怀,明帝把建康的珍兽园搬过来了·    滕辉月看到苍凛它们,眼睛当场红了。
    怀着阿劫时是他人生中最低落的时候,后来阿劫出生,他成了皇后,诸事纷扰,和苍凛它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多是来去匆匆·可是无论他如何忽略它们,它们对他都是一如往昔,亲密依然。
    建康破城后,他刻意不问它们的状况,就是怕听到坏消息愧疚伤心··    还好明帝看穿他的心思,即使费了不少力气还是把它们挪过来了。
现在看到它们都好好的,滕辉月喜极而泣·    雪狮子苍露是明帝的宠物,是苍凛的母亲·它的年纪大了,不太爱动,眯起金黄色的眼睛,半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长长的尾巴。
    苍凛和白虎白莪是一对夫妻,共同孕育了白瑞这个虎狮兽孩子·它们从小就是一对欢喜冤家,长大了也爱打闹·白莪压在苍凛身上,拿肉垫挠苍凛的脸。
苍凛张大嘴,冷不丁地扭头咬一下白莪,被白莪一爪子拍开脸··    虎狮兽很难养活,但白瑞一直活蹦乱跳的,比之前也长大了很多,个头快赶上白莪了。
它正围着父母转圈,时不时帮着白莪拍一下苍凛的大腿,玩得不亦乐乎··    苍露先发现明帝·它一骨碌站起来,瞬间脱离温顺无害的假象,变成危险的猛兽。
苍凛和白莪跟着它站起来·即使苍露已经老了,凭着血缘和实力,它在这个猛兽家族中依然有着绝对的地位··    雪狮子的嗅觉不好,要离得很近才能嗅清味道。
所以它们习惯先把“东西”压在爪下,确定没有危险了才去嗅·不过无论是苍露还是苍凛都没有养成这个习惯·苍露最聪明,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认出明帝。
苍凛想扑,可是一有白莪护主,在它扑倒滕辉月前先把它拍飞,二则有明帝授意调-教,即使是一只兽,明帝也不爱它扑倒他的宝贝儿··    苍露慢腾腾地踱步走到明帝脚边,抬起头用金黄色的眼睛看着明帝。
明帝笑了笑,揉了揉它的后颈,顿时把它揉趴在地上··    白莪认出滕辉月,扑在他脚边蹭他的小腿肚·滕辉月立刻笑开了,抱着它的脖子揉搓它。
很快苍凛和白瑞都凑过来·苍凛为了占位置,还把白瑞挤开·白瑞咧嘴朝苍凛低吼苍凛回过头吼回去·    ——这对父子的感情似乎不太好。
    白莪理都不理,蹭着滕辉月呜呜低叫,似乎很委屈,又似乎非常满意能在丈夫和儿子面前独霸滕辉月··    滕辉月和它欢快地滚成一团。
白莪把滕辉月拱上背,载着他在草地上奔跑·苍凛和白瑞见状也不对吼打架了,追着白莪背后跑·    滕辉月的大笑声清脆悦耳·    望舒园依山傍水,园后是一大片山林。
明帝没有再关着苍凛它们,而是把它们放养到山林里··    滕辉月一开始有些担忧,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苍露不太喜欢林子,更多时候选择待在望舒园的花园里睡觉,晚上则蜷在明帝的房门口睡觉,而苍凛它们则适应得很好,还偶尔叼回一些猎物,扔在园子门口,叫人哭笑不得。
    渐渐地,滕辉月又多了一个去处,那就是骑在苍凛或者白莪背上,满山疯跑··    不过这项有些危险的运动很快被明帝禁止,而滕辉月乖乖听话,没有半句怨言。
    因为事隔三年后,他又怀孕了·125·    隆启二年六月,艳阳高照,蓬勃绚丽·午后一场瓢泼大雨下了两刻,消去了暑气,望舒园凉快了不少。
    滕辉月穿着菲薄宽松的纱衣,坐在窗边眺望远处的小湖·小湖里种了各色的莲花,一眼望去,绿意盎然,粉白鲜嫩的莲花清艳绽放,阵阵淡淡的荷香随风飘来,心旷神怡。
    滕辉月心里的烦躁因为美景褪去一点,但依然有些坐立不安,精致的眉头蹙着··    房里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滕辉月回过头,入目的是一大把盛开的莲花,嫩蕊凝珠,盈盈欲滴。
莲花之后,是明帝温柔俊美的脸,带着淡淡的笑容··    “舅舅”滕辉月一下子笑开了烦闷尽消。
他站起来走向明帝,纱衣扬起优美的弧度··    “慢点儿,舅舅不会跑,莲花也不会跑·”明帝笑道··    滕辉月嗔了他一眼,动作下意识地放缓。
他怀孕刚满三个月,明帝看他看得紧·和怀阿劫时苦涩悲伤的心情不一样,这一次有明帝日日陪着,他心情舒畅,反而冒出一些娇气来·这个孩子也比阿劫会折腾人,滕辉月足足有一个月吃什么吐什么,为了哄他多吃一点,园子里的厨子可谓绞尽脑汁,不吐了以后又开始嗜睡,令滕辉月吃足了苦头。
明帝使出十二分耐心哄他高兴,把他捧在掌心··    在明帝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胎稳下来了,受了折腾的滕辉月不瘦反胖,桃花眼莹亮,脸色红润·明帝抚着他的脸只觉肤如凝脂,又软又嫩,爱得不行。
    滕辉月抱过莲花,笑脸在花的映衬下,绝美若仙··    明帝看得凤目微微失神,滕辉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有点小害羞,但更多的是得意:“舅舅,我们来插花。”
    苏顺捧着装了清水的长颈瓷瓶进来,滕辉月把莲花放在桌子上,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支用剪子修剪花茎,插-进瓶子里·明帝站在他身后,让他挨在怀里,偶尔点评一句。
    挑出开得最好的莲花插满一瓶,端的是错落有致,风姿绰约··    滕辉月欣赏了半天,明帝用帕子为他擦手:“今日孩子有没有闹你”·    滕辉月皱着鼻子哼哼:“终于乖了点。”
语气嫌弃,双手却轻柔地抚着微微凸起的腹部·原本他以为这辈子只会有阿劫一个孩子,谁知道会这么快又怀上他和明帝都很意外,毕竟文子子嗣艰难,能怀上两胎以上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滕辉月可是难得的幸运··    连明帝这个对亲生孩子不太热情的,对这个孩子都有些期待··    一来,明帝一直很愧疚没能在滕辉月怀孕的时候光明正大陪着他身边,令他尝到了独自生下孩子的凄苦。
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明帝弥补一二·二来,文子的第二胎是福气的象征,明帝乐见滕辉月有福气,希望他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三来,明帝的身体曾经中毒颇深,滕辉月一直暗暗担忧他的身体。
现在明帝让滕辉月怀上了,足以证明他的精血充沛,身体无大碍·滕辉月也能放心一些··    故而明帝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颇有好感··    “是个懂事的孩子。”
明帝修长的手覆在滕辉月手背上,与他十指相扣··    滕辉月侧头看向他,两人的眼睛一碰上,不约而同露出笑意,明帝低下头与他亲吻,唇舌交缠。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气喘吁吁分开,又你依我侬腻歪了好一会儿,明帝把滕辉月抱上榻,吩咐侍候的人送上点心··    滕辉月没觉得饿,不过学过养生的都知道真觉得饿了才吃东西其实已经伤身了。
明帝能体贴地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各式精致的点心铺了一桌子,全是滕辉月爱吃的,味道清淡爽口·明帝用筷子夹起来喂滕辉月,他乖乖地一一吃下,间或也回喂明帝一口。
    吃完了点心,明帝扶着滕辉月外出散步消食··    滕辉月以为还和平时一样,到花园散步,谁知明帝把他带到前院的大厅··    滕辉月的心咚咚地跳起来,依稀记得明帝提过,近期会有他想见的人过来。
明帝这么心平气和地说是他“想见的人”,那么来人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哥哥”一把响亮的声音兴奋叫道·    十二岁的滕辉然已经完全是一副大人的模样,和他的父亲滕祁山长得一样高他的人聪明机灵,武艺不凡,在延顺郡王齐明渊的叛乱和突厥军攻打元徵的战事中都挺身保护了家人。
    滕辉月自嫁给齐明曜后,与这个弟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兄弟俩的感情一直极好,滕辉然对滕辉月非常依恋·谁敢欺负滕辉月,他第一个跳起来揍回去·    近年来他的丰功伟绩就包括差点揍了宣帝和前文帝今乾王,因为他们一个要强娶他的哥哥,一个要和他哥哥和离。
而差点被揍的两人不但不怪罪,还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一番,把他送回安国公府·不过滕辉然并没有因此释怀,总闷着一肚子气想找人麻烦·若不是父亲和母亲拦着,他真敢再堵一次宣帝和乾王。
·    此时终于见到哥哥,滕辉然激动得不得了·    滕辉月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滕辉然,又迟缓地看着站在他背后的父亲安国公滕祁山和母亲福康大长公主齐敏,泪水模糊了眼睛。
    “阿爹阿娘十六”扑过去·    “阿樾”·    “哥哥”·    “慢点”·    已经辗转知道了真相,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平复心情来接受现实的滕祁山和齐敏对自己的大儿子是又气又怜又怨又怒,可是看到滕辉月居然罔顾有孕的身子横冲直撞,顿时什么感受都飞了,紧张得不得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明帝比谁都快一步地搂住了滕辉月,在他不满前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滕辉月立刻转嗔为喜,很乖顺地放慢了动作。
    滕祁山和齐敏对视一眼,百感交杂··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么多年他们都习惯了明帝对滕辉月百般宠爱,居然一直没有想到这一层。
而事实上,明帝和滕辉月之间的互动早已露出端倪··    “阿爹,阿娘,孩儿令您们受累了……”滕辉月愧疚道,想跪下来给父母道歉,被齐敏一把扶住。
    “有了身子,你给我安分一点”齐敏恼道,食指“狠狠”点在他额心,“这么大个人,我们可管不住你。”
    “阿娘……”滕辉月抱着齐敏的手臂撒娇··    滕祁山重重哼了一声,撇开头··    “阿爹……原谅阿樾嘛……”滕辉月分出一只手拉滕祁山的袖子,讨好地使劲摇。
    齐敏摸着滕辉月红润清丽的脸颊,看着他眉眼间尽是被骄宠的幸福光彩,和嫁给齐明曜后完全是两个样,心里叹息··    她怎么能怪责他整件事只要细想一下就能明白大儿子的苦衷。
一开始是滕辉月年纪尚小,不能挑明·然后是明帝下旨赐婚给他和齐明曜,跟着风波不断·滕辉月失去了告诉他们真相的时机,又因为明帝的赐婚怕给家里招祸不能再开口,所有辛酸苦楚只能自己吞。
这两年他独个儿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才等到明帝回来,有了如今的安稳日子·这安稳的日子还是送走了阿劫,骨肉分离换来的··    而他们作为父母,竟一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觉,还一直以为把大儿子保护得好好的。
该感到惭愧内疚的,是他们才对··    不知不觉间,滕辉月已经长大了,大到不再需要他们了··    齐敏眼眶红了,温柔地摸着他的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没有做错……是阿娘没有照顾好你……”·    “阿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滕辉月一直觉得对不起家人,“是我让您们受累了。”
    “你年纪小,懂什么”滕祁山扛不住滕辉月的撒娇,心疼地看着他,“就算有错,也不是你的错”护短的阿爹恶狠狠地瞪着明帝。
    大儿子那么天真可爱纯洁无邪,如果不是被这为老不尊的人哄骗了,姻缘怎么会这么一波三折,苦熬了那么多日子·    滕祁山知道真相后越想越咬牙切齿他和明帝不对盘果然是有原因的来之前滕祁山已经在脑里想好十大让他尝尝滋味·    “阿爹,不关舅舅的事……”滕辉月弱弱地为心上人辩护。
    他不说还好,一说滕祁山的火气就蹭蹭蹭往上冒·    果然是被明帝这个男妖精迷昏了头吃了那么多苦还帮着他他含辛茹苦十多年养大的儿子就这样成别人的了·    “是吗那阿劫和你肚子这个又是什么回事”滕祁山扭曲一笑,狰狞极了,“你们还没有正式成亲你还叫他舅舅”孩子都快两个,还叫舅舅而不是叫明帝的名字·    滕辉月被说得头抬不起来了,缩到齐敏背后。
    明帝微微一怔,不过没有人发觉··    “安国公……”明帝和缓开口··    “对了,微臣正好有事想和太上皇相询。”
滕祁山打断明帝的话,亢奋道,“我们出去谈”·    明帝顿了顿,淡淡一笑颔首:“好·”·    滕祁山简直迫不及待,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杀气腾腾明帝负着手,从容地跟着出去。
    滕辉然左看看右看看,兴冲冲道:“我也要去”·    “啊”滕辉月一看都了不禁傻眼,有股不好的预感。
    “没事,让他们去谈谈·”齐敏平静安抚道·她对不动声色把自己的大儿子拐走了的哥哥同样不满得很·在他们心里,归根到底,整件事做得最过分的就是明帝·    “可是……”·    “来,给阿娘说说,你和他是什么一回事”齐敏笑眯眯问。
来传话的人意思是表达到了,但难免避重就轻,多有掩饰·她还是想听听大儿子怎么说··    虽然埋怨明帝先斩后奏,但除了年纪相差大点外,明帝实在无可挑剔。
把滕辉月交给明帝比交给其他任何人都令齐敏放心··    “阿娘”滕辉月羞红脸··    齐敏轻笑,不知怎地,这一刻突然觉得无比安心,连外面呯呯嘭嘭仿佛拆房子一般的声音听起来也似乎十分悦耳。·    她轻快地想,其实阿山不必那么大火气。
以明帝对阿樾的上心程度,叫阿山一声“岳父”绝对是免不了的·受了这一个称呼,阿山被明帝欺负了这么多年的气,可算是彻底出尽了……·126·    快满六岁的元徵小太子齐君绝蹑手蹑脚溜进椒房宫,榻上一个两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张着清澈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歪头看着他,眉间一颗朱砂痣颜色鲜艳夺目。
    “阿劫哥哥……”终于认出来人,小娃娃露出灿烂的笑容,可爱得不得了··    齐君绝,阿劫竖起手指贴着唇上,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小娃娃连忙“嘘”回去,捂住唇咯咯笑着往榻上倒,眼睛眯成新月,开心地滚来滚去。
·    阿劫连忙左右张望,发现还是没有惊动其他人后,他爬上塌,抱起小娃娃啾啾啾的一连亲了他好几口·小娃娃咯咯笑,吧唧吧唧回亲过去。
阿劫顿时眉开眼笑··    两个小人在榻上滚成一团·原本像个小大人一般端正严肃的小太子哪里还有平时的稳重模样变得活泼开朗多了·    躲在帘后看着他们的宣帝齐明炎和乾王齐明曜都觉得心里安慰。
齐明炎阴了多日的脸色总算稍稍和缓下来··    示意打从阿劫进宫就成为阿劫贴身太监的敛羽照顾好两人,齐明炎和齐明曜悄然无声走出椒房宫··    椒房宫是宣帝为了皇后而设的宫殿,全天下都知道唯有元徵雍主滕辉月能入住。
元徵雍主滕辉月本来是前文帝,如今的乾王齐明曜的妻子,曾经贵为皇后,还为齐明曜生育了皇室新一代的唯一一个孩子——齐君绝·可是恰逢外敌入侵,文帝重伤失踪,宣帝平乱后登基为帝,立曾经的皇嫂为后,皇侄为太子。
没想到后来文帝救回来了,却断了一腿成为残废,甘愿让贤,还为了不让当今为难,主动与滕皇后和离·可是滕皇后恪守妻道,齐明曜生死未卜时已经不同意嫁给宣帝而被软禁,齐明曜回来了,他更加不可能答应嫁给自己丈夫的弟弟。
丈夫与他和离,他接受了,从此避居佛堂,一直没点头再嫁··    宣帝和乾王对他心怀愧疚,对太子宠爱有加·宣帝为滕皇后的品格倾倒,执意求娶。
为了显示诚意,不但空悬后位,还一直不肯广纳妃嫔,多年来除了几个身份极低的侍妾,再无侍候的人··    这一段三角恋可谓旷世之恋,为时人所津津乐道。
    少数自认为能看清其中门道则嗤之以鼻·无论是文帝还是宣帝都是难得的英才,怎么会为了儿女私情罔顾大局宣帝想娶皇嫂,立侄儿为太子,是因为他的帝位来得不够名正言顺,他需要滕皇后身上承载了文帝功绩的人心,摆出一副有情有义的姿态。
而文帝不知经历了多少苦难回来了,即使因为身有残疾等原因不能夺回帝位,也要取回相当的权力·两人表面上互相妥协了,实则斗得厉害·滕皇后只是两人博弈的牺牲品。
滕皇后和他背后的势力不愿站队,所以才没有点头再嫁,回复元徵雍主这一个明帝亲封,地位超然的身份··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这些年宣帝不立后不立妃,让侄子坐着太子之位,一是因为元徵雍主的势力,二则是宣帝渐渐离不开乾王的辅助。
    论行军打仗,宣帝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他的武略当世无人能出其右·作为皇帝,他的大局观亦相当好·可是论到处政掌庶务,十个宣帝都不是乾王的对手。
    而乾王已经当过皇帝了,以后没有再翻身的机会·让他的儿子当太子,就能收获他的忠心··    宣帝权衡利弊,自然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之前江阳郡王世子妃滕文珊买通乾王身边的宫女,意欲挑动乾王协助江阳郡王府谋朝篡位,乾王可没有看在世子妃姓滕的份上从轻发落,和宣帝联手把江阳郡王府连根拔起。
外表忠厚实则心里藏奸的江阳郡王世子齐明毅才终于露了出来··    此后宣帝和乾王相处起来更加相得·他们亲兄弟相斗是他们的事,别人休想指染一丝半毫他们这一脉的皇权·    这才是外人眼中的宣帝与乾王·    至于实情如何,只有宣帝和乾王自己心里清楚。
    这段时间,宣帝齐明炎的心情极度不好··    当初明帝带着滕辉月离开建康,齐明炎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查出他们的行踪——居然就住在洛阳郊区的一个庄子里,在他的眼皮底下而且行事还从来没有掩饰庄子附近的百姓都知道这个富贵的人家,里面住着一对恩爱的夫妻,夫妻俩形影不离·    齐明炎气得一佛升天二佛上吊但一点都不敢轻举妄动,明帝能毫无顾忌地在那里长住必有依仗,他要先查清楚。
    而且他得佩服一下滕辉月的狠心·亲生的儿子送给他们,一送两年多,完全不闻不问齐明炎本来以为有了齐君绝,滕辉月总会按捺不住过来要人或者弄些动静逼他不得不把齐君绝送走,只要滕辉月记挂着齐君绝,就不会忘了他……没想到等了两年多,什么都没有·    齐明炎一开始为了给滕辉月留下好印象,对齐君绝十分好。
他知道齐君绝不是齐明曜的儿子,是明帝和滕辉月的儿子,实质上是他的小弟弟·因为自认和齐明曜不分轩轾,如果齐君绝是齐明曜和滕辉月生的,他一定妒忌得要命。
可是对象换成高不可攀的明帝,齐明炎除了觉得无力外,真生不出其他感觉……·    齐君绝继承了齐家人的所有优点,无论容貌性格都是个十足的齐家人,既和齐明曜相像,也和齐明炎相像,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说齐君绝是齐明炎的儿子也不会令人觉得意外。
    齐明炎无法不喜欢他··    况且,齐明炎觉得齐君绝和他太像了,都是爹不亲娘不疼的·明帝和滕辉月说丢就丢,没了亲生父亲的呵护,齐君绝很早熟懂事,沉稳得不像个正常的孩子,渐渐地,齐明炎也对他产生亏欠的感觉,待他如亲子,恨不得把所有他没享受到的童年全弥补在他身上,时不时和早就当齐君绝是亲生子的齐明曜争着宠爱他。
    当初立齐君绝为太子只是权宜之计,齐明炎总想着等他和滕辉月的孩子出生了,自然要另立的·但如今已经无法想象太子不是齐君绝了·不立齐君绝齐明曜都要有意见呢·    齐明炎不想和那些连脸都记不清只用来泄-欲的女人生孩子,和滕辉月生孩子实在太遥不可及了。
可是他始终不放弃就算真和滕辉月有孩子了,齐君绝做太子,滕辉月也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好不容易终于得知明帝和滕辉月的踪影,派人远远地暗中监视了几个月,见他们真的一副要定居此地的架势,齐明炎有点放心了。
    这个距离触手可及,等他足够强大了,他就能无所顾忌了·    可是他刚刚得意没多久,明帝和滕辉月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还留下一个孩子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一个简直就是滕辉月幼儿模样的小小娃儿两岁不到·    不单是齐明炎目瞪口呆,连齐明曜都目瞪口呆他们心里不约而同骂明帝和滕辉月冷血无情,然后对这个小小阿樾完全无法抗拒·    不到六岁的齐君绝对自己这个弟弟也是爱不释手·    小小阿樾来到陌生的环境害怕不已,大眼睛含着两泡泪水,软软糯糯的哭腔喊着“爹爹”的小模样简直挖掉他们的心·    使出浑身解数,百般手段才把小娃娃哄住的两大一小,体内的齐家人特质开始膨胀,为了争夺小娃娃的归属权开始进行无差别“厮杀”,最后是两大的互不相让,小的渔翁得利。
    看着有了小弟弟,脸上露出欢快笑容的阿劫,齐明曜和齐明炎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反正小娃娃在他们手上不会跑掉,来日方长··    因为有了小娃娃,齐明炎连被明帝和滕辉月留在庄子里照顾小娃娃的人都没有动,简单问询了一下没有得到任何有用消息就放了,不然小娃娃看不到熟人又要害怕了。
    至此,齐明炎又寻不着明帝和滕辉月的踪影,又要重新找起··    这一场迷藏,不知要捉多久的时间··    齐明曜比齐明炎知道的东西要多一些。
    比如,这一次明帝和滕辉月消失是有原因的——他们去了成亲·和滕辉月好了十多年,孩子都有了两个的明帝其实一直在准备他们的婚礼。
原本是准备以元徵朝皇帝的身份娶滕辉月为皇后,用隆重的封后大典昭告天下的,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导致这个计划夭折了··    可是明帝总记着他答应过滕辉月,会让他成为他的皇后的。
但元徵朝的皇帝已经不是他了,怎么办呢·    明帝曰:换个国家当皇帝··    一个边陲小国的改朝换代用了三年多的时间,举国欢腾,迎来他们新的皇帝和皇后……·    除了叹服,齐明曜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输得一点都不冤,完全心服口服·然后看到犹不死心的齐明炎,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只是他已经放弃了,齐明炎还没有··    不过,齐明曜是不会告诉齐明炎他所知道的事,也不会劝他放弃。
齐明炎一生都在追求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东西·等得到后,他又觉得不珍贵了·就好像元徵的帝位,如果他真的那么看重这个位子,又怎么能容许他成为握有实权的乾王连有人故意说元徵有双皇来挑拨他们的关系也丝毫没放在心上。
    追逐的过程,才是他真正的执着··    作为旁观者,齐明曜看得挺有意思的··    齐明曜很满意他如今的生活。
和滕辉月和离后,叫他再另娶一个妻子,齐明曜真的不愿意·有过最好的,其他都成了将近·守着阿劫和小小阿樾,比什么都更令他觉得开心··    再比如,其实明帝和滕辉月没有真的丢下孩子那么长时间不闻不问……·    椒房宫里,阿劫抱着弟弟,在他耳边小小道:“弟弟,兔兔说他要出门一趟,回来了就来看我们,和我们玩儿……等他回来,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好不好认出他,就可以捉住他了……”·    小娃娃兴奋拍手:“和兔兔玩最喜欢兔兔”·    阿劫想起那些面貌各异,但都有一双大大的带笑眼睛,一个习惯性微微昂起的小下巴的小宫女、小太监、小园丁,还有那高大威严,有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凤目的侍卫,深深笑了……·    敛羽低眉顺眼守在隐秘的一边,对小主子们的窃窃私语仿若未闻,唇角扬起难以察觉的弧度……·第127章 番外完结·    瘦得脱形的徐婉躺在落英殿的小偏房里,身上还带着被毒打的疼痛。
她呆滞茫然地盯着昏暗一片的房顶,想不透她踌躇满志的这辈子为何会落到如此田地……·    上辈子她是徐家的娇女,论容貌才情都是徐家的独一份,即使徐家嫡支落败也没有影响到她在徐家的地位。
她活得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甚至被明帝赐婚,嫁给了晋王齐明炎·晋王年少英武,令她一见钟情,芳心暗许·她的一生过得那么如意顺遂,直到她见到那鼎鼎大名的曾是元徵雍主的滕皇后,发现丈夫眼里藏着的深沉的情愫……从此,她的心日日被妒忌怨恨啃噬,在齐明炎登基后依然不立她为后,而是软禁了皇嫂滕辉月,要把她渴望了那么久争取了那么久的后位,捧着送到他面前时,徐婉再也忍耐不住了·    滕辉月饮鸩自尽。
一代天之骄子就此陨落·    徐婉用充满报复快感的眼神看着悲痛欲绝的齐明炎·齐明炎要她生不如死他把徐家灭族,杀尽所有她亲近信任的人。
他把她关进地牢,日日受刑,受尽折磨侮辱……·    徐婉熬过了这一切,最后见了齐明炎一面,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的下辈子,依然对滕辉月求而不得齐明炎青黑着脸,满眼恨意,让她受了千刀万剐后血流尽而亡。
    闭上眼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徐婉是心满意足的·成不了他的最爱,就成为他的最恨她做到了她可以瞑目了·    再次睁开眼,徐婉却回到了自己四岁的时候。
这个时候,后宫里的徐氏女一死一失宠,徐家嫡支获罪被拆得七零八落,遣返回乡,旁支势力渐起·徐家以嫡支为主,即使一时被打击,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嫡支目光长远,并不吝啬地把在建康的布置暗暗移交到旁支手里。
旁支承了这份情,快速在建康稳住脚跟,与嫡支互相呼应,联手筹谋,事半功倍·故而嫡支虽然一时失势,已经起来的旁支依然客气有礼·嫡支在对女孩的教养上有所欠缺,才最终带来了祸端,经过这次教训,对女孩的教养更加精心。
    徐婉聪慧灵秀,是重点培养的对象·有云游的僧人曾对徐婉批命,道她贵不可言·徐家把这事儿捂得严实,看着她的眼神却发出了光··    徐婉重活一世,尽知前事,激动得不能自已她认为这是老天对上一世亏欠了她的补偿·    齐明炎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如果徐家在他最低谷的时候伸出援手雪中送炭而不是等他起来了再锦上添花,如果她在他艰难崛起的期间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上一世所受的苦难折磨变得模糊,铭刻在徐婉心里的只剩下齐明炎看着滕辉月的深情缠眷的眼神,那是她历经两世最想得到的东西·    花了无数力气和心思,顺应着没有太多变动的历史,她做得很好。
在她不懈努力的影响下,堂兄徐止成了齐明炎的心腹,徐家是齐明炎倚重的势力,齐明炎对徐家对她的态度也比上一世好·虽然齐明炎没有答应娶她——她知道他最讨厌被人逼迫,所以主动说服族里不要逼得太紧,但她已经被默认为未来的四皇子妃。
·重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宅斗·    这个时候,滕辉月终于从遥不可及的云端掉下,送上门来··    重活一世,徐婉心心念念想做的事,一是令齐明炎像爱滕辉月一般爱她,另一件则是除掉滕辉月。
    把这个一出来就能衬得所有人黯然无光的上天的宠儿毁掉·    徐婉做梦都想杀了滕辉月·可是滕辉月一直处于层层严密的保护中,一个徐家的嫡女对于他来说和地上的泥尘毫无区别,甚至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最大的机会来临了这可能是徐婉这一世唯一一个可以不动声色杀掉滕辉月的机会她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她派去刺杀滕辉月的人全部没了音信,真正的滕辉月也没了音信。
她在心里日日夜夜衷心期盼滕辉月的死亡,同时庆幸又得意于齐明炎的一无所觉,没有怀疑到她身上··    建康的局势稳定下来,她作为跟着齐明炎入主建康的心腹中最出色的女眷,被齐明炎安置在宫里,得到的礼遇是最高格调的。
    这一次即使齐明炎依然要立滕辉月这个皇嫂为后,她愤恨过后心里很快安定下来·因为她知道宫里的“滕皇后”是假的,齐明炎不可能爱上一个替身。
    大多数人都以为齐明炎只是为了大局才要立皇嫂为后,不是真的喜欢上已经嫁过一次还生了孩子的滕辉月·即使立了文帝和滕皇后的儿子为太子,也是权宜之计。
    徐婉很清楚齐明炎绝对不会真的喜欢滕辉月跟文帝生的孩子,所以她一点也不急·等她进宫了,怎样拿捏一个孩子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不如把齐明炎上一世叫她受的,一一加诸在这个孩子身上·    徐婉背后有徐家,有身为齐明炎心腹的堂兄徐止,还得到齐明炎所有下属的认可,她自觉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美梦来得太快,也醒得太快··    齐明炎赤红着眼睛像只恶鬼一样冲进她的宫里,握住她的脖子提起,徐婉立刻恐惧地发现他真的会杀了她·    “贱人,你居然敢蒙骗朕,刺杀阿樾”·    他知道了怎么可能她做得那么隐秘·    “皇……上,我……冤枉……冤……枉……”徐婉掰着他的,吃力地求饶,“徐……徐家……求……您……解释……”·    齐明炎冷笑,像抛垃圾一样把她抛在地上:“本来看你知情识趣,朕想着给你一个份位没想到养大了你的心,痴心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朕真是瞎了眼”想到因为他,他和滕辉月就此擦肩而过,齐明炎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皇上,冤枉我没有”徐婉的喉咙被伤着了,凄厉地喊叫着扑到他的脚下·    齐明炎一脚把她踢开,什么解释都不听:“给她押下去”·    “皇上,您不能……我是徐家……唔……”徐婉激烈挣扎,但很快被堵住嘴带走。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纵然她有再多心思手段都是枉然··    徐婉被关在天牢受刑,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希望·她想着徐家一定会救她的有她的“先知”,徐家已经不是上一世不受齐明炎待见的徐家·    可是她等啊等,始终等不到徐家为她求情的消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徐家女代替她成为齐明炎新宠的消息·    齐明炎的报复来得那么快速酷烈他要徐婉永远得不到她最想得到的身份地位·    她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折磨得脸无人色,瘦骨嶙峋,足足老了十岁。
她被安排到她以前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出妹妹手下做事,人称徐姑姑··    宣帝不纳后不纳妃,后宫中只有侍妾,全待在储秀宫·庶出妹妹徐姑娘是落英殿的主子,颇受宣帝宠爱的一位,即使没有份位也无人敢怠慢。
    宣帝陛下宠爱徐姑娘的时候,喜欢把徐姑姑安排在小房里听着,完事后让她侍候徐姑娘沐浴更衣·宣帝不会见徐姑姑一面··    每次徐婉看着庶妹倍受滋润爱宠的模样就想捏死她,然后很疑惑为什么她坚持到现在依然没有疯掉。
    明明她重活了一世,做了那么多,做得那么好,差一点就成功了她上一世的夫君已经没有那么厌恶她,心甘情愿想留她一个份位为什么只是想动滕辉月,她就跌得那么惨,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日子久了,落英殿里的人都看出宣帝不喜徐婉,借着宠爱徐姑娘来折磨她。
自认体察到上意的乐得踩她一脚,利用各种阴损的手段磋磨徐婉··    常常侍候一天下来,徐婉都是一身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就在她以为她用不了多久就要死了,外面又来了太医给她诊治,用好药把她的命吊住。
如是再三,把徐婉折腾得身心疲累,那些曾经的得意、不甘、愤怒、怨恨,一点点变淡,化成无波无澜的死水··    渐渐地,宣帝没有那么宠爱落英殿的徐姑娘了,也记不起里面有个曾经很厌恶的徐姑姑。
折磨徐姑姑并不能换来宣帝的更多注意力,大家也变得懒得动手了··    徐婉变成落英殿的一名普通宫女·这里没有人需要她的美貌才情,只要她做好手上的事,不要添乱。
    徐婉拿着落英殿的衣物去浣衣局,回来的时候路过湖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水上映出的脸,沉静而苍老,陌生得令人恍惚··    徐婉倏然觉得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仿佛一直挺着的那口气散去了。
    “你是谁”奶声奶气的声音突地响起··    徐婉下意识地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纱锦的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捧着满手的栾花站在一边,害羞又好奇地眨巴着大大的桃花眼看着她,眼底一片明澈,眉心的一颗朱砂痣晶莹欲滴。
    徐婉浑身血液冻结·    这张神似滕辉月的小脸,她就是死了都不会忘记她知道他是谁,应该说,整个元徵朝都知道他是谁。
被宣帝、乾王、太子捧在手心长大的骄阳小雍主,齐熹·和他的生父一样,从小就是老天爷的宠儿……·    徐婉看着他,仿佛能透过他看到那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人……·    “啊,你别伤心……”六岁的小齐熹看着这个陌生的看到他仿佛要哭出来的宫女姑姑,有点小慌神,软乎乎的出声安慰,还把手里的栾花递出一朵,“给你花,不哭。
爹爹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徐婉没有接,怔怔地看着他··    “阿宝”这时有把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父皇”小齐熹偏头去看,果然看到器宇轩昂的宣帝负手站在几步开外,身边跪了一圈侍候他的人·他笑得眼睛弯成新月,高兴地栾花放在徐婉怀里,叮嘱了一句:“花给你了,不要哭哦”然后抬起小脚蹬蹬蹬地朝宣帝跑过去·    宣帝熟练地把他抱起,眼里只剩下怀里笑得可爱极了的小人儿。
他们一边絮絮说着话,一边走远··    “……今天都玩了什么”·    “……起床,跟着哥哥晨练……去父王宫里摘花……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姑,送了她一朵花……”·    徐婉木木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一滴一滴滑下脸颊,落在怀里盛开得灿烂的栾花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太监走到她面前,尖细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传入她耳里:“皇上口谕,徐婉,你可以走了·”·    直到提着包袱走出宫门,徐婉都是懵的。
    宫门口,带着徐家标志的马车正在等着,有人跳下车,迎着她走来··    徐婉抬头看着天上那高悬的骄阳,突然意识到,原来她还活着。
    原来老天爷只是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而活成什么样子,是由她决定的··    空耗了那么多时间,是时候该好好想想··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按本来的提纲,这个女配的戏份挺多的。
    全部砍掉后补一篇番外算了~·    本文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几个月以来的陪伴╭(╯3╰)╮·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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