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爱(出书版)+番外 by 卫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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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爱(出书版)+番外 by 卫风(2)
·      下楼时碰到律超,点头打招呼就过去了·剑平和他的关系,单用兄弟和朋友来概况都不合适·总之剑平从小就在他家里长大,两个人的关系真的是铁的刀都劈不开。
 ·      不过从我认识剑平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有点古怪·我冷眼看著,大概是看一点出来· ·      律超那个人太正统,剑平偏偏和锺千羽谈起恋爱,他肯定是很难接受的。
走路的时候总有点怪怪的感觉,象是有视线在窥视著我们·可是回头去看又什麽人也没有· ·      剑平要了好几个菜,我最爱海鲜粥,一勺一勺挖的好不痛快。
他只是笑,一面把拆的蟹钳蟹腿放进我碗里· ·      “你怎麽知道我喜欢吃夹子肉” ·      他只是笑。
 ·      我把姜醋碟拉近一些……那种感觉又来了· ·      我抬起头看,餐厅里人不少,但是并没有人往这里看。
“怎麽了” ·      我转过头来:“没事·” ·      “快吃,凉了不好。”
 ·      我答应一声,低下头去专心和蟹腿奋斗· ·      忽然清脆的鸟啼声响起,剑平慌忙在菊叶水里涮一下手,抓著纸巾就掏手机。
 ·      他一向镇定,难得这麽忙乱一次·我不怀好意的凑上去:“怎麽了是不是锺大经理有找” ·      他扫我一眼,大大方方承认了:“嗯。”
我只看到临江公园四个字,信手一挥:“那你还不去·有什麽话说清楚不就好了·” ·      “好·账我结过了,你慢慢吃,回来再带两盒小萝卜团子,让你们宿舍的人也尝尝。”
 ·      “才不给他们·” ·      “小孩子,”他站起来:“不给他们些好处,下次晚回去他们可不给你留门了。”
 ·      唔,倒也是·剑平一脸温雅,但是人情世故倒很通达· ·      他笑笑揉揉我的头:“慢慢吃,我先去了。”
 ·      我瞪他:“别老揉我的头去揉你家锺经理·” ·      他扔下一句:“他没你可爱。”
 ·      我不满的挥著蟹腿嚷嚷:“那也不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没洗手啊啊啊──你个坏蛋”天哪,现在我头上肯定一股子蟹腥味儿 ·      他朗朗笑著出了餐厅,我恨恨的盯著他背影咬牙。
 ·      忽然白影一闪,有人从窗外人行道上走过· ·      我一怔,手里的蟹腿掉在了海鲜粥里· ·      那个穿白衣的少女长发飘飘,轻灵娇俏,居然……居然…… ·      竟然是姚依依 ·      怎麽会是她她现在不该还在国外的吗 ·      这个女人是我很久的恶梦,因为浩子在她父亲的公司工作,这个女人又任性又偏执,甩不掉赶不走。
偏偏我和浩子的事又不宜公诸於众,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      最後居然…… ·      我说不上来为什麽,心里特别不安,手都没来及洗就往外跑。
 ·      姚依依的样子和从前不同,可是我绝对不会看错· ·      她看起来一点那种变态样子也没有,穿著双枣红小马靴,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黑发飘飘,左顾右盼走的并不快,时时趴到街边的橱窗上去看陈列商品。
 ·      真是奇怪· ·      不过,一切或许都和以前不同·浩子他们可以出国,姚依依自然也可以提早回国。
反正他们现在遇不到,我也不用怕· ·      她兴致真好,从步行街一直走到玉容湖边上了,人越来越少,不过环境是越来越清幽· ·      天都黑了,跑湖边上来玩,真亏她大小姐有耐性,我远远跟著都觉得脚酸了。
 ·      算了,我也是瞎紧张,跟著她干嘛,她现在可不是杀人凶手了· ·      我坐在堤边的长椅上捶捶腿,想起被我扔在饭店里的一桌美味海鲜,直骂自己笨蛋。
被往事的阴影吓得现在还象只惊弓之鸟· ·      忽然远远一声惊叫,很短促,象是只刚出声就被什麽给捂住了· ·      我一愣,是姚依依的声音。
 ·      她怎麽了 ·      我不假思索,站起来就冲那边跑·这一段路灯不知道为什麽不亮,湖岸边栽著成排的常绿灌木,我跑到了应该是发出声音的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姚依依呢 ··      我的视力不算太好,在这里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心里不安越来越浓,可是却看不清。
 ·      忽然东边树丛里喀的一声响,象是谁一脚踢在了树上· ·      我两手拨开树丛,脚踢到一块砖头,弯腰抄在手里。
 ·      长草灌木中间有两团黑影在扭打,我睁大眼看到一角微微的白·脑海中立刻跳出来的就是姚依依的那件大衣 ·      那居於上方的黑影听到我靠近的声音,直起身向後看。
下面的那个应该是姚依依了,挣扎的动静更大· ·      心跳好象停了,只觉得口干舌燥,看那黑影手抬了起来,姚依依尖声喊:“小心刀──” ·      我抬手就拍了上去。
咳,狭路相逢,勇者胜· ·      那个家夥晃晃就倒地下了·我怕没拍闷,上去又狠踢了两脚· ·      手臂一紧,却是姚依依挣扎著爬起来抱住了我,牙关直颤却说不出话来。
 ·      我也有些後怕,眼睛渐渐习惯一些黑暗,看到那个家夥脱手掉了一把匕首,刃白白的在草里,很是显眼· ·      我把刀捡起来,对她说:“带手机了吗拨110。”
 ·      她答应著,蹲下去哆嗦著摸,好半天才拾到手机,拨通号码· ·      我听她带著哭腔报警,心里觉得真荒唐。
 ·      怎麽转了一圈,我倒救她免於一劫· ·      这叫什麽事儿啊·远远看到巡警的车过来了,我挣脱她手,飞快的说:“行了,你安全了。”
转身就跑,她在後面追了几步,喊了两声,我早跑远了· ·      就算浩子不会遇到她,我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也好不起来·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摆明了少脑子。
我莫名其妙就见义勇为了,可不想再和警察打半夜交道·跑出去好远,捂著腰坐地下,喘几口气儿· ·      呼~体育真的不是我的长项。
等气倒回来,我倒愣了· ·      得,我一通跑,这里更荒了,路灯只有远远亮了一盏,一点车声人声都没有·本来也是,天冷,谁大晚上跑湖东岸来玩呢,除了姚依依那个脑子有病的。
 ·      这可好了,拦不到车,我得一路再走回去 ·      碰上这个女人真的没好事儿 ·      咦咦有车声 ·      我赶忙站起来,最好是的士,要不,和人说搭个便车,大不了我给油钱。
那车离我还一段距离时便停住了,有人打开车门下车· ·      我慢下来·怎麽脑子有病的人还真不少呢,还有人瞎七抹黑的来赏湖。
 ·      下车的不止一个,然後是开後备箱的声音· ·      脚步声挤成一团似的,越来越近,有点凌乱,象是抬著什麽。
 ·      那些人走到堤边停下来,接著我听见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      那些人的动作真快,从重物落水声响起,他们的脚步声响一路延伸到车边,到车子开走,几乎不到一分锺,车子根本就一直没有熄火在等著的。
 ·      大晚上的开车到湖边来扔东西,我怎麽也不会猜他们是来扔垃圾的· ·      难不成 ·      也许是今晚的别的事情一起发生,经过姚依依的事情,我几乎有了被害反应神经,马上只想到两个字:抛尸。
 ·      天哪,不会运气这麽好吧,先遇到劫财劫色的,又遇到杀人抛尸的· ·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是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腿脚,一步步往堤边上移动。
 ·      这个…… ·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鬼,而且那些人走的这麽有效率,应该不会再返回来看。
 ·      是不是…… ·      也许人家真是来扔垃圾|||||-__- ·      这个理由太幼稚三岁孩子也不会信。
 ·      脚底下突然喀的一声响,似乎踩到了什麽脆质的东西· ·      我伸手在地下摸摸,借著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
 ·      一颗淡粉的袖扣微光点点,我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似乎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被抽走了· ·      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给我掰蟹壳的剑平,手腕上就闪烁著这一模一样的光泽。
我很识货,这种东西不是大街上人手一副的,他那副多半是锺美人用来讨好的礼物…… ·      我霍然站起,趴在堤边向下看· ·      湖面上黑乎乎的,这里的水比较深,没有什麽景点当然也没有灯,什麽也看不到。
 ·      肚子上象被狠狠打了一拳,胃里直翻腾酸苦的味道· ·      来不及再多想什麽,猜错的话,我没有损失· ·      可万一是剑平…… ·      我脱下鞋子甩开外套,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江水里。
 ·      冰寒的感觉象一块厚重的布,紧紧的毫无间隙的裹上来,手脚的温度一时还没有被全降低·湖里不象江里,这时候也没有风,没有什麽大的水流。
 ·      还有,刚才那落水声後没有一点动静,没有挣扎的什麽声音· ·      一方面说明我的寻找范围可以缩小,一方面…… ·      心里的温度降的可是比手脚和身体要快多了。
 ·      有可能剑平已经…… ·      我深吸一口气,深深潜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锺,或者十分锺。
 ·      摸索的手终於触到了柔软的,在水中飘荡的布料· ·      心里一紧,反过手去,握住了一只手腕· ·      来不及多想是或不是他,我只知道他落水的时间已经不算太短了,再泡在水里,就算刚才他还是活著的,恐怕也会溺水而死。
 ·      拉著那具身体踩水,头从湖面上冒出来,托著那人的肩背使他的头部能露出水面· ·      尽管湖上还是昏黑一片,可是用手大略的探了一把,已经知道没有弄错。
 ·      真是剑平· ·      呼吸似乎已经没有了,但是胸口还在隐隐的跳动· ·      我吐了一口水,水里太冷了,再不上去我和他都糟糕。
 ·      可是抬头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不妙,这一带的堤修的高,根本没有可以攀上岸的缓坡和石阶· ·      我一手托著剑平,脚下费力的踩水,一手划著沿著湖岸移动,时间多过去一秒,危险就更大一分。
 ·      身体渐渐被冰冷的湖水泡得刺痛发麻,力气消失的更快·我心里急的象火烧一样,可是这里太静了,连一点人声也没有· ·      终於在我快要绝望的连自己也沈进水下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堤岸塌掉了一块,露出一个豁口。
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几乎能和发现自己回到十七岁的时候相比·因为身体都快不听使唤,头脑里也什麽别的念头也来不及有,我後来怎麽想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是怎麽把自己和剑平,从那处坏堤弄上来的。
上来之後我把他放好,先控水,然後做人工呼吸· ·      他的身体已经僵冷的找不出什麽生命迹象了·我快要哭出来,一遍又一遍的不停的重复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终於他喉咙咳了一声,从鼻腔里呛出气来。
 ·      站起来的时候几乎一头栽倒,步子象喝醉了酒一样,跑开几十步找到扔在地上的外套,打电话找救兵· ·      锺千羽的电话无法接通。
 ·      妈的,我手指冻得僵了,按键都不好使· ·      然後只好拨120,但是救护车什麽时候能来,真的说不准。
 ·      把剑平的湿衣服脱掉,用我那件没沾水的外套包住他,拖到公路边上,用力给他揉搓手脚,一面象等待世界末日一样的等待著救护车到来· ·      远远的有车灯亮,我心中一喜,不管是什麽车,跳起身站在路中央就用力挥手。
 ·      那车速度很快,离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嘎然停下,有人打开车门跳下来,一脸惊异:“你怎麽了” ·      我也来不及发愣了,姚依依怎麽会又过来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      “去医院,最近的” ·      我的意志力只够支撑到现在,只觉得那一对车灯亮的人发眩,什麽都没来得及做,就眼前全黑。
 ·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头重脚轻,浑身象泡在水里,还是热水· ··      大概是虚脱,受寒,发烧。
反正左右就是这些小毛病·可是剑平怎麽样了姚依依现在和我没仇,既然能把我送来,剑平也一定不会丢下· ·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有点站不稳,扶著墙慢慢的走。
这间病房只有一张床,条件真的不错·不过现在一切都没有剑平的生死来的重要· ·      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我在电梯门口的护士那里询问,有没有一个叫林剑平的人,可能是因为溺水一起送来的,应该和我入院时间一样。
 ·      护士帮我查过,微笑著说:“有,和你一起入院的还有一个人,不过名字没有写,大概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林剑平吗应该是在三楼311号病房。”
 ·      啊还好还好,还在病房就好,如果她直接让我去太平间,我想我会受不了的· ·      我谢过她,再谢过她要送我的好意,搭电梯到三楼,311是很好找的,当然病房条件没有我刚才醒来的那间好了。
 ·      他安然的躺在床上,还没有醒来·额上缠著纱布,嘴唇有些苍白,有些发干· ·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      我和救人有缘吗先救了姚依依又遇到剑平· 他的睫毛很长,简直象个女孩子,皮肤白柔腻,脸庞就象是晶莹的美玉雕出来的。
 ·      忽然他嘴唇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      我忙欠起身凑近他:“怎麽样” ·      他眨了一下眼,很迷茫的看著我,小声说:“水……” ·      我答应著,接了杯水来递给他。
本来人生戏剧化的事情,我已经碰上好多件了·本身我自己重活一次改变浩子和姐姐的命运轨迹就很匪夷所思了,就算自己一直走到现在,也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      还有很多,比如姚依依居然会遇到劫道儿的反而被我救,剑平明明去赴锺千羽的约会却被不明身份的人打晕了扔进湖里。
 ·      但是,都及不上我接下来听到的消息更戏剧化· ·      其诡异程度一点不亚於我重新活过一次· ·      他问我:“你是谁这是哪里” ·      我一下子懵了。
 ·      不是吧,小说里电视里电影里已经用滥用尽了的失忆症,怎麽会突发在剑平身上了 ·      要是现在去问一些中学小女生,人被撞了头最易发哪种病症。
 ·      答案肯定不是脑震荡而失忆症·我二话不说立马按床头的铃·我又不是医生,先叫专业人士来判断才对· ·      站的猛的,头有点晕,身後忽然伸过一双手:“小心。”
 ·      我一回头,姚依依那张精致的,称得上玉雪可爱的脸,正含笑看著我· ·      “是你……救了我们的”我咽口口水,看到她,说不紧张是假的。
 ·      “正好路过·”她微微一笑,按著我坐下:“应该是我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可不知道能不能站在这里了。”
 ·      真是……太诡异了· ·      从来没想到会和这个女人一起这麽心平气和的说话。
她似乎永远是高傲偏执的,就算是对浩子,也从来没有这麽和颜悦色过,尽管她在倒追· ·      倒追还追的那麽傲不可当,这个小姐给我的最深也是最初的的印象,就是傲慢不可理喻。
 ·      现在看,完全象变了一个人·除了长的一样,其他什麽都好象不一样了· ·      “你朋友” ·      “呃,”我点个头。
 ·      床上的人眨眨眼,眼神渐渐清亮:“我不认识你们,请问……我怎麽了” ·      姚依依惊讶的看完他又看了我一眼,我苦笑:“别问了,我也说不清楚。”
 ·      医生来了两位,详细的检查一通,又问了好多问题·有意思,林剑平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学校,记得家在哪里,甚至报给护士律超的手机号。
 ·      可是他说不认识我· ·      大哥,就算不念在我把你从这初春的水里捞出来,咱们一起吃过多少次饭啦,革命感情怎麽能说忘就忘。
 ·      哎…… ·      慢…… ·      等等等…… ·      我插嘴问:“剑平,你记得锺大经理吗” ·      他客气的微笑,但是话说的很清楚:“不好意思,我父亲去世很早,他以前的朋友我都不熟。”
 ·      完了,锺美人,你怎麽和我是一个待遇啊· ·      我还好说,怎麽说也就是个酒肉朋友,忘了就忘了,再吃吃喝喝也就重新再认识一回,不麻烦。
 ·      可是你可咋办,小平平连你也不记得了· ·      可是他却记得其他事,连考试什麽的都记得,没有太大混乱。
 ·      怎麽我和锺千羽象两根筋一样被单调了出来呢 ·      似乎在剑平的记忆硬碟里,只单删除了我和锺千羽这两个文件夹而已。
 ·      而且,他这种情况,想问出那天晚上的事是不可能的了·太,太匪夷所思了· ·      我坐在一边张口结舌,姚依依倒了杯水给我:“你还在发烧呢,先回病房去吧,你朋友他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      我摇摇头,这一切太混乱了·忽然病房的门被重重推开,很响的声音· ·      我回过头,一脸铁青的律超大步走了进来。
 ·      剑平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亮,微笑著说:“你来了” ·      律超没说话,剑平说:“我没事,你放心。”
 ·      咦咦 ·      剑平这说话的口气未免太客气,那天我们最後在走廊里见律超,他可没这麽和气,好象两个人象吵过架似的,有点冷战气氛。
 ·      难道剑平一并忘记他和律超曾经有过不愉快了这人和人的运气,真是没法儿比· ·      我本来也不指望弄个见义勇为奖章挂挂,但是看人家故朋旧友多有默契,根本没人理会我。
 ·      算了,自己走自己的吧· ·      姚依依想伸手扶我,我摆摆手没让· ·      开玩笑,我哪当得起她大小姐扶:“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走。
“ ·      到了电梯里我才想起来说:“真是谢谢你了·” ·      她笑著说:“都说了不用客气,要说谢,还得我先谢谢你才对。”
 ·      “我们入院的钱是你花的吧,真过意不去·多少钱,我回来算给你·” ·      她嘴一撅:“你别老提这个行不行烦人。”
 ·      嗯,真面目露出来了· ·      刚才的温和亲切估计都是装的,这才是她的本色· ·      “真的谢谢你。”
 ·      “都说了别烦了”她眉头紧皱,穿著小皮靴的脚无意识的在地下乱踢:“你不用跟我客气。”
 ·      大姐,我恨不能把你推到千里以外去,保持安全距离是一定必要的· ·      我可不想你再遇到浩子,从而重演上我们上次的悲剧。
 ·      转眼间电梯到了,她气呼呼的瞪我,没打算从电梯里出来· ·      不来正好,大小姐,後会无期了· ·      我简单收拾下,把衣服换成的,去办出院手续,打电话让同宿舍的人来接我。
等我问剑平的病情的时候,居然住院部的人告诉我说,他十分锺前已经办转院了· ·      真有效率· ·      可是想想律超的脸色,我怎麽觉得,好象这个举动有可能是想把我或是锺千羽和剑平隔开。
 ·      越想越觉得他可能是存心有意的· ·      昨晚的事情太诡异了,究竟是什麽要对付剑平那种作法阵势,就是典型的黑社会感觉啊。
剑平怎麽会惹到这样的人 ·      那些人要是知道他没有事,还会不会再来 ·      我没走到医院门口就站住脚,认命的叹口气,去打听他转院到哪里了。
“东城”我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柜台里接待小姐笑容可掬:“没错·” ··      可是东城是精神病院啊,律超在想什麽 ·      或者,剑平是真失忆了律超很客气,但是非常严肃的说:“谢谢你救了剑平。”
 ·      我摇摇头:“不用客气·他现在” ·      律超低声说:“他好象忘了最近几个月的事情。”
 ·      我两手叉进兜里:“公平点说,不是最近几个月吧” ·      连我都不记得了,锺千羽也没印象,可是名字什麽的都没忘,功课也记得,还认得律超。
 ·      这种选择性失忆真诡异· ·      我把手里的水果往他怀里一放:“我进去看看他·” ·      律超忽然一把拉住我:“等一下,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      我回过头来,他说:“请你不要提起和锺千羽有关的事情,也不要说你和他之前认识的事·” ·      我奇怪又不解:“怎麽了为什麽” ·      律超把水果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叹了口气:“锺千羽上午来过,剑平完全不认识他,而且表现出来的反应非常……排斥,很痛苦。
我想,大概是有什麽极度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过,医生的建议也是这样,暂时不要向他灌输以前的事情,等他情绪平复下来,再慢慢的恢复,比较好一些·” ·      我恍悟,点头说:“好,我不说就是了。
现在我能进去看他了吗” ·      律超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他睡著了·” ·      我就著门缝看:“嗯……那,我先不去吵他了。
等明天我再来·” ·      律超把我送到医院门口,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那天晚上的详情和他说了· ·      他脸色郑重,一言不发的听完,然後说:“请你……先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剑平的安全最重要,我会去查……你也要当心·” ·      我看看他,他的目光很坦诚· ·      可能我一贯对他是有偏见,其实这个人人品也不错。
 ·      就是太古板了一点·剑平半个月之後出了院,我常常跑去缠他,以前的事只字不提,只说我是他学弟,常来向他请教功课·关於那天晚上,我说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他喝多了,掉进湖里,然後我把他捞起来。
 ·      这也算是部分真相了· ·      但他对锺千羽真的全无印象,而锺美人也一次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我不免觉得奇怪,想到那一晚是锺千羽约剑平出去,而後来剑平出了事。
 ·      总觉得和他……应该有些关系·浩子和老姐已经安顿好了,宿舍找好,选好了学科· ·      老姐的邮件格外详细,连宿舍的走廊墙纸脱落都写上。
浩子就简单的多,说食物不太习惯,但是也可以忍受· ·      电话倒不太打,只是刚到的时候打过报平安,然後上周打过一次,老姐叮嘱我要好好学习,别乱疯乱跑,不要认识不好的朋友。
 ·      我一面握著电话嗯嗯啊啊,一面想著浩子为什麽不来说话· ·      结果最後老姐说,没电了,啪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      我听著里面的嘟嘟的盲音,第一次觉得,德国真是太远了· ·      握紧拳头· ·      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我要去德国。
 ·      浩子,你可一定要等著我你要敢找个德国妞当女朋友……哼哼,我手里可是找全了整蛊大全,阴人一百招儿这种秘笈的,不信整不倒你。
 ·      上课的时候很热闹,但下了课就觉得孤单·我和周围的同学处的只是一般,打饭打水什麽的现在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看著空空的下铺,常会觉得鼻子发酸。
 ·      剑平的身体健康是完全恢复了,我常和他在一起,他看他的书,我做我的功课·他性子很好,头脑也好,有什麽问题拿去问他一般都可以得到解答。
 ·      但是……也有点与从前不同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以前的他虽然也笑容温和,但眉宇间总有点拘谨·现在却完全找不到那种感觉,好象那层壳被这次意外完全脱离去了。
 ·      我一直不清楚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情,但我也清楚,这个世界很大,黑暗面也很宽,不是我这种小人物可以过问得了的事情,我就不要多去操心,管也管不了,说不定把自己也搭进去。
 ·      只要剑平现在平安无事,就已经很好了· ·      我的钱包里有一张和浩子在一起的合影,是他走之前拍的。
那天正好下雪,他穿著件黑色的长外套,精神抖擞,卓然不群·我看的是直流口水,於是就剪一剪放在钱包里·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来看,还会很厚脸皮的亲上去。
 ·      不知道德国现在是不是还很冷,春天已经来了呢·生活中最不如意的一件事,就是姚依依大小姐突如其来的成为了我的同学· ·      我不免想起一个词,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振动翅膀,结果会引发一场风暴·我以为自己没有擅自改变他人的生命轨迹,但是改变依然发生了·姐姐没有遇到杨俊,反而被我遇到·姚依依没有缠上浩子,而且看起来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
 ·      好在她和我不同系,学院也隔得远,就这麽著,还常常觉得有些紧迫,虽然她看起来不过是个有些娇气的富家小姐,我却牢牢的记得记忆中她曾经多麽疯狂偏执。
 ·      还有就是杨俊· ·      这两个曾经在我生命中扮演了狙击手角色的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叮花的蜜蜂,嗡嗡嗡嗡的飞来绕去,让我不胜其烦,却又不敢开罪。
 ·      杨俊完全不掩饰他的意图,尤其是天气热起来,穿的越来越少了之後,他看人的眼光完全是赤裸裸的,从头至脚一处都不放过,其目光之色情露骨,三岁孩子也明白他居心之不良。
 ·      我不是不知道他男女通吃,但是很不明白,他盯上我哪点啊我完全不符合他一惯下手的条件·记得以前他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秀色可餐型,且玩的起放得下,老姐……算是个意外加例外吧,所以她的结果那麽不好。
 ·      至於姚依依大小姐,没想到她会有这种公主情节,难道我路见不平一次,就成了白马骑士,一举打动了她的芳心了 ·      对杨俊从一开始不理不睬到现在拳打脚踢,对姚大小姐从敬而远之到现在的远而敬之。
 ·      总之,生活中要是没有他们俩的出现,我该多平静幸福啊·到处收集资料,做出国的准备·可是剑平居然在这件事情上嘲笑我,说我英语都说个嗑嗑巴巴,德语字母能念的全就不错了,就这个水平还要出国留学 ·      恐怕日常生活都成问题了。
 ·      我下巴高高的嗤回去,依然满面春风的到处寄资料·老姐打电话来说参加了一个什麽调查研究活动,大概会狠忙一阵子·浩子换了个校区,现在联系起来不方便了。
 ·      我一边在电话里嗯嗯,一边捧著票夹子偷亲· ·      幸好邮件还没断,浩子发了好多图片给我,都是校园和街景。
发觉德国人普遍是偏高偏壮,我把这个观点发过去,浩子回复说那是因为我个子低於一般标准,所以觉得人家都高· ·      #_+~~周五下午没课,本来想找剑平一起泡图书馆,结果没找到他,反而被姚依依逮住。
不夸张,真是逮住· ·      我一看她转过楼角马上转身大步走·结果还是被她看到,喊了两声我想装没听到,越走越快,结果她干脆跑著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书包。
这下我不可能再装没看到,只能摆出张“呀,真巧”的脸转过身来· ·      “为什麽叫你不理” ·      我赶紧表白:“真没有听到,你声音太小了吧。”
 ·      她白我一眼,虽然动作不雅可是还算可爱:“陪我吃饭·” ·      我无力的说:“我还有事……” ·      “有什麽事也要吃饭” ·      我简直是被她拖著走,一路上不停的有男生对我投以豔羡妒嫉的眼光。
拜托,谁想过来陪这个魔女,我和他换倒贴一百块钱都没问题虽然饭每天要吃,但和姚大小姐一起吃饭,绝对不是什麽好差事。
她挑地方,挑菜色,挑气氛,什麽都满足了就开始挑剔一起吃饭的人·和她吃一顿下来,我就要消化不良一整天·如果天天都这麽果,尽早我的胃会溃疡到要切掉的地步。
 ·      “哎,不许走·” ·      我苦笑著收住脚,回头问:“又怎麽了大小姐” ·      “你干嘛去” ·      “回去看书啊。”
 ··      “刚吃完饭,应该运动一下·”她嘟著嘴:“散个步逛个街最好·你陪我逛一会儿·” ·      脚下一软差点原地坐倒。
 ·      陪她逛那就不知道是休闲还是受罪了· ·      真想不通,平时体力很差动不动就喊累,体育课上八百米连三分之一都跑不下来的女生,为什麽一到了商业街步行街还有女人街,就马上变身成马拉松选手,体力耐力都好的出奇。
 ·      “我听说你要出国” ·      我点点头,现在想出国的心情更迫切了,不光是因为想念姐姐和浩子,也为了快点脱离这个定时炸弹的魔掌。
 ·      “为什麽啊不要去行不行” ·      我客气的朝她笑,心说我又不是傻子,你对人好已经让人受不了,万一什麽时候受点刺激再拿把刀子砍人,我可不想送走了浩子却把自己的小命儿送在你手里。
 ·      “吃蛋糕吗”她趴在蛋糕坊的橱窗上看· ·      我有气无力:“不要。”
 ·      她撇撇嘴,走了没多远,又问:“栗子吃不吃” ·      摇头· ·      “哎,我们吃蛋筒吧” ·      我真的忍无可忍心,这才刚吃过中午饭她到底饿到什麽程度 ·      可是,忍无可忍的结果,是继续再忍……这趟街逛了两个半小时,我已经又累又困,她依然神采奕奕。
 ·      女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以前我就不明白,现在我依然不明白· ·      不过,就算生命再重来一次,我也坚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的生活中绝对绝对不需要女朋友这种恐怖的生物出现· ·      幸好老姐的逛街癖没这麽狂热· ·      幸好还有浩子我一起分担。
 ·      不过,想一想,又微笑起来·跟浩子和老姐一起逛德国大街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      在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走开了几步去接电话。
 ·      我站在路边,看著标志灯变绿,又变红,人潮来来往往·姚大小姐在电线杆下冲我直招手,一手提著她的袋子,一手拿著一只烤红薯,烫得直皱眉,耳朵上还夹著手机:“喂,帮我付钱。”
 ·      我叹为观止,到底她还是要买点什麽吃·不过很有意思,头一来她还说这种东西太粗太脏肯定不卫生,还是剑平教她尝的甜头。
现在倒是见了烤红薯就走不动路了,整个成了红薯迷· ·      “多少钱” ·      “两块五。”
 ·      我打开钱包找零钱给他·倒正好有三个硬币,两个一元一个五角·五角的那个小硬币卡在钱包底下的夹层那里,抠了两次都没抠出来。
 ·      卖烤红薯的老人摇摇手说:“算啦,下次再给·” ·      我摇头,使劲儿和那个硬币奋战·姚大小姐也不耐烦了:“快点啊。”
 ·      把钱包倒过来用力抖了两下,硬币终於掉了出来,可是我视为珍宝的那张剪照也轻飘飘飞了下来,被大风刮著就要吹跑了· ·      我急忙把硬币递给人,转身去追照片。
 ·      风忽然紧了,照片又被吹著上扬·我追著後面去抓,总是差一点点· ·      哎使劲向前跳了一大步,终於把照片牢牢的握在了手里。
心事终於放下来,还没喘上一口气,就听到姚依依拔高的尖叫声,象是待宰的火鸡,很刺耳难听· ·      来不及回头,身体忽然重重一震,眼前发黑,耳朵里突然象堵上了一团泥,嘴张了开却没有叫出声音。
最後的意识……是听到了很遥远的刹车声,人声,好象还有水流声,都不怎麽清晰,象是隔著重雾,似真似幻· ·      身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又重重的落回地上。
 ·      坏了,我知道· ·      这下是真的坏了· ·      ──────────────────────── ·      “啊啊啊啊让他逮了二十分啊二十分──你为什麽不毙掉留著主干什麽下崽儿啊” ·      我一脸受不了的苦恼神色,姚依依大小姐刚学会打双扣,热情空前高涨,我和她坐对面一家,剑平和可以杨俊一家。
现在我们在台上,他们在台下· ·      “小姐,我有我的打法,二十分而已,有点耐心慢慢打好不好” ·      “哎,二十分啊,整整二十分──” ·      护士严肃的脸探了进来,一双浓浓的眉毛都快竖了起来:“你们几个人,不许在病房打牌”杨俊手急眼快,赶紧收拾,脸上笑的象一朵大丽花儿:“哎哎,真不起,我们这就收,这就收。
给您添麻烦啦,对不住·您看您也不容易,工作这麽忙·来来来,进来喝口水,我们这儿蜜桔,刚上市的,您拿两个,给同事也捎点儿·” ·      护士的眉毛马上平缓下来,语气和气不少:“嗯,病人可以适当的玩一会儿放松心情,你们注意一下,声音小点儿就行。”
 ·      哎,真让人叹为观止,花花公子就是花花公子,到了哪里都无往不利·只要是女的,上到八十下到八岁,没有他搞不定的· ·      不过,好象也有例外。
姚大小姐就压根儿不吃他那一套,你软磨也罢硬泡也好,好象除了一起到医院来陪我,就没见她给过杨俊好脸色·“油嘴滑舌”姚依依不甘不愿压低了嗓门儿:“可惜了我一把好牌,让她一吓,得,都拢到一起了。”
 ·      我打个呵欠·真不知道她是来探病还是来凑牌搭子,水平这麽烂,脾气又坏,学校里根本找不到愿意和她打牌的人,也亏的是剑平脾气有名的好,而我的腿又断了现在跑也跑不了,要不然谁陪她打啊。
忽然熟悉的“献给爱丽丝”响起来,我吓了一跳,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忙一挥手,做个通杀的手势·他们三个经过好几次这种事情,马上闭嘴的闭嘴,守门的守门。
 ·      我这才接起手机:“喂,姐姐……嗯,今天没课·呵呵,我忙嘛……你那边怎麽样天也暖和了吧不用不用,我一个人挺好的,功课也挺好。
嗯,嗯,浩子呢嗯……我知道,不会的……知道知道,你别老瞎操心了,小心老的快……行啦,挂啦·”挂上电话,比个V字手势,一屋人又松下来。
 ·      剑平轻轻说:“真不告诉你姐姐吗” ·      我摇摇头,笑笑说:“告诉她干嘛,她又不是大夫,再说那边学习也刚上轨道。
我不是挺好的嘛,医生也说了,拆了石膏就可以做复健了,顶多我重读大二呗,有什麽大不了·” ·      他还想说什麽,我赶紧说:“再说了,我还有你们呢,就算老姐在,照顾人也没你们几个加起来这麽得力这麽细心吧。”
 ·      好话是人人爱听的,不过也要看什麽人·剑平就只是一笑,姚依依和杨俊却是高兴的满脸红光,显然觉得他们照顾我真是很无微不至处处贴心。
复健的过程,痛苦的让我一直在想还不如直接让车把我撞死· ·      剑平,律超,姚依依,杨俊轮流来陪我,说过许多次不用人陪,但是没有一个人听我的。
 ·      大汗浸透了衬衣,全身脱力,一松懈下来,酸痛更是无法抵挡的扑天盖地砸过来· ·      剑平从身後把我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要冲澡吗” ·      我有气无力的说:“我……等下自己去就行了。
你已经陪了我好几个锺头了,先回去吧·”一开始站都站不起来,现在已经可以勉强站立,不用人扶,可以自己挪动脚步走几步,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出乎人意料的沈重。
 ·      身上差不多每天都会有伤痕出现,旧的未消新的又迭上,红红紫紫,青青蓝蓝的,色彩倒是丰富· ·      虽然地上铺的厚,但是一天下来,记不清摔了多少下。
喘气的时候全身的伤口都叫嚣著开始作反,剑平倒了一杯热茶过来,我已经没力气接,他体贴的把我的肩膀托住,递近杯子喂我喝水· ·      “谢谢。”
 ·      “跟我别说这个了·”他笑著从包里拿出饭盒:“我去热饭,你歇一下,回来我扶你去洗澡·” ·      我瘫著手脚,懒懒的喊:“你真够贤惠的……律超的日子过的是不是也是这麽享受” ·      他笑了一声没理会我。
 ·      身体的疲倦已经到了要崩溃的地步,可是脑子里却很精神· ·      不知道……德国现在天气热不热 ··      国内可是很热的。
老姐最不耐烦过夏天,总是气呼呼的红著脸,象个熟透的蕃茄· ·      浩子却正相反,他总是气定神闲,任何情况下都没什麽不同·就算是夏天,身上也很少有汗,我曾经取笑过他:“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然後紧紧抱住他不放手,庆幸自己有个这麽舒服这麽听话的凉枕· ·      现在凉枕不知道在干嘛·“小朋,”剑平拍拍我的脸,我睁开眼,冲他一笑。
 ·      “饭好了,你先冲个澡好不好来,我扶你·”热水淋在身上,放松的身体享受著生活中难得的享受。
 ·      过度复健流汗之後冲个热水澡,简直舒服的让人想就这麽死掉算了·曾经在极度的痛苦中撑不下去,站不起来又怎麽样这种活罪真不是人受的。
 ·      但是剑平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什麽痛苦,咬牙都能受下来·等过了很久以後再回头看,会觉得甘苦相伴,回味无穷· ·      等很久之後再回头看…… ·      或许会如他说的一样。
不过,我现在却只能抬头向前看· ·      “好了吗”他在外面轻轻敲玻璃· ·      我忙应了一声:“好了。”
 ·      关水,拿毛巾围住重点部位·他拉开门进来,替我擦头上的水,递干爽的内衣裤给我·实际上,剑平说的没有错· ·      时间是最神奇,最有效力的药物。
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终於可以象正常人一样行走,但是跑步和剧烈运动是不能做的·等我不靠拐杖不靠轮椅,独立走到大学的教学楼下去等他们下课的时候,杨俊乐的差点儿没把我扔起来。
 ·      几个人去吃了顿饭,庆祝我终於康复· ·      接下来许多事情,当时我办的休学,现在再回去重读·中间旷了一大段时间,再拾起课本来觉得格外吃力。
其实时间没过多久,感觉却象过了很久一样·周围坐的人都已经不认识,一张张青春的面孔,衬著我显得格外沧桑沈定· ·      剑平说:“看著後浪一波一波的,是不是很有感慨啊” ·      我笑:“当然……可是大哥,和我比你也是前浪呢……等著瞧吧,我非把你这前浪晾死在沙滩上不可。”
 ·      他用力揉揉我的头:“豪言壮语我听多了,想让我有危机感,就拿出实力来追吧·” ·      我吃吃笑:“杨俊倒是很卖力在追,可没见追出什麽成果来。”
 ·      剑平也忍不住笑· ·      杨俊真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好象稍微清秀一点的,不论男女他都有兴趣。
这几年来目标一个接一个换,成功时有,失败却也不少·每次告一段落,都会拎打啤酒跑上我这里来坐,汇报思想,总结经验·在沙发上困一夜,第二天又是活色生香的继续在红尘里颠倒打滚。
 ·      这个人才是真强· ·      我曾经跟剑平说,我们谁也没他这麽坚实· ·      剑平不屑的说:“他那叫破罐破摔,可不叫百炼成钢,你不要弄混了。
对了,你现在还不告诉你姐” ·      我揉揉脚,走多了路还是吃不消:“不了·反正一直以来都没有说,现在都好了,更没必要了。
再说,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再……” ·      “到时候你姐非气疯了不可·”他揉揉我的头发:“你也够倔的。”
 ·      我摇摇头· ·      其实不是· ·      很多个夜里,因为腿痛醒过来,都被寂寞和孤独折磨得泪流满面,无数次拿起电话又放下,有时候已经开始拨号,却在最後一个按键上停下手。
 ·      还有几次,电话已经通了,张开口却说了完全相反的意思·总是我很好,挺好的·你们要注意身体,德国的交通好麽可别在国外吃了什麽亏了…… ·      去年要放假的时候,老姐说要回来的,我告诉她说我和朋友约好去九寨沟玩,可能还会去西藏,她回来我们也见不著。
 ·      她於是打消了念头·“小朋·” ·      “嗯” ·      “你喜欢秦浩,是不是”剑平沈著的问。
 ·      我早知道瞒不过他,他这个人心很细,观察力也强· ·      “是啊……从高中就喜欢……” ·      除了我最大的那个秘密,其它关於我的事情,只怕没有能瞒过剑平的。
 ·      “对了,律超还在炒股的是不是” ·      剑平完全不知道我为什麽转移到这个话题,疑惑的点个头:“对。”
 ·      “叫他别玩了,最近可能行市特别不好·” ·      我对经济新闻不关心,但是从前的这一年,似乎有很多人因为股市的变动而倒了霉。
 ·      “你哪来的消息”他并不怎麽当真· ·      “听一个很权威的人物说的。”
 ·      绝对是很权威,曾经经历过的,当然不会错· ·      我能记得的事情不太多,当年我太自闭固守,只看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圈子,朋友也没有。
现在也不见得好,但是剑平的忙,能帮上我还是要帮的· ·      可惜我这个权威却不知道自己会出车祸,而且一下子倒下这麽久·时间过的飞快,剑平杨俊姚依依他们都已经毕了业,杨俊的生活圈子变的更大了,几乎从毕业时起就没了他的消息。
姚大小姐的转变最让人吃惊,原来浪漫梦幻的小公主一下子变成了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三寸高的鞋跟,昂贵笔挺的套装,俐落俏美的发型,谈吐有物,作风严厉,一切都让人不能相信,前後两个她居然是同一个人。
我呢,还在考试中挣扎,三年并做一年半修,总算学分勉强够格,拿了一张文凭· ·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老姐他们终於要回来了。
“你一定要来接机敢不来的话,我一定会拧断你的脖子的” ·      老姐在电话中这麽威胁,我笑著说:“姐,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怀疑你去的是德国。”
 ·      “嗯为什麽”她果然踏入陷阱· ·      “你现在活脱就是个女纳粹啊” ·      她在电话那头尖叫的诅咒起来,把我骂的一无是处。
然後忽然那些噪音都远去了,一个柔和磁性的声音说:“小朋吗” ·      只是三个字而已,什麽别的话也没有说。
我愣了一下,从鼻子发酸到眼眶发热到流下眼泪,只用了不到五秒锺· ·      後来我跟剑平说起过,他笑著说,想不到你这麽感性,不去当演员太可惜了。
 ·      但是他眼睛里也有些水气,借著笑就给眨掉了· ·      他和我是一样的· ·      “飞机应该是24号的下午到。
你会来的吧” ·      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当然” ·      我是一定会去的 ·      小心翼翼的问:“浩子,你有女朋友了吗” ·      他笑了一声:“捣蛋鬼,怎麽问这个。
回去再说,三点半,不要忘了·” ·      那边老姐还在叫个不停,电话挂上了·我捧著脸坐在小凳子上发呆· ·      要回来了,要回来了这次是真的要回来了 ·      24号是……礼拜六,也就是後天。
 ·      我拉出台历来,在24上面重重画了个大红圈·顺便又把22打了个大叉叉·已经下午六点了,就算今天已经过了· ·      啊,还有一天。
 ·      就一天了 ·      我抱著日历在床上滚,滚了一圈又想起来那张照片,我为了它还被车撞了。
 ·      小心的从枕头底下摸出包了真空塑封的照片来·虽然没有为它抛头颅,可是热血真是洒了不少· ·      “小耗子,你要是真敢在外面谈了……可别怪我手黑。”
 ·      自己咬牙切齿的对照片发了一通狠,又吃吃笑起来·机场人总是很多,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无表情·我来的太早了,说是下午三点的飞机……我一点锺就来了。
 ·      剑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完了事儿问:“你已经在了” ·      我啊一声,也没打算否认:“嗯。”
 ··      他笑起来:“你真是……好吧,慢慢等·” ·      我嗤了一声:“没准飞机就提前了呢。”
 ·      他笑的更大声了,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他一定很没形象跺足捶胸了· ·      其实很熟了以後发现剑平有时候也有些孩子气。
但是可能因为从小寄人篱下的关系,就算律超家对他再好,那也不是自己家· ·      他的老成沈稳一半应该是装出来的·怎麽每天有这麽多人来来去去呢有离开的有回来的。
 ·      我托著腮等,翘二郎腿等,两脚平放坐著,站起来等,跑去买了一罐可乐边喝边等· ·      秒针一圈了……嗯,分针一圈了……唔,时针一……啊,不是一圈了。
 ·      是一格了· ·      可能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了,真看到老姐她穿著件黑色小外套,剪著个很怀旧的蘑菇头型从出境口现身,我竟然一点都不象自己原来想的那麽激动。
站起来,走过去,然後,微笑:“老姐,欢迎回来·” ·      梆的一声,额角重重挨了一下,老姐拦腰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      汗,不是我错觉不是我做梦我的天,老姐是去上大学的麽她是不是就读於什麽特种兵学院或是间谍组识培训班我怎麽说也有百十斤重啊,就这麽,这这麽…… ·      是我太文弱还是她太彪悍了 ·      更丢脸的是刚才一下子两脚离地,没搞清状况下突然失去平衡感的我,居然很娘气的“啊──” ·      叫得恐怕半个大厅的人都能听见 ·      周围也有在上演大团圆戏码的,可是这一下注意力全被我们吸引了过来。
 ·      “臭小子你怎麽没长个儿反而缩水了啊你你天天到底吃饭没有啊轻的风一吹就能吹跑你说你自己……” ·      我很尴尬的拍拍她的膀子:“姐,你先放下我再说。”
其实我没缩水,只是老姐的靴子跟太高了而已· ·      当然我从小就知道老姐体能好,还学过一阵子柔道·可是也没想到会力气大到这地步……刚被放到地下,还没站稳,又一次两脚离地腾空而起。
 ·      头眩眼花之际,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笑容明亮温暖,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小朋·” ·      “啊……啊,浩,浩子。”
我口吃著说,他把我一把就举起来了|| ·      我现在真的怀疑,他俩真是出国去留学的麽别真是让什麽间谍组织给培养了吧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知道他现在抽什麽牌子的烟,一股烟草的焦灼气息,薰的我头晕。
 ·      “好啦好啦,把我放下……”其实很想继续赖著被他抱,可是现在整个大厅的人都在朝这里注目·秦浩笑了笑,把我轻轻放下。
 ·      “你们坐了一路飞机肯定累了,先回家休息……” ·      老姐很不客气的说:“睡了一路,脸干死了。
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      我抹把脸,笑著说:“我是高兴的·” ·      老姐狞笑著在我脸上掐了一把:“行,小弟,算你还有点儿孝心,看你这三年连个照片儿也没发给我看看,假期还老野跑,我还以为你打算拉队伍自己出去单练呢。”
 ·      我无语凝噎,回头望住浩子:“秦浩……” ·      “嗯” ·      “你们真是去念书的吧为什麽姐姐她说话好象黑社会……” ·      梆的一声,头上又挨了一下。
 ·      这次我看清了,的确是老姐她打的我·赤手空拳,不拿家夥·三个人挤在出租车後座,老姐靠右浩子靠左,我居中…… ·      真是风水宝位,左右逢源,倒右可以拉拉老姐的……不纤细的玉手,依左还可以靠靠浩子的肩膀,心里乐的冒了许多彩色泡泡,每个泡里装的都是幸福。
昨天我已经买了一大堆的菜,分门别类的准备好了材料,三个人进了门,老姐二话不说先去冲澡,浩子安放行李,接网线开电脑·他这人就这样,可以三天不饭,但不能一天不上网。
 ·      我系著那条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荷叶边儿粉围裙,在厨房里快乐的哼著歌儿,把打的发泡的蛋汁儿浇在蒜苔上· ·      老姐总说这道菜很粗,吃完还留味儿。
但是浩子很喜欢啊·在德国不知道有没有蒜苔炒鸡蛋吃我想了下,抄起铲子把已经固化成型的鸡蛋翻个儿──就算有,也没有国内的好吃· ·      吃饭,吃饭,再吃饭。
 ·      聚会,聚会,再聚会· ·      浩子老姐他们回来了一个月,就在吃饭和聚会中渡过了·从来不知道人有这麽多亲戚朋友,好象这三十天顿顿吃饭,看到的面孔都没重复过。
 ·      过了一个月,他们开始上班了,朝九晚五,公司名字说出去都很砸人,老姐是做行政管理的,浩子和她不同公司,是做软件开发的· ·      他真吃著这碗饭了。
 ·      不过照老姐的说法,他自己开公司做老板的日子也不远了,现在不过是再熟悉下国内的业界行情·我重重点头,把手上做好的CASE传出去。
我一直没有正经找工作,反正这样赚点散钱,够吃饭,我的要求不太高· ·      再说,我的腰,腿,现在不能负重,要去上正常班,还是吃不消。
三个人,已经都不是小孩子了,但是还是挤在两室一厅的小套房里住著·我和浩子还睡在一个屋里,一人一张床·床是後来去买的,其实一张床就挺好……不过,也知道浩子迟早是要搬出去的。
每天三条短信给他,通常都是很短的句子,加著可爱的表情一起发过去· ·      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      现在姚依依大小姐是不会来找秦浩的麻烦了,根本不认识。
 ·      老姐不会因为杨俊而要死要活了,因为也没有条件认识了· ·      我和秦浩也没有象以前那样爱的要死要活了,因为没条件。
 ·      这个问题其实我早该想到了,但是每次只是匆匆的想一想就算· ·      走到这一步,并不是刻意的·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车祸……如果我也去了德国,和浩子这三年处下来…… ·      可能,也许,还是……会打动他,把他泡到手。
 ·      但现在说什麽都没有用· ·      慢慢来的话,路长且阻,希望不是没有,只是太细又太远,抓不到握不住。
老姐白天上班,一副精明状,晚上到了家,头发乱蓬蓬的,套著大T恤抱著爆米花看电视,毫无精英气质·浩子则是以电脑为老婆,目不斜视,除了吃饭如厕,一动也不动。
 ·      我去开冰箱,啤酒都喝完了,零食也没有· ·      抓起钱包钥匙,抓起外套,喊一嗓子:“我去买东西……姐你要吃什麽” ·      “……栗子羹。”
老姐在洗手间里答应· ·      我关门下楼,把外套穿好· ·      手机在口袋里滴滴响,我看一眼号码:“喂,剑平” ·      他说:“你干嘛吗” ·      “没事,我散步。”
 ·      他顿了一下,说:“你姐姐在看房子,你们要搬家吗” ·      我想了想:“应该是替浩子看的吧。”
 ·      他嗯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说别的:“今天晚上好象要降温,你快点回家吧·” ·      “知道啦……” ·      洗劫过超市,当然没忘记买老姐的栗子羹。
快到家的时候,果然起风了,冷嗖嗖的· ·      缩著脖子跑,风一下子大了,抽在身上和鞭子一样,夺走温度· ·      冲进单元门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脚底下不知道绊到什麽东西了,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      “呜……”膝盖正正的磕在台阶上,痛得我眼前金星乱冒,咬紧牙才没有当场叫出来· ·      我从来都特别怕疼的。
 ·      不知道哪家孩子又把楼梯间的灯泡全打个稀烂,一盏都不亮,楼梯黑的什麽也看不见,我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扶著楼梯,常身都快散架了,从来没觉得这楼这麽高,楼梯又这麽难走。
借著手机的光,我摸出钥匙开门·秦浩是坐在电脑前,打雷都不会动的·老姐懒到死,我出门的时候她正光著脚赖在沙发上,想必也不会肯穿上鞋子劳动玉趾走开给我开门。
电视开著,爆米花洒的到处都是,一颗颗的散发著诱人的奶油香味儿·老姐光著脚坐在沙发上,秦浩坐在她旁边…… ··      我愣了一下,眼光落在秦浩的手上…… ·      那只给我无数温暖和安全感的手,搭在老姐腰上,很自在,也很合适。
我有点木然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换上拖鞋· ·      老姐咯咯笑著,把电视的音量又调大了些:“外头是不是起风了·” ·      我点点头:“对。”
 ·      然後想起来买的东西:“给你栗子羹·” ·      老姐接过去,撕开包装拿了一个,递到秦浩嘴边:“来一个” ·      他摇摇头:“太腻了,我不吃。”
脑子里好象是空白,现在正在动正在说话的人应该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谁· ·      “你喝啤酒吗” ·      他嗯了一声,伸手拿了一罐。
老姐一手抓著栗子羹一手揉我头发:“小弟,我和秦浩想结婚了·” ·      我很应景的啊了一声:“是吗” ·      声音干巴巴的,是我吗 ·      “嗯,这样和你说可能太突然了,不过你肯定也替我们高兴,对不对” ·      我点头:“是啊,真是太好了。”
 ·      这个说话的人真的是我吗 ·      我在哪儿他们是谁“生气啦” ·      “不是……”我喃喃的说,摇了摇头:“就是……意外。”
 ·      “看你的样子是意外的不轻·”老姐在我腮上重重啵了一口:“是不是不好意思啊,不过浩子本来也比你大。”
 ·      我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什麽时候……” ·      “啊,打算就趁最近吧,往後更忙也没什麽时间。
不过房子可是个大问题,没看到什麽合适的·再说,装修也来不及……不过浩子想赶紧自己创业,所以……” ·      老姐笑嘻嘻的说什麽,我都没有听进去。
象游魂一样刷牙,洗脸,换上睡衣爬回自己床上· ·      我是在做梦吧…… ·      一定是……身上刚才摔到和没摔到地方都火辣辣的痛起来。
我没法再躺著不动,扭开台灯,拉开抽屉找药包· ·      手腕上的表刚才一定碰到了,虽然好象没什麽外伤,不过已经停止了工作·我把表摘下来放在一边,给自己擦药。
我居然这麽镇定· ·      这麽镇定·雨の林♂完结♂ [ylxsq.bbs.xilu] ·      感觉胸腔里已经空的找不出心在什麽地方了,我清洁过腿上的伤口,抹上药,包上纱布。
 ·      刚刚把东西都收起来,秦浩进来了· ·      我关上台灯,安静的躺下来· ·      “小朋。”
 ·      “嗯” ·      “对不起,没有早些告诉你……” ·      我说:“没关系的,现在说也一样。”
 ·      他站在床前,把灯又拧亮· ·      我伸过手去把灯又关上:“睡吧,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有重要的工作吗” ·      他沈默了一会儿,说:“那就睡吧。”
头沾在枕上,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风很冷,从皮肤一直到心底,都被这风吹透· ·      一夜里我睡睡醒醒,出了好几身冷汗,衬衣和床单又潮又冷,冰得人难受。
做了好多的噩梦,可是一个也不记得·只是醒来时那种惊惶失措怎麽也没有办法忽视· ·      其实……我知道,最大的噩梦,不是闭上眼,而是睁开眼之後。
 ·      一早他们起来,刷牙洗脸做早饭去上班,我象往常一样赖床不起,听著屋里的动静,一声接一声,还有小声交谈的声音· ·      最後是关门声,一切归於沈寂。
 ·      我慢慢爬起来,把被汗浸透又暖干的衬衣换了,套上厚外套,拿了手机和钱包,换上鞋子出门· ·      不知道…… ·      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屋子里。
 ·      其实他们不用去找新房子,这间屋子里,只是多了一个我而已· ·      坐在车站上,现在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站台上没什麽人,风冷冷的,吹的脸象刀割一样疼。
 ·      果然象剑平说的一样,降温了· ·      我坐在长椅上发呆,想著过去的事情,却发现记忆好象有些混乱,记不清哪些是旧事,哪些是新事。
不知道哪些事是在旧的人生中发生的,也分不清新的这一次生命中,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事情· ·      手机响起来,我接听,是剑平· ·      “在做什麽起床了吗” ·      “起了。”
 ·      “你在……外面“他很敏锐的说:“今天这麽冷,你还要去哪里啊” ·      “随便走走。”
 ·      “中午我有空,一起吃饭吗” ·      我想了想,说:“不用了,谢谢你,剑平。
“ ·      他笑出声来:“跟我不必这麽客气·注意保暖,可别把皮冻破了·玩会儿就回家去,知道吗天气一冷你的腿可不能在户外待太久。”
 ·      “知道了,林母鸡先生·” ·      他笑著骂了我一句,收了线· ·      我动动脚,是有些麻了。
 ·      要去哪里呢 ·      上了十八路,车摇摇晃晃的向前开·车窗外大风呼啸,街上显得很空,仿佛昨天所有的声音与色彩,一夜间都被大风吹走了一样。
 ·      转了两次车,我下车时天已经要黑了· ·      迎面走来的人笑著跟我打招呼:“这不是小朋吗怎麽回来有事儿” ·      我机械的回答:“嗯,来看看房子有没有让风吹坏。”
 ·      那个人笑笑走过去,他走出老远我才想起来他是我的小学同学· ·      我回老房子来了· ·      这里离市区有三十多里路,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
 ·      电话又响起来,我掏出来看,是秦浩的号码· ·      愣了一下,手指刚移到接听键上,忽然电话屏幕一暗,声音也停了。
 ·      没电了,我忘了充电· ·      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摸出钥匙开了门· ·      屋里空落落的,堂屋里很暗,老房子就是这样,窗户小,采光不好。
 ·      自从爸妈去世,我和姐不愿再住在这里,搬到了市区的新房子去住,这里就一直空著· ·      这里有很多回忆,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童年时光,无忧无虑。
虽然再回到这里,难免会勾起丧亲之痛,但老姐和我一直也没有想过要把这里卖掉· ·      我打开窗子通风,已经没有电了,但是院子里的手压井还可以用。
我去敲邻居的门,借了一缸子水来引源,压了一盆水,又生了炉子,到路东买了方便面来· ·      厨房里还有很多盆盆罐罐,找了碗和筷子来洗干净,煮了面,把肚子填饱。
 ·      邻家的大娘很热情,说屋里太久没人,不好住,邀我去住她家·我婉言推辞,她又硬是抱了床铺盖来,一直说著柜子里的被褥太久没用了,把东西放下就走。
 ·      等她出了门我才看到茶几上还有一大碗炒米,一个小筐里装著煮好的蚕豆·我铺开床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灯,风呼啸著打在窗户上,树影婆娑摇动,被路灯的光映进屋里来。
 ·      让人想起呼啸山庄,似乎有人在敲窗子,说著:让我进来,让我进来· ·      可是我的窗外只有风,不会有谁夜来相会,敲响窗户。
 ·      我找了一枝蜡烛点起来,抽屉里还有当时没来及带走的东西·一些中学时候的笔记簿还在书架上,两只笔孤零零的在桌角的笔筒里,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估计也写不出字来了。
 ··      衣橱里还有当地的校服,好些已经过时的当想不想穿的衣服,都胡乱扔著· ·      我把那些衣服抱出来,挨件的叠好再放进橱里去。
久不住人的屋子难免潮湿和霉气,衣服上一股泛潮怀旧的气息,摸起来有些太过於柔软,似乎用力稍大一些,就会把它们捏碎一样· ·      桌上立的蜡烛无声的燃烧著,一滴滴的落下烛泪。
不知道在寂静中坐了多久,蜡烛烧到了头,火苗跳动了几下,忽然转亮,然後簌的一声轻响,屋里黑了下来· ·      蜡烛灭了,烛泪积了一汪,在桌上慢慢凝固。
嫋嫋的青烟升起来,一股失落的味道· ·      从小就觉得这个味道很奇异,现在一个人在黑暗中闻到,更有这种体会· ·      死亡的,绝望的,却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      我躺在床上,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只觉得心中平静的很,什麽也不愿去想· ·      在这个充满了童年快乐回忆的房子里,也许父母的眼睛在暗处温柔的看著我。
 ·      只有我,只有风·我对邻家的说法是,因为一件工作需要安静,所以回来住几天·大婶还和记忆中一样热情,一天三顿倒有两餐给我送来,连下午蒸红薯当点心,都不忘了我那份。
 ·      并没有老在屋子里坐著,过了两天,风渐渐小了,云淡天高,正是一个晴冬天气·我在小街小巷里闲逛·这里是个半城市半乡镇的地方,地方不算整齐,也不算繁华,但是有种很浓的人情味道。
 ·      地方小,可是也有好几家网吧·想到交过的上一件CASE,走进去,要一台机器看邮箱·只有两封信,讲的是工作的事情·我模糊的想起来,恐怕老姐和秦浩不知道我的去向,或许……会很焦急。
 ·      按下写信的选项,面对一片空白的待编辑页面,我只打了老姐两个字外加一个冒号,然後就愣在了那里· ·      最後,还是什麽都没有写,默然的关闭了页面。
和邻居家的半大小子一起去钓了几次鱼,空闲的时候把屋子全收拾了出来,被褥翻出来晾晒·冬天的暖阳最是喜人,晒在身上只觉得温暖,让人充分体会到了什麽叫和煦。
 ·      仿佛与世隔绝,也和现实脱节,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电视电话电脑的生活,我渐渐可以去思考,去想些事· ·      其实谁也没有错,这件事上,并没有谁是恶人。
 ·      一切都很自然,顺理成章· ·      只除了我多出来的那部分回忆,一切都显得很和谐完美·去邮箱看信的时候,有一封秦浩的来信。
 ·      鼠标在上面盘恒了将近一分锺,点了打开· ·      信上很简单,只问我在哪里,为什麽不接手机,让我回家去,有事情想当面和我谈。
 ·      我对著电脑发了一会儿呆,慢慢点击选中,然後再点击删除· ·      这几天安静的独处,想通了好些事情。
 ·      一切重来了,不会和从前一样· ·      其实秦浩和老姐在一起再好不过了,秦浩是个很靠得住的男人,老姐和他结婚,下半辈子的幸福绝对没跑儿。
 ·      至於我…… ·      我曾经花了很久来爱上他,但我想,遗忘花不了太多时间· ·      在安静的小镇上,我感觉过去的一切离我都很远,象是前世的事情。
 ·      关了邮箱,顺手点进游戏· ·      很久不进游戏了,大概以後也不会再玩·那时候是因为腿脚不方便,复健之余进游戏来消遣。
身上的装备武器什麽的都白放著,很可惜· ·      我在广场上蹲点摆摊子,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卖·价格定的很低,简直就是大出血的跳楼价。
可是很奇怪,这麽低的价来买的人却少,问问就走了· ·      後来旁边摆摊的人说,价格这麽低,肯定是骗局,人家才不会来上当· ·      我苦笑。
 ·      原来现在游戏中也变的这麽黑暗了,处处骗局·你就算是真诚,被别人扭曲过的目光看,也变成了骗子· ·      更意外的是,我想下游戏的时候,遇到了剑平。
 ·      他上来就问我在哪里,马虎眼打不过去,只好老实说回了老家· ·      他在我身边蹲下来,也开始甩卖他身上的装备和物品。
 ·      “你也不玩了” ·      “对·” ·      鲁高因是个游戏中的沙漠之城,大风吹过脸颊,干热的象粗糙的砂纸一样,那种微麻的痛感是这个城的特色所在。
 ·      我们都没有说话·剑平很了解我,在他面前,我不必用言语来遮掩或是解释些什麽· ·      很痛快的把曾经珍爱的装备都卖掉了,然後到系统的银行那里去把金币兑成人民币。
剑平一直沈默的陪在我身边,他是一个温和可靠的朋友·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永远也想不起锺千羽这个人来……不过有什麽区别呢现在的他也不是不快乐的。
 ·      “一笔小财·”我看著转帐单子笑:“能买样不错的礼物·你觉得金表好不好” ·      他揉揉我的头:“钻表更好。”
 ·      我做个鬼脸:“钻表啊……这点钱大概够买表带吧……”他陪我走到王宫後的刑场拱门下头。
 ·      我冲他笑笑笑:“好了,我要去自杀了·你也来吗” ·      他说:“好兄弟嘛,当然是同生共死了。”
 ·      我笑著走到刑架下去, 头顶寒意冲下,我抬起头来,巨大的砍刀朝我落了下来· ·      怀抱著世俗不容的爱情,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杀死埋葬。
这是必然的结局·身体似乎感觉不到痛,但是一瞬间就从游戏中弹了出来· ·      GAME OVER·和剑平一起玩了一会仙剑游戏,他对我很好,想尽办法要让我开心。
我取笑他象只小母鸡,他也不生气· ·      沈默了半天後,他说:“秦浩他们现在……到处在找你·” ·      我哦了一声,慢慢说:“我大概下周就回去。”
 ·      他愣了下:“你不是……不参加婚礼了吗” ·      他笑笑:“姐姐的婚礼,我怎麽能缺席。
就算没钱买礼物,人也还是得去的·你……帮我和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因为接个工作所以不得不离开,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      他脸上的神情很温柔,说话轻的象叹息一样:“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替你和他们说……” ·      “总不能一辈子再也不见面了。”
我笑著笑著就觉得眼睛发热,低下头去说:“我收拾一下,明天就回去了·” ·      逃避於事无补,再说,我或许可以逃开和秦浩的牵系,但是我逃不开和姐姐的血缘。
 ·      我们是亲人,一辈子也斩不开这个联系·没什麽别的要收拾,把床重新用布盖起来,被褥抱去还给邻家大婶,和来的时候一样两手空空的回来. ·      本来觉得家里是不可能有人在的,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们应该都在外面.掏出钥匙开了门,低头换鞋子,把外套挂好,想去接杯水喝,抬头却看到秦浩站在卧室门口,一双眼黝黑沈默,面无的表情的看著我. ·      莫名的觉得有些害怕,好象……羚羊被狮子盯住的感觉,後背直发麻。
 ·      “呃,没上班” ·      他一动不动的说:“我辞职了·” ·      我接了半杯水,喝了两口,那种被猎食目光盯著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      “姐姐呢” ·      “她约了朋友·” ·      我抓抓头发:“我换衣服……” ·      他侧身让我进了屋,然後依旧面无表情的看著我当著他的面把门关上。
 ·      门没有如我所愿的把他关在外面,他一只手还握在门框上,门关不死· ·      “那个……”想叫他松手,他却推开门走进屋来,老实不客气在床上坐下。
 ·      秦浩在生气· ·      我看得出来,可是,也不至於连个衣服也不让我换吧· ·      “等我换完……” ·      “等你编完词儿,我还问什麽”他慢慢说,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慢慢的抚平枕巾上的一道褶:“说吧,去哪儿了” ··      我老老实实说:“回老家去住了几天。”
 ·      “为什麽不接电话” ·      “唔,没电了·” ·      “找不到公用电话” ·      我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这个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      “腿疼吗” ·      “呃” ·      话题踊跃幅度太大,思路一时跟不上他。
他耐心的又重复了一次:“剑平说你的腿,一到天冷就难受·” ·      “还,还行·”头快缩到肩膀下面去了。
 ·      “车祸的事,为什麽没告诉我们” ·      我注意到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心里象被针扎了一下子似的疼。
 ·      这麽快就以准姐夫自居了· ·      “反正都好了……”我本来是站在门口的,现在腰都快勾到地下去了。
怎麽觉得自己象是希里胡涂就投案自首的犯罪分子呢明明…… ·      我也没做什麽…… ·      他哼了一声,很冷的那种声音。
我斜眼看看他,低头继续装我的孙子· 他两条长腿交叠著,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点:“我要和悦兮结婚,你并不开心” ·      我打哈哈:“哪能……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有点失落。”
 ·      “看得出来,你失落的不轻,”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来,就这麽平说直叙:“认识这麽长时间,我倒没发觉你有恋姐情结。”
 ·      他这话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又不得不接下来:“是是,我不对……哎,你们日子定在哪一天” ·      “待定。”
 ·      这个人说话…… ·      真是,难怪後来好多和他合作的人都被气得连家门都认不出来·他要是成心,能堵得你一口气塞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还没地方说苦去。
 ·      我从衣柜里翻出衬衣内裤打算去洗澡,看他还是坐在床上不动· ·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麽味道·我一手拧开水阀,呆呆的坐在抽水马桶上发呆……不知道为什麽突然很想来支烟。
这个澡洗的格外仔细,时间也长,手脚都泡皱了,我才慢吞吞的出来,头顶著毛巾擦头发,秦浩还在床前坐著,眼睫垂著,似睡非睡· ·      他这几天没睡好吗 ·      脸色不太好,眼睛下头也有黑晕。
 ·      “不用忙吗” ·      他抬起头来,目光闪亮:“忙什麽” ·      我奇怪:“结婚不用准备吗总得有房子家俱各种日用品,还有,结婚要不要办酒席,在哪里办请客发通知……这些事情不用做啊” ·      “哦……”他仿佛如梦初醒一样:“这些……倒不急。”
 ·      我点点头:“是不是你们想去注册登记一下就行了那倒很省事省钱·” ·      觉得屋里有点凉,我坐在一边往脚上套袜子,秦浩伸手打开空调暖风:“早上吃了吗” ·      “吃过了。”
我拿毛巾继续揉头发,秦浩接过手去替我擦· ·      心里很奇怪,有点酸,又觉得很空,全身被他的气息包围著,连呼吸都变的软弱起来,手脚也没有力气。
 ·      他的手指有力又温柔,从头皮上滑过的感觉,让人舒服的想要浑身战栗· ·      这种幸福……以後,大概只能看著老姐拥有了。
 ·      其实换一个角度想想,秦浩成了我的……姐夫,我们也算是一家人,常常可以见到面……这就不错了吧应该算是很好了。
 ·      可是,为什麽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却觉得心里酸的受不了· ·      极力的压制还是压不住,我扯过毛巾角盖著眼,让那些水份被静静的吸干。
 ·      “小朋” ·      “嗯”我清清嗓子,可是还是带著一点哽咽的声音。
 ·      “你常做梦吗” ·      他语气温和,好象气已经生过了,心情又好起来· ·      “不常……”我摇摇头。
秦浩拿了吹风机来,替我把一头半长不短的乱发一蓬蓬扯起来吹·微薰的热风吹在颈上,我止不住轻轻颤抖· ·      明知道……这不是属於我的幸福。
 ·      可是,这一刻,只有我和他,是多麽安详幸福· ·      就这一会儿……就这一会儿,不要太久,让我暂时忘记他不是我的爱人,他和姐姐的婚事……让我享受这一会儿偷来的幸福。
“我最近经常做梦·” ·      “噢·”我应了一声,然後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得表示下关心:“噩梦吗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      “不是……总是梦到过去的事情。”
 ·      我想了想:“那说明你对现在的生活有不满足,又得不到,所以才缅怀过去吧其实不应该总这样,人应该向前看。”
 ·      他的童年少年没什麽快活日子,或许这个阴影永远也不能除去· ·      “我梦到我和丁磊谈过恋爱,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      啊 ·      他,他是和丁磊谈过……不过那是在我所经历过的时光中发生的事,现在的他可没有这段经历:“唔,这说明……你这家夥当年摆著一副冰块脸,其实对追不到校花这个事实还是很介意的嘛。”
我糗他:“想不到你当时一本正经,原来也在心里YY校花·” ·      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听不真切。
 ·      虽然希望这一刻过的越慢越好,可是半长不短的一头稀稀黄毛还是很快就被吹干了·秦浩把外套裤子一起丢给我:“陪我出去一趟。”
 ·      我问:“去哪儿” ·      他一边套毛衣一边大步出去,却没回答· ·      这人,怎麽出了一趟国回来,性格变的这麽…… ·      我正扣扣子的手停了下来,这是我不知道的三年,这三年里他吃什麽穿什麽抽什麽牌子的烟和什麽人来往,我都不知道…… ·      秦浩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秦浩了。
 ·      可是我的心……还在时光的隧道中徘徊,找不到一个光明的出口·我们两个裹著厚外套从屋里出来·外头阳光很好,可风也不小。
 ·      我不吭声跟他走·原来他上班的公司给他配了一辆小车子,现在一辞职肯定是没有了,出小区的门过马路,他很自然的牵著我的手,隔著羊绒手套,他的体温仍然清淅的传递过来。
一直到过了马路,到了车站上,他还是没松开手· ·      我只觉得他的手越来越热,而且那个热度并没有只停留在手上,似乎一直向上蔓延攀升,脖子耳朵都烫的烧起来。
 ·      十八路车过来,大概因为不是周末,车上人不多·他没有要坐的意思,我也就站著·车子摇摇晃晃的,抓著吊环还是站不稳。
他忽然取下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微微笑著说:“这样手就不冷了吧” ·      心里因为他这句话,突然漏跳了一拍。
 ·      这句话…… ·      这个动作,就象是…… ·      就象是时光倒了过来,在我们高三复习那段时间,每天都下课很晚,冬天被冻得受不了,那会儿他就会笑著把我的手装进他的口袋里去:“这样就不冷了吧你真象个小姑娘……” ·      那是我……心沦陷的开始。
後来……後来一起出去,在人多的车上,他都会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去,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车经过隧道的阴暗中时,我会踮起脚偷吻他一下,等到出了隧道,车里重现光明,两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点神秘的幸福微笑,似乎刚从别人不知道的乐园探游归来。
 ·      怎麽会在今天……在这麽一个环境下,又听到这句话 脸上一阵凉一阵热,心象是在茫茫大浪中沈浮,怎麽也找不到方向。
 ··      忽然他轻轻拉我一把:“到了·” ·      我呆呆的迈动双腿,跟著他下了车向前走,等他站定了脚,我才看到我们来了哪里。
 ·      四中· ·      我们一起念过的高中· ·      放了寒假的学校空荡荡的,连门卫室都是空的,秦浩很随意的就迈进门。
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      “这个学校还真是响应国家号召·”他忽然感慨的说· ·      我不解:“什麽地方” ·      “五十年不变啊,看看,什麽都和我们走时一样。”
 ·      我耸耸肩·这个人说起冷笑话来真是够冷· ·      围著操场走了一圈儿,又跑到後面去看我们当初的教室。
不过很遗憾,那间曾经让我欢笑让我忧的教室,已经改做仓库了· ·      我还以为他要去爬天台,结果秦浩只是站在教室门外面看了几眼,就转身下楼。
我跟在後面,既觉得不解,又有些惆怅· ·      秦浩也在怀念吧……怀念那些曾经的时光,无论悲喜· ·      我们绕著学校走了一遍,他在北墙跟停下来:“哎,还记得不,我们误了晚自习,从这里翻进来的事儿。”
 ·      我觉得记忆有点混乱……我确实曾经和他翻墙进来过,但……但那似乎是和从前的他,而不是现在的他。
 ·      “有吗”我有些茫然的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没有吧·” ·      “有的,你非要请我去看电影,结果误了班车,一路跑回来的。”
 ·      我更迷惘了:“没有吧……我们没有去看过电影……” ·      那场电影确实发生过,但是应该只发生在我自己的记忆里啊。
 ·      这是怎麽回事 ·      秦浩怎麽了 ·      到底是我的记忆有了毛病,还是他的记性出错了 ·      “你一定是记错了……我们只翻过一次墙,是那次你出国前的平安夜,我们回宿舍的时候晚了……翻的墙。”
 ·      他转过头来:“是吗那是我……真记错了吧·” ·      心里扑腾扑腾的乱跳。
 ·      这是怎麽了秦浩一向是头脑精明冷静沈著,可是…… ·      可是他不可能会知道那些不曾发生过的事情,那些事情,应该只在我的记中留存。
跟著他再从学校里出来,我有些昏昏然,总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      穿越了八年时光的明明只有我自己,但秦浩怎麽会突然说起这麽一件事 ·      难道是我以前有什麽不经心的时候,说漏过嘴还是…… ·      我又没有记日记的习惯,不可能被他看到他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      他连叫我了几声,我都自顾自的胡思乱想,压根就没听见· ·      “小朋·” ·      “啊。”
我抬起头来:“什麽事” ·      “烤红薯,吃不吃” ·      我哑然:“大哥,你以为你是十六岁的美少女啊,我们两个人站大街上吃这个,你的帅哥形象还要不要”再说,他也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啊。
当年我想吃个烤红薯,简直出尽百宝,就差要当街撒泼耍赖…… ·      难道出国一趟,他连舌头都换了一条 ·      “想吃就吃,管那麽多。”
 ·      我瞠目结舌跟在他身後,看他挑挑拣拣,看他称斤论两…… ·      直到那个烫手的红薯丢进怀里,我才惊觉──不是我幻觉,是秦浩今天的确吃错药了。
“吃啊难道你想放凉了再吃” ·      我愣愣的捧著那个超大块的红薯,呆呆的跟在他後面走。
 ·      街上人来人往,他的步子比我大一些,但却很照顾我,并没走的太快·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捧著个红薯和他一起……压马路。
 ·      “你不喜欢吃”走了半天,他回过头来说,眉头打了个结,看来有点碜人· ·      “不是,我很喜欢,以前我还总和老姐抢……” ·      他点点头,似乎不在乎我下面说了什麽,转身迈步,嘴里说:“喜欢就好……” ·      “那个,”我拉他袖子:“手机借我用下,我和老姐说一声……告诉她我回来了。”
 ·      他说:“我已经打过了·” ·      我眨眨眼:“你什麽时候打的她怎麽说” ·      “刚才你去冲澡的时候我打的,她倒没有说什麽,不过……”秦浩嘴角有些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你就没什麽要对她说” ·      想著老姐非同一般的悍勇。
我刚才鼓起的气势立刻象破了口的气球一样一泄千里:“还是算了……晚上再说吧·”他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递给我:“你的吧” ·      接过来,是我那块表。
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在楼梯口摔一跤,把它给碰了一下,当时针不走了·现在又滴滴答答的走起来· ·      我笑著问:“你修的” ·      他点点头。
 ·      我把表戴上:“手艺不错,下次给你介绍生意·” ·      他笑:“多谢惠顾·”停一停说:“这个有些年头儿了。”
 ·      “嗯,听说是曾祖父在国外买的,我戴了好些年了·”算是爸妈留给我很珍贵的纪念品了·我过十六岁生日的时候爸送了这个给我,之後不久他们就出了事,我一直也很爱惜它。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我们出发时的那个车站· ·      秦浩不知道想什麽,就站在站台上,看著一辆辆的车进站又开走,也不说话,也不动。
 ·      “浩子” ·      我试探著拉他一把,手腕忽然一紧,被他反手握住,好象上了钢箍一样。
 ·      我吓了一跳:“浩子怎麽了”眼前景物一花,身体不知道怎麽著就失去了平衡向前跌,却又没有真的跌倒,一手托著头一手揽著腰,身体被牢牢抱住了。
 ·      “浩……浩子” ·      两手不知道该怎麽放,一手支叉著,一手还很不牢稳的托著块大红薯。
 ·      可是现在哪顾得上身外的事儿· ·      浩子他 ·      他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大街上…… ·      他…… ·      抱住了我“小朋,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      我回来了…… ·      我──回──来──了──秦浩 ·      我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刹那间时空似乎迸出无数的焰火,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      他回来了他记得我在车站等他他记得,他回来了 ·      我在车站等了很久,从满怀希望等到绝望,最後才发现自己一开始等待的就是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      不会出现的人…… ·      因为,浩子他被姚依依刺中,失血过多,在送到医院之前就停止了呼吸……我突然用力挣扎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 ·      他意外而狼狈,脸上来不及收拾的热情。
 ·      我上气不接下气,嗓间嘶哑:“你……你是谁” ·      他定定神,苦笑著向我摊开手:“我还能是谁我就是一只不被人爱的灰毛耗子。”
 ·      我眼前几乎要看不清东西· ·      没错……没有错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向重生後的秦浩说过 ··      只有在那之前,我和秦浩在一起……情到浓时,我会扭著他的耳朵这麽说 “你……” ·      我喘不上气来,怎麽会 ·      这是怎麽了现实明明是现实,可是秦浩怎麽可能会知道……会知道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 ·      他慢慢包住我的手掌:“好了,回家去再说。”
 ·      我的理智回来了一点,觉得一步步象踩在棉花堆里,轻飘飘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自己的重量·进门他帮我挂外套,倒了热水来,我就呆站在门口,鞋都没换,愣愣等著他给我把水端了过来。
 ·      “别发呆,进屋里来·” ·      我恍然惊觉,答应著弯腰去脱鞋,却险些把手里的热水杯打翻。
 ·      他叹息了一声,蹲下来替我脱鞋· ·      我腿一软,身体似要向前倒·他一手扶住我腿,把一只鞋子脱了下来。
 ·      因为刚刚到冬天,还只穿著薄袜子和阔口的运动鞋,脚掌冰凉,脚趾在鞋子里都蜷起来了·他握著我的脚掌,好几秒锺一动也没动。
 ·      这样的瞬间,我情愿自己马上死掉才好,把瞬间变成永恒,这一刻永不褪色· ·      他长吁气,拿过拖鞋来。
 ·      上一个瞬间我的指尖已经触到了他的发丝,很想就这样狠狠把他抱住,永远也不放手· ·      可是随即眼角就看到另一样东西。
 ·      粉红的KITTY头绒拖鞋,老姐永远不变的挚爱,二十多岁的大女生还对KITTY情有独锺· ·      这一刻我想到为什麽老姐的课业早结束了也不回来,不只是为著再拿一个学位。
 ·      恐怕,是因为我面前的人· ·      为了秦浩·这个事实把我刺得再也没有勇气伸手· ·      老姐爱他,我怎麽…… ·      我没办法再把手伸出去。
所以等他替我换好拖鞋抬起头来时,我已经换了一张脸孔· ·      “把水喝了,你手那麽凉·” ·      我硬梆梆的说:“那不关你的事。”
 ·      他表情柔软,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我的态度坏,牵著手把我拉进屋里面· ·      我心里面已经空的没感觉,觉得是不是我上辈子真的做了很多的坏事。
 ·      秦浩就在我面前,可是我要用力推开他· ·      这叫什麽事 ·      这时候觉得肝肠寸断绞心之痛这些词根本就是为我而设,可惜我的心已经碎得连渣也不见,更不知道往何处去痛。
 ·      他让我坐在床上,然後自己坐在床边,我一时不察,坐下了才发觉这个姿态他处於攻势,我处於劣态,很不利於壮胆振气· ·      “你没有什麽要和我说” ·      我摇摇头。
 ·      他失笑,然後语气更温柔,简直象是哄婴儿:“那换个说法,你有没有什麽想问我” ·      我想了想,很正式的问:“请问你和我姐打算什麽时候结婚,你要不要请我做伴郎” ·      他静了几秒锺,忽然说:“孙悦朋,你真够笨蛋” ·      我马上还口:“可我不会逃避责任。”
 ·      他反而笑起来:“你知道我有什麽责任” ·      “你答应了娶我姐。”
 ·      他缓缓摇头:“我只答应过永远照顾一个笨蛋猫咪,因为他说他爱我·” ·      耳边轰一声响,过年时就在脚边爆开的烟花都没这麽震憾,脸一下子就烧起来,怕没有五六十度的高温,都可以用来暖水了。
“好,那你先闭上嘴,听我说·” ·      我翻翻白眼·他还当我是原来的我吗 ·      可是话说回来,我真的很奇怪。
我对谁也没有说过,也没有记过什麽日记· ·      他是怎麽会知道说不好奇那肯定是说谎的·“我的生活,一贯都是简单直白的,”他先说了上半句,看我一眼,又说下半句:“那是遇到你之前。”
 ·      我不说话,把脸转往床里边· ·      心里说,推开他,推开他· ·      可是身体的倾向则完全相反。
 ·      所以身体摆出了拒绝的姿势,耳朵还竖的很尖· ·      心里叹了两口气:孙悦朋,你还装正人君子,其实你还是想抛开老姐不顾,只要自己的那块饼。
“但是自从那天之後,我的生活就变的不一样了·仿佛碰到了一个田螺姑娘,温柔美丽,替我把一切都做的周全·” ·      鼻尖有点发麻,心里骂他肉麻……但其实…… ·      其实是心若喜焉。
“很奇怪,明明没见过的人,却觉得好象是认识了很久,可是仔细想,真的是不认识,记忆中没有一件事和这个人相关,可是真的很熟悉·” ·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在看到我的那一眼,是哭泣的表情。”
 ·      “很哀伤,又很惊喜,悲辛交集,那种表情说也说不上来,但是一辈子也不会忘·”我觉得眼眶发热,吸著气屏住呼吸。
 ·      “我以为一切只不过是我的臆想,这是个美丽的误会,一切只是友谊的温暖·不过後来,我发现不是·” ·      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缓缓顺著头发的长势移动。
“如果是我的误会,他不会在看见我打赤膊的时候面红耳赤·如果真是误会,那麽我和女同学出去他不必探头探脑,回来再摆出事不关已的表情来问消息·如果是误会的话,那麽可能我同时也拥有了幻觉,因为我感觉到他在没开灯的夜里偷吻我。”
 ·      我忍不住,眼睛轻轻阖上,两行泪落下来· ·      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是想不到全落在别人眼里。
“你们……不是要结婚吗” ·      这回再掩饰也没用了,傻子都听得出我的声音抖的象得了麻疯病。
 ·      “啊,那个,”他声音轻松:“我想了又想,大概先不结了,不过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 ·      我被他的语气弄胡涂了,一时左一时右,他到底是想说什麽 ·      太多的疑问,想得到一个明确的解答。
 ·      我转过身来:“你……”声音就这麽消失· ·      他温柔的吻了上来,渐渐变的火热,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等等等……”终於推开他,我用力大吸一口气,然後喊出来:“先回答我的问题” ·      他一脸遗憾的坐回床边去,手并没有从我的衣服里抽出来。
 ·      我目示他,他笑吟吟的说:“问吧·” ·      好吧,正人君子也有不自动自觉的时候· ·      我权当那只手不存在……问他:“你是怎麽知道的就算那些都能看出来,车站那句话,你怎麽会知道你明明没有……” ·      车站那句话,是当时的秦浩走时说的。
 ·      现在的秦浩,不可能会知道·他笑笑,把我的手托起来,轻轻翻转· ·      滴答著正常工作的腕表…… ·      八点锺时间不对嘛…… ·      啊。
 ·      我愣住了·那只表,秒针的转动方向…… ·      我们在学物理时把物体由左至右旋转,称为顺时针。
 ·      但是,如果让物理学家来看这块表,他会惊叹连连,恐怕从此物体由左至右旋转,就会改称为逆时针· ·      没错,我的意思就是说,这块表,它是在倒著走。
秒针一下一下的不停的向左旋转著,转闭一周後,分针也向左挪动了一格· ·      天· ·      我觉得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就够匪夷所思,可是现在看到这块表,还是受了点不小的……惊吓。
“从你走的那天的夜里,我就开始不停的做梦,一幕接一幕,不停的变换场景人物……有个人始终出现,他是我的朋友,知己,亲人,爱人……是我所有的热情,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      我觉得全身都象过电一样发麻,想说句话挪揄他的老土情话,喉间象是被塞住,什麽也说不出来·“我开始也以为……是梦。
是我太渴望你而做的梦……” ·      我插嘴:“不要脸,你渴望谁你是快结婚的人了·” ·      他摇摇头:“你不要接话,听我说。”
 ·      好吧· ·      我听你说·“可是後来许多事情……并不仅是梦·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却一一的得到印证。
比如丁磊的家,我并没有去过,可是我却清楚的知道她的卧室里有架三角钢琴,边上还掉了一块金漆·” ·      我还是打岔,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想给他打岔,或许……不这麽做的话,我的泪会一直淌个不停吧。
 ·      我想做些事,说些话来分散注意力:“你怎麽知道就真的有了” ·      他笑著说:“还有,丁磊的腿上有疤,这我也不可能知道,可是梦里却也看到了。”
 ·      我几乎要跳起来:“你──说什麽你这骗子你还说和她没什麽我早知道不能信你你怎麽看到她腿上有疤她脱给你看了你还看到什麽了你这个……” ·      他按住我,小声说:“嘘嘘,小声点。”
 ·      我不依不饶:“你老实说……” ·      他微笑著,安静的说:“那可不是现在的我做的事。
你也知道,我现在历史清白,可没机会交过女朋友·” ·      是啊…… ·      我愣了下,好象有道理…… ·      可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      “我特地打电话去问丁磊,她曾经的那架钢琴上是不是掉了漆·她说对,买来的时候搬运不慎,一直认为是个玼疵,总不满意。”
 ·      “还有其他事情,明明是我没经历过的,却都对得上号·甚至我知道城西会有家小旅馆,331房间的壁灯有一盏不亮……” ·      我面红耳赤喝道:“别说了” ·      他笑著挨近我:“难道真有呵,我只是知道,可还没去验证过。
看来是真有了·” ·      我恼起来,恨恨跺他一脚,可惜他坐的稳稳当当,一点没有露出狼狈相来· ·      “好好,不说了。”
 ·      他举手做个投降的姿势,我只觉得陌生的熟悉,鼻子一酸· ·      天哪,不能再哭了· ·      再哭鼻子我真要变成林妹妹了。
 ·      “你……你都只是猜测,这一切都不过是巧合……” ·      说著口是心非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      他微笑著,没有反驳· ·      只是把表带解开,把那块不可思议的表翻过来,拿了根小锥轻轻在角上一挑,表的後盖被撬了起来。
 ·      他把那块表盖翻过来,递给我看·淡银色的表盖里侧,刻著浅浅的字,不用心根本看不出来·上面是我很熟悉的字体,秦浩那一手漂亮的字,写著几个字。
吾爱,与时光同在·浩於20XX年秋“这是我的字,我不会认不出·” ·        ·      是,这是他的字,我也不会认不出。
这块表曾经坏过一次,我很紧张,然後他拿去给我修了,两天就修好了,我当时很开心,毕竟算是父亲的遗物,意义不同· ·      却没有注意到这行字……“那天你走过之後,我无意的拿了表想去替你修……结果看到了这个。”
“还没去修,它忽然又开始工作了·它是倒著运转的……我也觉得很奇怪……然後,晚上我开始做梦了,我想一切和你,和这块表,都有关系,很大的关系。”
 ·      他的手轻轻抚摸我的面颊:“小笨蛋,你该早和我说,那样我们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      我说不出话,握著那块金属的圆盖,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那方圆圆的浅银色上面。
“这个是我刻上去的,这证明一切都不是我的梦境和臆想·”他托起我的脸:“小朋,我们相爱,由始至终,对不对” ·      我强压著抽噎,重重点头。
 ·      “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句是肯定句· ·      我终於失声痛哭· ·      是的,我爱他,他也爱我。
 ·      终於·小说里头,电视电影里面……一觉醒来之後……总得有点可看性镜头,其实都是欲露还掩,少儿不宜的内容都是略过去的。
 ·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著枕头上还有一张脸孔,先是迷惑,然後想明白了前因後果,含著笑推推他:“喂,别睡了·” ·      他皱皱眉头:“再五分锺……” ·      “喂,你怎麽变懒了,在德国三年就养出这麽个好习惯来” ·      “行了……我这几天都没睡好,”他懒洋洋翻了个身:“……来,让我抱抱……” ·      我不理他,坐起来想了半天,可是怎麽也没想明白我们说著说著话,是怎麽睡著了的。
 ·      好象是……我後来哭了…… ·      我捧住脸,呜,脸很烫……太丢脸了,居然哭的象个小孩儿……可是,都怪他,说话太煽情太肉麻了。
 ·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不会…… ·      突然想起睡著前想的一件重要的事,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一手拧起他的耳朵:“你起来,给我起来我有事问你” ·      他苦著脸,眼睁开一线:“什麽事儿” ·      我都快要疯了:“你和姐的婚事,到底是怎麽回事儿”他愣了一下,从眼神看,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      “你真是……”他用手顺一下头发,坐了起来,很自然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冷冷的刺他一眼,他象是没什麽感觉。
 ·      “没什麽事儿的,别看这麽严重·” ·      “容我提醒你,这只手,前几天还搭在我姐的身上呢。”
我把他的手掀下去:“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废了你啊” ·      他笑著叹气:“好好,你们姐弟俩都不好惹,就拿我出气。
你姐不让我说,你又逼我说·要不是你啊,我干嘛要受她挟制·” ·      我皱著眉头:“啊” ·      “你姐她根本也不想和我结婚,我不过是她的挡箭牌。”
 ·      “啊” ·      “别老啊了,跟只八哥儿似的·你姐她另有男朋友,不过那个男的也很欠揍,你姐说了让那家夥滚远点儿──其实照我看恐怕也就是口是心非的,要真是铁了心要分手,还有心情掉这个花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是了,照我看……还是在闹情趣。”
 ·      “啊” ·      虽然他已经说过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 ·      “她……对方是什麽人啊”我紧紧钉著问:“是不是姓杨” ·      他奇怪的看我一眼:“你就惦记著杨俊是不是” ·      我先是愣了下,然後晚一步才想起来,他现在已经记得一切了,当然也包括杨俊。
 ·      “我怎麽一点儿也不知道……” ·      “不知道不奇怪,我也是刚知道几天·”他这次把手抱上来,我没再抵抗。
 ·      “她和那个人认识似乎不久,但是好象熟悉程度并不一般·她大概说的,我听著象是在网上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是现实里面才见过不久吧,似乎是从回国前才见的。”
 ·      我咬著手指甲,有点回不过神来:“你是说……老姐在德国,和男人搞网恋现在还打算弄个莫虚有的婚礼来刺激对方” ·      他含著笑点头。
 ·      “是外国人” ·      “不是,应该是中国人·可能是在德国工作吧具体情形她没说过,我也弄不清楚。”
 ··      我很讶异的睁大眼:“可那没必要连我也骗吧真是太……” ·      他咳嗽一声,从床头柜里找了烟和打火机出来:“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要算帐找你家姐姐去吧。”
 ·      我狐疑的摇头:“不对……肯定有原因,不然没必要对我也这麽著防著……她是不是怕我知道别的什麽是有什麽不能让我知道的原因吗” ·      秦浩吞云吐雾,借著掸烟灰的功夫回避话题。
 ·      “喂──”我拖长声音:“你还是老实说的好·” ·      他摇摇头:“倒不是什麽太……太严重的事。”
 ·      “到底什麽事儿” ·      “嗯,就是……” ·      “什麽啊你倒是说清楚” ·      “恭喜你。”
他语气郑重的说· ·      “啥” ·      他突然来这麽一句,真是让人前不著村儿後不著店儿,摸不清头脑。
“你要当舅舅了·恭喜你,再过六七个月,你就有个外甥或是外甥女儿了·” ·      我差点咬到舌头:“你说我姐她……” ·      “没错。
她想瞒你的就是这个·” ·      我愣了会儿,回过神儿来立即火冒三丈:“妈的,哪个王八蛋,占我姐便宜我废了他” ·      “行了行了,这都成了你口头禅了。
怎麽所有人都对不住你似的·你老姐那麽悍,想占她便宜谈何容易啊·我看啊,说不定这个事儿得倒过来说,不知道哪个可怜虫被你姐欺负了·” ·      我眉毛都竖了起来:“你还说风凉话” ·      “不是我说风凉话,你去看看你姐脸上,有点失意沮丧的意思没有我看她天天满面春风,一脸得意,倒象是打赢了仗得胜还朝似的,我倒是很同情那个男人……” ·      “你说什麽哪你”我扑过去又踢又打,末了儿还在他腰上下死劲儿拧了一把:“不是你姐你当然不上心” ·      “行了,你姐和我姐有什麽区别啊我可也一直拿她当我自己的姐姐待,哪敢有点儿不尽心的。
可是她搞什麽网恋,我哪里管得著,又没当著我的面约会什麽的·就快回国这些天忙,她也一直什麽都没露过·要不是她现在要我帮著瞒过你,我也和你一样什麽也不清楚。”
 ·      我停了一停:“她让你帮,你就帮啊你想过我没有”越想越来气:“我,我听到你和姐要结婚……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你,你怎麽能这麽对我你……” ·      他紧紧把我抱住:“好好,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本来是想和你说的,不过……那天晚上你没让我开口,第二天你又跑了,我倒是一肚子话想说,可是冲谁去说啊” ·      我愣了下…… ·      倒好象……那天晚上他是想说来著,可我没让他开口。
“唔……”道歉的话却说不出来,我讷讷著要从他腿上爬下来,可是脚踝却被一把抓住──他似笑非笑的说:“怎麽了打了人就想走有这麽便宜的好事儿” ·      “哎哎,你别胡来啊……大白天……” ·      他笑出声来,一面游刃有余的把我压在身下:“什麽大白天,都快天黑了。”
 ·      我百忙中斜了一眼窗外,可不是,太阳都下去了· ·      随即注意力就被他的动作拉回来,手抓著襟口不让他的手向里伸:“不行老姐马上会下班回来的……” ·      “她出差出去,三天五天回不来”他从上面行不通,干脆从下面动手,掀起毛衣,手从下面伸进来,掌心的灼热熨到肌肤上,我打个哆嗦,本来还挺有力的抵抗一下子变得软弱无力…… ·      隔了八年…… ·      可是却象是前生的事…… ·      也没有错,的确象是前生的事。
 ·      我和他,都已经再活过一次了· ·      “小朋……”他的气息在唇边盘旋:“我想你……想的全身都发疼……” ·      我心里酸热,埋怨著说:“你光记著自己……我是怎麽过来的,你知道吗……” ·      他的唇压了下来,濡湿润滑的舌尖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如入无人之境。
 ·      “唔……”闪电似的快感让整个背脊都麻掉了,手指无力的抓著他的头发,却不知道要把他推开些还是要把他拉近些。
 ·      “别再离开……别再离开我……”他喃喃的狂热的重复著:“答应我……” ·      “肉麻……”我一边闪躲一边半推半拒,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吧,他的力气是比较大…… ·      嗯,我不是姑息他胡作非为……不过他的力气真的比较大就是了…… ·      灼热的吻渐渐加重,似乎变成了咬啮。
我头侧到一边,他顺势咬到我的脖子,又很顺手的扯低毛衣拉开衬衣,深深嗅了一记:“嗯,你还在用强生的婴儿香皂对不对……很甜的味道……” ·      我让他的气息和话语搞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闭嘴” ·      他暧昧的笑,笑容里带著几分邪气:“隔了太久了……我来找找看,你的敏感点是不是还都和过去一样……” ·      “唔──”我硬是把一道要出口的尖叫吞下去,他的齿尖挟住了我的耳垂滑动吸吮,头皮都麻了,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      毛衣被从头上拉了下去,衫衬半敞,他的唇舌向下移……在胸前两点突起上流连打转,时轻时重的挑逗无比情色· ·      听到那种濡湿的舔弄的声音,我埋在他发丛里的手用力想拉开他,可是他固执的象是尝到鲜血美味的水蛭,怎麽也拉不开,仍然牢固的盘距著不肯离开。
 ·      “不……” ·      “别口是心非了……”他含糊的说:“你看,你这里……”他的手向下滑到我两腿之间,找到了他寻觅的目标,轻轻一弹,然後握住:“喏……不止我一个人热血沸腾呢。”
 ·      我全身象火烧的一样,脑子里一团混乱搅成了锅浆糊:“走开……” ·      “好了……我走开你怎麽办静一点……” ·      他的唇移到肚脐处,舌尖滑溜的沿著圆的凹陷处舔了一周,深深探进去用力一吸,我只觉得眼前尽是白光,什麽也看不到,力气一瞬间似乎全随著欲液而从身体里泄了出去。
 ·      身体疲倦的厉害,很久……太久了…… ·      那麽漫长的时光,想起来都觉得後怕,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挨下了那些只能远远看著他,却永远不能伸出手去碰触他的时光。
 ·      他声音低沈柔和,温柔的笑著:“怎麽这麽快……我还没做什麽呢……” ·      有点恼羞成怒,一掌扇在他光裸的肩膀上,结果打出了很响亮的一下子,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      “小样儿,还反了你了”他口气凶狠狠的,却带著浓浓的笑意和温情:“敢打老公,嗯你说怎麽罚” ·      “大言不惭……”我也没想到会打的这麽重:“你谁老公你……” ·      “不服现在就治到你服。”
“哎……唔唔……”身体被他温柔却又不容抗拒的一把翻了过来,脸埋在柔软馨香的枕头里,衬裤连同内裤一起被拉了下来· ·      “你干嘛──” ·      “今儿还真要干你了” ·      我为他刻意色情的话语涨红了脸:“你……你下流……” ·      “下流”他贴著我低声笑,肌肤贴在一起,他胸腔的震动也传递给了我:“下流的还在後头呢。”
股间被他的身体强势切入,我能做的,只是尽力抓住了床栏,承受著已经睽违了太久太久的探索……“唔……” ··      床边的乳液被充作另一个用途,他的指跟著那凉滑的液体一起探进来,我一下子仰起了头,哭泣般的声音从喉间抑出来,我咬住了唇,却觉得汗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      奇异的感觉…… ·      涨热的刺痛,和粘答答的声音…… ·      天…… ·      太……太色情了…… ·      受不了…… ·      “别咬著,喊出来啊……”他的手指又增加了一根,极力的挑逗拓展。
 ·      “啊啊──”他的指甲磨擦著带来的粗砺的痛感,耳後最柔嫩单薄的一片皮肤被他重重的吸咬著,我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 ·      同时他的手指撤了出去,灼热的性器重重的刺进了身体。
“轻……轻点……” ·      眼角溢出水滴,星星点点的破碎飞溅开去·眼前看不清东西,身体随著他的节奏而动。
 ·      呼吸跟不上情欲的频率,我难耐的握住了床栏,手心里涔涔是汗,使不上力气· ·      他动作缓了下来,在耳边温柔的问:“痛吗……” ·      我半侧过脸,声音里有些气促,吐出的字句仿佛哽咽:“不……我也想……和你一起。”
他眼中露出闪亮的光芒,温柔的吻上来,埋在我身体里的欲望缓缓的推进,浅浅的抽出,又深深的埋入·刚才已经释放过一次的前端又颤颤的抬起头来,身体因为他的动作而晃动,欲望与床单摩擦著,巨大的快感象浪涛一样来回冲激荡涤。
“小朋……小朋……” ·      我没有出声,重重的把自己脸压在枕头里· ·      似乎一切都再无可为的时候,却遇到了这样的转折。
 ·      我曾经那麽多次对命运发出疑问,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走到什麽样的一条路途上· ·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 ·      和他再也没有间隙,亲密的契合在一起…… ·      突然觉得以前的苦难一点重量也没有,那些曾经悲伤的痕迹,都在慢慢的淡化,消去……我们几乎是同时到达了顶端,前端的痉挛,还有身体里一瞬间充满的濡湿灼热……“小朋。”
 ·      “……嗯” ·      他吻上来· ·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再醒来的时候饿的饥肠辘辘,我抱著肚子醒来,发现自己是蜷在秦浩怀里面的,头靠在他胸口,脚搁在他膝盖上· ·      这个姿势……好怀念…… ·      我冲他熟睡的脸庞发了一会儿花痴,一扫眼瞄见枕边的手机。
我的手机铃都是定在七点的,翻开盖看看,已经八点了,今天手机铃没有响过……唔,也许是响过,但是我太累了没有听到·有好几通未看的短信,都是剑平发来的。
 ·      这几天有些懒,而从昨天到现在,则被一连串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乐的心花朵朵开,哪里顾得上看短信· ·      我咬著唇,耳朵在秦浩胸口蹭啊蹭,一面打了一串笑脸符号过去。
正想再说几句话的时候,忽然腰上一紧,秦浩低低的声音说:“小坏蛋,一早上就不老实啊·” ·      我吃吃笑,想踢他一脚,可是腿一抬,就酸得我直哎哟…… ·      纵欲贪欢的下场…… ·      结果话没有拼出来,只打了个哭泣的鬼脸,按了发送。
 ·      “发给谁” ·      “剑平·” ·      我捂住嘴打个呵欠:“去放水……”很自然的就开始使唤他。
 ·      “干嘛我去” ·      我瞪一瞪眼:“我不舒服啊·” ·      他笑著爬起来,身形健康英挺,就这麽赤赤条条晃著小鸟去浴室,看得我一双眼发直。
 ·      小不要脸的在国外呆了三年,变得这麽厚脸皮……居然……居然挡也不挡一下· ·      也不怕著凉他从浴室出来,手撑在门上,对我笑:“看什麽看这麽渴望我” ·      我顺手就把枕头丢了出去:“去死。”
 ·      “我死了你怎麽办” ·      他很顺口的说,可是我象针刺了一样跳起来,张著嘴发呆,觉得血液迅速从脸上流走,手脚变得僵的厉害。
 ·      他马上走过来抱住我,一迭声道歉:“对不起小朋……对不起,对不起……” ·      我飞快的抹抹脸,推他一把:“有什麽对不起的……” ·      “对不起我上次说话不算话,让你等著的,我却没能按时回来。”
 ·      我勉强笑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的象叹息:“可是……迟了这麽多年。
对不起……” ·      我还是忍不住,眼泪打了个转终於落下来,又哭又笑捶他一通:“一大早就招我哭,你这蔫货不是好人” ·      “我蔫”他一把拉著我的手往下一按:“蔫不蔫” ·      我脸涨得通红,拼命夺回手,飞快的冲进浴室里,重重甩上门。
他在外头笑:“不用怕,我不偷看·” ·      浴室里蒸气腾腾,香喷喷的差点把我薰晕过去·秦浩真舍得,慷老姐之慨,把她新买来还没怎麽用的香精给倒了好多,我拿起瓶子看看……唔,说是纾解疲劳。
 ·      脸又热了· ·      肯定是屋里太闷的关系…… ·      我才不承认我是为那家夥在脸红的。
在水里泡了很久,果然还是家里最舒服,外面哪有这麽大缸的热水给你泡要说澡堂子拜托,那里的水比饺子汤还混,真正的伸手不五指的地方。
一直泡到手都皱了我才出来,一手擦头发,一手推开门,秦浩正靠在床头上,笑著说:“你好了剑平来的电话·” ·      啊,我三步两步跳上床,拉开被子盖住,虽然屋里开了暖气,但是冲澡出来还是满凉的:“剑平哥。”
 ·      他声音里有笑意盈盈:“你们刚醒啊” ·      呀· ·      被他……知道了。
 ·      似乎今天早上我脸上的热度就没降下来过,有点不大好意思,低低的嗯了一声:“这几天都没联系,怕你担心……所以想跟你说一声儿。”
话说到一半就梗住了,秦浩的手抱上来,掌心沿著腰线慢慢摩挲,说不出的酥痒· ·      “行了,知道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和秦浩说开了” ·      我一手挥开秦浩,一边回答:“说开了·”“他也” ·      我静了一下,心里被幸福涨得满满的:“是啊。
说起来……这故事很长的,有空慢慢讲给你听……就怕你不信·” ·      “只要你说,我就信·”他温和的声音里全是倦意,估计又玩游戏了:“我要去睡会儿,下午有没有空出来吃饭。”
 ·      我说:“有的,那我下午给你电话·”秦浩的手擦擦挨挨,似乎昨晚上没有吃饱,还想找个零头儿的意思,我坚决予以回绝制止,手一挥,把他赶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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