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总裁爱上鬼 by 梅花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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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总裁爱上鬼 by 梅花猫(5)
·殷宁想的正入神,那边沙发的人突然哼哼了两下,纤长的睫毛扑闪着张开,露出一双迷离又魅惑的眼睛··浴室的水声不断,显然顾远亭一时半会还出不来··殷宁便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认识顾远亭”·金鑫险些被他吓到,愣了一会慢慢反应过来,开口说,“我认识顾远亭,又是他救了我吗”·“他还救过你一次”殷宁凑近他的脸轻声问道。
这时候金鑫才终于看清了殷宁的脸,年轻的,精致的,漂亮得惊人,却又莫名带着点危险和敌意·他突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才好··“三番两次地救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了”殷宁再向前一步,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金鑫的好胜心被他挑了起来,“是又怎么样”·“救你也有我的份啊,那你要怎么报答我”殷宁紧跟着又问了一句。
跟自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是心跳的好快,金鑫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慢慢地放下了防备··看到金鑫舒展的眉头殷宁心下更是不悦,顾远亭不是说前世今生就爱他一个人么这样到处招惹人又算什么“你跟他什么关系让我来检查一下。”
他抬手托起金鑫的下巴,低头就要压上嘴唇··披着浴袍刚刚走出来的顾远亭看见这一幕,几乎要捏碎了手里的杯子·他尽力压抑着声音中的怒气,沉声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两人均是一愣。
金鑫先一步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着,“真巧啊,又遇到你了,被你搭救真是太感谢了·我就是日子过得有点寂寞,认识了一些不好的朋友,但是现在也知道错了,请你放心。
虽然以前还梦想过再见你的场景,但是今后再也不会了,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我想我还是先走一步比较好·”说罢,他急忙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殷宁转过身,看着顾远亭眼神执拗一言不发。
顾远亭一步步走过去,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他也伸手托起少年的下巴,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说好了给我的,你怎么可以去碰别人”·☆、第65章 交融·顾远亭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冷静自持的人,对于某类事情的热衷程度并不算高。
在找到合适的交往对象之前,他保持着洁身自好,甚至连自己解决都不愿意,觉得毫无意义,不如用那个时间来多看几份文件··但是在遇到殷宁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他被勾起了兴趣,却一下子回到对方未成年的时候,简直不能更心塞·好容易等到殷宁长大成人了,竟然看到他挑起别人的下巴就快亲上去,顾远亭觉得自己不能忍了。
他捉住殷宁的手把对方抵在墙上,附身低头用自己的气息覆盖了所有的不满和犹疑··“我给过你机会的·”他在两人纠缠的唇齿间发出模糊的声音。
“唔·”殷宁低声应着,因为缺氧胸膛剧烈地起伏,然而却不肯让喘息声溢出唇边··顾远亭用单手捉住他的手腕,腾出一只手慢慢地探下去,殷宁终于忍不住吸了口气。
“你刚才是想这样吗”顾远亭凑到他的耳边质问··殷宁一边摇头否认,一边想要甩开那种酥麻的触感,挣扎时却牵动了自己的脆弱部位,发觉它竟还在顾远亭的手里,并且正在慢慢涨大。
同样连自行解决都羞于付诸实践的少年腾地涨红了脸··顾远亭满意于他生涩的反应,手握成环慢慢调整着力度,将这种抚慰作为奖励,低下头啄了啄少年微肿的嘴唇。
“你看,它一点经验都没有,刚才就算我不管你,你知道要怎么做吗”·事关男人的自尊,就算殷宁此刻还不算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对这样的怀疑也是不能忍的。
他对顾远亭怒目而视,“你放开,我做给你看·”·顾远亭竟然真的就放开了,双手分落在殷宁的双肩上,低头含笑看进他的眼里·“你做给我看。”
他重复着他的话··殷宁的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刚刚说出口的话怎么好意思反悔可如果不反悔,就真的要没脸见人了·他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把手一点点挪到顾远亭刚才的位置,无论如何都握不下去。
顾远亭轻笑一声,再次低头吮吸着他的唇舌,同时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不经许可便开始有节奏地动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殷宁在空隙里挣扎出声,但是发觉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根本不像抗议,简直是在欲拒还迎以后,他果断地闭了嘴。
几个回合之后,他终于颤抖着挺了挺身体,浑身脱力一般挂在顾远亭的身上··“这样不好吗”顾远亭便又问他,“不舒服吗”·“不,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殷宁便咬紧牙齿站直了身体,这样软弱无力的样子自己都不喜欢,顾远亭怎么会喜欢幸好那些东西沾在浴袍内侧,最多之后再去冲个澡就好了,不至于让他当面面对自己的不堪。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顾远亭亲吻着他的额头,眼睛,鼻尖,然后伸出手指按下他的下唇,那里充满的腥涩的味道让殷宁几乎无地自容·好在他还能听到顾远亭呢喃般的声音,“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现在这样尤其喜欢。”
这种软弱无力的时刻大概很容易被感动,所谓床上的情话不可相信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殷宁总算没有失去全部的理智,他抬眼看向顾远亭,确认般问道,“什么样子都喜欢”·“嗯。”
顾远亭认真许诺··“包括那个鬼”·顾远亭一愣,在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以后,才终于察觉到殷宁那一丝矜持又隐忍的嫉妒。
见他迟疑着不肯回答,殷宁心中的不安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他这种样子,你也见过的吧跟我一样不一样你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一时间顾远亭只能以吻封缄,企图安抚殷宁渐渐激动起来的情绪。
但是当顾远亭反应过来的时候,殷宁的脸上已经满脸泪痕,他自始至终没有拒绝,此刻看着顾远亭一言不发,目光幽暗得有点吓人··顾远亭叹了口气,“你都说那是鬼了,人不可能真的跟鬼发生点什么吧”·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符合逻辑,但是殷宁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最多,是那个时候的你让我做了个梦·”顾远亭几乎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做了个梦什么梦”殷宁问出口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他这次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然后掩饰般接着问道,“你就因为那样一个梦,回到现在来找我”·“我明明是喜欢你,却被你说成色令智昏的样子,可真让人伤心啊。”
顾远亭半真半假地说··殷宁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告诫自己无数次不要在意,可事到临头到底还是在意了·他低头在顾远亭的胸口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揪紧了那一片湿漉漉的衣襟,“你别伤心,我也是喜欢你的。”
就算因为没办法把另外一个殷宁当成自己而感到难过,他的第一反应却还是安慰顾远亭··顾远亭忍不住抱紧了他,轻声问道,“你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我说的一切,不怕我是骗你的”·“如果你能骗我骗到这种程度,我大概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殷宁闷闷地回答·“其实我应该感谢你的,要不是你回来找我,大概现在像你当年遇见的那样,什么都做不了了·”·“那你要怎么感谢我”·顾远亭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但是殷宁听到便当真了。
他抓住顾远亭的肩膀让他退后了两步,然后把他按坐在床上,自己慢慢地跪坐在他的身前··顾远亭从来没有想过,像殷宁这样骄傲的人会愿意做这种事情,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浴袍下面,微微低下头去。
顾远亭看得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十分连贯,他连去碰自己的都不愿意,这时候反倒没有丝毫迟疑了··“只是为了感谢的话,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
顾远亭说着拉起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殷宁的眼睛里蒙着一团雾气,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低喘着说,“你还要我承认多少次,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声音消失在顾远亭过于激烈的一个吻里。
在这样的时刻,言语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顾远亭勾下殷宁的头把他吻得浑身软下来,唯只有一处再次挺立起来·他很快再次让他发泄出来,那些粘稠的液体成为最好的润滑剂,让少年从未经人事的部位一点点扩张开来。
顾远亭亲了亲他的嘴唇,把手指放在他的齿间,然后用力挺了进去··殷宁自然是会痛的,想要咬紧下唇的时候发现顾远亭伸手进来的用意,竟有些不舍得,迟疑间身后那人已经开始了动作,从一开始缓慢而轻柔的试探,慢慢变成狂风骤雨般的侵占与掠夺。
原本早已经经历过变声期的声音,在这个过程中再次变得柔媚起来,犹如孩童撒娇般的哭喊·顾远亭在这种刺激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他总算没有伤到殷宁·在他的操控下殷宁再次得到了释放,然后是自己的。
顾远亭恍惚想着,不论先爱上的谁,不管先沦陷的是心还是身体,此时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抱着殷宁在床上并排躺着,不时亲吻着少年的脸颊,待对方渐渐平复之后才抱去浴室清洗。
粉嫩的花蕊微微肿胀,手指想勾伸进去取出秽物时,顾远亭的呼吸又乱了几拍··殷宁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腕··“你是第一次,我不会乱来·”顾远亭顿了顿,说话的声音略带暗哑。
殷宁摇摇头,回过头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像是无声的信任,也像是从不拒绝的承诺··顾远亭回吻着他,说,“安心休息,我爱你·”·因为这句话,不经意间殷宁便又泪湿了眼眶。
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甘心雌伏在一个男人身下辗转承欢,但是顾远亭对他做的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甚至如果顾远亭半途停下来,殷宁反倒会纠结对方喜欢的是自己还是别人了。
像现在这样就再好不过,两人的身体契合,气息纠缠,灵与肉在一瞬间交汇,才算是真正的心意相通·殷宁想,他终于可以放下忧思,与顾远亭在一起的日子还长,再有什么留给以后去考虑好了。
他靠在顾远亭的胸膛沉沉睡去··顾远亭却睡不着··把殷宁抱回床上时,他已经睡得失去意识了,果然第一次要得还是太狠了一点么然而虽然有一点愧疚,此刻的顾远亭还是心满意足的,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了,曾经的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前世的他历经苦难,今生却也过得不易,顾远亭想,跟自己在一起,殷宁总得有不一样的人生才行·就比如这一次,难得出一趟国,不如好好度个蜜月··秘书陶园接到老板的电话时,整个人都要不好了,“顾少,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跟你结婚的是那个小男生么这件事你的家人知道么要是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都没有要我这个秘书做什么顾少你说的对。
作为一个专业的秘书我得保持冷静,蜜月行程我会为你们安排好的,再见·”·就连陶园也渐渐变成了当年雷厉风行的样子,顾远亭觉得满意极了·人生得意须尽欢,他看着殷宁安静的睡颜,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第66章 缠绵·远处是碧海蓝天,身侧的椰林树影婆娑,顾远亭牵着手边的人散步在沙滩上,眯起眼睛记忆中银白色的沙滩就在眼前··得偿所愿的心情非同一般的愉悦,在看到殷宁许久以来难得轻松惬意的表情后,顾远亭便觉得更加愉悦了一些。
他另一只手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托在手上递到殷宁眼前··殷宁顿了一下,心有所感地配合他用另一只手打开,一枚款式简单但却出自顶级奢侈品品牌的男戒躺在那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很早以前就买的了,总觉得这时候才敢拿出来送给你·”顾远亭微笑着说··殷宁抬起眼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顾远亭轻声却认真地回答,“当成首饰带着玩也可以,当成玩意放起来也可以,当做我向你求婚的道具也可以,当成结婚戒指也可以。
我本来想过安排一个仪式,我们可以去允许等级的国家结婚,但是后来想了想,我人就在这里,身体和心都是属于你的,实在没有需要别人来证明的理由·”·殷宁想了想,把戒指拿出来自己套在手指上,说,“你的我以后补给你。”
顾远亭笑着点头,拉起他的手在手背印下一个虔诚的亲吻··殷宁慢慢地红了脸颊,即便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在顾远亭如此深情的凝视下,他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起来。
白色船帆从海上飘过,海水如翡翠般蔚蓝恬静,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五彩缤纷的成群小鱼,在五彩斑斓的珊瑚中畅游·海风温柔地环绕在两人身边,幸福似乎触手可及。
顾远亭拉着殷宁的手不肯放松,殷宁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他看得出这段沙滩属于私人度假区,除他们之外并无他人,渐渐也就放松下来·他们不时交换着亲吻,一路走一路缠绵,在沙滩上留下两行并排而行的脚印,看上去像是能走到天荒地老。
沉浸在这童话一般的世界里,任何一个人都很容易忘记现实··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殷宁在沙滩上玩了一会,回头找到顾远亭,跑过来停在他的面前··“怎么了”顾远亭宠溺地望着他。
“总觉得像做梦一样·”因为阳光的角度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殷宁不得不眯起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卸下防备舒展开来的猫咪··“我来帮你检验一下。”
顾远亭说着,附身下来,直到吻得两个人气息不稳身体发虚,就势瘫坐在沙滩上··殷宁不甘心,便又反身跨坐在他的腿上,不料却被身下坚实的触感吓了一跳。
“你好点没有”顾远亭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问··“没好,没好·”殷宁红着脸说,光天化日之下就算没有人围观他也羞于做出那种毫无节制的事情。
顾远亭有些遗憾地亲了亲他的耳垂,又转向下亲了亲他的脖颈,最后把嘴唇落在一侧小巧的锁骨上,不住地厮磨吮吸··殷宁被他亲的几欲把持不住,用尽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软在那人怀里。
“晚上再说·”他几不可闻地说着··然而顾远亭还是听到了,并且满意地再给他一个奖励的亲吻··午后回到别墅后,露天浴池里的水已经被晒得暖洋洋的,隔着玻璃就是湛蓝的海,相互映衬着看起来十分迷人。
殷宁心态再老成,也不过是十九岁的年轻人,这时候忍不住扑下水,洁白的后背映在阳光下,犹如一条晶莹闪烁的飞鱼··顾远亭便也跟了下去,深吸一口气潜在水里,从水中捉住殷宁的脚踝向自己拉过来。
殷宁借力一转身,恰恰扑进他的怀里··皮肤接触之处瞬间变得灼热起来,隔着水两人看对方都不算很清晰,但与此同时身体更加敏感起来·顾远亭的手指落在少年胸口,不住打着圈往下滑。
在这样露骨的挑逗下殷宁终于忍耐不住一跃而起,腾出水面用力地喘息,而下一刻就被顾远亭拉下,按倒在泳池壁上深深度下一口气··气息萦绕到最后,变成了绵长的一个吻。
“等不到晚上了·”顾远亭叹了口气,说··被他弄得神情恍惚的殷宁终于忍不住压下他的肩膀,用嘴唇堵住所有的应尽未尽的话语··水面扑打出激烈的水花,阳光折射在上面,五颜六色的斑斓。
这种斑斓的色彩仿佛渗透进每一个投入的灵魂里,极尽纠缠,一晌贪欢··再睡醒时已经到了深夜,殷宁躺在卧室柔软的床铺间睁开眼,正对上顾远亭近在咫尺的凝视。
“你醒了,怎么不叫醒我”他的声音还有些迷糊,但是也知道夜已经深了··“看入迷了,就忘了叫了·”顾远亭微微一笑,伸手拉他起来,“收拾一下,带你出去逛逛。”
简单收拾过后,两人携手走去一片热闹的海滩,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家三三两两地找到位置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看表演,正是顾远亭曾经看过的人妖表演的地方。
那时候他心中纠结,因为被压制的抑郁无从发泄,又因为那点若有似无的引诱心神不宁,根本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而今的心情又与之前大有不同,顾远亭稍一偏头,就能看到正在认真看表演的殷宁,少年较平日的骄傲自持又多了几分柔软和天真,轻而易举地撩拨起顾远亭心中的那根弦。
怎样的一面殷宁他都见过,怎样的一面殷宁他都喜欢,顾远亭想,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这样的一个让自己心甘情愿的人,能够遇到也实在是他的幸运··见他看自己看得入神,殷宁抬起头看向他,开口道,“你在想什么”·“想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顾远亭笑笑,反问··“大概在你喜欢我的时候·”殷宁有些狡黠地回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顾远亭感叹地说。
不知想起了什么,殷宁微微眯起眼睛,“你只想着过去,没想过将来吗和我在一起的将来·”·本该是很严肃的问题,突然间顾远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时间竟又有些心猿意马。
他定了定心神,认真回答道,“你做你喜欢的事情,我在旁边看着你,这就是我想过的我们的将来·当然,如果你愿意站在我身边,与我一起做同样的事情,那就更好了。”
殷宁的眼睛里闪闪发亮,凑过去也还给顾远亭一个奖励般的亲吻,依偎在他的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钻进去,说,“我得好好想一想·”他们都如此年轻,将来还有太久的时间可以在一起慢慢想。
周围的音乐声喧闹不止,然而却不会显得噪杂,给这片原本安静的海滩赋予了蓬勃的生机··而在那噪杂的声音中间似乎夹杂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顾远亭侧耳倾听,以为是海浪便没有再去在意。
而那些杂音却在逐渐增大,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变得不容忽视,打破了海滩上欢快的气氛··巨浪滔天,黑色的海水从远处滚滚而来··“天哪,海啸,这是海啸。”
周围有人惊呼起来··众人纷纷站起身向四面八方张望,惶恐不安的眼神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可是人挤着人,很快就推搡成一团。
顾远亭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如果说真有这么一场灾难性的海啸,他记得很清楚绝对不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那场记忆中的灾难应该发生在几年后,在另一个国家的海滩上,死了成千上万的游人。
可是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假象,难道因为他的重生带来了蝴蝶效应,让海啸发生在这里又或许是因为他的逆天改命,终于要受到惩罚,灾难便是因他而来·顾远亭握紧殷宁的手,难得的有些迷惑起来。
他可以很轻易地带着殷宁离开,可是这海滩上还有无数无辜的人群,他没办法带着所有人离开··眼看着海浪已经卷起了不远处的表演台,断裂的木板,漂浮的幕布,凌乱散落的各种乐器被水流包裹,夹在下一波的海浪中间向人群砸去。
许多人已经开始哭喊,有些人跌倒了再爬起来飞快地向内陆逃窜,然而来不及跑瘫软在原地的人却更多··“不跑么”殷宁焦急地望向顾远亭。
顾远亭深深看着他的眼睛,“你怕不怕”·殷宁在那一瞬间镇定下来,“能和你在一起,我不怕·”·他这句话就有点同生共死的意思了,顾远亭心中微微动容,但时机却不容许他有太多动作。
他低下头,飞快地在殷宁唇上印下一吻,说,“保重·”说罢,便转身面向那遮天蔽日的浪潮走去··他扬起手,露出手腕处与身体共生的蝴蝶纹身,陡然间松开了控制。
黑色细线奔涌而出,同样也是铺天盖地,绵延不绝·它们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把海浪阻隔在网的另一边··殷宁最后看见顾远亭就是这样的场景,他以一人之力抵御了整场海啸,整个人似乎与那张黑色的大网融为一体。
巨浪渐渐褪去,余下的网像是耗尽了生命,一点点变得模糊直到消失不见,他想在那其中找到顾远亭的身影,不论生死,但是很可惜,似乎就在那一瞬间,顾远亭已经消失不见。
沙滩上奔跑逃命的人群无暇回头,但他们总算逃过了这一劫,只有殷宁一个人沉默地伫立在原地,茫然无措地像个走失的孩子··“顾远亭·”他喃喃地叫道。
空寂的海岸再无一人,回应他的只有潮起潮落时一阵压过一阵的沙沙声··☆、第67章 山门·顾远亭站在一片平坦的沙土地,同样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没有海,没有人,没有任何他所熟悉的事物,更没有阿宁。
他猜测自己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没有殷宁总算是件好事,他的阿宁还好好地活在另一个现实世界··这个世界空无一人,他总不能一直站在原地·顾远亭刚刚迈开一步,忽然一栋陈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子,走过去可以看到装着许多小孩子,穿着色彩鲜亮的衣服,粉嘟嘟地挤成一团。
房子没有锁门,顾远亭很轻易地推开门走进去,那些小孩子不怕他也不理他,仍然在地面上你追我赶地玩,偶尔绕在他的腿间钻过去,也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顾远亭便蹲下身,捉住其中的一个,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出声便吸引了所有小孩子的视线,他们的眼神马上变得惊恐不安起来·其他所有的小孩子迅速向后缩去,在离顾远亭最远的角落里你推我搡地往里钻,他手上的这个便只有瑟瑟发抖的份。
顾远亭无奈,只得放开他,看着他扑向那一堆小团子中间,默默地叹了口气··显然在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顾远亭转身出了玻璃屋,向旁边那间老旧平房走去··平房的青色砖墙下面刷着一层白漆,砖缝里塞着灰尘挂着蛛网,像是很久无人居住了。
但是顾远亭走进去后,发现里面竟然挤满了人··顾远亭拨开人群走进去,见最里面有个柜台,柜台的后面坐着个年轻的女人,扁圆形的脸,身材微胖,似乎也不怎么高的样子,几乎大半个都被柜台挡在里面。
她像是手头正在忙什么事情,都也不抬地说,“要去哪里赶紧说,到哪里都只有一趟飞机,没有其他班次·”·见有机票卖,顾远亭心下略宽,凑上前去说出度假小岛的地址。
“那里的飞机都取消了·”女售票员不耐烦地说··顾远亭便换了国内的地址··这一次的希望倒是没有落空,女售票员飞快地找出一个本子,撕了一张递给顾远亭,“行了。”
“就这样不要钱吗”顾远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闹着玩一般的场景··女售票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收,架不住上面查啊,补助补贴过节费什么的全取消了,更别说挣点外快了。”
难道机票是免费的这是究竟哪个国家,公共福利竟然这样好·顾远亭正想再点问点什么,对上那女售票员似笑非笑的一双金鱼眼,一时被惊吓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被其他人挤到一边去了。
他站在旁边着实愣了一阵子,刚才那位女售票员的脑袋是扁的,脸是扁的,一张大嘴是扁的,连眼睛也是扁的,乍一看去,简直就一条大头金鱼·偏偏脸色又黑又黄,看起来实在有点吓人。
再看看旁边拥挤的人群,顾远亭恍然发觉每一个人似乎都长着一张动物脸,像□□的,像马的,像老鼠的·个个看起来也都是正常人,偏偏给人的感觉就是动物··顾远亭在他们中间呆的浑身不自在,抬起腿便走出这间屋子。
外面仍是一片荒芜,旁边玻璃房子里的小孩们仍在嬉闹玩耍,他看了那边一眼,继续向前走去··他走了一会儿,本以为会无功折返,好在沙土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宽大的马路。
虽然道路前后仍然空无一人,总算见到了一点人工的痕迹·顾远亭抬起脚步刚刚落在路面上,路边的景色陡然变换,沙土地被分割成一块块方形水田,里面也不知养了些什么,密密麻麻的不住蠕动。
顾远亭收回视线,向道路的正前方看去,举目远眺时似乎能看到大海··当他走到道路尽头时,果然看到了大海·海的颜色晦暗浑浊,拍打在岸边的悬崖上,溅起阵阵灰白色的水花。
路在右侧拐了个弯,沿着海岸线一直向前延伸过去··顾远亭本能地沿路走过去,一路上听到脚下浪潮汹涌,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一座桥下·桥的另一侧连接着一个岛,岛上房屋古朴依山而建,各条小径曲折纵横,隐藏在层峦叠嶂中间,远远望去似有人头攒动。
既然见到有人烟,总得过去看一看·这样想着,顾远亭走过了那座桥··桥的那边果然是另一番天地,顾远亭走到近前才发现小路两边的店铺林立,卖各种小饰品小吃纪念品的都有。
周围的人不多,看起来倒也都像是正常人了,只是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总有那么一点点不协调令人在意··顾远亭站在两家店门口看了看,并没有进去,忽然一个干瘦的老太婆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看着顾远亭说,“先生是外面过来的吧”·顾远亭心头诧异,但还是点点头,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老太婆没有回答,看着顾远亭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的牙齿已经掉光了,张开嘴时露出的口腔像是一个幽暗的树洞,抬起头时整个额头像是皱在一起,眼神浑浊眼白发黄,瞳孔最中间却透出一点精光来··顾远亭心头一跳,不由后退一步。
老太婆伸出如干枯如老树枝杈一般的手,抓向顾远亭的胳膊,速度快得几乎不像常人·顾远亭猝不及防竟被她握住了手腕,而就在接触到的一瞬间老太婆骤然松开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缩了回去,看向顾远亭的眼神也变得惊惧交加,头也不回地转过身,迅速没入小巷深处。
顾远亭终于醒悟过来,他还要赶飞机回去,他的工作他的家人他的阿宁都在等着他,何必在这个到处透着诡谲的地方浪费时间顾远亭不再迟疑,掉转身飞快地向来路走去。
他从半山沿小路蜿蜒而下,走上那座小桥,经过那条宽阔无人的道路时耳边涛声依旧·顾远亭越走越快,转过弯一直到来到那片水田旁边,走下去,一切又都归为原状。
一望无垠的沙土地,色彩斑斓的玻璃房子,以及那间青砖灰顶的老式平房··顾远亭脚步不停,直奔进去拨开推搡不止的人群,趴在柜台上问那个鱼嘴售票员,“飞机什么时候到”·“三点二十。”
售票员冷漠地回答··“那现在是几点”顾远亭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他看不到票据上的信息,看不到时间,甚至看不到任何自己熟知的食物。
这个地方的一切似乎都是不合常理的,但是看上去它似乎又按照自己既定的常理正常运转着··售票员瞥了一眼自己的脑袋顶上,语气更加生硬,“自己看·”·在她背后的墙壁上方突然出现一个圆形挂钟,顾远亭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黑暗笼罩了一样,三点二十一,刚好误了一分钟。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焦急地问着,“能改签吗”·“我这里办不了,你自己想办法吧·”售票员漫不经心地回答。
见与她多说无用了,顾远亭也只能悻悻然退了出去,他站在人群边上默默地低头看手里的票据,只有到达地没有出发地,即便找到另外一个代售点也没办法跟人家说清楚。
顾远亭想了想,总算记得他兜里还有一只手机,拿出来发现竟然有电,开始打电话后却发现一个都打不出去,网络也连接不上,定位功能完全起不到作用,他想弄清楚身在何方并且在网上订票的想法终于落了空。
顾远亭心中隐约竟有些绝望的感觉,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那间屋子,不经意间发现连那玻璃房子也不见了,空茫的大地上就剩下他一个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单无依甚至连商量的对象都找不到。
最终,顾远亭沉沉叹了口气,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去刚才到过的小岛上找个地方落脚才行··他便又原路走了回去,当那条大道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顾远亭在踏上去之前有意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次,连那间平房都看不见了·重又走上那条路时,顾远亭心中忽而升起一种有去无回的感觉··他再次来到桥边,走过去,面前就是岛屿上的小山包了,而在山脚下突然横起了一座巍峨的牌坊。
牌坊的两侧立柱像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上面盘绕着的花纹看起来无比熟悉,竟是曾经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在他的手腕上见到并且长了进去的黑色蝴蝶花纹··顾远亭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手腕处的皮肤瓷白无瑕,一丝一点的斑痕都没有留下,那个纹身终于消失不见··慌乱中顾远亭终于抬起头,他看到牌坊顶部的横梁上刻着两个大字,幽冥··☆、第68章 投宿·这里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白天不见太阳,夜晚不见星光,但在那厚厚的云彩后面像是有光源似的,映出一点点扑朔迷离的透亮。
顾远亭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石板被刷得十分干净,几乎能透出人影来·但是他看着周围来来往往越来越稀疏的人群,发现每一个人的脚下都没有拖着影子,除了他自己。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微微有点不适后,顾远亭走上旁边的石阶,推开了一间小院的木门··这是一间看上去有点简陋的客栈,院子里杂草丛生,草中间用石子砌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直通向堂屋的门口。
院子里零落散置着两张藤椅,角落里的秋千来回摇晃,上面没有人,周围没有风··顾远亭从它们中间穿过去,抬腿跨进门槛,开口问道,“有人吗我想开个房间。”
柜台后面钻出一个小女孩的脑袋来,看都不看顾远亭,只冲着后面喊,“大河,有住店的·”·“等等啊·”后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有些沙哑却十分好听。
小女孩便直接钻了回去··顾远亭忍不住好奇,凑上前去问道,“你是打工的还是老板亲戚”·小女孩正在里面拿着平板电脑玩游戏,完全顾不上理顾远亭。
顾远亭忽然想逗逗她,“客人来了你都不带招呼的吗你们老板不会说你吗”·小女孩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冷冰冰说,“我就是老板。”
这时候她手下一个操作失误,小黄人撞在了墙上,直接刷了满屏幕的血··小女孩愤怒地跳起来,看着顾远亭大声说,“客满了,恕不招待”·“老板,还有房间的啊。”
那个叫大河的男人正从后院走了过来,见此情景不由一怔,紧接着见怪不怪地微笑起来,“老板,我们这个月交了税可就剩不下什么了,难得有客上门还是招待一下吧。”
顾远亭这时才看清了他,目测年龄在四十岁上下,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很容易给人以亲切感··小女孩这才悻悻转身缩回柜台里,留给顾远亭一个白眼,低下头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住宿是吧”大河上前问道··顾远亭点点头,“嗯,要单间·”·“哦,好的,先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下。”
顾远亭摸了摸上衣口袋,也幸好身份证还带在身上,他便拿出来给大河刷··拿着身份证在读卡器上一刷,大河皱了皱眉头,再一刷,他又皱了皱眉头,抬起头看着顾远亭说,“不对啊,你账户里没余额了。”
顾远亭愕然,什么时候他的身份证跟银行卡也绑定了绑定也就算了,公司账户暂且不算,他的个人账户里也不应该一分钱都没有啊·他又摸了摸口袋,摸到钱包终于松了口气,开口道,“那你们收现金吗”·大河摇头,“你是刚来这里吧我们这的店铺都是这样,不收钱,只收运势,并且好坏都收。
运势这种东西,好的有好的用处,坏的有坏的用处,谁也说不好·可是我在这里干了这么久,像你这样一点运势都没有的还从来没见过·”·“一点运势都没有”顾远亭上辈子听说自己福泽深厚,这辈子用它来救了阿宁,用完了也说不定。
“还有别的办法么”·大河想了想,从柜台底下拿出另外一个刷卡机来,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预支下辈子,下下辈子的运势。”
“那就刷吧·”顾远亭也没想太多,随口答道··大河又反复刷了几次,才终于震惊起来,“怎么下辈子没有,下下辈子也没有这不可能啊。”
“那怎么办”顾远亭也跟着他皱起眉头··“我这也是小本生意,总不好让你白住吧没余额了还废什么话,趁早到治安管理所报道去吧。”
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头露了出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顾远亭说··顾远亭也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他生平头一次遇到这种无钱付帐的情况,有些踟蹰地站在那里。
虽然想过掉头就走,但是他刚刚听说了到哪里都是这种情况,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这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有人在外面高声叫喊,“例行检查。”
“哎呀,真倒霉,”店老板又瞪了一眼顾远亭,转头问大河,“他怎么办”·大河抱歉又无奈地看了顾远亭一眼,转向店老板说,“小瑶,你去后面房间按个通知一下,让他们都注意点。
万一在这里查出什么东西,营业执照给吊销了可就麻烦了·”·“哦·”小姑娘倒是十分听他的话,起身便向后院走去··打发走了她,大河这才一脸审视地打量着顾远亭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到这里想干什么”·顾远亭心中万般无奈,也发现了这里跟现实世界的不同,自然不可能把之前种种讲给对方听。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就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至于房费,你说拿什么抵,只要我有就都给你·”·对方正在考虑的时候,外面的喧哗声又近了一点。
“外面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还要特意去逐一通知住店的客人”顾远亭虚心求教··大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被带走,你想留在这个地方可就留不住了。”
“会被带去哪里啊”顾远亭刚刚说完,发觉自己似乎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去哪里自有定数,说起来,住在我这里的人迟早也都要走的,不过是为了心中那一点念想而已。
倒是你,想留想走”大河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问道··顾远亭一怔,“能回我来的地方么”·大河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怜悯之色,他见顾远亭当真一副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明白的样子,终于拍板替店老板做了决定,“你要想留下就留下吧,只不过我们这里讲究等价交换,你既然没有运势可以换,就留在我这里打工了。
不过我们得签正规合同,合同规定是多久你就得做多久,想提前走也不行·”·听他这么说顾远亭有点迟疑,但是下一句话瞬间就打消了他的犹豫,“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是你现在没登记没上户口,是要被巡逻队带走的。
去了那边原来认识的人记得的事也就都忘了,你可得想好了·”·他说的话有点不知所谓,但是顾远亭还是听懂了·顾远亭叹了口气,说,“谢谢你了。”
“身份证拿来我刷一下,楼上七号房还空着,等我给你找钥匙,你先过去休息一下·”大河一边忙着登记一边叮嘱他,“过一会巡逻队来查房,你如实说就可以了。
反正你刚刚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接触不到·”·“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顾远亭想早点了解这个世界。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大河挥挥手把他往后面赶去··顾远亭走进后院,看到面前的二层小楼·小楼是仿古建筑,走廊和楼梯上都挂着壁灯,昏黄的光线照在院子里各种轮廓的植物上,看起来影影绰绰的,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你怎么进来了”楼梯上的小姑娘满脸不高兴地说,她仰起头时露出尖尖的下巴,顾远亭才留意到她其实很瘦小,而那双漆黑的眼睛相对于整个人来说又显得大了些,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不协调。
这样想着,他斟酌回答,“我好像要成为你的员工了·”·“什么”小姑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来历不明,大河怎么可能收你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抱着奇货可居的念头,哎,你也够倒霉的。”
顾远亭突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才终于开了口,“我叫顾远亭,老板以后请多指教了·”·小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用担心我不收你,大河的决定我是不会反对的。
以后你也不用叫我老板,我叫叶子瑶,你跟大河一样叫我小瑶就可以·”·看着她,顾远亭莫名想起来很久以前的阿宁,顿时心里软了下来·他笑了笑,说道,“你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很了不起啊。”
叶子瑶笑起来,“你不知道这里的人不能按照长相来推测年龄吗”·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顾远亭微微一怔,终于明白过来·他走上台阶,一边跟旁边的叶子瑶聊着天说,“那你大一点,还是大河大一点”·“当然是我大了。”
叶子瑶得意地说,“他可是跟随我的脚步而来的呢·”·他们说不定是情侣,顾远亭猜测着··因为喜欢的人在这里,所以最终能够找到这里,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和对方在一起……顾远亭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其他住客也是因为心中有所留恋,不想忘记,所以选择留下来的吗”·叶子瑶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突然间从前院传来几声重重的叩门声,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又有无数脚步声紧跟上来。
这时候顾远亭正拿钥匙拧开门,叶子瑶飞快地把他推进房里,叮嘱道,“巡逻队的来了,你赶快进房间,没事别出来别说话尤其别跟他们起冲突,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第69章 念力·脚步声由远及近··顾远亭背对着关紧的门,观察着这间暂时属于他的房间·木质大床靠着一面的墙,正对着门的是玻璃隔开的洗手间,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实在简单得有点过分了。
他从未住过如此简朴的房间,也从未有过如此不被人重视的经历,好像环绕在他身上的光环从进入这座城的一瞬间烟消云散··而在光环消失之后,他又得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顾远亭抬起右手,手腕已经恢复了常态,那些困扰他良久的蝴蝶纹身似乎也正是在跨入山门的那一刻消失殆尽,却与山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竟像是终于还回去了一样··他想起了山门,于是便看到山门,忽而转念想了想隔壁不住传来喧哗声的隔壁房间,也竟然真的看到那间房里面。
房间的面积并不比顾远亭这间房大多少,只是放了两张单人床·两个人各自坐在床沿,中间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面镜子,镜中倒映的却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苍老的脸,并不属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一人面色慌张,急匆匆说道,“大哥,巡逻队的来查了,我们是不是暂停一下比较好”·另一人额头带汗,神色间也有几分焦急,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道,“快了,很快就能看到了,现在停下来岂不是半途而废下一次天时地利都不在,未必能有今天的效果。”
他死死盯着镜面不动,只见那镜中人越来越清晰,顾远亭也终于注意到这两人的模样·两人都是二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瘦却很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做体力劳动锻炼出来的。
两人的脸有几分相像,眉宇间带着一种淳朴和坚韧,想来应是出身不高也没上过什么学··这样的普普通通劳苦大众中的两个人,眼下做出的事情可一点都不普通·顾远亭看到了他们操纵的念力,也看到了他们的前世今生,心中莫名竟涌起一种悲悯的感觉。
隔壁的两人是兄弟,家境贫寒出来打工,苦难心酸之处自不必提·二十来岁青壮年作为劳力其实很容易找到工作,然而他们家乡的老母亲重病在床需要拿钱吊命,两个儿子便选择了高风险高薪酬的矿工一行。
再后来遇到矿难,家中劳动力全部折损在里面,两人竟是死不瞑目·失去了经历来源,老母亲只能白白等死,想到此处兄弟二人连转世投胎都不能安心上路,于是选择流连在这生死之间的小城,用折损运势的代价凝聚念力再看老母亲一眼。
顾远亭凝神此处,久久回不过神来··屋外杂乱的脚步声终于延至二楼,隔壁房间的房门先响了两声,无人应答,之后当啷一声门被踹开,顾远亭便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几个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脚下皮鞋锃亮,一个个脸白如纸,戴上墨镜活脱脱一群黑道中人·可这里白天不见太阳晚上没有星光的,也的确用不到墨镜这种东西。
见这些人闯入,年纪稍小一点的青年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而他的大哥还在那里死死盯着镜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顾远亭心下不忍,意念稍一拂过,暂时掩住了那面阴阳镜。
巡逻队的几位在室内转了一圈,除了发现入住的两人一个神情呆愣一个面色惊惶都不太正常以外,也的确没能搜查到任何违规的物件··他们悻悻然离开那间房间,转而向顾远亭这里走来。
“例行检查·”伴随着这句吆喝,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在顾远亭耳边响起··顾远亭没让他们等太久,走过去开了门··“没见过啊,什么时候来的”一个高高瘦瘦的巡逻队员走上来,看着顾远亭的眼神十分锐利。
顾远亭记得店老板的嘱咐,如实回答道,“今天刚入住·”·“证件”·顾远亭乖乖把身份证递了上去··那边几人轮番看过之后,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便转向顾远亭厉声告诫道,“既然来了就老老实实呆着,没事早点去所里报道,别瞎打听也别跟其他人瞎混,记住了吗”·顾远亭连连点头,终于送走了他们。
喧闹了一阵子之后,客栈总算没被查出什么大问题,有小问题的住户也都战战兢兢缩了起来,小院便显得更加幽静寂寥··初来乍到的第一夜,顾远亭一夜无梦·明明是玄之又玄的地方,明明接触到许多怪力乱神的事情,甚至连自身也多了那些无法解释的异能,他竟然睡得十分安稳,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顾远亭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房门走到门口的栏杆前,低头俯瞰下去··本该是一个明媚的清晨,但是没有鸟语没有虫鸣,整个院中一片静默,直趁得天边的雾霭都重了几分,使人阴沉沉透不过气来。
楼下突然传来的声音却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店老板叶子瑶拔高嗓音在喊,“要用早餐的赶紧起来,过时不候啊·”·她的话音落下不久,其他房间的住客陆续走了出来。
隔壁房间的房门也被推开,兄弟俩出了门向楼梯口走去,迎面正对上顾远亭的实现·顾远亭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对方却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举动,一阵愕然后也匆匆点了点头,随即擦身而过。
还真是冷漠啊,顾远亭心不在焉地想着,也跟在他们身后下了楼··用餐地点就在堂屋一进门的地方,窗下摆着沙发,旁边多加了几把藤椅,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围着茶几等着早餐被端上来。
见叶子瑶也坐在那里等,顾远亭凑过去小声问,“房费包几餐啊”·叶子瑶瞥了他一眼,“一餐都不包,都要另付费·”·顾远亭一愣,继而笑道,“那我这算是工作餐”·叶子瑶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震住了,半晌才悠悠开口道,“真不知你生前是做什么的,这样会占便宜。”
顾远亭笑着说,“我是当总裁的·”·叶子瑶噗嗤一声笑出来,“怪不得,原来是万恶的资本家·”·两人正小声聊得兴起,忽而咣当一声,盛满小碗白粥的托盘被用力砸在茶几上。
顾远亭刚一抬头,只见招聘他店的高管大河正一脸阴沉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他再看向叶子瑶,却见原本无所顾忌的小姑娘笑容淡了几分,便开口打趣道,“不去解释一下”·叶子瑶叹了口气,低低地说,“原本是我耽误了他。”
再往深里问就不合适了,顾远亭闭了嘴,安静地随其他人一起拿了碗粥捧在手上··粥像是熬了很长的时间,香浓软糯,带着点人间的味道·处在生死之间,就连这种人间普通的味道都觉得是种奢侈了,在座的对此都怀念不已。
雾气间隔下彼此的脸都看不太清楚,然而怀念的表情异常鲜明,此刻的静默几乎让人不忍打破··像是一种仪式一样,大家安静地喝完了粥,碗重新被放在托盘上,终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吴老大,你买的那阴阳镜好用么”·他们虽然是在咬耳朵,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个人字能逃过顾远亭的耳力·他听见住在自己隔壁的那位哥哥压低声音说,“功亏一篑,昨晚查房的时候正到紧要关头,最后还是没成。”
“好可惜,你浪费了不少运势吧”对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影响到下辈子的投胎就不划算了,劝你还是别执念太深了。”
那位哥哥不说话,他旁边的弟弟却苦笑起来,“在座的,其他客栈的,整个镇子里的人,有几个不是执念太深的呢”·“这倒也是,看在你们也不容易的份上,我给你们介绍个新路子”·顾远亭听着听着,终于明白了昨天叶子瑶所说的乱七八糟是怎么个意思。
这里的人放不下前尘,不愿入轮回,留在这里却不单是为了缅怀·想来也应该知道,人心总是填不满的,不想投胎便要想办法留下来,留下来以后还想找机会看看现世的人,看过了之后,又怎能忍住想回去的念头·阳寿已尽,再要回去就是扰乱六道秩序了,所以会被治安管理所拘役。
巡逻队的设置也正是针对这些想方设法要回去的灵魂,及时阻止和处理类似情况,维持稳定和治安··顾远亭对此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是他,他也有非要回去不可的理由。
这样说来小镇的存在还是非常必要的,处在生死之间的灰色地带,总有那么一些躁动的灵魂需要时间来安抚··就比如说眼前的矿工兄弟,为了毫无自理能力的母亲,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早餐过后,见那几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顾远亭心中有所触动,便悄悄跟了上去··☆、第70章 尾随·小城的中心是一座四方四正的广场,周围各有数条小径辐射向整座城的四面八方,因此这里又叫做四方街。
寻常的街道有两条边,四方街却有四条,街边各色小店林立,本该是小城最热闹的地方,此刻却见不到几个人,冷清得有点奇怪··顾远亭隐藏了身形,躲在巷口留意着前面三人的动向。
带着两兄弟走过去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偏偏长得又黄又瘦,看起来颇有几分畏缩,只有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不时闪着精光,转动得十分灵活··顾远亭一眼就觉得此人不可信,但兄弟两人的心思也很好猜测,好容易遇到这么个机会,不论真假都得去试一试。
见他带着两人转进街边的一家小店,顾远亭打开神识跟踪过去·店里面的搁架上摆放着各种小玩意,不是饰品更非古玩,只适合放在家中装饰用·但是呆在这小城的,有几个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呢顾远亭默然想着,难怪生意会如此冷清。
矮个子男人带着兄弟俩走进小店,又直接从后门穿了过去,门外是个小院,院里有一口古井,古井边一位老太太正在洗菜·只听她吱呀吱呀地摇着把手,把沉在境地的桶绕上来,舀出水来浇在青菜叶子上,又把桶扔下去,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开始洗菜叶,干如枯柴的一双手看上去有点熟悉,等她把脸转过来时,顾远亭不由吃了一惊,此人正是曾经想抓他却被他吓走了的老太婆。
老太婆看着矮个子男人带人来了,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是两个新鲜生嫩的后生啊,贾老板怎么舍得送来给我”·矮个子男人上前陪笑,“这不是我本事不到家,又可怜他们,才带过来找江婆婆您的嘛。”
“你会可怜人”江婆婆说这话的语速十分缓慢,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兄弟二人,直看到他们背后渗出冷汗来才将目光转移到贾老板身上,开口道,“老规矩,给你留三成。”
·贾老板没有异议,推了一把那位哥哥,介绍道,“这位是江婆婆,有什么想做的可以跟她商量,当然,你得付得起她开的价码·”·兄弟俩对视一眼,当哥哥的先开了口,问道,“我想回去跟我老娘说两句话,可以么”·弟弟却不乐意了,“不是说好了我回去”·“别添乱。”
哥哥回头怒斥道··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弟弟跨步上前握住他的肩头,将他扯到自己身后,倔强地看着江婆婆说,“开个价吧·”·江婆婆审视地看了看他们,忽而板起脸说,“你们可以商量好了再过来。”
贾老板急忙过来打圆场,“你们以为江婆婆这里是谁想来都能来的么,怎么这么不懂事到底谁回去赶快定下来,别让江婆婆等你们·”·“你们俩都想回去看老娘”江婆婆突然开了口。
兄弟俩同时点点头,又都不甘示弱地看向对方··江婆婆又说,“那你们可知道,除了要付出一定代价以外,回一趟现世也是有风险的,说不定就有去无回了,这样你们还是要抢着回去吗”·“我知道,”弟弟哑着嗓子开口,语气说不出的艰涩,“我哥在那面阴阳镜里就折损了不少运势,再这样消耗下去,我怕他没办法转世投胎,所以这次的代价让我来付。”
“你应该知道回不来的意思,”哥哥却对他笑了笑,“既然我的运势已经不剩多少了,与其下辈子入畜生道或者更糟,反倒是魂飞魄散的结果好一点。”
“不行,还是我去·”弟弟跳起来反对··“不如,抓阄吧·”江婆婆从怀中摩挲着取出一枚铜钱,“猜错的去。”
这下两人再无意义,铜钱被掷上天空,落下,旋转,最后被压在江婆婆干枯的手掌下··“正面·”哥哥先说··“反面。”
弟弟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紧张,等到江婆婆掀开手掌时,猜对的他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出了声,“不行,还是我去吧·”·“看来你哥哥的运势真的不剩什么了,”江婆婆冷眼看着,慢吞吞说道,“无论成功与否,与我做交易的人,总要把自己累世积攒的功德分一半给我,对我来说当然是你更好,但既然天定如此,我建议你们还是顺从天意。”
弟弟再想反对时,被贾老板一把拖后去,拉住他的胳膊不断劝说解释··这边的江婆婆便跟哥哥签订了协议,两人一人一句话说清了交易内容,协议书便凭空浮现在两人中间。
双方在协议书上按下手印后,各执一份揣进怀里,江婆婆带着哥哥走到井前,说,“跳下去,想着你要去的目的地·”·哥哥深吸一口气,手扶井沿一跃而下。
顾远亭的神识便跟着他迅速下坠,井壁黑漆漆的,越往下走便越黑,终于接触到水面时,一阵灵力波动从接触处顺间荡开,向四面八方扩散,从四方街蔓延到整个镇子··江婆婆脸色突变,“不好,反应这样大,会惊动管理局的人吧”·贾老板当下便决定转身就走,旁边的弟弟还有些不明所以地伤心着,见他要走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想问问自己哥哥怎么样了,是否真的回到了现世,是否还能不出意外地回到这里,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手探不出,胳膊伸不开,脚也迈不出一步来。
贾老板也定在那里动弹不得,忽然外面响起一阵警铃声,再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治安管理局的巡逻队员迅速破门而入··“都不许动·”为首的一人开了一枪,这才打破了灵力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放松了身体,但很快又被手铐铐了个结结实实。
他走到井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撒到水里,再伸手转动水车轱辘,很快看到被缠绕在绳子上的已经昏迷过去的哥哥··“一起带走·”他对手下人说,正要转身,无意却向顾远亭神识藏匿处看了一眼。
顾远亭心中一动,急忙收回神识转身就走,好在那些人并没有追上来,只是押着小院里的四个人一起上车离开··顾远亭回到客栈,见店老板叶子瑶还窝在柜台后面玩游戏机,不由叹了口气,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好好看店,去哪里玩了”叶子瑶头也不抬,随口问道··“出去逛逛,这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嘛·”顾远亭回答道。
他原本还想得知回现世的方法,可惜这个愿望落了个空,还得从长计议··一局终了,叶子瑶关了游戏机,站起来说,“你过来替我看着店,我出去一趟·”·顾远亭微微有些惊讶,她竟然如此信任自己·像是猜中了他的想法似的,叶子瑶不屑地看着他说,“这里最好的一点就是只要契约,任何外力都无法改变。
客人们付的账都直接入个人账户,即便给你机会,你也是拿不走的·”·顾远亭苦笑,“我拿那个干什么,又没什么用·”·“怎么会没用你以为我是闲的没事做才在这里开客栈么”叶子瑶瞪着他,半晌终于心软解释道,“在这里开店的未必都是不想投胎转世的,只不过前世欠下的债太多,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以求来生能过得稍微不那么苦。”
顾远亭了然道,“原来如此,那么这些客人,也都是心甘情愿把运势分给你们的吧”·叶子瑶点点头,“你把运势当作这里的流通货币理解就行了。”
“那用这种流通货币,可以买到回去现世的机会吗”顾远亭趁机问道··叶子瑶一怔,勃然大怒·“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吗一开始就跟你说不要接触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出了事你负的起责任吗”·“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想办法回现世”顾远亭发觉自己捕捉到了关键点。
“这是明令禁止的,被管理局逮到,后果简直无法想象·”叶子瑶郑重回答··“那么到底会怎样啊”想起那至纯至孝的兄弟俩,顾远亭心中竟有些不忍。
“我又没被抓过,我怎么知道啊”叶子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说道,“我还有事,不陪你瞎聊了,你好好看店啊·”·“等等,”顾远亭急忙叫住她,“大河在不在”·“不在,买菜去了,”叶子瑶回身,狐疑地看着他问。
“你找他有事”·顾远亭看着空荡荡的柜台,无奈地说,“你们这登记系统我不会用啊·”·叶子瑶面前耐着性子把操作方法教给他,顾远亭总算开始他在这间客栈的前台接待工作,只可惜,他接待的客人不是来住店的,却是来盘查的。
两个巡逻队员站在柜台前,拿出那兄弟俩的照片问,“他们是你们店的住客吗”·顾远亭不用到登记系统里面查就点了头··“你们店老板呢”巡警又问。
“说是有事出去了·”顾远亭小心回答··但是他再小心也没有用,那位巡警不容置疑地看着他说,“那你跟我们跑一趟吧·”·☆、第71章 拘留·治安管理所距离四方街不远,拐进一条小巷往里走个一百米,再拐进另外一条小巷几步就到,门口竖着白色黑字的大牌子,铁栅栏大门后面有个小院子,里面停着一排摩托车。
顾远亭坐在高瘦男子的车后座上,没有经过任何阻拦就进了大院··“你们出勤的车都是这些吗”他对此表示十分不解,“虽然你们这里的地形不适合开四个轮子的车,那要是真的捉了犯人要怎么办”·高瘦男子刚刚把车停下来,因为表情很冷态度也很冷,顾远亭没期待他会跟自己聊天,但他居然开了口,“要是犯人,就不是坐是捆了,反正是灵魂,怎么弄也死不了。”
顾远亭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去聊天比较好··另外那个巡逻队的也停好了摩托车,顾远亭夹在他们两人的中间向里面走去,渐渐也有点犯人的感觉了··进了屋,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大厅,中间分着几个格子间,旁边有独立的办公室,后墙的拐角处有扇铁门紧闭着,显然后面还另有空间。
顾远亭来到一处格子间里,高瘦男子请他坐在旁边自己也坐下来·顾远亭看到他桌前贴的工位卡,有照片有编号,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刑名,职位是分队队长··刑队长拿出一个本子开始登记。
“姓名”·“顾远亭·”·“何时来到本城”·“大概是两三天前·”·“你来时第一天就住进那间客栈的吗”·顾远亭点点头。
刑队长便问他要来身份证,在自己电脑连接的刷卡器上一刷,相关信息一应俱全出现在屏幕上··顾远亭凑过去看了看,“你自己都查得到还问我做什么”·“看你说的跟记录的是不是一样。”
刑队长顿了顿,又说,“说谎话总会有漏洞的·”·“初来贵地什么也不懂,有必要说谎”·“初来乍到的确不懂,所以如果接触到明令禁止的事情,事后就一定会说谎。
不过我看你运气不错,第一天就能找到工作”·“我也觉得我运气一直不错,不过在店里刷卡的时候他们说我的运势余额是没有的·”顾远亭玩笑般说道,他自己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
邢队长倒是愣了一下,“这倒是少见·”·“你刚才不是也刷了一下么”顾远亭奇道··邢队长看了他一眼,才说,“职业不同,刷卡器的权限也就不同,客栈老板是经商的自然能看到你的余额,我们是办案的,能看到的也只是我们需要的信息。”
“这不是秘密吧你就这样告诉我没关系吗不怕我钻空子”顾远亭惊讶地发现这里的人都相当淳朴。
“在投胎转世前跟组织作对,你以为这么不开眼的有几个”邢队长冷冷地说··顾远亭哑口无言··“找你来本来是想问问住在你们店的熊家两兄弟的事情,但是现在看起来你没有前世今生的运势这一点更值得重视,一切不同寻常的事物在这里都是违反规则的,我想你得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顾远亭皱起眉头··“你就当自己被列入可疑名单,暂被拘留配合调查吧·”邢队长一锤定音,起身要带顾远亭去拘留室。
“这不公平,”顾远亭抬高了声音说,“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要请律师·”·邢队长再次冷眼看着他,“你以为这座城里有活人吗你以为自己还是人吗”·顾远亭简直无言以对。
他知道自己硬要走也是走得了的,但出了这道门,回到客栈里也无非是打发时间,况且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前世来生,了解了这一切说不定就能回去··顾远亭做出决定后,果断跟在邢队长的后面,看他拿钥匙开了大厅背后的那扇门。
正当此时,大厅内忽然铃声大作,每个座位上的人都站了起来,开始交换讯息和商讨些什么,一时间乱成一团·他们似乎很快有了对策,有人过来对刑队长说,“街口那边出现了□□,赶快准备一下,马上全员出发。”
顾远亭正想着要不要跟去看看,却又不愿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跟所谓的组织起冲突,突然想起整座城也不算太大,放一缕神识在刑名身上,一样可以达到效果·于是他乖乖听从了邢队长的安排,走过这条狭长的通道,又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铁栅栏隔开许许多多的房间,顾远亭走进其中一间,转身目送邢队长锁了门··“有新来的·”有人在旁边小声叫了一声··顾远亭这才留意到他的临时室友,然后意外地发现这么小的房间里居然挤了□□个人。
他们或站或席地而坐,还有缩在角落里睡觉的,无一不是衣衫不整面容寥落,甚至在其中他还发现了两个熟人··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熊家兄弟”他忽而想起邢队长之前的介绍。
“你是谁啊”熊二转身问他··顾远亭善意地笑了笑,说,“我们今天早上还在一起吃过饭,你不记得了吗”·“哦,是你啊。”
熊二面露不善,“你怎么也进来了”·“还不是被你们连累,老板跑路了,他们就把我抓来了·”顾远亭说着,这些话倒也不是骗人的。
“熊大,原来你们认识啊,这倒有些麻烦了·”旁边一个络腮胡大汉粗声说道,“看他优越自如的样子就知道生前一定是有钱人了,不知道有没有余下的富贵运。
本想着刮一些下来大家平分,你们认识倒不好下手了·”·“萍水相逢,谈不上认识·”熊大突然开口说··这人对自家老娘孝顺,对陌生人可真是冷情冷心,顾远亭暗叹一声,“你们准备怎么打劫打我一顿,威胁我把运势交出来”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有些想笑了,运势这种东西竟然还能打劫,简直闻所未闻。
络腮胡大汉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忽而大笑,“原来是个新来的·”·新来的这个词,顾远亭这几天听了好多次,叶子瑶说过,邢队长说过,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大汉也这样说。
他不由开口问道,“新来的有什么奇怪的,另外那个世界每天不是都要死好多人吗”·“你以为是个死人就能来这里吗”络腮胡大汉嗤笑起来,“看在一会儿要打劫你的份上我决定好心一次,免费给你做一做科普,你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叫幽冥城,当然你把它理解为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小镇子就可以。
现世的人死了一般都是直接入地府,轮回到哪一道直接就走了,只有执念特别深的才会到这里,慢慢把自己死不瞑目的事情淡忘了,心甘情愿地去投胎·”·“这么麻烦。”
明明连起码的人权都没有,在这种地方却意外地人性化,顾远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别看程序麻烦,我们也是创造gdp的,可以说有我们这些死不瞑目的人才有了这座城。
当然,也可能是地府的工作人员为了自谋福利或者额外创收才弄了这么个灰色地带出来,四方街那么多店铺,每天纳的税也是相当可观的,还不是全部进了他们的腰包”·顾远亭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可是我来之前,在一个机票代售点见过一个女售票员,大概就是你说的地府工作人员了,她在那里一直抱怨现在的福利待遇一直在下降,一点外快都没有。”
络腮胡大汉想了想,了然道,“都说不同人不同命,不同鬼也是不同命的·你说的机票代售点,去哪里都是直接投胎转世重新做人去的,是不是旁边还有好多等着投畜生道的想去挤又挤不上名额”·顾远亭想到那些人身动物相的人,不由连连点头。
络腮胡大汉见他如此上道,说话的语气便更加得意了几分,“不管来世为人运势怎样,总要好过畜生道饿鬼道的,所以能投人胎的自然都赶着去投胎,负责这件事的工作人员又忙又只有基本工资可拿,想想同期同僚怎能不抱怨”·顾远亭终于解开了一个疑惑,紧接着又问道,“在那卖机票的房子旁边,还有个玻璃房子里面装着好多幼儿的,他们又是什么身份”·“这就是余下的那一小部分不急着去投胎的,或者将要投胎又后悔的,误了机票,便在玻璃房子里一边长着一边等,人世那边的身体也便是魂魄不齐先天残疾的,只能等他们放下执念才能魂魄归位。
当然,这边的玻璃房子总不会等到他们长大成人·一直不肯重入轮回的,等现世的身体死透了,灵魂会被埋在盐田里风吹暴晒受尽惩罚,再想入轮回也没可能了·”·顾远亭起初听得目瞪口呆,而后渐渐开始沉思,到最后长叹一声,“难怪会有这座城。”
络腮胡大汉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这里什么事情都讲因果,我既然解答了你的疑惑,你便要还我这一报,也就是刚才所说的打劫了·”·顾远亭此时才知原来自己被设计了,他无奈地说,“莫非我说愿意分运势给你,就能真的给你”·“不错,”络腮胡大汉点头道,“私下立定的契约也是算数的,不过既然我设计了你,也不愿独自担这因果,在场的其他人有愿意一起的,也可以过来一起分。”
顾远亭同情地看着他,说,“可是就算我欠下你的,我也没办法拿运势来还你·据说我前世来生都没有半点运势,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跟你们关在一起的啊。”
☆、第72章 越狱·络腮胡大汉一时被他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默默地看了顾远亭一眼,说,“莫非你是有大机缘的人”·顾远亭叹了口气,“有没有大机缘我不知道,但是刚才若是你不告诉我,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也是不知道的。”
络腮胡想了想,说,“本想多一份助力也好多一点成功的可能性,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勉强,但你记得我的信息不是白白提供给你的,之后你看到的一切都当作没看到,我便不与你计较那点运势了。
当然,我也想过如果你运道不错的话拉你一起入伙,显然这是没必要的了·”·“你想做什么”顾远亭心念一动,缓缓问道。
这便不是络腮胡必须回答的了,可是无论谁在要做一件自以为傲的大事时,他总会有一种倾诉的*,络腮胡也不例外·他看了看门外阴森森无人把守的走廊,说,“外面的那场灵力波动,是我安排的。”
“调虎离山,你要越狱”顾远亭惊道·他这是什么运气,一来就遇到如此劲爆的事情··络腮胡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虽然不能带你,却也能叫你见识一下。”
顾远亭半晌无语,许久才说了一句,“那还真是谢谢你了·”·络腮胡不再理他,回头找人部署具体过程去了,顾远亭这才发现,整间拘留室里参与的竟然有一大半,而走廊深处那些重犯所在的监牢也隐隐有骚动,似乎与这边交相呼应。
他再一转头,看见熊家兄弟默默地蹲在一边,显然没有参与进去·但是顾远亭了解他们的经历,自然知道这两兄弟是很想加入的,可惜人家不带他们·这样想着,顾远亭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原本是同情他们的。
熊二首先发现了这一点,面色不善地说道,“你不是也没被他们带着,得意什么”他长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也的确比看起来就养尊处优的顾远亭凶狠一点,但是莫名的,他一对上顾远亭的眼睛就心虚起来,被排斥在外的那股恶气也被堵了回去。
顾远亭愕然道,“你哪里看出来我得意了”·熊二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络腮胡横了一眼过来,“都给我老实点·”·“不让我们加入,你还阻止得了我们说话么”熊二也不怕他,大家都是灵体,似乎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
周围没有被邀请加入行动的,此时也纷纷附和起来,颇有一种见面有份,不然谁也别想好的架势··络腮胡心中估计了一下时间,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目光紧锁熊二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不甘心是么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他说着,手从衣兜里拿出一把类似于手枪的物品,瞄准熊二开了一枪·在熊二的瞬间消失,熊大虚弱愤怒而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冷冷地说,“我是不想担因果,不是怕担因果,谁还想捣乱不妨试试看。”
蠢蠢欲动的其他被关押者顿时息了声··顾远亭也难免瞬间缩紧了瞳孔,这是直接魂飞魄散了他死死拽住想要扑过去的熊大,第一时间阻止了他的自寻死路。
熊大死死瞪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泪水慢慢溢上眼眶··顾远亭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熊大在悲哀之余,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会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安慰了。
“谢谢你·”半晌,他终于开口小声对顾远亭说,“都怪我没管住弟弟,我要是知道他们有灭魂枪,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出声的·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太过压抑,是我对不起他。”
“你弟弟是成年人了吧,你们相依为命的感情可以理解,但是你这样包揽一切,真的对他好吗”顾远亭也凑在熊大耳边小声说着。
那边络腮胡的安排已经部署下去,不知用的什么联络方式,从监狱的最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重锤落地般的声音,他已经无暇顾及这边的窃窃私语··熊大悲痛欲绝,看向顾远亭的目光却有些茫然,“你怎么知道我们相依为命”·顾远亭想了想,对他说,“那天晚上查房的时候,我住在你们隔壁,所以看到了你一人拿着阴阳镜,你弟弟在旁边焦急地看着你却不让他帮忙。”
“你……”熊大震惊地看过去··顾远亭便也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阴阳镜明明放在床头柜上,巡逻队的却对它视而不见”·“原来你竟有如此灵力,”虽然已经不需要呼吸,熊大的胸口却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紧紧握住顾远亭的手,飞快地说,“你能把我弟弟救回来吗我愿意付出一切。”
“他是你前世的弟弟,在你生生世世中这段人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你确定要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吗”顾远亭看进他的眼睛里··熊大坚定地点头。
顾远亭便伸手一拂,他们所处的监牢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破旧却繁华的街头,高头大马上骑着个年轻的男人,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眉眼扫过处风华无限,正是熊二的样子。
熊大惊讶地看着这一切,想要伸出手去,却见对方拉起缰绳,马蹄高抬,落下时便踏翻了街边的水果摊··一时间鸡飞狗跳,老叟孩童哭喊不已,那熊二却再扬起马鞭,在敢于站在马前拦他要赔偿的水果摊贩身上狠狠抽下一鞭。
熊大急红了眼睛,“你给我住手·”他向前一步便想夺下那伤人的鞭子,不料自己的手只穿过一片虚空··“这是幻象所以你碰不到,是你弟弟前世的幻象。”
顾远亭轻声解释道··因为前世出身富贵欺世霸民,好在没有成为大奸大恶之徒,总算投了个人胎,却出生在凶山恶水之地·前世不思进取,现在连进取的机会都没有了,早早辍学打工,终日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劳作,受尽欺凌。
熊大怅然摇头,“那不是我弟弟·”·“没错,”顾远亭点头道,“他生前才是你弟弟,出生前,死亡后,其实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他脾气不好,人也不聪明,可是他即便死了还是惦记着我们的老娘的·”熊大喃喃说道··“你是说现世的母亲么”顾远亭说着,再一挥手,眼前场景骤变,竟换到一个深宅大院里,一个中年妇人站在台阶上叉着腰,正厉声训斥着下面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你母亲前世嫁入这户人家做继室,待人苛刻,仇视原配留下的子女并使其早夭,伤了自己的福分,于是今生穷困潦倒,饱受病痛折磨,虽然有你们两个孝子,却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注定得不到供养。”
“所以,这都是他们的报应么”熊大终于怔在那里··顾远亭带着他再一转身,却又回到了那一方牢狱之中,此刻情形已经乱成一团。
这边出了这么大动静,留下来的守卫人员自然要来看,他们一进来打开门时,所有计划内的成员都开始哄然叫闹起来··外面的光亮透进长长的阴森的通道,似乎带了一束希望的光。
但是这是幽冥城,即便隔着一道门的是拘留所,内外似乎也并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早一点接受审判和晚一点接受审判而已··络腮胡在旁边大呼,“我要举报,这个人身上带着灵魂转换器,肯定意图不轨。”
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顺着他手指的那个人看过去,进来的两个守卫一人举起灭魂枪,另一人过去开锁,打算走进去查看究竟··而就在此刻络腮胡手里的灭魂枪也同时举起,瞬间抵上进去那人的额头。
“你好大胆子”外面的守卫脸都白了,络腮胡举枪的速度似乎要比经过培训的他还要快,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同僚就此魂飞魄散··络腮胡大笑,“关老子进来之前也不了解一下老子生前是什么人,跟你们这些鹰犬走狗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
想要回去的都跟我走,出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包你们满意·”·外面的守卫手都打颤了,这时却还强作镇定地说,“别做梦了,你们的尸体早火化了,回去迟早成为孤魂野鬼。”
“所以说拿了灵魂转换器进来就是图谋不轨啊·”络腮胡得意地说,“又不是非要自己的原身不可·”·在守卫迟疑的时候,众人已经蜂拥而上扑向被制住的那位,从他身上搜到了门卡钥匙。
外面的守卫再无他想,即便要牺牲同僚,他也只能开枪能打中几个算几个了··络腮胡先一步开了枪,拘留所仅剩的两个守卫就此牺牲在工作岗位上,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他大摇大摆地走出牢门,拿出门卡依次在拘留室的电子锁上刷,一路刷过去,从里面涌出来的灵魂一个比一个罪孽深重,穷凶极恶··“那他们的报应呢”熊大站在角落里,用极低的声音说着。
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鸣笛声,派出去的巡逻队终于发现了不对,急匆匆赶了回来··络腮胡率众先扫荡了一遍拘留所的各类武器,见小院已经被彻底包围,便率先拔出灭魂枪,指挥着这些暴乱的灵魂体冲了出去。
·☆、第73章 挽回·两边顿时陷入一场混战·若是现世,多半要死一些人,再伤一些,可这已经算是阴间里,交战双方都是死人,又能死到哪里去呢无非是魂飞魄散而已。
眼睁睁看着战场上的双方人数都在急剧下降,这情形就算是顾远亭也有些瞠目结舌了·不怕死的人不少,然而当场消失连鬼都做不成,彻底从六道轮回中抹去,能接受这一点的倒也不多见,这时候全给顾远亭碰上了。
说起来,这座城原本就是因那些执念太深的灵魂聚集而存在的,如此执念,也实在令人扼腕··这边的枪战不免连累到附近的居民,有些遭遇无妄之灾撞上流弹的,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当场消失。
此时也终于有犯人冲出包围圈,巡逻队派人追上去,很快战乱波及到整座城·听见动静的且不安份的住客便蠢蠢欲动起来,竟有些主动帮助逃犯求携带的,巡逻队出师不利死伤惨重。
余下守在管理所附近的巡逻队员终于突破进去,逃犯中为首的络腮胡大汉已经不见了踪影,其余犯人已被击毙,另有几个关在拘留室的疑犯,蹲在墙角也不知是否无辜··已经杀红了眼睛的邢名怒喝一声,“双手抱头,蹲好,慢慢转过身把脸露出来。”
然后他意外却又略感安慰地看到了顾远亭的脸··顾远亭看着他慢慢地笑了起来,“太好了,你还没死·”·刑名警惕地看向他,手里的枪依然指着他的脑袋,面色却缓和了一点点。
“你怎么在这里”·“是你把我关进来的好吗”顾远亭觉得这位警官已经被刺激得记忆有些混乱了··刑名顿了顿,“不是,我是问你怎么没要趁乱跑”·顾远亭温和地微笑着看他,“跟那种丧心病狂的家伙混在一起可没有什么好下场,再说我要是想跑,就不会任由你关了。”
“刚才是什么情况”刑名继续问道··“就跟你想的一样,有个络腮胡子领头,集体筹划越狱,说是要回现世去·有没有得逞不知道,但至少从这里成功逃脱了。”
顾远亭感慨地说,“看起来死了不少人吧,在这里死了,就是彻底死了吧”·刑名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他用力地握紧拳头,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看来做鬼差,也不是个好差事啊·”顾远亭继续感叹着··刑名下意识辩解道,“这种事情万年不遇,但是如果有进编制的机会,谁会不愿意呢怎么都比浑浑噩噩地去投胎好。”
“不错,能跳出轮回,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顾远亭点点头,转身看了看旁边的熊大,将他推荐给刑名说,“大队长,给你推荐个适合当手下的人选,胆大心冷却愿意牺牲,在这种世道下很难得了。”
刑名再次愣住,半晌才说,“你推荐的不是时候,上面的支援没有到,那些暴徒也没有归案,等到这件事平息了能不能见到我还是两说,哪里有时间招新人”·顾远亭笑笑说,“你愿意考虑这件事就行,熊大,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赶紧把握一下”·熊大还没有从弟弟消失,弟弟变恶人,母亲上辈子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的震惊中缓过劲来,突然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但是正如刑名方才所说,有跳出轮回的机会,没有谁能抵挡的了这样的诱惑·换个角度来看,不受天道制约,不经轮回之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熊大在懵懂中开口说道,“我原来是当矿工的,有力气又懂纪律,也没有什么其他要求,收留我的话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的。”
刑名看了看他,终于点点头,转而对顾远亭说,“我答应你如果我还能回来,会考虑跟上面建议聘用他的,但是我现在也顾不了你们了,你带着他先躲一躲吧。”
顾远亭这时候还抱头蹲着,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拉起熊大,另一只手却向刑名伸过去··刑名一愣,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想躲开,想反击,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完全避不开顾远亭这伸手一握,即便枪还在自己手里。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白光,刺眼到刑名不得不闭上眼睛·而等他睁开时,时间又回到了他刚带着顾远亭回到管理所的那一刻··刑名正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桌面上摆放着一个登记本,上面显示着这样几行字:·姓名:顾远亭,到达时间:三月二十九日,居住地点:城南客栈。
他的笔尖落在最后一个字上,纸面墨迹未干··刑名简直不知如何形容心中的波澜,他震惊又畏惧地看向顾远亭,却见顾远亭微微牵起嘴角,冲着他小声说,“一切都还来得及,熊大跟我们一起回到此刻,他跟络腮胡关在同一间拘留室里。”
“这,怎么可能呢”刑名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前这个温和无害的青年,竟然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小半个城的人都魂飞魄散,就算捉住那些暴徒你们也没办法交代吧,现在给你一个挽回事态的机会不好么”顾远亭淡淡微笑着说。
这时大厅内再次铃声大作,所有治安管理所的成员包括巡逻队员都接到了通知,迅速站起来商量对策,只除了呆坐在那里渐渐回过味来的刑名··有人过来对他说,“街口那边出现了大范围的灵力波动,赶快准备一下,马上全员出发。”
刑名一跃而起,斩钉截铁地说,“不用了,据我了解到的消息,那边是在调虎离山,里面有人企图越狱·”·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可靠么”巡逻队的最高负责人走过来严肃问道。
刑名用力地点点头,言之凿凿,“不能再可靠了·”这是他亲身经历,亲眼看到,又亲自回来挽回的事情啊··负责人迅速做了一系列安排,这次只派出一个支队到现场调查情况,剩下的人全副武装,在后面那扇铁门的门口静静等待,终于听到里面突然喧哗起来的骚动声。
其中一位走上前,假作一无所知地打开门走进去··络腮胡大汉在里面大呼,“我要举报,这个人身上带着灵魂转换器,肯定意图不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的确有一个人,藏在角落的阴暗处看不清面目,刑名却记得那个背影,那个人也是跟络腮胡一起逃了出去的。
他不再多想,迅速拿出灭魂枪,对准络腮胡的额头瞄准开枪··络腮胡完全没有想到会毫无预兆地遭到攻击,所以他连藏在身后握着枪的手都来不及伸到前面来,连震惊和不甘心的表情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狱中的哗然瞬间变成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再出声,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让他们魂飞魄散··熊二靠在他哥哥的肩膀上,侧身对着门口,在身体的遮挡下他小心凑到熊大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他们肯定是没办法越狱了,不过手里有灵魂转换器的那家伙还在,我们要不然先巡逻队一步把转换器偷过来,藏在身上混出去以后找机会用”·此刻的熊大骤然看到已经死透的弟弟,眼中泛湿,但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思量。
他也小声回答道,“生死由命,我们不该惦记生前的事情·”·“你后悔了么”熊二瞪圆了眼睛,“我们不回去,娘怎么办”·经历了几人前世的熊大渐渐想开了,“我们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不能打工挣钱,不能在床前照顾,最多不过是孤魂野鬼吹阵风,托个梦罢了。
可就算知道了赔偿款被那些亲戚领走了又能怎样呢娘瘫痪在床,还得靠他们接济,又怎么可能去争抢那笔钱死后人,就不要再管生前事了,活着的人总有活着的办法。”
“我知道,”熊二的声音变得几不可闻,但听在熊大耳中却几乎要跳起来,“可是有了灵魂转换器,我们回去未必是孤魂野鬼,找个人上了他的身就好了啊。”
“那个人岂不是无辜”·“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大哥你怎么变得犹豫不决了,当初说放不下老娘一定要回去的不是你吗”熊二不满地说。
熊大低声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下辈子会记得积德,叫老娘活得好一点的·”·“你这是要投胎转世去了吗”熊二不赞同地说,“可是我不愿意,下辈子还不知道是当人当畜生呢,现在有当人的机会,我不可能放过。”
熊大虽然知道了前因后果,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份毕竟不是假的,又怎么忍心看这个弟弟自寻死路在看着他偷偷摸向角落的时候,熊大终于开口高声喊道,“这个人打算浑水摸鱼,快捉住他。”
外面的人蜂拥而上,打开牢门把一个个嫌疑犯都制住,熊二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哥哥,看他一个接着一个地指认同室的共犯,眼神变得越来越陌生和冷淡起来··再接下来,被关押的囚徒嫌疑犯可疑分子不管有没有参与越狱,一个都没有被放过,直接被关进传输室,运往冥界的最深处进行审判。
熊大竟也没有接受刑名的挽留,毅然决然地转世投胎去了··顾远亭在旁边看着,默默地想,他自己也不知从何处得到这样的力量,几乎是出于本能挽回了这一切。
可是他原本是想找到回现世的方法的,事到如今,回去的希望似乎更渺茫了一点··处理完这一切的邢名再看着顾远亭,眼神变得无比敬畏,他没敢再把顾远亭关在拘留室,私下找关系抹了顾远亭的存疑记录,毕恭毕敬将其送回小客栈。
回来后,邢名又越级打了份机密报告,将事情原原本本描述出来,落笔时自己仍然感到心惊··没过多久,上面直接派人下来了··来的人看起来就是个青春美少年,放在现世也就是个十几岁的样子。
而他见到顾远亭的反应也的确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整个人一下子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说,“您您您……您怎么来这儿了”·?·☆、第74章 回馈·没等顾远亭惊讶,一旁的刑名先被吓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解释,“那是上面的大领导,居然称您,这么看来查不到前世今生的运势也是可以理解的了,大概是我们这里的权限不够吧·”·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难道自己真的有着特殊的隐藏身份顾远亭想着,开口问道,“我们认识”·美少年嘿嘿一笑,“您要是还记不起来就算了,反正别跟我见外,哦,对了,叫我小陆就行,您现在要怎么称呼”·邢名知情知趣地把随身携带的记录本拿了出来。
美少年小陆翻了两下,抬起头笑道,“不如我叫您顾大哥”·对于他明显表露出认识自己的态度,顾远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看着这样年纪的少年,他不觉又想起殷宁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顾远亭其实一直控制着自己不要太惦记现世的事情,以防被执念迷了心智就会被困在这里,反而错过回现世的机会·可是此刻看到殷宁的同龄人,他难免会想到,阿宁现在怎样了呢·小陆见他沉默不语,忙讨好地说,“不如去我那里玩几天”·顾远亭顿了顿,开口问道,“你知道怎么回现世吗”·小陆颇为为难地看着他,斟酌着回答,“顾大哥要是真的想回去,自然就回去了,现在出现在幽冥城必然是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我们在这里见面也是有此定数,所以顾大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顾远亭别无他法,这些日子以来逛遍了幽冥城也找不出回去的方法,多住无益,便答应了小陆的邀请··“但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好像跟一家客栈签了合同,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客栈”小陆皱起眉头,原本单纯无害的一张脸看起来竟带了几分阴森诡谲,他冷笑着说,“是哪家客栈,还真是胆大啊。”
“无论如何,我身无分文能得他们收留,总归是要感谢人家·”顾远亭笑笑说··“身无分文”小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哦,我好像记得,他们这里是收运势的。”
顾远亭点点头··小陆眉头一转,嫣然道,“既然签了合同,不妨一起去商量一下违约金的事情·”·“还可以付违约金吗”顾远亭愕然,这里的规矩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一般情况是没有的,但是我不是来了嘛·”小陆说着,叫刑名给他找一辆公用摩托车,刑名自然找了最新的一款过来··“来,顾大哥要不要坐我身后”他张扬地笑着问。
就连这笑容也太像阿宁,顾远亭默然想着,不忍再看便摆了摆手,回身坐上刑名的那辆车··刑名一路上又是紧张又是不安,连平时的冷面都绷不住了,连连问顾远亭,“我不会得罪上面来的大领导了吧你这样拒绝他真的好吗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顾远亭苦笑,“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一路再无言,因为挽回了那场浩劫,城里的气氛都还是安静祥和的,虽然带着些沉沉的死气,却不会因此成为一座死城,顾远亭到底还是积攒下了些许功德。
他们来到客栈门口时,客栈的半个主人大河正在小院门口卸货,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新鲜瓜果装在框里叠在门口,等他全部搬下来再一点一点运回去··大河望见顾远亭时,语气并不算太好,“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不看店”·顾远亭这才想起来自己遭受无妄之灾的理由,正是老板不在大河也不在,否则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到治安管理所交代问题·“客栈住的熊家兄弟犯错误了,刚才巡逻队的来调查,你们都不在就把我叫去了。”
大河警惕地看了看小陆,看到他过于显嫩的一张脸,很快做出评估,这小孩不足为惧·但是他骑着巡逻队统一配备的摩托车,后面还跟了个巡逻队的职员,大河终究没敢造次,看了顾远亭一眼,说,“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回来看店,我还得再出去一趟。”
小陆便不乐意了,板着脸说,“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投诉你哦·”·大河只好换上笑脸,虽然笑得比哭还要难看·“要住店吗”他抬头问道。
“住店倒是不用,吃饭给做吗”小陆冷冷说道,瞥了一眼他脚边的大箩筐,又说,“这菜倒是蛮新鲜的,从哪弄的”·鬼城又怎会有良田种菜不必说自然是从现世弄的,而隔着阴阳手续复杂得很,多半涉及走私了。
大河脸色大变,杵在那里不作声,小陆便领着另外两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店老板听到动静,从后院走过来,见到顾远亭十分高兴,“快过来,我这关怎么也过不了,你帮我玩一下。”
顾远亭看着她手里的游戏机再看看她,这姑娘简直是鬼界的网瘾少女··“我来·”小陆大手一挥,接过了游戏机··网瘾少女叶子瑶来不及阻拦,就被他劈手夺下游戏机,噼噼啪啪手指如飞,在屏幕上不停地戳着,很快胜利的音效就响了起来。
叶子瑶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谢谢·”·“我们是来吃饭的,顺便找你谈点事情·”小陆冷着一张脸说··“哦。”
叶子瑶像是被他震慑到了,一点没想反驳,把人请进了大厅唯一的圆桌上··小陆开始点菜,却并不看菜牌,把他在门口见到的新鲜蔬菜按照最复杂的做法说了个遍,看着叶子瑶微微地笑。
叶子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东西我们都没呀,是不是弄错了”·小陆冷笑,“我亲眼在门口见到,怎么会错”·这时候躲在窗外偷听壁角的大河终于忍不住了,跳进来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小陆冷笑,“过来吃个饭,怎么就欺负你了”·大河梗着脖子说,“那些菜不是给你们准备的,不卖·”·“哦”小陆拖长了音调。
叶子瑶终于拍案而起,“大河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厚了一点”·大河抿着嘴不说话,看着叶子瑶越发愤怒的样子,心里慢慢软了下来。
他看了看她,开口说,“因为是你生日啊,所以想弄点好东西给你庆祝一下·”·叶子瑶骤然愣住,许久才轻轻笑起来,“死都死了,还惦记什么生日,你也真是好笑。”
那边像是剑拔弩张又像是含情脉脉,这厢坐着的刑名倒有些尴尬不安了·小陆冷眼扫过去,“年轻人,别那么沉不住气·”配着他那张更加年轻的脸,让顾远亭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大哥,你看得到他们的前世吧”小陆突然凑过来小声说··不是说好了叫顾大哥的么,分分钟就把姓去掉了,顾远亭顿了顿,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点点头说,“嗯。”
小陆便好心向刑名解释,“那女的死了几十年了,因为是枉死的,本身又剩了点福分,便留在幽冥城开了家客栈,想等等能不能见到前世认识的人·”·“那个大河就是她前世认识的人了”刑名猜测道。
顾远亭点点头,“他们算是少年恋人,虽然女方已死,男方却惦记了许多年,所以他们终于在此相聚·”·小陆却低声叹息道,“殊不知过了几十年,彼此心中的感情与当初自然不同,他们就着这份执念不肯投胎,也是可惜了。”
刑名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等到运势耗尽了,往后就只能做鬼了,然后灵力渐弱,最后消失在幽冥城,灵魂化为铺路的青石板砖,这个城也就是因此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不过也难说,万一这个店有盈利,他们就能借用别人的运势继续存在下去·”顾远亭说完了,才惊觉原来自己竟然什么都知道,可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所以说,虽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却是最糟糕的选择。”
小陆看着顾远亭说,“你既然欠下了他们一个人情,不如现在借机还了吧·”·要怎么还顾远亭正要问,忽然福至心灵··这边的说话声是不会被听到的,所以他撤掉屏障,对叶子瑶说,“老板,我打算辞职啦,因为有合同不能随便走,所以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情。”
他说的事情,是指任何事情,叶子瑶瞬间领悟到,也不由当场愣住··一旁的大河焦急地望着她,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却开不了口··叶子瑶想了很久,终于对顾远亭说,“要不然,就让我去投胎吧。”
“不行,”大河惊怒交加,“不是说好了一直在一起的”·叶子瑶转而看向他,幽幽说道,“生前十几岁时的誓言,怎么算得了数”·大河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就算是十几岁时的誓言,我也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你在这里等到我,我为你来到这里,你现在想后悔了吗”·叶子瑶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一直下去又算什么呢说起来,这样日复一日的玩游戏我也玩腻了,不如我们放下执念,各自投胎去吧。”
“这种想法你早就有了是不是”大河眼神凶狠,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可是偏偏其中又透露出一点柔情来,他舍不得··顾远亭开口打断了他的质问。
“她其实早就放下了执念,却因为你的执念被困在这间客栈,现在她对我提出要求想要解脱,那你呢”·大河神色几变,最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知道我留不住她了,可是能不能给我一个同她一起投胎的机会往后是否能再遇到便听天由命了,我只是想要这样一个机会·”·顾远亭默然点头,他挥一挥手,整个客栈像是被包裹在一团白雾里,所有的物件被虚化,消失,再重新捏造出来,里面的人却不变,只是从中又挑选了另外一位成了新的店老板。
刑名眼睁睁看着那团白雾散尽,除了叶子瑶和大河,就连小陆与顾远亭都一起消失不见,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信封··他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红头文件盖着地府的公章,二号字大标题齐刷刷印在那里,《关于刑名同志拟提拔任用干部进行公示的通知》。
他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是喜是悲··☆、第75章 旅程·顾远亭来到一个大厅,前面有一排窗口,大屏幕上显示着号码牌,随着广播的叫号声,有人陆陆续续到窗口办业务。
“大哥看见了吧,老蒋这边现在弄得多人性化,去年刚刚评上先进的·”小陆站在旁边颇有些羡慕嫉妒,眨了眨眼睛说,“刚才没来得及吃好的,到了他这正好可以敲他一顿。”
顾远亭没来得及回应,正好看见叶子瑶拿着号码牌战战兢兢地往前走,她后面跟着的大河果然跟她排在同一个窗口,见到顾远亭还感激地冲他笑笑·顾远亭恍然大悟,“这是排队去投胎的”·小陆摇头道,“这边只是登个记,查一下功过善恶。
能投胎的直接去老薛那边喝孟婆汤,仍投入人世,男转为女,女转为男·”·顾远亭看着叶子瑶那二人心生感叹,“他们俩也未必全都投人胎吧”·小陆笑道,“是啊,所以那个大河才说只要一个机会嘛。”
“不过,如果当真让他实现了愿望,两人男女反转再续前缘,倒也有趣·”顾远亭如是说··小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姻缘这种东西,跟性别倒也没什么关系。”
顾远亭也不知他是否真能察觉到自己心中所想,也不好在陌生人面前多说什么,只得生硬地转了话题,“刚才说到能投人世的直接送去投胎,那其他的呢”·小陆也不在意,侃侃而谈道,“其他恶多善少者,就有人专门带去孽镜台,照出在世时心肠好坏,按程度各自送往不同的地方接受惩罚。”
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顾远亭一眼看过去,果然有人在窗口登记完了以后面如菜色,很快被旁边的保安押送至后门,再出去就不知去到何处·他忽然心生一念,说,“我想过去看看。”
小陆欣然应允,带着顾远亭走到后门口拿出证件来晃了晃,被人毕恭毕敬地送了进去··后门外面是一个小院,院里建着站台,有火车从这里始发,穿过外面的崇山峻岭层峦叠嶂,似乎要通向天边。
押解进站的众生被推进车厢时,似乎毫无反抗之力,也并无反抗之心,一个个恐惧而麻木的表情看得顾远亭很是不忍··小陆在旁边点评,“生前作恶身后还,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顾远亭便转过头说,“我们也去看看·”·小陆笑了笑,“大哥说怎样就是怎样·”·他带着顾远亭上前又刷了一次证件,在众生诧异的目光中挤上了通往地狱最深处的列车。
车厢里人挤着人,空气很是污浊,顾远亭却不以为意,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人··列车员给他们安排了座位,但很多人似乎只能站在过道里,互相推搡着摇来晃去,有一个面黄肌瘦的险些被推倒,慌忙扶住手边的座椅靠背,一不小心便碰到了顾远亭的肩膀。
顾远亭下意识抬头看他,四目相接时那人迅速瑟缩了一下,想要避开顾远亭的注视,却因为身边挤满人了无处可躲··顾远亭温和地微笑起来,“你别怕,我又不是坏人。”
周围忽然一阵大笑,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别解释了,不是坏人也上不了这趟车·也不知道你这家伙是无知无畏还是虚张声势,还是一点都不怕将来的惩罚,在这种时候都还有心思聊天搭讪,真是令人敬佩啊。”
顾远亭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隔壁座位上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看起来生前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总算遇到个愿意开口的,顾远亭不愿错过,便对他说,“有缘同路,不如聊上一程。”
中年人从善如流地换座位坐到顾远亭对面··“小哥你生前是哪里人啊”他大概也是作如是想,死到临头遇到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倾诉的*就怎么都忍不住。
顾远亭回答了个地名··“哎哎,好地方啊·”中年人连声赞扬,“我还想着在你那里开个分公司,可惜刚刚有了这个想法,就与世长辞了。”
“果然是个大人物,看着就像·”顾远亭微笑道,“不介意的话,谈谈你生前的事情吧”·中年人一提起自己的生平便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我也算是白手起家,大学毕业时问我前任妻子借了第一桶金,投资建厂。
经我东奔西跑打开销路后,之前的辛苦便都有了补偿,在当地也算是声名显赫了·后来业务扩展到省城,认识了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不知怎么我就得了人家青眼·再后来离婚入赘,调入大集团任职,几年后转而从政,一时间平步青云。”
“啊,我想起来了·”顾远亭也是会看时政新闻的人,总算记起了这个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大人物··中年人笑容转苦,“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总会摔跟头,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得意忘形,就容易犯错误。
那会我风光一时,利用手中权力办了几件私事,没想到就被一查到底·本以为自绝于人世也功过相抵了,没想到死后还要接受惩罚,可真是后悔莫及·”·“若有悔意,会轻判吧。”
顾远亭安慰他,“但却需要真心悔过,而非畏惧惩罚·”·小陆在一旁插话道,“你为利益所惑抛弃前妻,又因私利之故暗箱交易,足见自私冷血罔顾礼法。
即便有悔意,上了这趟车也回不去了,照你所说多半会在第四站下车·”·“下车后会怎样”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中年人这时候的脸色终于带了点忐忑不安。
·“第四站为合大地狱,又名剥剹血池地狱,另设十六小地狱·进去之后便有竹签刺,沸水浇,断筋剔骨削肉,压砸勒烫,扎眼堵口灌药刺嘴,最后碎石埋身,这些苦痛一一受过,刑满后才会移交下一站察核。”
中年人险些听得魂飞魄散,急忙问道,“可有回转余地”·“若是心中尚存一线善念,自然不会万劫不复·”顾远亭下意识这样回答。
中年人沉思良久,对他道了声谢,又问,“小哥你是为什么上这趟车的啊·”·顾远亭看了看满车厢拥挤的人群,开口道,“也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上来,就上来了。”
周围的人不敢搭话,却敢于竖起耳朵听,直听到种种惩罚只觉浑身发寒,顿时连推挤的力气也没有了·不同于其他车厢的吵吵闹闹,顾远亭所在这节车厢却是安安静静,看起来十分诡异。
列车员很快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急忙带人过来查看··来的人是列车长,见到顾远亭没有做声,见到小陆却被吓了一跳·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您这是体验民情还是检查工作呢,怎么跑到车上来了还有旁边这位看起来眼熟,是谁啊”·小陆笑道,“这是我大哥啊,反正我也要回去,正好蹭你们的车了。”
周围的人见他们是地府工作人员,顿时神色各异·顾远亭见状也呆不下去了,与小陆对视一眼,小陆便笑着对列车长说,“有没有地方借我们呆一会”·列车长二话不说把他们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位于第二节车厢的车头,狭小的一张床旁边置有办公桌,透过桌前的小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顾远亭不由多看了几眼··车厢里的窗户像是用毛玻璃封起来的,虽然能透过光,却仅仅是光而已,外面有什么从车厢里面看是完全看不到的。
这时候顾远亭在列车长办公室里终于看到了地狱,去掉了任何屏障的真实的地狱·他看到那些人扭曲的痛苦的表情,看到血肉淋漓的山与海,列车呼啸而过时有爬过来想要逃离苦海的,却被卷在车轮下压成模糊的一片。
但就算这样,他们还会再爬起来,重复着这一过程直到被隶卒拖走··这些人的痛苦聚成浪潮,铺天盖地地朝顾远亭心里涌过来··列车长重新拉起了屏障,歉意地对顾远亭解释道,“初次见的确会感到不舒服,我们都是习以为常了。
现在我们已经走过了剥衣亭寒冰地狱和黑绳大地狱,很快就要在剥剹血池地狱停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陆与顾远亭坐在床上,自己在桌前的折叠椅上坐下。
“剥剹血池地狱就是刚刚那个人要下车的地方”顾远亭问道··小陆点点头,“越往后走刑罚越重,现在只是中段而已·”·顾远亭沉默了片刻,感觉到列车停下来时掀了一下挡板,外面的血腥味似乎又渗了进来。
“大哥你觉得不舒服吗”见顾远亭脸色难看,小陆若有所思地问··顾远亭努力把神智从那片苦海中拔出来,勉强笑笑说,“我没事。”
“大哥自然是无所不能的,但如果心有所念想要停下来,那就一定有停下来的理由·”小陆眨着眼睛说,“要不然我们下站下车”·“下站是什么地方”顾远亭问道。
“第五站是小包管的地盘,小包就是你们说的阎罗·”列车长在一边解释道··小陆连连点头,“那家伙原本不用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当值,只可惜在第一站工作的时候因怜屈死,屡放还阳伸雪,这才被发配过来。
虽然我与他一向不对盘,但他却是很敬重大哥的·”·顾远亭哑然道,“你们竟都认识我·”·小陆嘿嘿一笑不再多说,等到下车后,他们看到了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抬头,阎罗殿三个大字正挂在车站牌上。
旁边有酷吏正用铁链挨个捆着站台上的人,等他看到小陆与顾远亭时直觉不对没敢动手,先上前问了一句,“两位不是被押解来的吧”·小陆冷笑,“有贵客来访,快去通知你们主官。”
☆、第76章 故友·阎罗王小包长着一张包子脸,斯文白净,年龄较小陆大一点,看起来却十分严肃··他看到顾远亭时眼中明显有一丝激动的神色,快走了两步,又像意识到这一点似的刻意放缓了步伐,走至近前才对顾远亭说,“您来了。”
“当然是来了,你这不都看见了么,多年不见还是净说废话·”小陆在一边凉凉地说··“你不老实在自己地盘呆着,跑出来干什么”小包毫不留情地反击道。
“幽冥城那边发生了件大事,我这不是去收拾局面去了么·”小陆得意地说,“还把我大哥带回来了,是吧大哥”·“大哥”小包冷笑,“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小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这是羡慕嫉妒恨,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这两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中二期还没过的样子,夹在中间的顾远亭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在小包看起来年纪大一点行事也的确成熟一点,拉着顾远亭上了自己的加长型轿车,一路向主殿开去··“这么奢侈,竟然没人查你这不科学·”小陆坐在车后座上,愤愤不平地说。
小包从副驾驶位上回过头来咧开嘴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世人中的知名度是最高的,为地府收集到的供奉是最多的,工资自然也是最高的,你就算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小陆再次哼了一声,终于无话可说··地狱第五层正是阎罗殿,大殿建得雄壮威武,旁边连着一座高台,上书望乡台··顾远亭在台下停了一会,看到有人被押解上台,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然台上大哭起来。
后面排队上去的几个人同样嚎啕不止,一时间竟都是伤心欲绝的样子,哭作一团··“这便是望乡台了果然名不虚传·”小陆这时总算真心给了句赞叹。
顾远亭隐约记得,望乡台上能见世上所挂念之人,父母兄弟亲朋好友,皆受尽世间苦难,只因被犯错者连累·精神上几近崩溃后,再发往十六小狱,钩出其心,铡其身首,所谓诛心之痛便由此而来。
他望着不远处的高台默然叹了口气,跟着小包走进了那座大殿··“你们这边的地狱特产听说很出名,舍不舍得拿出来给咱们尝尝”小陆紧随其后,一点都不客气地说。
·小包看了看顾远亭,欲言又止··“都说越有钱的人越小气,果真如此·你开着这么豪华的车,反倒连点土特产都不舍得拿出来”小陆的言辞中极尽鄙视之意,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可以鄙视对方的机会,没道理不好好利用一番。
小包只得解释说,“你们也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所谓特产,不过是底下的人自给自足的一点小手段·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心肝脾肺,正好收集起来废物利用,煎炸卤蒸,变着花样创新烹饪,最后弄个真空包装就叫特产了,权当弥补一下地府无美食的缺憾。
这东西小陆你吃一吃倒是无妨,给咱大哥却是不合适了·”·小陆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那个咱大哥也没太留意到,对方就当他默认了,不由暗地窃笑,抬起头春风满面地对顾远亭说,“大哥,虽然说地府无美食,置办一桌斋菜总是不成问题的,不如我们到后厅坐下详聊。”
顾远亭点头笑道,“那就多谢你了·”莫名他便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熟悉感,像是认识很久的故友了,那种感觉甚至比自来熟的小陆来得还要深刻。
席间,小包一反之前一本正经的态度,打开话匣子后就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说起来,大哥真是很久没有过来看过我了,当初我从第一殿被调来这里,到处都是血淋林的,怎么也适应不了,都快得抑郁症了。
那段时间多亏了大哥的开导啊,来来来,这杯素酒我先干为敬,以表感激·”·被这位阎王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顾远亭听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这帮人认识的,可是看到眼前人情难自已的样子,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其实我都不记得了。
顾远亭喝了酒,再看小陆时,发现小陆正在那里窃笑··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见自己被抓包,小陆只得忍者笑说,“我说小包子啊,你也就敢趁着现在表白了。”
小包怒瞪他一眼,“我乐意,你管的着么这顿饭你还要不要蹭了”·小陆瞬间就闭了嘴··这顿饭即便算不上地府宴请的最高规格,相差也不会太远了。
除了有点不明状况以外,顾远亭心情也算不错,就好像终于回到了他原本应该在的地方,即使自己并不记得··饭后,小陆提出借车的要求··“现在我们身份暴露了,再上列车难免有添乱之嫌,不如你把这车借我开走,有机会你过去玩再开回来就是了。”
小包半晌无语,他明知道小陆也不缺这么辆豪车只是想给自己添堵,可这车毕竟是顾远亭要坐的,权衡之下他还是把车钥匙扔给了小陆··小陆大摇大摆地带着顾远亭上了路,忍不住炫耀道,“他作为一殿之主,有时间玩到我那里去也不容易,这车一时半会算是归我们了。”
顾远亭看了他一眼,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说他是一殿之主,你也差不多吧”·小陆讪笑一声,点头道,“地府十殿,他供职第五殿,我供职第九殿,世人叫我们都叫做阎王。”
“第九殿”顾远亭忽而心念一动··此刻车开在山路上,山风凌冽带着些许血腥的味道,山涧各处哀嚎声不绝于耳,经久不息。
小陆慢慢摇上车窗,看着前方淡淡说道,“越往后走,刑法就越重,现在我们已经过了第六殿的枉死城,再往前走就是碓磨肉酱地狱·发入这里的众生被畜生撕咬吞噬,复又拔舌穿肠下油锅,比我那里却只是九牛一毛。”
“你先停一下车·”顾远亭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炼狱景象,忽然盯住其中一点,直起身子··车停在马路中央,再无其他车辆来往,路边的驿站门口搭着凉亭,里面支着案板架着油锅,正把一个人开膛破肚剥皮去骨,肉剔下来磨成酱,再捏成肉丸子下油锅炸。
剩余的骸骨下水等扔在一个铁桶里,不过多久便从桶里死而复生··如果说仅仅是这种残酷又诡异的刑法,还不足以让似乎已经见惯了炼狱苦难的顾远亭驻足,他只是觉得这个重复下油锅的背影似曾相识,这时候下车来恰巧对上死而复生者的眼睛,才陡然一惊,这竟然是死在他自己手上的黑衣法师。
黑衣法师一见顾远亭便痛哭流涕着奔过来,不顾锁链拉扯间簌簌掉下的新鲜血肉,直扑过来跪倒在顾远亭脚边,大叫,“我佛慈悲,我已知错,求大人垂怜·”·顾远亭把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时,整个灵魂似乎都无处遁形。
“凡阳世取骸合药、离人至戚者,发入此狱;又涉及谋财害命,合该遭受下油锅之刑罚·”顾远亭缓声说道,“受苦满日,再转解第八殿收狱查治。
你道有心悔改,届时自有定数·”·旁边驿站的员工走过来用锁链套住黑衣法师,毫不留情地拖了回去·黑衣法师原本已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到顾远亭这句话时,死水一般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带着希望和向善的光。
顾远亭低头闭目念了句经文,再抬起头来时又与之前有所不同·他默然回到车中,对小陆说,“走吧·”·这一次小陆看着他竟不敢再开口说笑,规规矩矩地加大马力继续开车。
第七殿过后,遇到的刑罚更为酷烈,而受尽痛苦的众生已失去了为人的机会,刑满后再入轮回,永为畜类,生生世世重复着炼狱的过程··顾远亭面沉如水,小陆直接把车开到了下一座山头的山门之下,开口道,“到了,您看是在哪儿下车”他这次连大哥也不敢叫了。
顾远亭径直走下车,抬头便见山门上刻着的无间地狱四个大字,再往里望去,里面的情形似乎在哪里见过··他闭上眼睛,现世的回忆如潮水般翻涌上来··他看到脚下连成片的火海和远处暗涌湍急的黑色河流,大朵血红的彼岸花盛开在视线尽头。
天上岩浆不断落下,地面猛火处处腾起,其间众生哭喊着奔跑逃亡,却总是被狱卒砍倒,被刑具折磨切割,血肉淋漓内脏横流,死而复生生而复死,余下的血肉残渣堆满成山,一座巍峨的大殿便立在山上。
前半段,他记得是当初身为鬼魂的殷宁让他见到的幻象·直到这一刻顾远亭才确定,殷宁是真的到过无间地狱,却因那块尚为半成品的佛牌召唤回到现世,补齐了佛牌,也成全了他自己。
后半段,那座大殿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心中却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熟悉·顾远亭徒步走上前去,前面的山峦原本在开开合合挤碎无尽灵魂,而在顾远亭经过时却像是一座普通的山一样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只有带着血腥味的山风为他证明着身在地狱最深处。
·大殿的外面架着无数铁锅,走过这一路的众生最后被扔进锅里,皮肉骨血与沸腾的岩浆煮在一起·忍受不了的只能鲜血淋漓地往上爬,却被铁钩贯穿重新拖回锅里,这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小陆跟在他的身后,低声叹息,“我知您慈悲为怀,这种情形总是不忍见的·”·一时间千万年的岁月似从他的眼前流过,无数挣扎的呐喊的愤怒的不甘的灵魂在他的脑海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顾远亭忽然想起了一切。
他看得到他们的苦难,也看得到自己的不忍··他终于记起自己当初在佛祖面前的誓言,“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顾远亭穿过大殿,一直来到后山深处。
九重地狱之下,是世界最黑暗的所在,周围岩浆翻滚,烈焰焚炙,包裹着无穷无尽尖叫嘶喊的恶鬼冤魂··他就地打坐,清越的佛音便从这里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所到之处繁花盛开,檀香漫溢,安抚着所有受尽折磨的灵魂。
顾远亭记得前一世因种种机缘他成为一个还算虔诚的信徒,捐赠寺庙无数·寺庙供奉着诸多法相,在佛祖之下,观音为大慈,为众生拔除痛苦,地藏为大愿,在地狱最深处超度亡灵。
因他所念之人从地府逃离,顾远亭便多上了一炷香··此刻顾远亭终于记起,他所求之佛,便是他自己··☆、第77章 地藏·山中无日月,这一打坐顾远亭便入了定,不计天数,不知时日。
可是整整一界的鬼魂,一一度化起来何时算个完千万年来重复着这一过程,不知疲惫不能厌倦,便是顾远亭一如既往的工作·他在度化鬼魂,也在追溯过往,每记起一件事,时光便往前推进一格,直到万年岁月在心中流过,那些人们所造的恶业和每一个受苦受难的灵魂都在记忆中复现。
一时间地府深处佛光大盛,地藏王留在此处的佛法瞬间与顾远亭的身体相融,化身与本体重合,顾远亭终于以他原本的身份站在这里··他记得地狱不空不成佛的誓言,也记得消弭苦难度化众生的责任,于是哪里有大灾难他就会出现在哪里,即便本尊不离地狱,却也会分出一缕神魂过去。
正如幽冥城的那场越狱行动险些毁了半座城,而他在不自知的情况适时出现;又如那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他原本只是一念之差定了那个海岛的行程;还如很久之前,他在地府深处听到一个鬼魂凄厉的呼喊。
即便隔着无数尖叫哀嚎,那个少年泣血般的声音和难以用佛法消除的怨念让他心生不忍··那时心念一动的,是地藏王··他分出一缕神魂投入轮回,转生为顾远亭,因缘际会下结识了那个鬼魂。
顾远亭那么容易就接受了阿宁,即便察觉到小鬼的算计还是义无反顾地全心投入,正是因为他入轮回的使命就是为了拯救它··之后顾远亭理所当然地挽回了一切,在少年没来得及遭遇任何苦难的时候重被赋予了新生,不仅包括新的生命,还包括新的运势,顾远亭也在最恰当的时候功成身退了。
他想,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地藏王心中依稀记得自己出现在幽冥城的理由或许也有某些执念,他愿意的话可以看到任何一世的任何场景,但他终究没有去看。
他只是默然站起身,转向烈焰翻滚的无间地狱··得知地藏王归位,各殿阎王纷纷拜访,都被小陆挡在了山门口,理由是不便打扰·他做这件事也做了千万年,自然轻车熟路,就算是小包来了也只能乖乖任他把车开走。
不仅是小包如此,众阎王听罢多半也就散了,然而这一次来的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轮转王·小陆看着他,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便带着他往后山深处走去··越往地狱深处走,遇到的便越是些恶鬼冤魂,见了阎王自然要纷纷闪避。
再往前走,看到那些匍匐在地跪拜皈依的恶灵,便知道差不多到了··顾远亭刚刚转过身来,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两人··“小陆,老薛,你们一起过来,是找我有事”他说得十分客气,大概因为这具身体还是为人的身体,到底多了几分人情味。
小陆之前与他如平常人般相处过一段,大概也适应了几分,轮转王老薛却十分忐忑,上前说道,“的确是有事相商·大人你这具化身已入佛法,原本不再在阴阳簿上登记备案,可是最近我那边新收了个人,是大人在阳世的父亲,不知与大人是否还有尘缘未尽,下官不敢随便做主,于是过来请示一下。”
顾远亭顿了顿,那人只是他无数化身中一个化身的父亲,然而毕竟有二十来年的父子情分,他得到的又比付出的多上许多,也算是因果未了了·想到此处,他起身道,“我父亲现在何处,还请轮转王带路。”
第十殿是地府最后一殿,专司各殿解到鬼魂·分善恶,定等级,发往各处投生·顾伯康从第一殿登记后便直接送来这里,因为有着顾远亭父亲的身份,一路被安排得周到极了。
此刻他正在一间类似于酒店客房的房间里暂时住下,旁边都是与地府有着公务往来的三界官员,顾伯康即便再有阅历面对这样的情形难免也有些忐忑··当他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见二十岁出头的顾远亭时,一时忍不住激动的情绪不由老泪纵横。
他望着顾远亭颤声说,“远亭,你果然是在十年前那场海啸中丧生的么”·随行的老薛等人已经悄悄退了出去,顾远亭搭上老父亲的肩膀,扶着他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温声说道,“我其实并没有死,但也的确是在那时离开了那个世界。”
顾伯康怔怔看着眼前几乎没有变化的儿子,半晌才说,“这么久了还没有投胎,不会成为孤魂野鬼么”·看来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该对他科普的都科普差不多了,顾远亭安抚般说道,“爸,我原本就是在这里工作的,所以相貌不会变老,不用投胎也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在这里工作”顾伯康有些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顾远亭点头,想了想又说,“没能在您的膝下尽孝,是我对不住您了。”
顾伯康后面几年过得怎样已不必问,他也算是福泽深厚的人,即便因为疾病而算不上长寿,却也没有经受太多的痛苦,走得还算安详,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死后突然重逢,顾伯康一时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喃喃说道,“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那场海啸中死的人并不多,因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总不愿相信你死了。”
顾远亭握住他苍老的手,微微叹息着说,“我在这里好好的,爸爸你也该放心转世了·你一向向善,是可以投个好胎的·”·他这话说的颇有几分玄机,顾伯康凝视着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你真的是我的儿子顾远亭吗”·“也是,也不是。”
顾远亭坦然回答,“但是作为您的儿子顾远亭,我是真心感激并一直为您祈福的·”·顾伯康再次沉默了许久,心知眼前的顾远亭已非他一手养大的顾远亭,这个年轻人的眼里饱含着太多的沧桑与悲悯。
他终于抬起头,缓缓说道,“我总算了了一桩心事,剩下的你们安排就是了·”他等着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忘尽前尘之事,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你我父子一场,如今终须一别,爸,请多保重。”
顾远亭起身告别,也算是成全了自己作为人子的最后一份感情··“等等,”顾伯康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地说道,“我知道你大概工作很忙,但如果有空的话,还请回去看看。”
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您是指我母亲么”顾远亭微微叹息·类似于出家人对待俗世父母的感情,他对顾家的这一对父母难免有愧疚之心,但却因这地狱深处千千万万渴求拯救的灵魂而不得不驻足。
“不,你母亲大概已经不认识你了·”顾伯康终于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殷宁吗那孩子其实也很不容易,如果可能的话,你还是跟他说清楚比较好。”
再多的话,顾伯康没有说,顾远亭也便没有追问·他目送着老薛亲自送顾伯康走上奈何桥,转身欲离开时,却见小陆亦步亦趋陪伴在身侧··“你有什么事要说吗”顾远亭开口问道。
小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想知道您是否真的要回现世去·”·“那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顾远亭不动声色地反问。
小陆讪笑着说,“有大人在这里,给地府尤其是我这重犯区的工作量减少了不知多少,单看这点我自然不想您走的·但是若现世中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也不愿您为了工作而耽误了属于自己的机缘。”
“真是个好孩子·”即便知道他的实际年龄远不止看上去的这个年纪,顾远亭还是给出这样的夸奖,然后看到小陆意料之中地红了脸颊··就连这一点也很像,顾远亭在心底兀自叹息。
“您是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吗不妨跟我说说看,我虽然看起来这样,实际上还是很可靠的·”小陆像是被他的夸奖鼓励到了,跃跃欲试地说。
他们此刻站在第十殿的大殿门口,比较其他几殿的残忍血腥,这里的景色是难得的安静平和,甚至因为奈何桥那边的烟云飘散过来,给整个大殿罩上一层空蒙的气息··顾远亭看着眼前朦胧的风景,低声叹道,“我早知众生轮回之苦,这一次化身入轮回虽是权宜之举,也算是体验民情。
只是尘世间种种于我本应如浮云,如今因果未了,大概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吧·”·小陆笑道,“大人为度众生连成佛都舍弃了,只有世人欠您的才对·”·顾远亭摇头,“我原本也以为,与六道众生相比一个人的执念不足一提,但是这件事总归是因我而起。
虽然过程纷乱繁杂,最后因果还是要算清的·”·“大人……”小陆神情复杂地望了顾远亭一眼,这是他一直崇拜敬仰着的人,可是这次回来后似乎总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多了一些烟火味,小陆却说不上这是好是不好··顾远亭站起身,“我还欠他一个解释·”·“大人何时回来”小陆急忙问道。
“说清楚了就回来了,不必为我担心·”顾远亭冲他微微一笑,抬腿走向前方,从烟雾缭绕的云端直接迈进了现世··☆、第78章 旁观·赵小明站在顾氏集团门口,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板走进大楼。
今天是他第一次上班,当初知道他投简历给顾氏以后家人都觉得他疯了,说实话连赵小明自己都没有想到能被录取·就算他只是个司机,到手的薪水却已经是市平均工资的五倍,就连普通白领都是望尘莫及的。
最终的面试官是一个看起来就十分精明的女性,一双眼简直要看透人心··她看着赵小明的眼睛说,“二十五岁,有七年的驾龄,你是刚成年就开车了吗”·赵小明点点头,他原本就性格内向,压力之下便显得更加内向了一点。
“是本市人,父母都是退休职工,父亲退休前一直在公交车公司供职,因为工作出色得到过市一级的奖励,所以你算是子承父业了”·赵小明这时终于流露出一丝羞愧的表情,“我学习成绩不好。”
女面试官却没有纠缠于这一点,继续问道,“从来没出过事故”·赵小明再点头,为人谨慎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了·应聘顾氏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意外了,这同时也被证明是他一生中所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女面试官却又转而问道,“学过散打”·“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家人为了让我锻炼身体就送去学了,后来练习惯了也就没放下·”赵小明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生怕给别人留下个好勇斗狠的坏印象,“我虽然学习不好,但在学校从来没惹过事的。”
女面试官笑了笑,问,“能够值夜班”·赵小明赶紧点头,能问到这一点八成就是有戏了,做司机开夜车也是难免的··“行了,签保密协议吧。”
女面试官温和地对他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单独来找我,你可以叫我陶姐·”·面试到此为止,赵小明至今还不理解为什么当司机还要签保密协议,但是他很快理解了这一点,他的工作是给顾氏的总裁开车,这种有钱人大概是怕遇到绑架之类的事情,行踪总是不便公布于众的。
第一次看到新老板时,赵小明几乎手足无措··那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作为这么大集团的总裁未免太过年轻了一点·除了年龄让人有所讶异之外,还有那张脸简直让赵小明惊为天人。
他在电视里见过的所有的明星,不管男的女的,在这张脸面前都得自惭形秽··赵小明一开始还在感叹新老板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后来想想,还是当总裁赚的比较多。
“殷总,这是新来的司机赵小明·”旁边开口介绍的女秘书,正是赵小明最后一轮的面试官··赵小明红着脸小声问了声好,只是声音太过细小,也不知被对方听到了没有。
殷总裁对他点点头,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赵小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集团的名字叫顾氏可是老总却姓殷,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老总专属的司机班有三个人,各自都签了保密协议,彼此之间除了换班也没有任何交流。
三班倒的工作制度的确辛苦,但是看着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的薪资数额,赵小明觉得再辛苦都是值得的··第一次出车是下午班,两点到晚上十点,接送老板上下班。
虽然是八小时,但赵小明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做·两点钟老板多半会在办公室,一直到下午下班他才去公司的食堂吃饭,然后工作到十点钟以后下班·这段时间赵小明一直在司机班里等,百无聊赖地刷着网页,但是完全没等到真正工作的机会。
他想,有钱人真是太不容易了,难怪顾氏短短几年间发展得这样好,但那位年轻的老板未免也太拼了一点··第二次出车是早班,原本早晨六点到下午两点的时间老板应该都在处理公务,赵小明在公司随时待命。
他照例在公司门口换了班,但是这天却安排了另一项活动,是去临市一家国内颇有名气的疗养院··路上略有塞车,老板不时看看手表,看起来很是重视的样子·赵小明暗自猜测,老板探望的多半是他的家人了。
疗养院也建在一座山脚下,就像是谁家的私家花园一样,看起来十分精致昂贵·赵小明把车停在停车场,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老板,这种场合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知是等在这里好还是跟进去好。
“一起走吧,今天没有带保镖·”老板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赵小明此刻才发现自己有点怕看老板的眼睛,虽然那是一双漂亮得有些勾人的眼睛,但眼神却是单看年纪很难想象的深沉锐利,他一时间更加不知所措。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赵小明迅速低下头熄火下车··跟上去的时候赵小明默默地想,难怪面试时还会提及他学过散打,原来这还是加分项··老板应该是早有预约,在前台说了一声,便直接被带到后花园。
后花园里各种不知品种的花开得争奇斗妍,花丛中间停着的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两鬓斑白,短发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妈,我来看你了·”老板迈开长腿走过去,赵小明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
仍然是淡淡的,却是无尽的温柔,一瞬间似乎整片的鲜花都成了他的陪衬··老太太转过轮椅,抬起头来,见到来人便笑眯了眼睛··“阿宁,你来啦”·殷宁微笑着走过去搭上她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轻轻用力握了握,说,“您一定都没有好好吃饭,好像又瘦了一些。”
老太太忽然敛了笑容说,“都是为你愁的·”·“为我愁什么啊”殷宁又笑了笑,半跪在轮椅旁边,手松开后便自然而然地放下去开始为她捶腿。
老太太便板不住脸了,叹了口气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我领个女朋友过来·”·像是被问惯了似的,殷宁一点也不惊讶地只看着她笑··老太太又叹了口气,“就算男朋友也可以啊。
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孩子,他走了,我也快了,想想这世上就剩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就怎么都不能安心·你就算为了妈着想,也该抓紧给自己找个伴了·”·“放心吧,妈,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殷宁依旧温柔地微笑着说,“您也一定能等到他的·”·还真是母慈子孝啊,赵小明在心底感叹着,老板长得好又那么有钱,也不知会喜欢怎样的人,他的要求一定很高吧。
第三次出车是晚班,晚上十点到早晨六点·赵小明有些忐忑地接了班,他无法想象有钱人大晚上都有什么活动,只是从酒吧门口接到了殷总裁时,他年轻的老板浑身都是烟酒味,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是干干净净的,似乎一滴酒都没有沾。
不喝酒来酒吧做什么赵小明有些好奇,但他很快想起保密协议里的条款,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他果断闭紧了嘴巴··“殷总我们现在去哪里”·“往前开吧,”年轻的总裁靠在车后座上,微微眯起眼睛,此刻终于显出一丝疲态来。
但他的声音同样是清朗好听的,他想起这个司机是第一次上夜班,于是补充道,“上环城高速,开到六点钟回公司·”·原来给有钱人开车竟然是这种开法,赵小明当时就震惊了。
但是好在他习惯性地面无表情,努力稳住心情以后专心开车,竟也让人觉出几分专业来··豪车,午夜,开在空荡荡的环城高速上,对于喜欢开车的人来说几乎算是一种享受,赵小明也不例外。
他开了一会儿,斜眼瞟向后视镜,看了看自己年轻的老板··那人把身体斜靠在车窗下面,夜色中只有路灯微弱的光透进来打在他的脸上,较白天看起来有些苍白脆弱,乍一看去却有一种令人心惊的震撼。
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赵小明知道那并不是因为车的颠簸,因为这条路修得很好,自己开得平稳得不得了··于是赵小明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他想老板大概是压力太大又太有钱,所以才会选择这种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的方法助眠。
只是又多上了几次夜班,赵小明悚然发现,老板似乎从来不会回家睡觉,每一个晚上都是靠在车后座上绕着环城路跑圈,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么·不管有多疲倦,那人总是轻轻地合着眼睛,似乎稍有动静就能惊醒。
赵小明曾经遇见过一次,前方来了辆重型卡车,开着探照灯从对面驶过·正在浅眠的老板一下子就睁开眼睛,满眼的茫然无措,像是从那转瞬即逝的亮光中寻找着什么,在车内重新归于黑暗之后整个人也像是被黑暗笼罩了一样,那样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毫无生机。
那一刻赵小明甚至觉得有点心疼了,回过神来之后无比庆幸自己笔直的性取向,否则每天面对这样的老板简直是种考验·也不知道老板到底遇到过什么事情,竟能把自己变成这般模样。
☆、第79章 夜店·自从那次天灾中死里逃生以后,殷宁就一直睡不好觉,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铺天盖地的海浪,多少次都忍不住心惊·所以他就睁着眼睛等天明,直到找到这个在行驶的车里小憩片刻的方法。
没办法一个人呆着,那就雇个司机陪好了··这样不同寻常却十分规律的作息,让人前的殷宁看起来仍像是一个有精力有能力的年轻总裁··重生豪门世家灵异神怪·竞标现场秩序井然,隐约带着一种剑拔弩张的庄严感。
在座的无一不是地产行业举足轻重的人物,作为新晋为龙头企业的顾氏总裁,殷宁自然不会缺席··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识他,看他的目光有打量有刺探有嫉恨有仰慕,却还是以不怀好意者居多。
殷宁简直是业内的一个传奇··这里的顾氏并非临市那个商业世家,短短二三十年能取得如此令人瞩目的成果,三代掌权者同样功不可没·而二三十年换了三个老板,顾氏内部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创始人顾伯康原本想把家业留给自己的儿子,可惜他的儿子顾远亭英年早逝,不得不另寻螟蛉义子,也就是殷宁··殷宁在接管顾氏的时候不到二十岁,大学还没有毕业,年轻得不可能有任何管理经验。
当时的他被陶园从国外接回来,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一样,浑浑噩噩不可终日,直到陶园把一份财产让渡合同放在他的面前·她说,那是前任老板早就准备好的··把整个顾氏都转移到自己手上,殷宁不敢接也不想接,但是顾伯康在得知顾远亭的死讯后身体一下子就垮了,如果他不接,顾氏最终面临的结果就只有与祖产合并。
这其中不单是顾伯康多年的心血,还有顾远亭的,殷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接下了这笔赠与··一开始他什么也不懂,幸得陶园倾力相助,又有顾伯康在一旁指点,上手倒也不算慢。
那段时间殷宁学业事业都要兼顾,忙碌时夜以继日已是常态,然而在他渐渐习惯这种作息以后,却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把时间安排得慢慢的,好让自己无瑕想其他事情。
他睁开眼睛,见自己身上披着薄薄一层毯子,一边想着新聘请的司机意外的乖巧懂事,一边整了整衣装走下车来··前面的酒店会议厅里正在举行新一轮的土地竞价,业内数得上的几家公司都有参与。
市政府规划了新的开发区以后,大片的土地放出来交易,殷宁利用各种正当的不正当的手段竟然拿下了大半,好的地段几乎没有余下多少给其他人,在竞争中失败的企业甚至有因此而破产的,而利益为先的情况下,殷宁显然不会心慈手软。
这次的竞价顾氏也是志在必得,早早做好了准备,殷宁到场也就是看看结果·然而看结果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他刚刚坐下来,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侧头一看原来是林樾。
林樾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作为林家老爷子的重点对象,林家的生意他也担起来一些·林家与顾家的生意往来不多,但到底有着老一辈的交情,顾伯康临终前特意嘱咐过叫这些老朋友多看顾一下殷宁,大家多多少少都上了点心。
林樾来到这里也是领了老爷子的吩咐,特意来告诫殷宁的·“我们家老爷子说,年轻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是做人做事还是留一线余地比较好·”他转述了祖父的原话,看着殷宁心中忍不住叹息。
当初多么单纯正直的一个孩子,现在变得尖锐乖戾不择手段,也不知道那个人地下有知会不会心疼··殷宁冲着他微微一笑,“多谢你们了,回头替我跟老爷子带声好。
别人想怎么样我管不了,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好了·”他没说出口的下一句话是,他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些手下败将的报复么·林樾便忍不住叹气叹出声来,“这几年顾氏在你的经营下已经扩张了不止一两倍,无论对哪个你都是对得起了,何必还这么拼呢”·殷宁看着台上正在播放的宣传片,眼神顿时变得天真起来,“人总得找点事情做,不如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多赚一点算一点,将来还给他时好让他大吃一惊。”
林樾一怔,看着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惊疑不定,当初顾远亭虽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户口也都吊销了,殷宁竟还想着他能回来,不是疯了也离疯不远了。
当初得知那场灾难后,就凭他回来了而顾远亭没有,殷宁就不是没有嫌疑的,更别提顾远亭还留了一份财产让渡书给他·但是殷宁却能顶着重重压力一手接下顾氏,即便受尽冷眼也孝敬顾伯康夫妇如同自家长辈。
凭借非同常人的天分和努力,殷宁很快接掌了公司的全部事务,到这时还能对顾家一对老人关怀备至,倒不像是惺惺作态了·到最后,顾家老两口甚至对殷宁视如己出,外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林樾隐约猜测,顾远亭未必是殷宁设计害死的,但多半是为了保护殷宁而死的,顾家的老两口多半也是这样想,才会一开始难以接受后来却不得不接受殷宁的好意,只因为殷宁也算是顾远亭唯一留给他们的念想了。
接管公司后,不管多忙殷宁都会定时回顾家探望两位老人,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心安排,人心非铁,待人赤诚总会被感动的·而现在殷宁除了没改姓,俨然就是顾家的人了,有时候看着他,林樾恍然觉得顾远亭就在眼前。
有时林樾不由感叹地想,即便顾远亭真的娶妻生子,无论哪个女人都是做不到殷宁这样,殷宁简直代替顾远亭而活着的,而他与自己的交情似乎也是基于这一点··林樾最终没能多说什么,神色复杂地看了殷宁一眼,默然离去。
而在场的其他人却不会像他这样含蓄,尤其在开标以后,各种眼刀层出不穷地飞向殷宁,恨不得将顾氏这位年轻的总裁生吞活剥·有些性子好的还勉强坐在那里等候公布最终结果,有些直接就起身走人了,路过殷宁的身边小声放了句狠话,“你这样把事情做绝,不怕走夜路遇到鬼吗”·殷宁听到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那张绝色的脸看在竞争失败者的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可恶。
他们不知道,殷宁是真心希望遇到鬼的,他曾经见过那些游走在阴阳两界边缘的灵异体,却没有任何危险可怕的回忆·一直以来殷宁也在想办法再找到它们中的一个,问问它顾远亭到底在什么地方。
生也好死也好,总会有个归处··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殷宁一直在寻找那些谣传闹鬼的房屋,买下来在里面仔细查询,可惜一无所获·然而他到底是生意人,买下来的房屋闲置不用也可惜,咨询高人后开始改建娱乐场所,做起了偏门生意,倒也多了笔数目颇丰的意外收入。
类似的场合经历多了,殷宁倒也喜欢上这种喧闹暧昧的氛围·在他工作不忙的时候,夜晚的时间总是有些漫长,不如去顾氏旗下的夜店里打发时间··其中的一间夜店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许多年前死过人,巧的是多次城区改造都没有把这个地段规划进去,于是还保留着当时的建筑风格,整个房屋看起来颇具观赏性,可惜闹鬼,价格定不高,也卖不出去。
殷宁接手以后在原址上建了夜店,出乎意料的竟然十分火爆,倒也应了适合做偏门生意这个说法··新敲定一个大项目以后,暂时没有工作需要加班了,殷宁便早早进了这家夜店,坐在吧台的角落里点了一杯苏打水。
他喜欢那种气泡在舌尖翻滚的刺激,却不会选择酒精这种很容易让人沉迷而形成依赖的东西,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在把公司还回去之前,他总得保持健康和充沛的精力才行。
夜色渐深,夜店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乐队在台上演奏音乐,人们三三两两地下到舞池中跳舞,身体不经意地接触时,便有一种暧昧的情愫开始发酵··殷宁慵懒地靠在背后的墙面上,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的手臂撑着下巴,曲起的手掌挡住了小半张脸,因为滴酒不沾能够清醒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整个人都是安静的,微微地透着点寂寥,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一个人”不经意发现了这边情形的人忍不住过来搭讪,借着暗淡的光看清了殷宁那张脸,便觉得整个店里的其他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这边的吸引力大了。
殷宁冷淡地点点头,起身就走··那人不乐意了,出来玩的谁都有那么点背景,酒喝多了更容易被激动·他追上去,想要握住殷宁的肩膀,却被人用力握住了手腕。
抬头去看的殷宁也不由一愣,他原以为是跟上来的保镖,看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一个人··“王公子,好久不见·”·☆、第80章 再见·如今的王宏顺人高马大眼神阴戾,再没有当初那种无知无畏的纨绔气息。
对面那人恍然道,“原来是有伴的啊,不好意思打扰了·”说罢就灰溜溜地走了回去··王宏顺目光灼灼地看了殷宁几秒钟,偏过头低声说,“知道是你的地盘出不了问题,刚才那一瞬间就是忍不住,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你就别怪我多管闲事了,我也没有叫你欠人情的意思。”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些幽怨了··殷宁看着他无奈地说,“我说不过你,看在老同学的份上请你喝一杯吧·”·他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未尝没有那一副好口才的功劳,王宏顺黯然想,不过是不愿与自己多费唇舌而已。
这些年来王宏顺一直看着殷宁的背影,不是没有争取过,却始终没能在老同学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当初那场海难的消息传回国内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殷宁怎么样了,在得知殷宁没事与之同行的顾远亭却不幸罹难,王公子一时怔住,很难分辨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像顾远亭这样的青年才俊英年早逝,的确是令人惋惜的,而他心中竟浮起一丝庆幸,仿佛顾远亭不在了,自己就能接手他手里最珍贵的东西·但仅仅是一个转念,王公子就为自己阴暗的想法惭愧起来。
他想起殷宁,想起那人的伤心,自己的心便也像是被狠狠揪了起来··因为一直派人调查,殷宁接手顾氏的消息传出来后,王宏顺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人··这怎么可能,他简直不敢置信。
而这一刻,王宏顺终于沉默下来,顾远亭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留给了殷宁,他拿什么比顾远亭死了,在殷宁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他又拿什么比他甚至来不及表白,就输给了一个死人。
他想到殷宁要真正掌握顾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面对的和要付出的不知道有多少,便想着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出一把力··本着这样的心态,王公子收敛了玩心,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事业上,没想到殷宁却走得更快更远。
当初那个单纯无暇的少年逐渐远离了校园,开始上手工作,快速学习着商场的各种手段,进步快得让人心惊··有这样的天分,即便是当初首富家的产业,交给他管理也不是不可以的,王宏顺听父辈们谈起时这样评论着殷宁。
后面还有一句,可惜,小小年纪手段这样激烈,并不是什么好事··王宏顺听得悚然心惊·这一路他都是看着的,因为不择手段殷宁如今树敌无数他也是知道的,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
曾经那个骄傲而单纯的少年为了一个人变成现在的样子,完全抛弃了自我,整个人像是被剖成两半,一半是尽可能地让自己成为对方如果活着应该有的样子,另一半却因为永失所爱黯然神伤。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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