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神级鉴赏大师+番外 by 时镜(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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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神级鉴赏大师+番外 by 时镜(一)(3)
·只不过,在所有人的冷眼白眼之中,唐时始终是那沉默的,不咸不淡的模样··也不是没人欺负唐时,只不过时间一久,就觉得没意思——因为唐时永远是那样的表情,死气沉沉,看不到什么生气。
那种欺负辱骂别人能够得到的快感和存在感,在唐时那里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因为唐时是个很能够无视别人的人··邱艾乾叹了一口气,心说自己不过是认清现实,已经是知道唐时必死,交好也没什么意思。
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邱艾乾掐指一算,距离小荒十八境之会,已经没有多久了··邱艾乾知道的事情,唐时自然也是知道的··今天的事情已经算是做完了,唐时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清苦的生活。
没有人理会也无所谓,反正唐时现在剩下的事情只有修炼··修炼,修炼,修炼··永无止境地修炼,别人越是不理睬他,他越是有修炼的时间和野心··是的,野心。
回到自己的屋中,两年前还是翠绿的竹林精舍已经开始有泛黄的迹象,显示着这两年经过的风雨··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唐时点上了一盏灯,坐在了蒲团之上··他左手还是《虫二宝鉴》,右手的风月神笔这些年来也没有别的变化,一个能够被激活,一个依旧是死气沉沉。
在知道自己很可能死的情况下,偏偏他还不想死,听说练气期进入那个什么小荒十八境就是必死之局,唐时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凭借宝鉴,很快地突破到筑基期,只可惜,没有奇迹。
到现在,唐时也不过就是个练气六层··还是在修真界的最底层,还是任何人都可以拿捏··唯一不同的是,唐时的各种手段,在以一种旁人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成长起来。
《虫二宝鉴》之中的每一句诗,几乎都能够做出一个法诀来··不过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唐时手中一样只有三首诗——《咏鹅》《春晓》《塞下曲》。
在昨日,唐时已经对《春晓》的最后一句有了明悟,他隐约有一种预感,今夜,他将完全掌握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时口中的吟诵,已经变成了一种相当自然的韵律,他眉心舒展,满脸都是平静,双目轻轻地阖上,手诀开始运转起来。
他的手指已经因为这些年来的劳作,变得有些粗糙,可是在做出这样的手诀的时候,依旧是带着一种文人气韵的优雅,或伸或曲,不过是片刻之后,就有隐约的光点在他手指之间窜动起来了。
右手手指轻轻划过一道圆弧,一朵小花出现在他的手中,分明是光点凝结而成,还有着漂亮的华彩,然而只是在他那“落”字出口的瞬间,这花的花瓣就已经悄然掉落,而后整朵花重新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之中。
花开花落,就是这样的一个简单过程而已··唐时睁开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虚握了一下,而后轻笑了一声,这看上去不过就是个幻术而已··“花落。”
他指尖轻点那《虫二宝鉴》上的两个字,紧接着一道华光闪过,又缓缓消失··窗外的风声小了,雨声也停了··唐时站起来,推开窗,看到外面的树叶上挂着的雨滴,已经不像是最开始的时候那么惊讶了。
现在唐时的确能够呼风唤雨,只不过是在很小的范围内,比如说他这竹屋附近三丈远——同样的,现在他已经开始能够控制宝鉴各种神奇法诀的作用范围了,不过控制范围远比无差别攻击来得费劲得多——因为这个控制范围的能力,其实是跟唐时本人的境界有关的,现在他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其灵识能够覆盖的范围实在是太过有限了。
菜园的生活,无疑是清苦的,可是就是这样的清苦,反倒让他磨练了自己的心境··处境越是困厄,就越能够忍——耐得住孤独和寂寞··修道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从忍受孤独,变成享受孤独。
无非苦中作乐··在这一年半之中,唐时不是没有尝试过翻开第四首诗,可是始终没有成功,甚至就是第三首《塞下曲》,也是完全没有办法使用的··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他现在只是开启了这首诗的封印,而不能使用这诗中的任何一个物象。
然而在今天,《春晓》已经臻至圆满,再过两天,便是小荒十八境之会了,唐时希望——在那个时候,他需要具有一定的攻击力··“花落知多少”的攻击力其实不弱,只不过太费劲,对于现在的唐时来说,还有一种华而不实的感觉,所以现在,他将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塞下曲》上。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唐时的眼前,顿时就浮现出那种充满杀机的场面,风高月黑,像极了仲庆师叔与赫连宇夜同归于尽的那一个晚上。
不一样的是,所有粉色的桃花,全部变成茫茫大雪——好大雪·骏马飞奔,前后追逐——刀··一把弯月一样的刀,秋水似的刀面,夜色里寒光闪烁,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刀面上,却像是被这寒刀冻结了一般——·“大雪满弓刀……”·唐时沉声吐气,尾音之中还带着几分颤抖,他摊开自己的手掌,虚握了一下,手指蜷曲着,而后抖动了一下,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冷,彻骨的冷。
天际乌云忽然遮了月,整个后山一片静寂,大雁振翅,无声掠过天际,竟然生出一种无边的肃杀来··冷··唐时觉得冷··身上的真力都全部化作了冰水,在他身体之中流动,并且带走他浑身的热量。
《虫二宝鉴》之意象,物象、人像乃至于狭义的意象,其中最好幻化的,乃是死物·急于获得力量的唐时,第一个想幻化出来的,便是这样的死物——刀。
大雪满弓刀··雪,不断地落下,一片片密密匝匝,覆压世界··刀,刀光,刀气,是比雪还寒冷的存在··唐时手指轻轻一翻,拇指微微内扣,紧接着食指伸直了一压,双目豁然睁开,刹那之间,像是有无数的雷电在他眼底成型,最后又化作了无边的飞雪。
耳畔马蹄声似响雷,迎面朔风如刀·便是在这一刻,睁开了——刀,出现在他的掌中··秋水明艳,刀光更明艳·唐时手指连点,那一刻,若是有人在场,绝对无法看清那一刻他手指的变化和刀法的变化,只是那轻轻地一甩刀,真力灌注于刀中,便有一片片雪花的虚影在他手掌周围闪动,刀——只能看到一片雪白·一片刀气带着漂亮的雪花状真力,向着唐时对面的小窗扑去,霎时只闻一片细微的脆响,抬眼看去之时,便只能瞧见那窗户全部被霜雪覆盖,一片片冰棱雪花清晰无比。
唐时淡淡地收回目光,一松手,那一把弯弯的刀便幻影一样消失在手中了··一开始的时候,唐时非常想知道这一句“大雪满弓刀”的效果,可是当他真正地拥有了使用这一句的能力的时候,一切却又变得平静了。
他甚至一点也不惊讶自己竟然使出了这样不平凡的一招··《虫二宝鉴》之上,那“刀”字一闪,紧接着便出现了一只手,握着那一把弯弯的刀,手腕反转,手指连点,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不过随着舞刀速度的加快,很快就成为了一片残影,到最后,这残影像是被长鲸吸住的水一样,完全回到了“刀”字上。
整本《虫二宝鉴》还像是最开始唐时看到的那样,古朴的几个大字,一副陈旧但又精致的感觉··唐时又重新闭上眼睛··大雪满弓刀……·这不过是自己掌握的《塞下曲》的一句而已,整个诗的意境他现在还没掌握,甚至可以说——《春晓》这一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至今他还无法进入自己曾经误闯过的那个意境之中。
《塞下曲》同理··这一本《虫二宝鉴》这么厚,还不知道有多少首诗呢,而且这是古诗词鉴赏教材,也就是说,除了诗之外,肯定还有词,并且不止是唐诗宋词。
后面的世界,似乎会越来越精彩··他休息了一阵,暂时不再修炼,站起来走到窗边,便要伸手一推,没有想到,他刚刚伸出手去,触碰到那已经被冻结起来的窗棂,整扇窗户就发出“嘎吱”一声脆响,随后化作一地的冰渣子落了地。
唐时怔然,收回自己被冻了一下的手指,苦笑——得,开天窗的节奏了吗·这窗户……废了……·不过这“大雪满弓刀”一句的威力,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厉害了许多。
练气六层的巅峰,很快就能够跨过练气六层,到练气七层,不过这中间是一道坎,能不能跨过去还是得看运气··唐时心里想着的,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外面的桃花,又开了。
因为这里死过两个人,所以最近几年也没多少人吃桃子了,这桃树也就按照正常的生长周期走·但因为身处在息海山,灵气也多于普通的地方,因而一年要开好几次花,现在也是开花的时候。
乌云散开,唐时悄悄念了一句“春眠不觉晓”,确保邱艾乾不会醒过来,之后才走向桃林··那一次桃林之中,赫连宇夜跟仲庆师叔都死了,可是依旧疑点重重——赫连宇夜跟仲庆从来没有过节,两个人怎么可能交上手还打得难解难分……·最后勉强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赫连宇夜撞破了仲庆是个魔修的事实,所以两个人才打了起来。
而关于为什么魔修会潜伏在天海山,这却是唐时不知道的了,想必正气宗那边会有调查,不过肯定不是唐时能了解到的··只不过,调查得再多——也没有人知道千佛香的事情。
在向清虚掌门陈述情况的时候,唐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千佛香的存在·他易开始还担心查看现场的人会发现千佛香,可是这东西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够被发现的。
唐方去了,一无所获··那个时候,唐时还以为那东西是不见了,没有想到偶然一次查探,他竟然在那桃树下面三尺处发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根很像是黑色枯树枝的东西。
千佛香,其实这只是一个统称·传说之中,这种东西是佛家用来宁心静气的东西,但是也有炼丹师将之视作炼制一些凝神丹药必须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千佛香炼化之后,会产生一种难得的效果,在进行突破的时候能够帮助人稳定心神和境界。
比如从练气期到筑基期的突破,需要修士面临困局,而千佛香,点一支就能稳定整个心神和修为,吞下由千佛香炼制的丹丸更能够在境界崩溃的时候力挽狂澜··唐时查过了相关的资料,这千佛香又因为生长年月的长短被分成了几个等级。
十年份的,只称作普通的佛香,又有叫“十佛香”的说法;百年份的,已经算是中品,完全能够让金丹以及以下修士使用了,又谓之“百佛香”;更有经过千年生长的佛香,被称之为“千佛香”,这还是连渡劫期修士都垂涎的所在,也是“千佛香”名字的代表和由来。
·等级更高的,只在古籍之中有,那只能是传说之中的“万佛香”了··唐时并不知道那地里面埋着的是哪个等级的佛香,只看它让筑基巅峰的赫连宇夜如此垂涎,便知道应该是等级不低的,想必应该是一支百佛香。
在一片静寂之中,唐时走向了桃林,而后施了一个小术法,将地面上的土层清开··唐时在练气三层的时候选择了一个灵术,名为“裂地术”,不过现在唐时还不能让整个地面全部崩开,只能用来挖土——其实他选的都是相当实用的灵术。
至少在菜园,这裂地术被他用来种菜真是再好不过了··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影无踪”的轻身术,也就是一般人说的轻功··练气期的修士,还没办法驾驭灵宝,也不是所有的灵宝都能够飞上天,等级低的灵宝永远只配被人捏在手中。
唐时要到能驭灵的筑基期,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要拿到属于自己的法宝更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选择“影无踪”倒是相当明智的··他心中感叹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自己面前的土地。
桃树的根茎都能够清楚地看到,有些盘根错节的味道,只不过已经下挖三尺,竟然还么有千佛香的影子··唐时暗自纳罕,“怪事……难不成还在下面”·于是唐时继续施法术往下面挖,这一挖就挖了整整两丈下去,唐时灌注真力于双目,终于在下面瞧见了小小的一个黑点,像是斜插出来的千佛香。
这千佛香长得跟枯枝没有什么区别,越是金贵的东西,越是不显眼,唐时想了想,直接跳了下去··他随手打了个小聚灵手,亮起一团灵光,紧接着就看到了那在坑底的东西。
手指粗细的一节东西,出土一尺高,还有一些像是埋在地下··千佛香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些像是含羞草,会根据灵气的变化上下移动,从地面到地下,现在在距离地面两丈多的地方才看到,不可谓不出奇了。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之后将真力灌注于手掌,因为修炼《虫二宝鉴》上面的手诀的原因,唐时的手指一向比别人灵巧许多,此刻以迅雷之速直接夹住那千佛香,照着立刻往外一拉,将埋在土中的那一尺再次拉出来——二尺长,一指粗的千佛香·唐时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直接运起了轻身功法“影无踪”往地上一跃,紧接着一挥袖,所有的土全部重新填回坑里,紧接着小翻云掌一压,恢复原样。
唐时身影一闪,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这长短的千佛香,最起码也应该是两百年以上的··千佛香像是竹枝一样,是有节的,一尺以下的乃是十佛香,三尺以下乃是百佛香,五尺以下乃是千佛香,至于万佛香——据说万佛香反而很短。
唐时当即将这千佛香上的土擦干净了,空气里立刻飘散着淡淡的宁静香味,这味道跟当年那个小自在天的是非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想来小自在天是个土豪门派,自然不像是唐诗一样稀罕这些的。
唐时的手指摸着上面的香节,数着一格格的条纹,“一、二、三……”·三个节点·竟然是三百年的百佛香·唐时原本以为也就是一百多年的东西,不想竟然是三百多年的捡到宝了啊·“啧,仲庆和赫连宇夜真是……俩可怜虫,若是泉下有知,看到这东西落到我这种废物的手中,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他自语了一声,却也知道这千佛香于自己暂无用处,却又害怕重新放回去惹人怀疑,更何况他已经快到练气七层,距离筑基也不远,这千佛香留不久,干脆直接折成了小段,找来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将千佛香放了进去,在盒子外面加了一个简单的防尘封印,就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做完了这一切,唐时就坐在自己竹屋的门槛上,抬眼看着已经泛白的天色··清晨的雾气笼罩在竹林里,苍翠的叶片上落下露珠,唐时知道——这一天,他将走向不归路。
练气期的弟子去小荒十八境,只能是送死··天才刚亮,邱艾乾还没醒,唐时就已经被主峰那边的来人叫走了··邱艾乾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唐时那破了的窗,开着门的小屋,却看不到人,他站在原地似乎想了一会儿,又打着挑子去打水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迹··唐时要去小荒十八境了··☆、第二章 小荒境·沧海堂,此刻已经聚集了一些长老和弟子,唐时被领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夜晚的寒冷还没从身上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地上了台阶,看着山腰的浮云,和那威严的沧海堂——不可否认,尽管在这里没有遇到多少好事,但这毕竟是他的门派,在看到的时候,那种庄严的气象就足够震慑人心了。
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外门弟子唐时带到·”那小童通报了一声··里面清虚道人的声音,唐时还记得很清楚·“进来吧。”
于是唐时低着头走进去,看也没敢看周围一眼,就行了个礼:“弟子唐时,拜见掌门和二位长老·”·“免礼·”清虚叹了口气,让他起来。
唐时这才起身,悄悄一看大殿之中,除了自己之外,竟然只有两名弟子了··一个是唐时认识的,乃是很久以前唐时进山门的时候那个带路的秦溪,之前也见过几回,这人虽然是个胖子,不过胖得相当有个性,还是认为自己风流潇洒的那种胖;可是今日一见,唐时忽然觉得他瘦了不少。
另外一个人唐时也认识,只不过看到的时候,那感觉可能就不那么愉快了——内门弟子雪环,掌门的重孙女··当然,为什么臭道士还有后代,这就不是唐时需要担心的问题了。
现在需要知道的是,雪环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今天雪环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衫子,脑袋后面别了把小扇子,那模样说不出地得意·在看到唐时进来之后,雪环竟然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一年多之前,唐时羞辱了唐婉,也算是让雪环高兴了一把——不过雪环一点也不喜欢唐时,这种不仅是登徒子,还是个废物的人,根本入不了雪环大小姐的眼。
殿上安静极了,不过这个时候雪环就说话了:“掌门,我们什么时候去小荒十八境啊雪环都等不及了·”·她娇声娇气地发着嗲,一副娇憨模样,看着清虚道人。
·清虚捻须一笑,“再过小半个时辰就送你们去,不过在你们进去之前,我还有些话要与你们交代·”·看样子,跟他一起进入小荒十八境的人,也就是秦溪和雪环了吧·只不过,别人都是筑基期,他一个练气六层的,实在是不够看。
唐时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这么多时日以来,多少人对唐时有幸被选为小荒十八境进入人选之一抱有怨念更不要说已经跟唐时积怨很深的唐婉了··本来唐婉现在已经筑基成功,按理说应该让唐婉去小荒十八境,不管怎么说,就算是让邱艾乾甚至是王希去,也轮不到她唐时——这之中若没有猫腻,唐时不信。
清虚道人看了唐时一眼,继续说道:“这一次因为正气宗那边的命令,我们天海山只能去三个人,并且每个人的修为都必须在筑基后期以下·所以这一次,秦溪是筑基中期、雪环是筑基中期,而唐时——练气六层。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以前也有不少人以练气期修为进入小荒十八境,并且有很丰厚的收获·你师兄师姐会保护你的,千万不要担心·”·唐时的心,渐渐地冷了下来。
不过其实一切都是早就预料到的,他并没有任何激动的神情,死水一般··清虚道人没看到唐时有什么反应,暗叹了一声,心说这人废是废了点,难得的是还有几分坚忍的性情。
只可惜,跟赫连宇夜的死扯上关系,正气宗这种护短的门派绝对不会放过唐时··一年半的时间,不过是给的缓冲而已,唐时中就还是只有死路一条的··天海山有一位老祖在大荒阁,乃是厉害人物,不允许别的门派侮辱自己门派的威名,所以正气宗那边顾及着这位老祖的威名,肯给天海山一个面子,不直接公然让他们交出唐时,而是换一种方式来解决——所以练气期的唐时,才能去小荒十八境。
“这小荒十八境,乃是上古的遗留,里面可能遇到很多危险,但是也可能见到上古的修真文明,更有甚者,有很多机会看到我们灵枢大陆没有的灵草仙药乃至于法宝灵器,里面藏着数不清的机缘。
小荒十八境,自然是有十八个的,不过——”清虚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接着道,“不过东南西北,乃至于别的门派,拿到的小荒境的数量不一样。
掌管小荒境的,都是一山区的第一门派,所以我们东山这边,乃是正气宗握有几个小荒境,不过钥匙却是正气宗与小自在天各有一半的·”·听到这里,唐时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每一次小荒十八境的集会,都需要佛修和道修两边商量。
其实说白了,不是佛修和道修商量,乃是正气宗跟小自在天商量··“小荒境每次开放,都不一样,因为拥有的小荒境的位置是飘渺的,没有人知道它们真正存在于哪里。
它们的开放乃是随机的,也就是说,拥有钥匙只不过拥有一个开奖的机会·”·清虚道人觉得这样讲,下面的三个人可能难以理解,不过他也不准备在这上面多废话,所以这个时候转开了话题,“正气宗与小自在天共有的小荒境,属于整个东山与小自在天共有。
这一次,东山的正气宗、千厦门、吹雪楼三个门派,每派有四人;我天海山三人,飞仙派四人,横道剑宗两人,点翠门一人·至于小自在天还不清楚,到了便知道了。”
唐时按照这样的规模,计算了一下,道门这边有二十二人进入小荒十八境··另外,小荒十八境不是一个境,准确地说——那是十八个小荒境,只不过这东西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拿着钥匙开启小荒境的人在不同的时期开启小荒境,见到的河水都不一样。
每个小荒境都是一个窗口,通过这个窗口看到的沿途的风景是变化的··换言之,其实他们掌握的不是小荒境,却比掌握小荒境更有意思——正气宗与小自在天掌握的乃是一扇窗。
“你们记住,里面有机遇也有风险,到底能够得到什么,全凭你们的本事·”·清虚道人似乎不准备再说什么了,他大袖袍一挥,便道:“现在都跟我来拜祠堂。”
说着,他站起来,身边的唐方和申屠长老都站起来,绕过了前殿,到了后殿·唐时他们三个人也跟上,雪环走在最前面,接着是秦溪,至于唐时,理所当然地排在最后了。
祖师祠堂上有画像,唐时等人去取了香,给跟着拜了拜,而后走上去将香插上··不过只是走一个程序而已,倒是清虚道人在那里念念有词很久,之后才对他们道:“现在跟我来,到后山,用传送阵送你们去小荒境入口。”
传送阵也是修真界的一种跨越空间的利器,只要阵法高手布置好这样的阵法,两座阵法之间连通,就能直接从一个阵法所在的地方到另外的一个··而天海山的阵法,建在主峰后面的山谷里,唐时他们直接从通道上走下去,就已经看到了那一座阵法,一点也不大,远远看着倒像是个磨盘,刻画着阵法的是一块石头。
清虚道人下去之后,直接在阵眼的位置安放了几枚灵石,唐时也就是个穷逼,根本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品级的,不过估摸着要比自己手中的高级许多··在踏上阵法之前,唐时捏了捏怀中那一盒千佛香,又握了握拳头,这才走过去,站在一旁,权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之间清虚道人站在他们的正前方,道骨仙风,手指掐诀,阵眼上的灵石里的灵力,顿时顺着阵法的线条开始舞动,紧接着一道光柱,从阵法之上起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经头晕脑胀地一阵翻转,像是忽然被人丢进了什么隧道一般。
这过程似乎持续了一段时间,不过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一个平台上··一片虚无的黑暗,触目所及全是黑暗,只不过偶尔有碎石块从他们的身边漂浮而过。
现在唐时站在一个灰色的平台上,身前是一条大道,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两边是无尽的黑暗,而背后——他转过身,只看到一片黑暗的,像是在虚空,已经到了外太空的感觉。
唐时身前的雪环和秦溪也没说话,像是被这样的场面震撼了一般··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广袤而黑暗的虚空里,忽然有一条道路横空出现,悬了一半过来一样··唐时心跳加快了一瞬间,可是又很快默念清心咒平静了下来。
良久,雪环才用一种惊叹的语气道:“这就是小荒境的入口吗”·秦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有说话··这一条道,凭空伸出来的道,只有一丈宽,不过一直往前面走,似乎还有一个比较宽广的平台。
·天海山这边的三人已经提高了警惕,下意识地就往前面走··不过走到一半,雪环忽然之间扭过头,对唐时冷笑了一声:“你莫要拖后退,我跟秦溪师兄才不会因为你停下呢。”
秦溪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没有说话,雪环则是提着一口剑,现在没有出鞘·相比之下,唐时手无寸铁,有些寒酸可怜,他也没有说话··雪环也就是教训唐时一阵,她跟秦溪都知道唐时的下场,只等着跟正气宗见面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唐时解决了,他们跟正气宗之间的积怨也许很快就消除了。
唐时不过是被牵连的而已,是被推出去的替罪羊,是天海山交给正气宗的出气筒··他很明白自己的身份,所以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雪环说过他之后,就直接往前面走去了,握着剑,一副警惕的模样。
秦溪摸着下巴笑了一声,回头看了唐时一眼,又眯起那小眼睛,继续往前走了··其实如果秦溪瘦一些,看上去就完全有不一样的感觉了··一步一步往前面走,偶尔一回头,看着身后那长长的道路,唐时就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只不过,他还不能动摇··一路上念着清心咒,唐时终于跟着雪环到了地方··一个更加巨大的矩形平台,依旧是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只不过,这里除了刚刚到的天海山三人,还有别的一些人。
“雪环师妹,你们总算来了·”说话的人是一名绛袍女子,袖子上有一片雪花的绣样,这个标志乃是东山一流之中第三门吹雪楼的··东山最厉害的三个门派:正气宗,千厦门,吹雪楼。
现在能够来这里的,也大多是内门弟子,这说话招呼雪环的,必定也是一名内门弟子··而吹雪楼,是整个东山最出名的“圣地”,因为这里基本只收女修,而每一名内门弟子,都是娇滴滴的美人。
天海山这边雪环一听到声音,便是满脸的笑意,直接向着那女子走了过去,娇声道:“早听说绛尘姐姐也选上了,现在果然遇到姐姐了,到时候还要绛尘姐姐照顾我啊”·一时之间,这里沉默的诸人的注意力都顺着转了过去。
雪环所在的地方,大约是整个平台上最亮丽的地方——因为美女最多··吹雪楼的美人,便是在整个大陆上都算是出名,更不要说早已经享誉东山了··那绛尘闻言伸出手指来一戳雪环的额头,“鬼灵精,就你会算计,不过这一次我说了可不算。
我们吹雪楼来了四个,我可不是做主的那个·”·在雪环的认知之中,绛尘乃是吹雪楼新一辈当中一等一厉害的,以前有什么事情,一向是她做主的,怎么这一回变了·她疑惑地看向绛尘,绛尘却对着她使了个眼神,于是雪环顺着就看了过去,绛尘身边还有两名女弟子,乃是莲华和韵然。
韵然修为最高,已经是筑基后期,绛尘和莲华都是筑基中期··只不过,原本都应该是女修聚集处的吹雪楼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男人··这人生得一副雌雄莫辩好面孔,凤眼描眉,皮肤细白,穿着一身浅蓝的袍子,袖子上依旧绣着一朵雪花,背着手,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
乍一接触这人的眼神,雪环竟然差点红了脸,这男人生得太过好看,竟然让女人也心神荡漾起来··绛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只道:“这是我师尊新收的弟子,名为尹吹雪。
尹师弟,这是天海山的师妹,雪环·”·那尹吹雪拱手行礼:“雪环仙子,久仰了·”·后面唐时一听这称呼就已经是鸡皮疙瘩了,喊雪环为仙子,他是神经病犯了吧简直像是电视剧里登徒子的标准台词啊。
只不过,美男的功力是不用多说的,雪环已经有些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还了礼,就跟绛尘那边闲聊起来,倒把这边的唐时跟秦溪撂在了一边··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不过好在唐时早就习惯这种没有存在感的状态了,而秦溪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一点也不介意,两个人就站在一边伪装透明人。
唐时粗粗一扫,这平台上的人不少,不过唐时大部分都不认识,瞧见一个眼熟的,却是意外了一下··天海山这边人的到来,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大家习惯性地就查探了一下他们的修为,在轻而易举地看到唐时竟然是个练气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好笑。
练气期的来小荒十八境不是找死吗这货是活腻味了·因为修为的问题,唐时得到的关注可以说是整个场上最高的··在唐时看到齐雨田的时候,齐雨田也看到了他。
当初在客栈,唐时唯一的一次出山门,遇到的就是飞仙派的齐雨田,那个时候还跟邱艾乾一起八卦·当时齐雨田说他还是外门弟子,现在齐雨田竟然也来了,而且唐时看不透他的修为,看样子肯定比自己高。
估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内门弟子了吧·唐时没有上去打招呼,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一下,似乎都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唐时就不关注这个了。
因为正气宗的人来了,紧跟在后面忽然出现的乃是四名僧人,一前一后八个人走过来,这个平台顿时热闹了起来··正气宗的人到的时候,真是各方都在跟他们打招呼。
只不过唐时只觉得背后冒冷汗,在别人眼中,这是至高无上的正气宗,在他的眼中,那是活阎王··他悄悄往旁边站了站,而后默诵清心咒,驱除杂念,让自己冷静下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唐时捏紧了拳头,像是别的人那样,用一种十分正常的表情,看向了四个人··三男一女,都穿着绿白相间的道袍,倒不像是当初看到的赫连宇夜那样,穿得骚包。
现在唐时看到的这些人,跟正常的道士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眉目之间多了几分英气,便是那温婉的女子,眼波流转之间也有几分高傲··总的来说,不管他们长什么样子,在唐时看来,都是妖魔鬼怪。
倘若唐时是个高手,现在大约不会觉得他们是妖魔鬼怪,只会觉得他们是跳梁小丑吧··四人走上前来,立刻就有吹雪楼的绛尘迎上去,“杨文师兄,别来无恙”·走在左边第一个的男人,一拱手,微微笑道:“无恙,多日不见,绛尘仙子也越发灵秀动人了。
当日分别之时,仙子还是筑基初期,今日一见,却要恭喜仙子已然到了中期了·”·绛尘的脸色微微一变,假笑了一声,“哪里比得上杨师兄之高才呢”·杨文也就是一句“过奖”,便不再多说话,来到了那平台的尽头。
整个平台的尽头,有一扇大门,乃是灰白色的石门,就这样突兀地伫立在虚空里,到底通向什么地方——那是一个谜··唐时的目光,缓缓地收了回来,随着身边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小自在天”,忽然就回了神。
他看向还在慢慢往这边走的四个人,四名僧人··一人走在最前面,那姿态当真是让唐时熟悉到了极点··小自在天来的,竟然是——是非·只不过,今日是非的僧衣换成了月白色,与自己身后的几名小自在天弟子一样。
是非后面跟着三个人,一个横眉怒目,满脸横肉的僧人,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佛家的平和感,手中握着一柄月牙铲·另外的两人却是平平无奇,与是非作一般打扮,手中拿着佛珠,平和极了。
来到这矩形的巨大平台上的时候,是非当先合十一礼,“贫僧见过诸位道友·”·众人不敢慢待,连忙回礼,只不过唐时一瞧,顿时乐了··原因无他,因为这些大多分到修道者的行列之中,所以很多是抱拳还礼,偏生有几个知道点佛家的规矩,也来个合十还礼,闹得不伦不类,不僧不道。
这一次,唐时没有行合十礼·他只是抱了拳,略微拱手··是非不动声色地一扫,就已经看到了这平台之上的众人了··早看到唐时的时候,他明显有些怔然——大约也是奇怪,修为这么低的人怎么也到了这里吧·不过东山这边的事情,想想也就明白不少了。
毕竟是别人的事情,是非无法插手··他走上前,那边正气宗的那个杨文也走上来,两人各自行礼··杨文道:“在下正气宗杨文,是非师兄可是小自在天掌钥人”·掌钥人·唐时猜测,大约是掌管钥匙的人。
那边是非微微点头:“正是贫僧·”·于是杨文目中精光一闪,却有显而易见的忌惮,因为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竟然看不透这僧人的修为,简直骇然·杨文乃是正气宗数一数二的人物,当初那赫连宇夜,乃是因为得了宗主的欢心,有背景,这才能够成为大弟子,可是真论起修为来,根本无法与杨文并列。
杨文此来小荒十八境,乃是为了寻得一件宝贝,好作为结丹的依仗··“今日便是小荒十八境开启之日,不知……何时开启小荒境为好”·“开启小荒境,也得众人到齐……原定有二十六人,可是现在似乎还少了四位。”
是非的眉头,终于轻轻皱起来,他心里对道门这边的势力是极其熟悉的,没有到的乃是东山三门之一,千厦门··这个细节,杨文当然也发现了,他道:“千厦门的四人似乎还没到,这倒是奇怪了,往年他们比谁都积极。”
“不如再等上半个时辰,按理说也该到了·这小荒境的门开了之后,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千厦门的道友来了,也当能够进入·”开启小荒境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并非时时刻刻都能够开启。
杨文于是点了点头,“那么这个时候,大家便各自休整吧·”·于是是非与杨文打了个稽首,回头却叫了他门中人,到了一个角落上打坐,也不与别人说话。
这边雪环也回来了,来到秦溪的身边,瞥了唐时一眼,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当初那秃驴吗”·唐时一听,眉头一动,却没说一句话——是非的修为深不可测,未必听不见雪环这话。
唐时不接话,只当是自己没听见··不想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暴怒的声音:“女施主你——”·“印空,不得无礼·”·整个平台上,其余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原来是那手持月牙铲的和尚,横眉怒目地看向了雪环,像是立刻就要冲上来打她一般·这僧人,跟唐时知道的“怒目僧”倒是差不多,佛门之中也并非是全部平心静气的人。
不过……现在唐时可乐呵了,雪环这简直是做得一手好死啊··只可惜,这印空和尚被是非喝止了··是非搭着眼帘,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不得无礼”,那印空就已经憋红了脸,像是强力忍住什么,狠狠地瞪了雪环一眼,吓得她一抖,这才恨恨地盘坐下来,双手合十,将那月牙铲放在自己双膝之上,作忏悔状。
唐时倒是忽然之间对印空产生了好感,这真性情,一点也不假作虚伪·不过别人的感觉肯定不跟唐时一样——雪环好歹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竟然被哥秃头和尚训斥,旁的男人又跟雪环没仇,顿时觉得小自在天这和尚简直没礼貌至极。
雪环已经气得柳眉倒竖,若不是看着那和尚长相过于吓人,现在就已经直接一抖自己手上的剑冲上去杀人了··这一个小插曲之后,平台上忽然安静了许多,只不过,唐时也逐渐感觉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危险的感觉。
有人在看他··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定然是正气宗的那些··正气宗那边的四个人看了唐时一会儿,之后转过头来说了些什么,就没动作了··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千厦门的人迟迟不到,很多人转脸看着那一扇大门,就等着是非与杨文一起开启这小荒境之门,可是千厦门的人不来,也只有等着。
杨文两道眉深深地纠结起来,站起来,从平台上看着延伸出去的那一条长长的道路,依旧没有一个人影··他对是非道:“是非师兄,千厦门不来,我们也只有先行一步了。”
是非起身,一拨手中念珠,颔首道:“正是此理·”·众人为这两个人让开路,紧接着却开始了排位,正气宗与小自在天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吹雪楼和飞仙派,再后面是天海山和横道剑宗,不过唐时站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人。
是个一身翠绿衣袍的男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吊儿郎当地站在哪里,活像是来打酱油的··那人注意到唐时的目光,打了个呵欠转过脸来,给唐时打了个招呼:“嗨,你就是那个叫做唐时反而倒霉蛋吗”·唐时:“……”·他不曾想,自己竟然如此有名了。
那人又打了个呵欠:“放心啦,你名气没那么大,我是自己打听到的·对了,我是洛远苍,点翠门的·”·点翠门,洛远苍,这名字倒是不错的。
唐时心说这货到底是有多困,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还在打呵欠,要多欠扁有多欠扁··他心里叹了口气,接话道:“在下唐时,天海山·”·那洛远苍点了点头,却终于搓了搓自己的脸,将目光投向前面。
是非与杨文,终于开始动了··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石质大门前,各自从袖中掏出一只盒子来,紧接着同时打开盒子··杨文手划了一个太极图案,紧接着将这图案打了出去,那盒子里飞出一团光来,直接朝着左边那扇大门撞去,一个深白的印记落下,大门开始颤动起来,簌簌地落下来许多灰尘。
唐时紧紧地盯着这一幕,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便是那杨文动手时候的手诀,他都记了个清清楚楚··之后乃是是非,他的动作不大,只是随意从那盒子里拈起那一团光,随后一弹指,便见到那团光砸向了右边的大门,在印到石门上的时候,这一团光忽然爆开了几分,于是化作一个佛家真言“卐”字。
佛道两家的手段,各有千秋,众人也只是看着,分不出高下来··倒是杨文颇有几分见识,眼光一闪便道:“佛门拈花指,是非师兄这一手怕是已经臻至化境了。”
是非稽打了个稽首,“杨师兄过奖,太极划一之精妙,佛家也只能仰视·”·这两人——装得一手好逼··唐时嘴角抽了抽,根本完全无法忍受他们之间相互的恭维。
不过世道也就是这样,相互之间忌惮试探,谁也不放心谁,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打进去两道印之后,那石门终于缓缓开始动了,只不过这震动从细微到巨大,最后竟然连整个平台都晃动起来。
这一道灰白的石门上爆开万道金光,从逐渐打开的门缝里,迸射而出,一时之间耀目无比··狂风吹卷而来,迎面而来的气浪说不清是灼烫还是冰冷,只知道那迎面而来的风,让站在前面的两个人的衣袍猎猎地舞动起来,那宽大的袖袍兜着风,像是即将飞升成仙。
不说是非本就是姿态卓然,即便是那长相平凡的杨文,在这个时候也有一种难以道明的威重··门,终于缓缓打开,整个虚空像是忽然之间沸腾了一样··光华闪烁的平台,无尽黑暗的虚空都被点亮,无数漂浮在虚空之中的石头都被这骤然来的光芒冲击,想着四处飞射而去,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唐时觉得自己是听不到任何话的,只不过这个时候偏偏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一声佛号,带着无边的平静··只听是非道:“三个小荒十八境已经开启,各位入内吧。”
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这一次,杨文与是非同时走入门中,剩下的人也跟上去··唐时在后面,手心有些出汗,可是内心之中的神往却驱使着他一步步地迈出脚步。
从那开了一丈的门缝里过去的时候,唐时什么都忘怀了——没有即将被正气宗那些弟子追杀的恐惧,也没有进入新环境的害怕,只有一种难言的向往和憧憬··小荒十八境。
跨过门那一道线的同时,眼前的天地骤然翻转,忽然改换··灼热的风从远处吹来,挟裹着漫漫黄沙,眼前的土地沟壑纵横,一片荒芜而厚重的黄色··唐时等人站在一座黄土山的山洞里,有一块石板在前方,横斜出去,杨文与是非就站在那个位置上,看着最前方的风景。
一瞬间天地的改换,显然震撼了所有的人,唐时只觉得心潮澎湃,很久才将那种汹涌的感觉收敛住··前面杨文道:“已经进入第一境了,各位,就此别过,各走各的路吧。”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直接向下一跃,他身后跟着的三个正气宗的弟子也向着下面一跃,便不见了影踪,过了一会儿,唐时才看到他们已经下了这座山,向着正前方走去了。
这地形,很像是黄土高原,等到别人也开始离开的时候,唐时来到山洞边上一点,抬头一看,原来这山洞上面刻着几个字——千沟万壑··小自在天的佛修们一向是最稳得住的,现在还是一个都没走,见到唐时发现那刻着的字,是非解释道:“这里刻着的,便是小荒境的名字,这一境便是千沟万壑。”
唐时看了他一眼,一点头,却不说话了··这一次小荒十八境之行,原本要来的千厦门不知所踪,就只有二十二人了,当先走了一个正气宗,紧接着跟上去的却是吹雪楼,却是选了个跟正气宗不一样的方向,之后走的也有不少人,点翠门的那个洛远苍直接一个人走了,只不过走的路径跟正气宗竟然是一样的。
横道剑宗也走得很快,选了另外一个方向··现在留在这山洞里的,只有天海门三人、小自在天四人、飞仙派四人··飞仙派的齐雨田与唐时有过一面之缘,两人还坐在一起喝过茶,他不知道唐时来这里的猫腻,竟然还走上来跟唐时打招呼:“唐时师弟,你一个练气期地怎么也来这里凑热闹即便是师门看中你,也不能这样啊。”
唐时心里苦,只能笑一声,不说什么··只不过一边的雪环听了齐雨田的话,却哼声道:“师门看重他得很·”·秦溪捏着扇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了,齐师弟,你快别问了·”齐雨田背后有一人喊住了他,于是齐雨田尴尬地退回来,那人像是飞仙派的领头人·他直接朝着天海山三人和小自在天一拱手,道,“小荒十八境的凶险,想必大家都是听说过的,我们诸人修为虽然不弱,但毕竟无法与正气宗、吹雪楼等相比,他们已经选了其中的三个方向,我们似乎只能同路了。”
其实未必不能像点翠门那度形象洛远苍一样选正气宗走过的路,可是在别人的屁股后面,真是半个好处也捞不着的··他们来小荒十八境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捞着点丹药灵宝甚至是功法秘籍吗如果没有了这些东西,那小荒十八境即便是再神奇,也会失去吸引力。
只不过,唐时已经听出来了,这飞仙派的领头者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雪环直接开口冷笑道:“你是飞仙派的蒋继然吧我知道你,只不过我们剩下的三方若是同路,遇到宝物又应当如何分配我们天海山不如你们人多修为高,怎么知道不会当了替死鬼呢”·唐时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来打酱油的——他心里想的跟雪环一样,只不过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本来唐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吹了,没有想到一旁站着一只没有说话的秦溪忽然开了口··“雪环师妹不必着急,这小荒十八境,我们去了左右也是危险,只有三个人也实在没办法照应。
若是我们与飞仙派甚至是小自在天的道友们一起走,反倒可以沾沾光·至于东西的分配……这个路上再商量不迟·”·雪环完全没有想到秦溪竟然反驳了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开口再说话,却像是想到了一些东西,住了嘴,单单哼了一声,便不言了。
那飞仙派的蒋继然乃是筑基后期,说话是很有分量的··见到天海山这边已经搞定,他微微一笑:“秦溪师兄一直是个很明白的人·”·说完,他转向了小自在天这边,心里却有些压抑。
其余三个和尚的修为,他还是看得透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唯有这是非,从一开始就不曾看透··“只是不知道,小自在天的几位朋友,是否愿意一起走呢”·很明显,小自在天拿主意的人是是非,他略一点头:“贫僧等人,并无异议。”
后面三个僧人都没有说话,包括之前出言准备呵斥雪环的印空,看样子小自在天这边,是非是个相当有权威的人·不过也可能是小自在天之中并没有别的门派那种争斗吧·到底小自在天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众人开始了相互的介绍,唐时也趁机将所有的人的名字记住了··天海山这边自不必说,小自在天除了是非和之前那怒目和尚印空之外,还有两名看着很普通的僧人,分别是印相和印虚。
另外飞仙派这边,除了唐时认识的齐雨田和领头人蒋继然之外,还有两人——奇的是,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却是双胞胎的两兄弟,一个叫做魏旭,一个叫做魏园。
互相介绍了认识过,唐时就不说话了,听着他们商议路上得到的东西的分配方式··其实对唐时来说,怎么分配都不关他的事··最后他们商量了一个办法,以门派为单位,如果东西多,就平分给各门派,少的话,便是谁拿到就算是谁的。
其实这种分配方式有很大的隐患,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之前走了不少的人,现在这边的几个人也坐不住了··一切商议得差不多,这边的十一人便直接出去了。
唐时站在高处,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跃下去,轻巧得很,心里庆幸自己还是学过轻身术,不然直接跳下去摔死,那可就倒霉了··感叹完,他纵身一跃,便只觉得劲风拂面,鬓发都别吹到后面去,身体急速下坠,他暗运真气,身形顿时稳住。
待到落地之时,唐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转眼他就愣住了——陷下去了··秦溪好笑地拉了他一把,“唐师弟,想必是你太重——”·话没说完,手才刚刚搭住唐时,便觉得自己脚下也忽然之间软烂如泥,低头一看,脚下原本坚硬的黄土地忽然之间软了下来,流沙一样将他陷住了·“小心,流沙”·蒋继然直接拔剑而出,一脸的戒备,同时提了轻身功法,鞋离地一寸,余者依法炮制。
☆、第三章 你熊的·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一瞬间就着了这小荒境的道,唐时心里感叹自己果然是个倒霉蛋··他也在自己的脚下灌注真气,只不过那流沙像是活的一样,咬住了唐时的脚,像是要将他往下拉,根本找不到别的借力的地方。
就是方才伸手来拉他的秦溪,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转眼之间,这流沙就已经陷到了唐时的腰上,这一瞬,他忽然想起一句诗——白毛浮绿水·人在危机的时候,总能够开出不一样的脑洞来,眼见着周围的众人都在自顾自地警惕,没工夫来救他跟秦溪,现在秦溪还握着自己的手,简直是要一起死的节奏。
秦溪虽然已经比原来瘦了不少,可本质上还是个胖子,现在倒是陷得比唐时还快,扎眼就已经到了腰上了,眼看着就要到胸前,他忙叫道:“倒霉”·只不过那边的小自在天众人一直是慈悲为怀,只见是非手指一转,便是要出手,不过这时候唐时已经决定试一试了。
死马当做活马医,一点也没心理压力··已经被沙埋住的左手一翻转,只觉得那些沙太粗粝,几乎划破他的手掌,然而他手掌之上,《虫二宝鉴》一亮,随着他的默念,那一句“白毛浮绿水”亮了起来,紧接着,他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脚下一踏,竟然就已经在沙里起来了。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身子变成了一片羽毛,忽然之间就负了起来——即便现在只是在沙上··是非已经准备动手救人,却忽然之间看到唐时拽着秦溪从沙中出来,甚至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这个时候秦溪也反应过来了,提气脚下一踏,便已经站稳了,却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已经出来的唐时——这小子,似乎有些古怪啊··唐时现在已经想一头撞死了,草泥马啊他只是忽然之间动了这么个念头试试,毕竟“白毛浮绿水”一句里面有一个“浮”字,也许会有作用,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想,果然就应验了。
现在好了……要怎么解释说自己竟然忽然之间拉着秦溪起来·“没有想到师弟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这轻身术似乎不一般·”秦溪呵呵笑了一声,像是没什么怀疑。
只是唐时哪里敢说太多,感觉着自己身体之中按照着奇怪的轨迹流动的真力,却有些惶恐地说道:“我……我只是怕死……没有想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这畏畏缩缩的模样,一下让那边的飞仙派几人笑了起来,却让是非轻轻一皱眉。
竟然这二人已经平安无事,是非也就不必出手了,他手指回收,之后重新拨动念珠,“阿弥陀佛·二位无事便好·这千沟万壑境里似乎很不稳定——”·话音未落,只听得“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到近,转眼之间便像是滚雷一样震耳欲聋了。
众人抬眼看去,只看到方才他们离开的那一座土黄色的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到下拍下来一样,山顶直接被压下来,并且朝着地底按压,便像是流沙一样,转眼之间和地面上的土黄色融为一体,看不出原本还是一座山。
·他们此刻所能够看到的,只有漫天的烟尘··“这是……”飞仙派蒋继然皱了皱眉,看向了忽然没有说话的是非··是非叹了口气,“小荒境之中千万般变化,这大约只是其中一种。”
秦溪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才道:“方才正气宗他们那些人也是从这里下去的,我们分明看到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想必是我们在上面待着的时间太长了吧”·他这样一说,倒让众人想起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如果他们之前还没下来,还在上面的话,现在岂不是跟着那坍塌的山峰一起被埋在地下了吗·唐时手指颤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幸运。
“为今之计,只有快些往前走了·”那双胞胎两兄弟之中的一个说话了,声音有些粗哑,不过唐时也分不清到底是魏园还是魏旭··其余诸人也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这个时候,蒋继然将指北针掏出来一看道:“正气宗和点翠门那一位走的乃是东,吹雪楼走的是南,横道剑宗走的是北,我们只能往西了·”·他也不多话,只是拿着指北针就走向前方。
小自在天的僧人们表示愿意走在最后,其他人也就不怎么在乎·飞仙派其余人跟着蒋继然,之后是天海门三人,唐时后面是那个叫做印虚的僧人,在小自在天四人当中似乎是年纪最小的。
那很得唐时好感的印空走在倒数第二的位置,断后的却是那是非··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说话··这毕竟是在危机四伏的千沟万壑··“对了,我有一事觉得奇怪。”
秦溪在唐时前面走着,走着走着忽然说道,“我们选择的方向不一样,到时候是随机进入第二个秘境吗”·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蒋继然是不知道相关的事情的,这只能是问是非的。
是非道:“此三境乃是连锁形,大约不管我们往哪边走,最终都会到另外一个境吧·”·前面的蒋继然忽然愣住:“是非师兄的意思是……其实分辨方向根本没有意义”·是非笑笑,没说话了。
这一下,蒋继然很爽快地收起了指北针··可是唐时却开始思考这当中的原理了,不过也思考不出所以然来,想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了··其实大能修士们,能够调用一部分的空间之力,形成弯折的空间之类的,所以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都能到达同一个地方这种事情并非虚假。
现在的唐时只不过是还没到达这个境界而已··十一人都是脚面离地,并不踏严的··这里也有光,只不过似乎已经开始变暗,他们走了很久,一路上看到的全都是漫漫的黄土,沟壑纵横,没有半滴水,活活一个再造的黄土高原×N。
唐时走得累了,体内的真力也似乎快撑不住了,就会想象——其实老子可能穿回地球了……·不过现实是悲惨的··真力没有了,就有被人丢下的可能,所以唐时的办法是一路走一路吸取真力,还在不断施展小聚灵手在自己的身周,虽然傻气了一点,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至少他没有掉队。
别人都走得轻轻松松,不见得有什么疲惫,唐时却是辛苦至极··他身后那印虚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不过看他一路坚持,也就没有说任何施以援手之类的话··眼看着天色渐黑,后面走着的是非道:“这时而黄土时而流沙,晚上赶路怕是会有危险,不如停歇一宿,顺便想想办法吧。”
前面蒋继然看了一下已经沉入地平线下的光,整个世界都开始昏暗起来,“方才我们过来的时候还一路都是流沙,可是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是坚硬的黄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家停下来吧,就地打坐休息好了·”·于是这边十一人都松了一口气,选定了一块高而平整的地方歇脚··那叫做印虚的小和尚道:“出来时候带了些蒲团,不曾想今日会派上用场。”
说罢,他从自己袖中甩出来一把东西,原本只是小小的,落地的时候却倏忽变大,一瞬间便已经化作了一张蒲团,落在众人的面前··雪环正愁找不到地方休息,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东西,现在得了这一只蒲团,倒是忽然之间高兴了起来,竟然破天荒地道了一声谢:“小和尚倒是很懂事,谢了”·和尚就和尚,偏生要加一个“小”字,简直……·唐时已经吐槽无力,直接在那蒲团上坐下来, 而后盘膝打坐,却忽然惊奇了——也不知道这蒲团是什么坐成的,甫一坐上去,竟然感觉到有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从蒲团上透出来,一下浸透了人的身体,竟然倦意顿消。
这一点,显然别人也发现了·齐雨田像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人,摸着那蒲团道:“这东西我在门派里的练武堂看到过,没有想到现在竟然有机会坐一坐·”·那蒋继然不知道为什么冷笑了一声,却没说话。
印虚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回头去看是非:“师兄……”·是非叹气:“走了许久,你也坐下吧·”·于是印虚双手合十,垂首行礼,坐下了。
这十一人,基本呈一个圆形,都闭目打坐··不过可以看到,每个人的身体都是漂浮在蒲团上面一点的,生怕忽然之间下面有了流沙,到时候陷进去可就丢人了··唐时并不像别人那样,他的紫府之中只储存有少量的真气,一路上凭借着“白毛浮绿水”当轻身术,倒是比他原来的轻身术要好用很多,需要耗去的真气似乎也不是太多。
现在他对这一句诗产生了兴趣,一路运行真气,一路悄悄地捏住手指使用这一句,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他不敢再试,生怕被别人发现,于是又恢复到正常的打坐状态。
现在唐时已经是练气六层的巅峰了,又经过一个白天真力的使用,更在暗中练习使用“白毛浮绿水”这一句,反而还在进步,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竟然顺利走出了练气六层,到了练气七层,忽然之间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他气息的变化自然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但毕竟只是个练气期,即便是在这里突破也没什么大的用处,所以也没人管他··只有是非,那搭着的眼抬起来,打量了他一眼,之后又重新闭上。
·后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从来没有人能够在千沟万壑境安全地度过一个晚上··首先发现异样的是雪环,因为是女人,她对一些奇怪的味道一直保持着零容忍,现在也是她最先感觉到那一种腥臭味道。
“见鬼,哪里来的味道好烦……”·众人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看向雪环··那印空和尚之前就看雪环不顺眼,当下竟然出言讥讽道:“哪里有什么味道在这种地方,难不成处处都是香的吗”·“你”雪环一张白生生的脸气得通红,直接站起来就要跟印空和尚动手。
本来唐时也觉得雪环是大惊小怪了,不想这个时候他手掌一翻,将气息调顺,却觉得受伤忽然爬上来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蝎子”·一只褐色的小蝎子不知道从哪里爬到了唐时的手指上,扬着那大钳子一样的尾巴,还在爬动……·唐时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边手脚更快的是非就已经直接一弹指,一点绿豆大小的金光打过来,将唐时手指上的蝎子打翻在地。
唐时愣住,去看那蝎子,却看到这小东西并没有死,还在地上爬动,有些乱转的感觉,想必是被是非方才那一指给吓住了··“阿弥陀佛·”是非打个稽首。
唐时忽然就明白了,是非不是要救自己,而是为了救那蝎子,因为如果是唐时自己出手——只怕那蝎子性命不保··明白这一点的,显然不止唐时一个,坐在唐时对面的蒋继然冷笑一声:“果真是有好生之德。”
这话明摆着是讽刺,听得小自在天这边的四人皱了皱眉··“遭了,这里,那里……你们快看哪里来的这么多蝎子”·双胞胎两兄弟之中的一个站出来,忽然伸出手来,四处指着,这次的这声音细弱了不少,想必与上一次说话的不是一个人。
跟这两兄弟相处的时间略久就知道,声音粗哑的那个是哥哥魏旭,细弱的这个是弟弟魏园··魏园一说话,众人也都注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盘坐的区域周围,竟然蝎子大大小小的蝎子,挨在一起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一炸。
唐时抬眼一看,只见方圆十丈内都是一片的黑色,还在不停地蠕动,恶心之余竟然也让人觉得恐惧··这千沟万壑之中,怎么忽然跑出来这么多的蝎子·这些到底是哪里来的又到底是要干什么·齐雨田干干笑了一声,看着向着自己越逼越近的蝎子,道:“这些东西……该不会是想吃了我们吧”·艹,这乌鸦嘴怎么……·唐时还没来得及冒冷汗,便看到一旁的雪环忽然之间拔剑了。
雪亮的剑光,在这样的黑夜之重如何明显·众人被这么多的蝎子围在中间,那些蝎子不断地逼近,一点一点挤压着众人的空间,让他们也跟着靠得更近。
那些蝎子,也不知道是受到什么的吸引,逐渐地向着中间围拢··终于,在第一只蝎子忽然窜向众人的时候——雪环忍不住了··在雪环出剑的瞬间,唐时听到了尖锐的剑啸之声,却也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人叹息了一声。
他来不及回头,情势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雪环第一个出手之后,一只蝎子直接被一剑斩成了两半,于是剩下的蝎子都疯了一样涌上来·剩下的人,也不得不出手了。
别人都有武器,可是唐时没有··现在唐时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他来这里根本就是送死的——至少别人以为他就是来送死的,也没指望着唐时出力··现在自己如果念“春眠不觉晓”,估计能过解决这一群吃饱了没事儿干、搞突袭的蝎子,可是那绝对不符合唐时的本意。
现在他还没跟正气宗的人对上,对方肯定是要杀自己的,唐时不相信秦溪,更不相信雪环——他不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所以现在的唐时,只装出一副惊骇的表情,赶忙往后面避。
魏旭、魏园亮兄弟直接递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唐时耸了耸肩膀,显得格外轻松,心说老子一个练气期的,战五渣,你爱怎么鄙视就怎么鄙视,反正他没脸没皮——有本事换你是练气期,我是筑基期,我也来保护一下你怎么样·看到唐时竟然完全无视了他们的鄙夷,魏旭和魏园喉头那是一口老血,险些就当场喷了出来。
更可气的是,小自在天的和尚似乎都相当实诚,那印虚一路上看唐时走得辛苦,也知道他境界不高,竟然走上来,站到他身边,对唐时道:“唐时师兄,你修为微末,在前面怕是有危险,站我身后吧。”
唐时顿时感动得泪眼汪汪,哥们儿啊,你简直就是小自在天出品,良心货,放心货啊·他伸出爪子来拍了拍这小和尚的肩膀,沉重道:“打退蝎子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然后唐时终于无耻地退到了圈子的最中间··前面秦溪一扇子挥出去,将无数的蝎子扫飞,顿时只见到残肢什么的飞了漫天,他听到自己身后的动静,斜睨了唐时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别人也没工夫理会唐时这么个贪生怕死的,还在忙着打蝎子呢··唐时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他手中掐了手诀,准备见势不对就直接一句“春眠不觉晓”搞破坏。
不过注定是没有他出手的机会的··出家人忌讳杀人,便是那之前站出来帮唐时挡蝎子的印虚小和尚,也没动手杀一只蝎子·之前那横眉怒目的恶和尚一般的印空,也是一样,就更不要说旁边那个自从进入小荒境就一句话也没说过的印相了。
眼前的蝎子像是杀不完一样,一只之后还有一只,一群之后还有一群,一片之后还有一片,杀了这一波又来了下一波··雪环已经快要疯了,直接运起真气,挽了一道剑光起来,直接斩下去——只可惜这一道剑光虽然声势惊人,对蝎子们的杀伤力却不算是很大。
毕竟这些蝎子是成群结队,乃至于已经成为潮水一般的大军,斩去一两个角,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出手的是非终于出手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是舍不得杀生的。
是非自知自己无法阻止别人杀生,也只能在看明白情况之后早些出手,一翻掌,一个小布袋就出现在他手中,他将那小小的布袋一抖,再往半空之中一罩,顿时所有的蝎子都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般,不断地向着那布袋之中飞涌而去。
·众人一时愕然,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是非的储物袋·这和尚,脑瓜子很好使啊·只不过——储物袋之中无法容纳活物,这些蝎子进去了也都是死,原来这是非和尚下手才是最狠的。
众人脑子里这念头才闪过,便看到是非伸手一招,那麻布袋就已经落回了他的手中,鼓鼓囊囊的,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动··“里面的蝎子还活着”魏园大叫了一声。
是非合十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东西,暂且留一命,待我们出去之时,再放它们便是了·”·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这根本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秃驴们婆婆妈妈,走路都小小心心,生怕踩死了一只蚂蚁,可是众人不一样,这些蝎子的死活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关心的事情是——那个东西怕不是什么储物袋吧·到底什么级别的储物袋才能够装活物还能够装得下那么多的活物……·唐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是非的目光顿时就有些变了,土豪啊这是·是非是不会去管别人在想什么的,他只是随手一挥,那布袋就消失在了眼前。
储物袋的事情众人也不好多问,只能讪讪地笑笑·回头一看,所有的蝎子都已经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一时之间都称赞是非好手段··反而是方才劈出光华闪烁的一剑的雪环,这个时候臭着脸,一点也不高兴——被人抢了风头,哪里高兴得起来·唐时将这一切看在眼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作出一副孬种的样子,犹犹豫豫问道:“现在可以坐了吗”·众人全部愕然,这货怎么……·怎么跟他们最开始接触的那个……有点不一样呢·他们哪里知道,其实唐时是已经准备走另外一条路线了——高冷装逼的路线不适合现在的自己,一个练气七层的傻逼,要是装高冷,就只能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唐时觉得自己的小命很金贵,还想多活两年呢··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唐时就是要在天下无敌的道路上,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舍得一张脸,敢把和尚拉下马……·咳咳,想远了。
唐时将心里那些诡异的想法全部收敛起来,开始认真地扮演一只废柴傻逼——其实根本不用扮演,因为本来就是··好吧,能够认识到这样的事实,他觉得自己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蒋继然阴阳怪气道:“可以坐了·在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唐师弟竟然还能冷静得下来,真是让我等钦佩不已·”·哟,这货是要针对自己老子当拖油瓶也没当你的拖油瓶啊·唐时心底冷笑,面上却摆出一个微微的贱笑,“反正我只是个练气期的,帮不上什么忙,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牵挂的,当然洒脱了。
其实还是相信你们厉害,能够解决危险嘛·吾,比如是非师兄……”·——挑拨离间··是非抬眼,终于仔仔细细地看向了唐时。
他不知道唐时说出这句话到底是巧合还是蓄意,因为这句话的作用并不一般··本来大家都是同路走,还是之前蒋继然让大家一起走的,可是现在遇到了危险,他却没怎么出力,反而是被他邀请过来一起走的是非出了大力气,让别人怎么想·更何况,唐时的话极具煽动意味——相信他们厉害,可是后面只说了是非的名字。
很明显,唐时这话的意思是,是非很厉害·那么,蒋继然又将置于何地呢·修真者之间的争斗,往往都是从很多不经意的小事上面开始的··是非虽然久居小自在天,但并非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对唐时也忽然起了提防的心思。
细看唐时,长眉细眼,皮肤也白,眼神里一片过于虚假的坦荡,反而让人觉得里面肯定藏着点什么·这人看上去,也只能说是颇为俊朗的那一种,算不得人中龙凤,现在因为他脸上挂着的笑容,还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憨厚感觉。
不过都是假象——是非忽然想起近两年前在客栈的走廊里遇见的情形··这唐时必定不是什么心思普通的人,虽然修为不高,但不可掉以轻心··在这短短的一转脸的时间里,是非已经对唐时提高了警惕。
而唐时自己未必不知道自己那一番话会产生的效果,不过现在诸方制衡,他们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到底还是竞争关系,合作不过是相当短暂的而已··蒋继然已经没话了,当下厌恶唐时,却也只当他是个缺心眼。
被方才那忽然之间出现的蝎子一闹,天也已经要开始亮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黄土地,没有任何蝎子的影子,风吹上来,几乎寒彻人的骨头··看不到方才那些拥挤着的蝎子,现在乍然空旷起来,反而诡异到了极点。
众人重新盘坐下来,等待着天明··唐时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细细地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策略··上半夜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过了,这第一境千沟万壑,跟小自在天的人在一起还算是安全的,毕竟佛家的人不喜欢打打杀杀,也不喜欢算计别人,还喜欢多管闲事,慈悲为怀,别的人多少也得收敛着。
所以在这段难得的时间里,唐时得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他现在是练气七层,境界才刚刚上来,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筑基了,不过成功率很低·如果能够达到练气九层,再辅以筑基丹,筑基就很有可能成功。
他从未觉得,自己距离筑基是这样地近··这样的念头,催使着他不断地修炼··悄悄用真力滋养着掌心之中的虫二宝鉴的图案,唐时甚至能够隐约地感觉到那书页翻开又关上——小荒十八境,带给自己的,到底是危,还是机呢·他悄无声息地修炼着,黎明,也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那些蝎子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时候,晨光笼罩大地,远方黄土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忽高忽低,忽直忽曲·那黄土坡上的沟壑,像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只不过厚厚的黄土又盖上,将这曲折的轮廓掩盖得更加平和。
这里多久没有下过雨了·唐时皱眉,收回了目光,看到众人已经收拾好了,他默无声息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蒋继然已经恢复了正常,这个时候看着周围的景象,略微确定了一下方向,忽然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耸起一座黄土城,他吃了一惊,抬手指着那东西道:“昨日有谁见到这东西吗”·“昨日天色昏暗,谁也不曾看见吧”印空将自己的月牙铲拄在地上,也抬眼看去,随后却转过头来问那很少说话的印相,“印相师兄,你目力好,昨日可曾看到”·印相凝神一看,双目之中有隐约的金色光华闪烁,竟然让人觉得这人法相庄严,凛然不可侵犯。
他收回目光之时,却皱紧了眉头,看向是非,却对印空道:“昨日不曾见过·”·“那这东西是凭空出现的吗”众人心中打起了鼓。
只听蒋继然道:“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的,我们都知道不能再漫无目的走下去,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有东西值得我们去探索·这黄土城一夜之间出现,怕是有颇多的古怪,若不去看一眼,我是不甘心的。”
他这意思就是他要去,看众人肯不肯跟他去··飞仙派其余三人包括齐雨田,都齐齐点头,表示蒋继然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可是天海山这边情况就有些诡异了,雪环的目光在小自在天跟飞仙派之间打量,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唯有秦溪,一脸的轻松,搓着自己多出来的那一层下巴,有些犹豫地说道:“要我走我也是不甘心的,但如果只有我们几个人走,怕是不怎么安全·”·唐时明白了,雪环和秦溪其实都是在观望,毕竟小自在天的人也有很强的实力,如果大家都分开;了,那天海门就会显得相当尴尬。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小自在天这边,那印空和尚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对是非道:“师兄,我们也去看看吧来一趟,总要长长见识,出来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说的啊。
印相、印虚,你们说是不是”·说着,印空捅了捅自己身边的两个和尚··不过这动作在旁人看来无比滑稽,早说过印空长得极其骇人,脸上还有吓人的疤痕,活像是个土匪强盗,根本不像是什么平心静气的出家人,他伸出手来捅别人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大汉假装自己是个小娃在那儿卖萌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大约是在小自在天,印空比印虚和印相资历大,这两个听了他的话之后都犹豫了一下,虽然不呢没说话,却齐齐看向了是非··是非是小自在天拿主意的人,他抬眼看向远处的黄土城,知道那里埋藏着危险,可是却不得不去——因为不管怎么走,最终还是要看到那东西的。
他稽首道:“既然如此,我们一行人,不如同去,不知诸位以为如何”·这话里,已经隐隐有了一种领袖的风度了··这里的人当中,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是非的修为最高,所以他以这样的一种口吻说出话来的时候,对是非来说是相当正常的,可是换到蒋继然这个以十一人之中的领袖自居的人身上,似乎就不那么适用了。
唐时这边根本没有什么表达意见的机会,反正是他们做决定,自己跟着走就好··弱者没有话语权··——唐时深刻体会到了此乃真理··众人直接跳下了黄土坡,却小心翼翼得很,生怕遇到昨日碰到的情形。
好在今天似乎没有昨天那么倒霉,走了小半天都没出现什么流沙的情况··可是一过日中,事情就开始变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脚下的土地再次开始变软,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日头开始往西偏,脚下的流沙也越来越多,之前已经松懈下来的众人立刻重新双脚离地走··齐雨田俯下去一摸,抓起来的一把全是流沙——这小荒境之中的事情,当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至于那黄土城,还真是望山跑死马,看着很近,可是走起来就远了,一路上除了流沙的威胁,似乎也没再出现什么蛇虫鼠蚁之类的糟心东西,可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太干了。
修士们虽然可以维持内心,很多天不进水不进食,可没水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尤其是对女人来说··所以雪环现在整个人都在一种即将暴走的状态里,临近黄昏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又开始变得坚实起来。
他们原本还准备再赶一段路,没有想到雪环直接丢下一个蒲团,直接往地上一坐,“我不走了走不动了这破地方没吃的不说了,竟然连水也没有本大小姐凭什么要来这里不走了——”·一干大男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唐时恶寒了一下,心说雪环这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小荒十八境小姐您发脾气看着点地方好吗·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谁要看你不顺眼背后捅你一刀,搞死了你,也没人知道的好么竟然还……·吐槽无力。
唐时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已经跟不上雪环了··那飞仙派的蒋继然平日里是个怜香惜玉的,只不过对于修道者来说,脸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修为才是衡量一切的准则——所以,现在的蒋继然完全对雪环没有好感。
当下他就直接出言讽刺道:“大小姐,麻烦您别搞事儿了好么现在是什么地方,还顾着水的事情”·雪环当即瞪眼:“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一个臭男人不用梳洗也就罢了,我一个姑娘家难道不需要用水来梳洗吗这破地方连个水灵术都使不出来”·唐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悄悄退开了两步,刚刚站在雪环身边的秦溪也是一样的举动。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竟然有一种同病相怜又心有灵犀的感觉··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种退开准备明哲保身的行为被雪环看了个正着,对秦溪她不敢说什么,只好朝着唐时出气,骂道:“你退什么退啊嫌弃本小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给我滚”·所有人都以为,面对这样的羞辱,是个男人就应该发怒,即便只是个练气期的,也不该太孬种,哪里想到唐时还真是个狠角色——越是忍,越是狠。
这是是非认知之中一条很奇怪的定理··在这一刻,他已经完全确定,唐时绝对不是什么善心肠的人··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只见唐时不怒反笑,还是那种特别谄媚的笑,拱手躬身对雪环道:“雪环师姐莫要生气,是师弟不懂事,不过说缺水的话……我好像学过一个什么灵术,以前试了试,能够唤出水来,只是时灵时不灵,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师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试试”·一副谄媚邀宠的小人表现,飞仙派的人无不唾弃,便是小自在天的几位僧人也觉得他这嘴脸太过卑微乃至于卑贱,只有秦溪一皱眉,觉得这小子肚子里怕是有什么坏水。
·想着雪环没有注意到自己,就算是注意到了自己,怕也不敢对身为天海山最大战力的自己做些什么,所以秦溪直接往后退了,动作十分明显··幸而现在雪环的注意力已经被唐时吸引过去了,她轻蔑一笑,不过也动了心思,哼了一声:“就你你有什么本事”·唐时笑眯眯地,“我有一个咒语,只要一念,就能唤出水来,不如我试试”·“那你试试吧啊。”
雪环心想这废物多半是没什么作用的,不过这样也好,她想到离开天海山之前掌门对她说的话,不由得心底冷笑,嘴上威胁道,“你若是没办法变出水来,我就直接剁了你的四肢,将你埋进这沙子里”·唐时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他伸出自己的双手来,脸上忽然就变得有几分凝重,还看了雪环一眼,道:“那我开始了。”
这一下,不仅是雪环,便是众人都看着唐时··他们以为他要开始了,不想唐时那手诀的姿势刚刚摆出来,便见这货又抬起头来,尴尬道:“我这灵术时灵时不灵,控制不好,所以——”·“废话太多,磨磨唧唧,你若是能够唤出水来,我——”·“夜来风雨声”·就在雪环想出言讽刺唐时的时候,唐时一声断喝,同时手诀飞快地闪动,早已经是得心应手到极点的雨诀出现了·夜来风雨声,雨·“刷拉拉”,以雪环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忽然下起了暴雨·立时只见地上的黄土被砸出了一个个的大坑,无数的雨珠骤然落下,将雪环站着的那一片黄土染出了一个深色的圆来。
可怜的雪环就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被淋了个透心凉,身上的衣物都贴紧了身子,曲线毕露·“啊——”·她惊声尖叫起来,抱紧了自己,转身就往一旁的土塬后面跑。
这雨只下了三息,可是效果是震撼的,所有人用一种看牲口的奇异眼神看着唐时:哥们儿,你有种··唐时收回手,一摸自己的鼻子,尴尬道:“我说过这东西控制不好……我……完了……”·哥们儿,你熊的·☆、第四章 城墙外·算计出错,可是唐时根本没有闹明白这忽然之间威力怎么会这么大,与自己预计的完全不一样,这一路上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可是唐时也知道,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唐时自己作不作都是这回事··只是偶尔这么一作戏,其实有时候不清楚,到底自己真性情如此,还是戏已如人生··面对着众人异样的眼神,他只是微微一笑,尽显贱人本色。
秦溪一搭他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大笑起来··周围的几个人都有些无语,也不知道唐时是装傻还是真傻··唐时早先就说了他自己的灵术是时灵时不灵,没有想到一下子就灵验了,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最措手不及的自然是雪环了。
这姑娘哪里想到所谓的水灵术竟然是直接制造出了一片大雨,让她出尽了丑,现在躲过去之后,想必是在换衣服吧·还不待他们这边的人松口气,从唐时方才带来的震撼之中醒悟过来,就听到方才已经走出去的雪环“啊”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有死人啊啊啊……”·众人对望一眼,再顾不得唐时,直接冲向了雪环那边··雪环方才到了一个颇高的小土塬后面换衣服,岂料刚刚换好,就瞥见一旁的黄土忽然之间松动,变成了流沙,那黄沙流动起来,竟然露出了不知道深埋在黄土之下多少年的枯骨·众人赶到的时候,只在这一片小土塬后面看到了露出沙面的几根白骨。
其实这场景并不可怕,只不过雪环是女子,难免胆小一些,更何况毕竟是在小荒十八境之中,还是这样诡异的千沟万壑境··下面的两个小荒境未必比现在这个更加正常,但在他们所遇到过的事情当中,已经没有别的能够相比了。
“只是几根白骨而已吧·”·蒋继然走上前去,长剑一挑,将那几根白骨翻了出来,也没发生什么异样··小自在天这边几名和尚又开始念经,听得唐时脑袋大,这群和尚就是悲天悯人,这人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还能超度吗这个时候念往生咒,似乎也不起作用吧·是非垂下眼帘,“小荒十八境乃是上古修真界之遗留,这尸骨,若非上古修士,便是与我们一样的身份。”
一样的身份的意思是,都是进入小荒十八境的探索者··——现在这个人死了··不管他是上古修士,还是他们的同行,现在都已经躺在了这里,甚至一副尸骨都凑不齐。
这样想起来未免有些凄凉,更可怕的是,此人若跟他们是一样的身份,怎么会死在这里的·一种危机感,忽然就让所有人沉默了··蒋继然站在那一堆枯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竟然再次伸手出去,往沙里搅了搅。
原本他只是随手找找,没有想到下面竟然真的还有东西··整个沙面都是流动的,他的剑落下去的时候像是感觉到有人在推一般··只不过他逆着这力量,将剑转过来,只这么轻轻一拨,就感觉剑鞘撞到了什么东西。
蒋继然心中一惊,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变化,随后长剑一挑,体内灵气灌注于剑上,竟然凭空生出一股气浪来,挟裹着沙子四下翻腾飞卷出去,风吹沙走,露出来的竟然是一片白骨·那是真正的一整片,有的掩盖在黄沙下,有的却完全露了出来,有的斜斜插在沙里,有的完全平躺着,这里就像是古代殉葬时候的殉葬坑,只不过里面躺着的都是人。
粗略地一看,这里最起码有十三个人的尸骨——因为能够看到十三个人的头颅··不过还有更多的,应该埋在沙下面··唐时只一看,就已经沉了脸色,说了一句话:“这么大规模的死亡,会是我们的同行吗”·如果不是,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了这么多上古修士的死亡·如果是,那么问题也是一样的——这小荒境之中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能够让这么多的人死在这里·或者……·唐时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如果这只是一个固定的堆积尸体的地方呢”·众人:“……”你他妈脑洞可以开得再大一点吗·唐时的这种推测其实更可怕,如果这是一个固定的存放尸体的地方的话……·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顿时暗恨唐时这厮一无是处,只会吓唬人。
其实唐时相当纯洁,跟死人打交道根本无压力··在他看来,满腹算计的活人比不会动的死人可怕太多了··当下唐时竟然走了过去,提着“白毛浮绿水”的轻身术,直接蹲在了那坑边,捡了一根骨头,往下面的沙里搅了搅,竟然又翻出不少来。
这动作着实让人毛骨悚然,便是那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印空也打了个寒战,是非看着唐时,盯着他的动作,拨动念珠,嘴里喃喃着什么··唐时这个时候很想回头说一句:别念了,人没死还有魂魄的话你念了就是错;连魂魄都消散了,就更没有念的必要了,能把死的念活吗·无非是觉得是非多事罢了。
现在对这尸骨不敬的人又不是他,而是唐时,他在他背后念,这感觉就像是在代他忏悔一般··唐时心一横,直接抬手一个风诀,夜来风雨声,风·狂风吹开黄沙,下面一层层的白骨全部露了出来,当真是一层叠一层,说不准还真的让唐时给猜中了——堆积尸体的地方。
唐时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嘴巴啊……·众人狂汗··是非抿唇不语,拨动之中的念珠忽然停顿了一下··他身后三人连忙合十道:“罪过,罪过……”·齐雨田看唐时还在哪儿蹲着,顿时觉得瘆的慌,忙叫道:“唐时师弟,你还是先上来吧,下面怕是不怎么安全。”
唐时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就直接上来了··经过雪环身边的时候,才看到这女的已经吓白了一张脸,就差没哭出来了··看到唐时走过去,雪环像是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都是你要不是你惹出这些事情来我会看到这些东西吗你就是来捣乱的”·这帽子扣得漂亮,这世界都要为雪环小姐的无耻而喝彩了。
唐时简直无法跟这姑娘理论了,甚至不忍心问她是不是脑子没长好,跟智障说话的时候,必须顾及到智障的心情··他叹口气,走到一边,假装自己也是个死人,不说话了,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蒋继然看了他一眼,道:“现在我们……”·天色已晚,现在怕是不能继续往前走了,可是要他们在距离这么多尸体很近的地方过一夜,又觉得这心里膈应着,倒让人为难了起来。
这个时候,是非抬眼看向那黄土城的方向,走了一天之后,那城郭的轮廓已经清晰了不少,应当不是什么幻象,只不过——背后的风声忽然重了··他转过头,看向了他们的身后,忽然道:“怕是今夜要赶路了。”
因为,风暴来了··现在诸人已经发现了一个基本的规律,上午是最安全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发生,下午的时候会出现流沙,到了晚上——到底会出现什么,谁也说不准。
那些蝎子已经被是非收拾了,如果再冒出什么别的可怕东西来,那只能说是他们太倒霉··可是现在,众人随着是非看向身后··只看到一道朦胧模糊的黄线,从地平线上起来,缓缓地向着他们这边推进。
“这是……沙暴……”秦溪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镇定了心神,接着方才是非的话道,“的确要赶路了,要是被这东西追上来,我们也就跟下面这些尸骨一样了。”
沙暴——原本应该是沙漠之中最恐怖的一种存在,它若是下午时候出现在千沟万壑境之中,众人并不会觉得奇怪,可若是这晚上出现,就显得诡异又离奇了。
忽然来的变故已经让雪环等人完全忘记了之前唐时的那一手戏弄··此刻,众人聚集在一起加快了脚步,往前面走去··唐时想到那一堆白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瞧见那枯瘦的印相和尚最后合十为礼,又朝着那坑中的尸骨一拜,这才转身过来,与众人走到一起。
这印相和善,也是个心善的、·在这茫茫的小荒境之中,到处都是黄土尘埃,只有前面那黄土城似乎才是他们应该去的地方,只不过——他们也都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忽然出现这样的一座城,必然不简单,只不过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也只有去闯一闯了。
唐时心底明镜一样,回头就看了那沙暴一眼,已经落到了后面··因为相互之间有戒备,所以这一行人之间并没有考得很近,唐时在后面,不巧的是,秦溪也在后面。
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唐师弟方才那一手,很漂亮,只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级灵术竟然都这么厉害了·”秦溪笑眯眯的,总是让唐时想起狐狸来。
想到自己跟这人之间的几次接触,这秦溪都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唐时警惕了起来,只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师兄如果感兴趣的话,出了小荒境我就给师兄看看吧是在术堂选的。”
他是在赌,赌秦溪不会对术堂的东西感兴趣··果然,唐时表现得那么坦荡,又主动说将这灵术给他——秦溪也算是天海山之中天赋出众之人,只要在小荒境得到两件宝贝回去之后就青云直上了,怕是一点也不稀罕唐时的这一点东西的。
当下他笑了笑,“这倒不必,倒是师兄我冒昧了,这事情本来就不该问·”·你知道不该问,刚才还问——要说秦溪不知道,唐时才不相信··只不过,人家已经这样说了,唐时再指出他是装的,这就更是傻逼了。
所以唐时只是笑笑就揭过去了··一路往前,背后的风沙越紧,他们已经在这小荒境之中停留大约两天,竟然还没有走出这地方,之前是非说——不管走哪个方向,最后都会会合到一起。
唐时完全不明白这当中的原理,可是根据他们走的路程来看,千沟万壑这个小荒境还是相当大的··沙暴的推移速度很快,可是众人也不慢,堪堪在沙暴来临之前接近了那黄土城。
只不过,走近了看,众人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黄土城——只不过是被黄土覆盖了外表的城池··唐时无法想象这一座城伫立在这里,经历了多少年的沧桑变幻,被无数次沙暴侵袭碾压而过,最后积淀成了现在这样。
蒋继然道:“沙暴将至,我们是进去,还是——”·他话说到一半,便看到雪环已经向着那城门口跑过去,拦她都来不及··雪环惊喜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看啊,里面有泉水”·这姑娘已经被没有水的世界给逼疯了,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水,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就扑了过去、·可是事实上,哪里有什么水众人都没有看到·因为雪环的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一下子就失常了,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便眼睁睁地看着雪环向着前面的城门口一头撞去。
距离雪环最近的乃是印虚小和尚,不过他毕竟年纪不大,看着这场景有些呆滞,在印虚身边的印相见状直接伸手去拉雪环,岂料这个时候的雪环力气竟然小心,印相拉她不住。
更可怕的事情,就在这一刹那发生了,雪环前脚刚刚落地,后脚那原本坚硬的黄土就变成了流沙还是比之前更加软烂如泥的流沙·只这一瞬间,雪环就已经陷进去一半了,这个时候她似乎才惊醒过来,一下就看清眼前的景象了——只有黄土城,那终年的土和泥,一座苍老的城门,哪里有什么泉水和青山绿树当即雪环就尖叫了一声,“啊啊——”·印相想要救人,那瘦竹竿一样的身体里竟然爆出了一股大力,便要将雪环拉起来。
没有想到的是,雪环惊慌之下,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小自在天的和尚,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狠,手部用力,反抓住印相将他往下一拉,自己却借力而上,一下从流沙之中挣脱出来。
这样的巨变,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此刻——唐时才想要祭出“白毛浮绿水”,是非方才甩出自己手中的念珠,别的人却还在看着,便眼睁睁看着原本救人的印相成了需要被救的那一个。
方才雪环用力如何之猛只这一刹那,便已经看到印相陷入了流沙里,那无穷无尽的沙粒一下将他掩埋住,连着脑袋一起消失在了这黄土城的城门前面。
唐时只觉得心中一冷,看向还安然站在一边的雪环··雪环则是抱住自己的手臂,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她惊骇地看着印相消失的地方,摇着自己的头:“我……我不是故意的……”·印虚嘴唇都白了,看到自己的师兄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便大喊了一声:“印相师兄——”·印空立刻跳过去,整个地面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坚硬,仿佛之前出现的流沙只是一个专门为了坑人的陷阱·那印虚看着高高瘦瘦,很有一种苦行僧的感觉,唐时对这和尚的印象还算不错,便施出去一个“风诀”,却不想那地面果然还是坚硬如铁,他皱了没有,暗骂了一声见鬼。
蒋继然等人站在一边,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嘴上说道:“印相师兄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唐时一下回过头去看他,只看到蒋继然一脸的平静,甚或是麻木,似乎别人的死活根本与他无关。
是啊,别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也准备救人的唐时,忽然就停住了,他方才想要救人的举动,甚至不是救印虚,而是救雪环——那一个“白毛浮绿水”已经就在唇边了,差一点便要吐出来。
修真界本来就是残酷的,他人死活跟他唐时又有什么关系·可是救人真是一种习惯性的事情,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觉得心冷··没有人对小自在天的人施以援手,但小自在天还有一个人,他叫是非。
那一串念珠,没有丝毫犹豫地打出去,顿时便听得一声巨响,整片地面都裂开了··流沙与硬土地之间到底是怎么转化的,没有人知道,同样的,是非也不知道,可是为了救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用一种相当暴力的手段来进行这种救援。
说到底,他们现在只不过是修士,还不是真正的仙人,没有办法在地底下生活,也还需要一定的呼吸,短时间之内,印相也许不会有事,可是时间一长就说不定了··然而,是非那一串念珠,像是一把刀一样劈开了地面,然而这一片地面并没有重新变成流沙——它还是那一片坚硬的地面,只是整块地裂开了……·这场景,俨然地狱·众人心中惊骇,想不到是非只这念珠甩出来一击,就已经使整个地面崩裂,这人的修为到底是如何深不可测·地面震动,唐时等人站立不稳,摇晃了一下。
只不过,别人只顾着自己,唐时的目光却随着是非而动··这玉面僧人脸上的慈悲之色,似乎在这一瞬间褪光了,嘴唇微微下拉,有几分凝重,温润的双眸之中带着些微的冷光,便瞧见他右手食指瞬间化为玉色,差点连两只瞳仁也跟着变得莹绿,隔空一指戳向已经裂开的地面,他像是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整个地底一片金石之声,像是那指力撞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上,整个地面又是一阵颤抖··秦溪脱口而出道:“一指禅”·小自在天的灵术精妙无比,只这一指头,便可以称作是“第一指”了,可隔空伤人,需要有深厚的铁指禅为基础。
唐时只听说过这灵术,却不知道这东西的深浅,秦溪也没时间为唐时解释,他只是紧盯着是非的动作,像是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众人无法插手的了,他们的实力完全无法与是非相比,上去了也是拖油瓶,更何况——这里根本没人想要上去救人。
独善其身,明哲保身··——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是比唐时要清醒很多的··而清醒的他们,也让唐时深刻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在你落难的时候,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万幸,旁人袖手旁观你反倒应该感谢了。
不过唐时忽然很好奇,若是印相并非小自在天之人,是非会不会花这样大的力气去救人·只不过,想到方才印相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救雪环,最后却被雪环反拉了一把,进了流沙坑中……·他看向雪环,雪环还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似乎没有从方才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
可是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她都能直接拉一把印相,让印相成为她出流沙坑的踏板,现在却是一副无神模样——虚伪或者是真的下意识的举动·人之初,性本恶。
唐时心底念了一句,看向场中··是非口中念诵了一句咒语,紧接着便看到地下金光大盛,哗啦啦的锁链的声音在众人的脚下响起来··之前被是非的念珠打出来的地缝,长约十丈,宽有一丈,现在竟然像是被什么拉着,继续往两边打开一样,这种裂缝开始拉伸,像是一条绸带一样,继续……·唐时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有一种无端不祥的征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距离那地缝最近的是非的表情。
印空与印虚都在距离是非比较近的地方,大约从他们的角度也能够看到地缝下面的情形,两个人脸色都白了一下,年纪比较小的印虚甚至抖了一下,便是印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是非,虽然表面上还很平静,那念珠像是有灵性一样重新飞回他手中,他手指归拢的时候,却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内心也是颤动的·他看着下面的场景,不忍地闭了一下眼,而后无声叹息,却抬起手来,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那已经裂开的地缝,接着缓缓收拢。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有无数的光芒从他手中飞射而出,却落到了那地缝之中,只一转眼,所有人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之前那地缝,周围尽是坚硬的黄土,怎么也无法重新化作流沙,现在却像是被什么席卷而过一般,一点一点,变得柔软起来,却不复之前的杀机四伏。
这一次的流沙,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温柔的,那种绵软的感觉,甚至让人感觉心神宁静,脱去了之前流沙的那种诡异和冰冷,充满了大道至上的平和··只不过,在下面的流沙全部散开之后,所有人便看到了下面的场景。
原本的地缝因为泥土全部化作流沙,棱角软化,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坍塌,将下面的情景露出来——这一幕,无端熟悉··所有人都安静了,没有一句话。
沙暴已经逼近,甚至已经有黄沙从他们的身侧过去 ,打在城墙上,便听到一阵细密的声响·风声呼啸,带着肃杀之意··而坑中的景象,却是让人胆寒··唐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他的脚下蹿起来,瞬间冰冻全身。
坑底躺着的,一具白骨,森然的白骨,完整的头骨、躯架、脚骨……·那尸骨的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手腕上还缠着一串,就那样保持着一种站立挣扎的姿势,伸着自己的右手向着天,这昏暗的,看不到光的天……·印空顿时就跪下来长嚎了一声,悲痛欲绝。
别人兴许不能确认这就是小自在天僧人的尸骨,但他们是何等熟悉那两串佛珠乃是门内独一无二的静心珠,他们又岂会看不出来·印虚呆愣愣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风吹过了是非月白色的僧袍,留下满地的寂静··他缓缓地往前走了一步,缓缓地闭上眼,沉沉宣一声佛号,却打了个稽首··那流沙失去了是非掌力的控制,重新凝固起来,却是一个大大的坑,坑底的印相的尸骨,雕像一样。
“啊——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这场面,便是正常有胆气的男人们看了都觉得吓人,更何况是雪环呢雪环本来就是个胆子小的,之前邪念一起害了印相,现在看到印相的尸骨,如此狰狞可怖,便让她心神巨震了,她接连退了好几步,抱住自己的头就叫喊了起来。
秦溪与唐时几乎是同时一皱眉头,还不及阻止雪环,便看到是非眉头一皱,而之前痛苦地跪在地上哀嚎的印空和尚,将那月牙铲往地上一拄,便听得一声震动,他端着月牙铲便要冲上来:“你这心肠歹毒之人,竟也配——”·“印空”·眼见着印空的月牙铲就要落到雪环的身上,而雪环手中的剑已经丢掉,现在根本手足无措,只要印空月牙铲一落到她头上,当即就是血溅五步的下场·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是非说话了。
他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最后却轻轻叹了一口气,“人死不能复生,印空、印虚,随我为印相超度·其余诸位施主,沙暴将至,我小自在天之事便不劳烦诸位,还请诸位进城自行躲避沙暴,考城墙五丈内应当无虞,各位好自珍重。”
沙暴已经快到面前,唐时几乎看不清自己身边站着的人,却还能看到是非盘坐在那坑边的身影··印空和尚的月牙铲,终于缓缓地收了起来,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两只眼珠子里充满了血色,一点也没有佛修的平和包容模样,反倒像是魔修。
印空本是小自在天武僧,后来才成为内门弟子,心性修炼不到家,所以才有现在的情况··不过这也是真性情,唐时在看到他收起月牙铲的时候,心底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什么东西丢掉了。
有一种很奇怪的不协调的感觉,让他将目光转向了是非,然而是非是侧对着他们所有人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一派黯然的沉静··三名僧人品字型排列下来,双手合十,嘴唇翕动,闭目念着超度往生咒,佛珠缓缓拨动起来,在这样肃杀的环境之中,顿时只闻梵音之响,尽管下面那印相死时的惨状依旧可怖,却已经不复之前的震撼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小自在天本来是实力最强的一方,现在竟然是最先出现死亡的,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所有人下意识地看了雪环一眼,最后还是蒋继然咳嗽了一声,道:“既然是非法师都这样说了,我们便先进去避一避吧。”
说着,他自己最先走进去了,不过步步小心,唯恐像方才雪环和印相一样··不过之前是非已经很明确地让他们进去了,就证明他认定这里没有危险——的确没有危险。
唐时跟着众人进去了,雪环走在最中间,环抱着自己的肩膀,还是一脸的惊恐··如果说之前唐时对雪环只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厌恶的话,现在便已经是一种完全的轻蔑了。
唐时是个小人不错,但小人也有小人之道——算计小人,以小人手段;算计君子,却要以君子之道··雪环算计印相,修真界这种事屡见不鲜,说实话,就算是一时反感,唐时也不会多说什么,反正你算计来我算计去,从来没个停歇的时候,可是他恶心的是——算计了还一副自己很无辜的模样。
他们进去了之后,并不敢走太远,只是坐在墙根下,靠着城门口的地方,感受着沙暴的威力··这黄土城在半刻之后就已经被无数的沙尘笼罩了,天色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再加上沙尘的覆盖,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城里的建筑似乎跟普通的建筑差不多,能够隐隐约约看到街道和房屋,不过因为现在沙暴的到来,都掩藏在沙尘之中,看不清楚··没有人说话,兴许都觉得外面那一幕过于惨烈。
唐时想起之前在小土塬后面的那个坑,坑底埋着许许多多人的尸体··那一层层堆积在那里的尸骨,之前唐时猜测说是专门用来堆放尸骨的地方——现在想来,为什么不可能真的是来探索的人都死在那个位置了呢·那小土塬……不就像是一堵城墙吗·方才那印相,掉进去,再出来,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听到下面有奇怪的铁索声响了一阵,是非再开了那地缝的时候,印相就已经从一个活人变成了枯骨。
下面到底有什么·又是什么导致了这土地的变化·之前那铁索声是什么·是非又是在与什么斗法·……·一切的一切,都不清楚。
这还只是第一个小荒境,千沟万壑··当真是千沟万壑,唐时脑子里是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当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耳边风声呼啸,还有狂风卷着黄沙砸在背后城墙上的声音。
不过在此期间,不断有梵唱从城外那大坑边传来,很奇异地消减着众人心底的不安··唐时一抬头,便听到风声大了,之后便看到了隐隐约约的金光从城门外传来。
他们探出头去一看,便瞧见从是非手中飞出一道金光,向着那坑底下飞了过去,一圈光晕从三名僧人的身上散发出来,成为了一个光照,笼罩了方圆十丈··风很大,卷着的沙迎面过来几乎刮伤人的皮肤,此刻却无法靠近他们分毫。
吟唱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却没有消失,唐时他们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他伸出手去,想了想,小聚灵手一翻,却是将灵气聚集在自己的手掌周围,形成了一层保护,这才去触摸外面那黄土色的城墙。
外面首先簌簌掉下来一层灰,紧接着却像是被泥浆糊住了··秦溪方才还在一旁看着雪环,雪环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抱着自己的腿坐在一边,喃喃自语,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秦溪略有些头疼,这个时候一转头,却看到唐时又在研究那墙,他忍不住打趣道:“唐师弟,之前你那手是摸过下面的流沙的,印相师父去了,你却还好好的,运气倒是极好,不过你要是从那墙里抠出些什么来……可就不好了。”
秦溪话音刚落,唐时却手腕上一用力,直接将墙上那厚厚的泥浆凝成的泥板抠下来,接着就愣住了··秦溪在他背后,没看到唐时面前的景象,还笑问道:“该不是真的抠出什么来了吧”·太久没出来刷存在感的齐雨田也笑,“指不定真的抠出什么来了”·然而唐时傻傻地站在那墙面前,一动不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面——蒋继然只觉得不对,直接上去将唐时拉开,但是在看到那墙的场面的时候,却忽然愣愣地喃喃了一声:“灵晶……灵晶的碎片天啊……”·他刚刚叫喊完,听到“灵晶”两个字的其他人顿时涌上来,魏园甚至直接一脚将手中还拿着泥板的唐时踹开,“滚开,莫挡路”·唐时喉咙里憋了一口血,忍住了没出声,前面的人已经疯了一样开始去敲泥板,将整面墙清理出来。
蒋继然手中抓着一片小小的像是琉璃碎片一样的东西,大笑起来,“灵晶,是灵晶的碎片啊灵晶,哈哈哈哈……”·陆陆续续也有别人在墙面上发现了灵晶,几乎一人得到了一小片,只有还缩在一边的雪环瞪着眼睛看着城墙外面,没有什么动作——当然,唐时早已经白排挤出了瓜分的圈子,这事儿跟他无关。
灵晶乃是灵石的进化版,修真界的灵石有三个等级,兑换比例都是一百,其实在下等灵石、中等灵石、上等灵石之外,还有一种非常珍贵的存在——这便是灵晶。
理论上,灵晶跟上等灵石的兑换比例也是一百,可是灵晶太过珍贵,有价无市,市面上根本没有卖的地方··现在来小荒境的大多都是门派之中比较受重视的弟子,可是他们最多也就是使用中等灵石修炼,好的也许见到过上等灵石,但没有机会使用,更不要提灵晶了——这可是传说之中的存在·灵晶之中的灵力相当纯粹,即便只是一个碎片,便已经足够他们吸收很久了。
当下所有人都像是红眼病犯了一样将这的附近的城墙给摸了一遍,但什么也没有了··趁着他们转过身去的时候,唐时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却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动手,伸手用力一搓,他手中那一块泥板就已经裂开,同时有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硬质晶状物落入了他的手中,他手指一夹,再一甩,这东西就已经钻进了他的袖中,消失不见了影子。
前面怎么也没有找到更多灵晶的蒋继然,这个时候忽然想到方才唐时还抠走了一块泥板,回来就直接从唐时的手中将那泥板夺来,细细地用手碾过去了,又在里面发现了一片灵晶碎片,这才满意地放下了。
他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向面露不甘的唐时,道:“你看什么莫不是以为还真有你的份儿”·唐时握紧拳头,嘴唇紧抿着,似乎是忍了很久,最终埋下头,像是终于屈服了一般:“蒋师兄说的是。”
蒋继然终于满意了,他一个人收获了两片灵晶,这小荒境之中真是好东西多·众人多多少少也有收获,只有唐时似乎是最惨的那一个··只可惜,他们看唐时是逗比,唐时看他们是傻逼。
早在抠开泥板的那一瞬间唐时就发现他手中的那泥板里有东西了,只不过他没有声张,反而是装作一脸震撼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墙,别人的目光转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唐时盯着的墙。
这群人根本没把唐时放在眼底,肯定会把他甩开,这个时候他再借机拿着泥板走,之后顺手抠走泥板里面的东西——·所以啊,拿到碎片就高兴成那样真是……矬爆了好么·老子拿到了一整颗灵晶,有种来打老子啊,打老子啊,打老子啊,傻逼·——唐时心里得意极了,脸上还是一副受欺负的样子,要多逗有多逗。
他们这边安静下来之后,外面的金光也渐渐地收了,是非携了脸上还未消去悲戚的印虚与印空走过来,唐时一看,他们背后那大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沙暴的威力却更大了,僧人们的衣袍都沾染了灰尘,看上去有些脏兮兮地。
·是非走过来,竟然是先看了抱着自己躲在一边的雪环一眼,雪环尖叫了一声,“不是我——”·接着,她转过脸,抱住自己的头,似乎不敢看是非。
可是,在她扭头的一瞬间,却已经悄悄握紧了手中宝剑的剑柄··蒋继然上前微笑道:“不知印相师兄的遗骸……”·是非合十颔首道:“不劳蒋师弟费心,收拾停当,要继续赶路了,城墙外面的阵法已经被我与印虚、印空二位师弟破掉,无法抵御沙暴,只能继续往前了。”
唐时的目光,还未从雪环的身上转开,便瞧见了有趣的一幕:雪环握着剑的手悄悄地松开了,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最开始在小土塬后面发现尸骨的,正是这女人。
☆、第五章 第二境·唐时终究还是收起了自己的疑惑,跟上了大部队,将对雪环的怀疑深深地埋进了心底··他不过只是怀疑雪环,又没有什么证据··更何况,比他聪明的大有人在,别人都没担心,自己担心什么·有时候,实力弱,也是一种很奇怪的保护色。
唐时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攻击力能够达到多少,一路上还没有让自己试验的机会·他准备一直藏着掖着,如果自己有幸活到众人火拼的时候——应该能够捡大漏。
是非走在最前面,此刻的他格外沉默,兴许是因为印相的死吧·人生无常,生死难测,很多事情根本无法预料··唐时忽然有些感慨起来,只是想起印相死之前,众人冷漠袖手旁观的模样,又觉得心寒,然而一转脸——他又有什么资格心寒呢·那个时候,除了是非,似乎别人都是没有起到作用的。
唐时的善念,也只支撑着他做出了那么一点轻微的努力而已··一路走,大家的话都很少,似乎忌讳着印相的事情,也害怕犯了是非的忌讳··只不过是非刚刚回来的时候,说的那番话很奇怪,让人脑子里跟着冒出无数的想法来——什么阵法能够抵御沙暴那么是非为什么又要破掉这个阵法之前跟是非斗法的黄土下面的到底是什么·……·疑问太多,装在人的肚子里简直要将人逼疯。
所以在往里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蒋继然终于忍不住了··“是非师兄,方才你说了阵法,似乎是说这阵法原本是可以抵御沙暴的……可是……”蒋继然犹犹豫豫的,似乎想说,可是又不敢说的样子。
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唐时瞧见秦溪一扯唇角,似乎对这蒋继然颇为看不起··后面跟着走的齐雨田这个时候也是一挑眉,唐时顿时感觉出了几分微妙来。
这蒋继然的修为虽然高,可是在这群人之中似乎不是很受欢迎··方才抢灵晶碎片的时候,蒋继然可是非常霸道的,之前也是一副以领导者自居的模样,现在还装出这一副为难的样子来,怕是徒惹人反感。
是非毕竟是个涵养好的,脸上淡淡,“下面的阵法既能够抵御沙暴,也能够让整个城成为一座死城·方才诸位所见,都是阵法所导致的,包括雪环师妹看到的幻境,还有之后害了印相的流沙……那阵法已经被贫僧破掉,诸位不必再担心。”
——我们现在担心的不是阵法,是沙暴好么·众人无言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跟着走过去,一路无话··在进入这城池之后,沙暴感觉就小了许多,不过似乎只是从他们的头顶肆虐而过,并没有对城内造成影响。
从外城到内城,城墙,街道,民居,被黄沙掩埋的青石板地面,刻在墙壁上的古老字画,像是在对他们诉说着千百年的的故事··有关于这一座城,想必是一个巨大的谜。
唐时相信这个在这一片大陆上,进入过千沟万壑这个小荒境的人一定不止他们这一拨,那么他就开始好奇了——到底有没有曾经发现过这个小荒境的秘密呢·这里跟普通的城并没有什么两样,除了没有人,和全部是黄土之外。
只是冰冷的古城而已,甚至已经快要被这漫漫的黄土掩埋··如果不是他们人比较多,而是一两个人走在这里,估计怕是要吓晕了··唐时觉得自己的胆子一向是比较肥的,可是在一路走来的过程之中,也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尼玛的不说谁知道这里是修真界而不是鬼城·喂喂,大神,是不是给错副本了啊……·就在唐时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很不寻常的一声——啪嗒。
多出来的脚步声··所有人刷拉一下就停住了,雪环再次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众人:“……”·其实唐时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不是在这个小荒境之中遇到危险死去的,而是被这个女人给吓死的。
只不过,雪环叫了这一声之后,众人也都回过了神来,有武器的立刻拔出了武器,没武器的——比如,也只有唐时——也已经手上握好法诀准备好了。
方才那脚步声绝对不是任何正常人的,甚至不像是脚步声,但他们已经能够肯定那是脚步声了··因为——看见了嘛……·唐时等人已经走到了十字街道的正中间,在他们的右前方出现了一座泥塑像。
就在刚才,这东西往前走了一步··是的,一步··唐时觉得有些搞笑,可是现在怎么也笑不出来··一般异常,就意味着危险··一阵佛光亮起来,却是是非手中的念珠,一圈一圈柔和的光,瞬间抚平所有人的恐惧。
蒋继然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非虽然是这里修为最高的,可是这个时候也摇了摇头,“看不透·”·原本是非看不透的东西,这里应该也没人能够看透了,可是现在唐时考虑一阵之后还是说话了:“这东西,大概是被黄土裹住的人尸。”
这话真是说的无比淡定,唐时似乎天生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畏惧之心··他仔细地看着方才踏出来一步的东西,这轮廓和形态,绝对是一个人··而且方才,唐时在给城墙抠泥板的时候就已经研究过那黄土的厚度了,如果将这人形塑像去掉那样的一层黄土之后,应当是一个人的形态。
·唐时将自己的推断和分析过程说给众人听,听完了,蒋继然冷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看着唐时:“想不到你修为微末,脑子还很好使,竟然还研究过之前的泥板的厚度。”
正常人看到方才那人形塑像,怕都会以为是雕塑的,但其实也不是没有本身就是等人大小的雕塑的可能,只不过唐时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这种地方,最容易出现的其实还是死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小,“没力量,脑子好使也许死得慢一些……不过,秦溪师兄·”·秦溪忽然怔了一下,唐时干什么忽然之间喊他他扭过头去看唐时,“怎么了”·唐时手一指那人像,道:“这一位,大约是我们天海山的前辈。”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感觉——头皮发麻·魏园、魏旭两兄弟几乎是同时喝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小自在天的三个人没说话,只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唐时。
是非第一次主动说话了,“不知道唐时师弟凭借什么来判断,这一个石像是天海山的前辈”·在这种时候,遇到石像会走路这种神奇的事情,不该是大家一起来先解决了这威胁的吗怎么一个二个都在听唐时废话·雪环拿着剑,听了唐时的话之后,那手一直抖,似乎害怕极了。
唐时眼角余光一扫她,又将目光转回到是非的脸上,这玉面僧人凝视着自己,眼底平和一片··这个时候的唐时,并不能确定是非是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样,只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进入黄土城的时候,雪环就已经有些很异样的举动了,在刚才,唐时便发现她的眼神落在那个雕像一向的东西上,想必有什么古怪··之前印相之死,多少都要归结到雪环的身上去,可以说她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未必是她要主动去害人,可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用别人的性命来拯救自己。
那也许只是一种人性之中的自觉,在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唐时并没有资格去指责雪环什么··他现在看向那石像,道:“你们看着石像的手掌,只有这手掌很奇怪……”、·相当奇怪的手掌,如果说这是一个雕像,那么这雕像的右手,似乎是按照另一种规格制作的。
之前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唐时竟然发现,可见他观察力不一般··正如之前蒋继然讽刺的那样,修为微末到极点,心思也跟他修为一样细微··众人看向那石像的手掌,已经很自动地退开了几分,配合的默契很自动就出来了,所有人都对这东西抱着警惕。
“这手掌,像是没有被黄土遮掩的·”齐雨田终于说了一句··他之所说,正是众人所想,当即就有人道:“见鬼了,先动手再说”·唐时正想说不能这样莽撞,没有想到那人已经出手了,不是一脸阴冷的蒋继然又是何人·飞仙派的大弟子,当真厉害。
秦溪不知道为什么冷笑了一声,竟然直接拔剑,扫向了刚刚出手的蒋继然,两剑相交,顿时便听得一声巨响,之前蒋继然发出的剑气,竟然直接化作长虹,斩向了那塑像。
“你”秦溪只拦住了蒋继然的剑,却没有拦住他的剑气,顿时一阵脑极··情况变化得太快,让人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时整个人都还是愣愣的,便感觉到自己身边一阵香风拂过,雪环竟然已经飞身出去,一剑斩向了那雕像的手掌。
整个过程之中,所有人竟然只能看着,不是无法动弹,而是雪环太快——·这个速度,完全超越了一个筑基期修士的极限·“飞影符”蒋继然寒声咬牙道,在他话音落地的时候,雪环已经得手了。
也不知道雪环的剑到底是碰到了那雕像的哪里,只听得“叮”地一声轻响,便有一道幽蓝的微芒落入了雪环的手中,雪环凌空一转身,就已经站在了那雕像的头顶,冷视着众人,再没有了之前那害怕的模样。
唐时暗道一声好狠,这女人这一路根本就是装着过来的啊·什么叫做装逼,这才是真的装逼好么·唐时多多少少还是料到了一些的,可是别人就不一样了,脑子一瞬间短路,只知道愣愣地看向雪环。
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时整个脑子里所有的细胞都开始疯狂运转,想到方才雪环握进掌中的东西,似乎是从那雕像的手中拿出来的,而之前蒋继然出要取那雕像的手掌,却被秦溪拦住了——秦溪·忽然之间,亡魂大冒,唐时只觉得自己自己脸颊旁边一道冷光过来,他抬手一握,几乎被削掉半个手掌,然而转瞬之间,唐时身体之中那种狠辣的本性就被激发出来了,他眼神一冷,翻手一推,就有一把雪亮的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秦溪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当即“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而后道:“想不到”·唐时简直能吐出一口血出来,这些二逼货为什么总是要针对自己·好歹是同门师兄弟,为什么第一剑就刺他·暴走的唐时,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开合,像是在念诵着无声的咒语,其实他不过是在吟诵“大雪满弓刀”一句,唯一的攻击技能就这么一句,不用这句,死路一条·大雪,满弓刀·雪,六角的雪花出现在刀背上的时候,唐时的手就已经往前递去了,灵活的手腕一阵翻转,那柄不大的刀绕着秦溪的剑就是一阵转动,只听到一片尖锐刺耳的声音,而后却是极度的冰冷。
从唐时的刀开始,结冰·秦溪立刻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冷得握不住,他在对唐时动手的时候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唐时这样的拖油瓶应该丢给别人,或者随便找个人搞死他。
秦溪本来的任务是掩护雪环走,顺便搞死这一群人之中的一个,可是如果攻击唐时之外的别人,他可能会被缠住,甚至是反攻,根本无法立刻逃走,也就成为了雪环的垫脚石,最适合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唐时。
更何况,唐时是正气宗想要杀的人,当初天海山答应了正气宗,要将唐时交给他们处置,如果现在秦溪杀了唐时的话……·秦溪已经能够猜到之后的结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天海山跟正气宗之间必定有这么一场冲突,而他……·只可惜,现在唐时太碍事了。
这个人的碍事程度已经让秦溪的杀心达到一种顶点,然而现在他没时间去杀唐时,更不知道唐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是练气期七层,怎么可能挡住他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剑·带着这样的疑问,秦溪抽剑了。
因为一旁的雪环已经开始了大动作,那戒环一样的微芒从她的手中激射而出,撞在了地面上,紧接着一阵滔天的蓝光起来了·蓝,碧海一样··在这千沟万壑小荒境的黄土城之中,竟然大海一样的蓝光出现,他们的头顶还是肆虐的沙暴,现在却完全体会不到之前的那感觉。
无数的蓝光,像是无数从地上生长起来的树木,几乎将所有人笼罩在了一片蓝色的森林之中,抬眼看不到天,只有蓝,低头看不见地,依旧只有蓝··这场景,让人心神为之震撼·小荒境之中,在这样黄沙茫茫之处,竟然会出现这样奇丽壮阔之之景,即便是蕴藏了无数的危险,也让人不得不贪看。
秦溪的剑已经抽走了,唐时的刀也这样消失了··都不见了,只有这铺天盖地的蓝··众人无法自制地沉醉于这样漂亮纯粹的蓝之中,几乎要迷失自我,唐时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迷迷糊糊,可是因为右手手掌刺痛,还有自己清醒的意识。
几乎只是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出现的无数蓝光有问题·唐时一掐自己的手掌,鲜血落在地上,渗进下面的黄土之中,他一下清醒了,就在这个时候,他耳边响起了梵音。
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飘飘渺渺,影影绰绰,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天边,像是蒙在纱里,又像是沉在水里,那种感觉极其美妙··伴着这梵音,唐时看到自己眼前的蓝光逐渐地消退了,准确地说,不是消退,而是——被逼退。
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蓝光长鲸吸水一般回缩到了落在地上的那一枚戒指上,紧接着刚刚才醒悟过来的众人听到“咚”地一声巨响,却是方才那石像不知道为什么倒下了,正好砸在那戒指上,顿时齐齐四分五裂。
所有人无言了··唐时正看得发愣,便感觉到手掌还在疼痛,流血不止,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一个止血法诀出去,竟然不管用··这个时候,众人才注意到,手握念珠的是非身上一阵金光消退,只不过他脸色似乎更白了——这一点只有唐时注意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蒋继然的剑就已经横在了唐时的脖子上,“说,他们到哪里去了”·“他们”指的,自然只能是已经在方才那一片蓝光之中无影无踪的雪环和秦溪。
其实蒋继然第一个对唐时发难,是很正常的,因为现在天海山的人就剩下唐时一个,他们是一个门派的,若说是唐时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才是一点也不相信的··蒋继然很想直接对唐时严刑逼供,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小自在天的和尚,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够做的。
按理说蒋继然不该有忌讳,毕竟现在他们的确面临一个很奇怪的困境··他们根本就是摸不着头脑地乱走,可是雪环和秦溪却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也知道些别的··兴许,唐时知道些什么呢·只可惜,这一次他们真的是高看了唐时了。
齐雨田犹豫了很久,还是站出来给唐时说话了:“方才我看那秦溪竟然一剑刺过来要夺了唐师弟的命,若不是唐时兄弟见机得快,现在怕已经人头落地了,我想他们应该不是一伙儿的,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这话里的道理是相当浅显的,可是蒋继然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明明他已经发现了那雕像上面的戒指,正准备动手了,却被人拦住,被雪环抢先了··想必秦溪雪环二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戒指,一开始没有,兴许只是想趁机找个没有人的时候 动作吧·现在秦溪和雪环手中握着怎样的秘密,根本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事情,或者根本是不是有宝藏的地图·——这一路上,雪环的表现终于被众人慢慢地回想起来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雪环根本不简单。
跟众人不同的是,唐时虽然也对雪环的行踪很好奇,可是他更希望他永远不要遇到正气宗和天海山——遇到他们,就代表着自己很可能死··唐时一脸的无所谓,现在他手上还滴着鲜血,身体之中的灵力几乎要被抽干了,连站着都很勉强,更不要说是还手了,他相当光棍地站在那里,任由蒋继然的剑搁在自己脖子前面,差一点就要隔断血管。
现在唐时是天不怕地不怕,不说身体之中的灵力枯竭,就是他现在是实力的全盛状态也未必能够抵挡蒋继然全力一击·方才能够从秦溪手下逃过性命,根本只是巧合。
秦溪没有想到自己反应很灵敏,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别的术法傍身吧·“我并不知道雪环师姐和秦溪师兄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掌门给过他们什么消息,反正我是没有的。
蒋师兄,你且看看我这手上的伤,要他们跟我一伙儿的,能差点削掉我整个手掌吗”·唐时差点就成为残疾人了好么·简直觉得蒋继然的智商一定是被人割了拿出去喂狗了,怎么能够蠢到这种地步·唐时那一脸无语的表情显然深深地刺激了蒋继然,让他差点没握稳剑。
小自在天的印空这个时候终于说话了,“你们道门中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吗人家跟那两个人根本没关系,还拿剑指着……”·印虚悄悄拉了拉印空的袖子,示意他声音小一些。
印空这声音瓮声瓮气的,感觉像是从胸腔之中出来,言语之中一副责怪的意味··不过唐时觉得他这句话的威力其实很大——地图炮啊·这货直接说“你们道门中人”,一句话直接无差别攻击了整个“道门”,也就是修道的,整个灵枢大陆大多都是道修,这攻击范围真是大了去了。
唐时心底一下就乐呵了,眼底也悄然溢出几分笑意来,不过没出声··蒋继然郁闷得厉害,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剑,只道:“你最好与那两人没有关系。”
这一下,整个气氛才真正地缓和下来··唐时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自己是很光棍的,根本不在乎生死,可是在蒋继然的撤开了之后,他才感觉出自己背后湿了一片。
·“你们看头上……”·齐雨田忽然一指天,众人随着他动作一抬头,竟然看到之前还笼罩在城池上空的沙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天空一下干净了,只不过还是灰色的,然而这样的铅灰色比起刚才那种混杂的土黄色已经好多了。
众人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方才那蓝光上去,似乎将上面的沙暴冲散了··这个时候,是非再次说话了——这人一般不说话,说话的时候都不一般·“千沟万壑之中有隐藏的小地方,方才那一只戒环,想必就是钥匙了。
那沙暴,兴许只是幻象·”是非停顿了一下,而后走向那雕塑,众人都不敢靠近,生怕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是非又道:“唐师弟,你方才说这是天海山的前辈,可有什么推断”·之前唐时说的这句话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打断了,现在才有机会继续说。
他手指还在滴血,不过没有理会,一脸镇定地说道:“我在掌门的手指上看到过一个与这碎了的指环一模一样的戒指,所以才这么想的……而且……雪环师姐,一路上似乎很不正常。”
岂止是很不正常,根本是不正常到了极点··唐时解释了自己判断的原因之中,众人都开始思索起来,最先发表自己的见解的时候乃是印虚,就是那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和尚。
“之前在小土塬的时候,便是雪环女施主先发现了白骨,在我们看到白骨之前,她做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在印相师兄出事的时候,她也是看到了我们都没有看到的幻象,如果说那阵法能够让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那我们也应该看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可是我们没有看到,而雪环看到了,这就有作假的可能,她最后陷入了坑中,兴许只是为了别的目的;再有就是最后的这一节,大家都目睹了,她拿到了戒指,并且不知道以什么办法离开了这里。”
以上的分析可以说已经很接近事实的真相了··已经离开的雪环只是在那小土塬发现了前人留下的字句而已,秘密就在那些骨头上,只不过唐时来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明显是被雪环毁掉了,之后那流沙之中就有重要的提示信息,指引雪环找到了戒指,而后才发生了这一切。
众人推断之后,便决定去四处探看一下情况,毕竟这之中是不是还有什么诡异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蒋继然带着飞仙派的人往来路上查,而唐时却只能跟着小自在天的三个一起走了——人家飞仙派不愿意带唐时这么个拖油瓶,他就被丢下了。
这个时候,唐时忽然开始感谢起佛家的包容来,如果没有这三个和尚,估计他就被放单了··是非回头对印虚和印空道:“你们二人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阵法,没有就直接回来。”
“是·”印虚、印空二人直接打了个稽首,转身结伴去了··原地就只有唐时跟是非,是非目送了那二人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上,这才转身看向唐时,“唐师弟的手掌,被利刃所伤,贫僧为唐时师弟止一下血吧。”
唐时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鲜血竟然还没有停止,他有些奇怪··是非走近了,手腕一收,那念珠被挂到了手腕上,唐时看着那月白色僧衣,已经不像是最开始那种有几分天空高远的意味,沾上了灰尘之中,是非整个人便像是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
唐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回忆起在天海山上,是非站在那高高的九十九级台阶上的模样,那时候僧衣雪白,映着阳光很亮,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神祇一般不可侵犯··然而此刻,他伸出手来,握住了唐时的手指,看着他掌心的伤口,唇边竟然挂上一抹浅笑:“刀藏得太深,怕会伤到自己。”
刀··唐时的刀··被唐时藏起来的刀··唐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是非感觉到了,只是没有再说话··他那话,大约是触动了唐时的内心。
看着是非手中出现了一片金黄色的草叶,唐时忽然说道:“不藏刀,早就死了·”·他清楚地知道——是非看破了自己的伪装,尽管唐时的实力很弱,可是有的时候,那些小小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伪装,却可以成为夺取别人性命的致命武器。
比如修为根本不入印相的雪环··是非将那一片叶子握进掌中,而后轻轻一用力,这一片草叶便已经化作了粉末,落在了唐时的掌心的伤口上,“有的灵器会带着特殊的效果,流血不止,便是其中之一。”
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唐时的手掌会一直流血··唐时只是看着是非,这狭长的眼,菲薄的唇,还慈悲的面目——这样的人,怎么想不开去当了和尚·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无事,他抽了回来,道了一声谢。
是非并不言语,只是从袖中将之前的一只袋子取出来,唐时还记得——昨晚,是非用这袋子收了许许多多的活物··“是非师兄,并没有找到阵法。”
这黄土城并不大,印虚和印空去找了一阵,并没有找到,所以回来回复了··是非随意地一点头,却道:“等等飞仙派的几位吧·”·说着,他却向着街道正中间走过去。
印虚小声问唐时道:“是非师兄刚才干了什么”·唐时心说自己哪里知道,只一耸肩:“不清楚·”·他们都看着是非,却见他盘坐在地,也不顾这黄土城之中黄土遍地,将那袋子解开来,所有的蝎子如同潮水一样涌出,将刚刚回来的飞仙派四人吓了个半死,便是唐时都有些毛骨悚然。
蒋继然当即便骂道:“这和尚莫不是疯了”·唐时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这种破口大骂的冲动。
大约是因为……此刻的是非,太过怜悯吧·可是他觉得这样的慈悲,对比今日秘境之中发生的种种事情,讽刺到了极点··因为不知道是非要干什么,所有人都进入了警备状态,除了印虚印空。
他们解释道:“不过是放生而已·”·放生·放了这些蝎子难道要他们成为蝎子的口粮吗·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蝎子出来之后,竟然都想着是非的正前方跑了,一只一只的蝎子,很快地消失在街道之中,只不过它们全部是向着一个方向的。
·这事情,初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蝎子已经变成了洪流一样的群体,齐刷刷地向着一个方向··最后一只蝎子从那已经瘪下来的袋子里爬出来,竟然又爬到了是非的手掌之中。
是非低头一笑,却将自己的手掌贴到地面上,让这东西慢慢地爬走了··这一个画面,只让唐时想到了以前看到过的佛与蚂蚁的图··然而下一刻,他唇边就挂上了嘲讽的笑容,只不过也转瞬即逝了。
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无数的蝎子顺着街道去了,却似乎一直是奔着一个方向··“它们似乎是有目的地”唐时一下发现了。
蒋继然也点头:“似乎的确是这样·”·——哥们儿,有种自己说一句囫囵话·“跟上去看看吧·”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道。
是非却站在原地,微微一皱眉头,还没来得及摇头,便看到黄土城的远方,出现了一道漩涡,一座石碑从地上竖立了起来,像是要插上天际一般··即便是隔得这么远,他们也能够看到,在那一道漩涡之中逐渐拔起来的石碑上刻着字——·小荒境:冰天雪地·“想必是另外一个小荒境的通道吧”齐雨田喃喃了一声,“我们要过去吗”·唐时心道这些小荒境的名字起得很见鬼,千沟万壑之后是冰天雪地,如果名字指示了一切的话,下面将是一个非常冷的小荒境。
“在这千沟万壑之中,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收获,就这样走了,真是一点也不甘心的·”蒋继然说了这么多话,这个时候总算是正确了一句··的确是很不甘心的——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
唐时本来就是打酱油的,作壁上观,无所谓··“千沟万壑境即便是有什么东西,也轮不到我们这一行人了,与其继续留下去,诸位不如随同贫僧一起,早些到冰天雪地之境。”
只不过是非没有说出口的是,出了千沟万壑境,到下一个小荒境之后,他们不一定还是一组··唐时大约是处境最艰难的人,没有实力造成的困境,让他进退两难。
众人已经向着前面去了,唐时自然也跟着,在那石碑之下,他们竟然看到了之前在进入小荒境之前,那个平台上看到的许多人··唐时愣了一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满身鲜血的洛远苍——那个点翠门的。
点翠门,只有一人参加,便是这很奇怪的洛远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聚首了,前后时间相差无几··只不过,秦溪与雪环不见了,正气宗原本是四个人,现在只有三个了,而还在的三个人,都用一种极其冷厉的目光看着坐在石头上的洛远苍。
洛远苍这一身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一片深深的血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之前这洛远苍跟正气宗选择了一个方向,怕是狭路相逢,正气宗的人无巧不巧少了一个,洛远苍又一身都血,怕是开了杀戒了。
现在还能笑得出来的人不多,那正气宗的杨文走上来,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道他们那一条道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到现在也没看到千厦门的人,恐怕是没有来的。”
是非也一看,果真没有千厦门的人,“这却是奇怪了·”·其实别人心底想的都是,千厦门的人不来正好,少了个竞争对手——只不过,对这种事情向来积极的千厦门竟然不出现,当真是无法理解的。
好在现在众人需要讨论的事情很多,比如这千沟万壑境的构造··唐时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个地图,可是却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他们选了四个方向,从一个地点出发,却沿着不同的道路到了同一个终点。
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除非大家都在不知不觉之中迷失的方向——这是一个可能··然而唐时现在还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他脸色顿时就微妙起来··球体。
如果这千沟万壑境是个球体,他们从一个极点,到达另外一个极点,便是能够循着不同的方向,甚至不需要拐弯和走回头路,就能在一个地方碰头的··这千沟万壑境之中,崎岖不平,他们走高走低都是凭着感觉,最后推想下来,反而是球体这个可能最大。
只不过,如果是球体的话,眼前这个漩涡,到底通向何处呢·一个小荒境是球体,别的小荒境呢·那漩涡逐渐扩大,开始有一点点暗金色的光芒,从天际漩涡的尽头传过来,很快这漩涡就变大了,唐时抬眼看着,不想这个时候,那一身血色的洛远苍竟然站了起来,走到了唐时的面前:“你便是跟正气宗有仇的唐时,我这一境,与你同路好了。”
还站在唐时身边的是非,闻见那浓重的血腥味,忽地抬眼看了洛远苍一眼··洛远苍挑眉抬眼,看向是非,“是非大师有意见”·☆、第六章 《赋得古原草离别》·第六章新组合·选择唐时的原因很简单——对洛远苍来说,只需要一个跟他一样已经跟正气宗结仇的队友就够了。
而唐时答应洛远苍的原因也很简单——对于他来说,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强悍的队友就够了··所以,唐时跟洛远苍,在下面这一境之中,成为了一个新的组合。
天海山现在只有唐时一个人,点翠门这种小门派,本来也只有洛远苍一个,这两个人倒是独行侠配独行侠,刚好合适了··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唐时根本是个菜,而洛远苍应当是个很厉害的人。
这一局,几乎是唐时的必死局,一个练气期的修士,如何能够从三名筑基期手下逃亡·唐时自己脑补了一下那场面,已经开始考虑,到底自己选择被剁成两段还是肉末了。
当下,洛远苍就直接站到了唐时的身边··旁的人,指不定正在嘲笑这两人的不自量力··不过洛远苍一脸完全与自己无关的表情,唐时则是近乎面无表情,实力太低,没什么存在感,反正也不觉得丢脸,脸早就丢光了不是吗·是非没有再说话,大约佛家生性宽容,开了杀戒并且一身血腥味儿的洛远苍是个让他们有些头疼的人物吧·方才洛远苍那句话带着挑衅,只不过是非并没有回应,仅仅合十为礼。
洛远苍当即冷笑了一声,说了一个词:“虚伪·”·唐时悄悄地皱了眉头,其实在以前,他是很赞同这句话的,不过……最近这样的印象似乎有改观。
但他对佛家的哲学,还是觉得难以理解··之前印相出事的时候,大多数人袖手旁观,而印相本身是去救人,小自在天这一拨人路上也没少帮助别人,是非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竟然还干着放生这种不靠谱的事情,不得不说也很挑战人的心理忍受能力。
可是与佛家这种宽容济世,乃至于舍身饲虎、割肉喂鹰这种行为,换来的只是世人冷漠与袖手旁观··唐时不过是个普通人,他是很功利的,虽不说什么他帮助别人一定要别人涌泉相报,但至少不要袖手旁观或者落井下石。
如果事先知道自己所救之人像是雪环那样,一次两次,兴许唐时还会救,可是被咬得多了之后,就会觉得救人其实没什么意义,到后来就改衍化到一种比较冷漠的状态··这便是唐时一路上总觉得跟小自在天的人有几分气场不对的原因,总是有几分违和。
现在跟洛远苍站在一起,唐时倒是觉得自在了··他抬起头来,看了是非一眼,又看向前面的漩涡,那尽头的金光越来越大,石碑从地底钻出来,并且逐渐地与漩涡相接,这个时候便见到一丛白光,从漩涡的那一片暗金色之中闪现出来。
就是这个时候·几乎是一瞬间的感应,所有人都知道,应该进去了··洛远苍道:“走吧·”·唐时一点头,直接提了真力飘过去,只是还不及落地,就已经被那一片漩涡的力量吸走了。
他身边后面半个身位乃是是非,是非抬眼看了一眼,只说道:“相由心生,入魔易,出魔难·”·这话唐时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佛家这些人,动不动就来一句高深莫测的,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唐时凝神思索了片刻,只说了一句相当装逼的话:“相由心生,我心魔,我心佛,是非大师非我,又怎知”·他笑着看了是非一眼,却是忽然之间明白是非是什么意思了。
是非大概是在担心唐时跟着洛远苍这样的人走入奇怪的道路吧还真是能操心··不管怎么说,洛远苍能够来到小荒十八境,那便是修道者之一,道家修炼虽不像佛家那样法度森严,但也自成一套体系,太过杀伐之人应当是没有的。
洛远苍之前肯定有过一场恶战,但唐时绝不认为那是洛远苍的错——因为正气宗才是唐时的仇人··唐时当初只是了结了仲庆,却没有杀赫连宇夜,赫连宇夜是被仲庆杀了的,或者说是他最后的一击耗尽了他的生命力,从头到尾,唐时也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可是正气宗却硬要天海山交出一个人来,天海山也就随手推出了唐时这么个人——细细想来,他这黑锅简直是背得绝了。
他理所当然地站在洛远苍这边,所以跟是非说了一句之后,就跟上了洛远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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