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神级鉴赏大师+番外 by 时镜(二)(4)

分类: 热文
异世神级鉴赏大师+番外 by 时镜(二)(4)
·这人该不会是因为在思过崖下面待久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的吧·他眼底还是那样的颜色,看上去有些可怕··是非旁边那一盏灯,摇曳着。
可是下一刻就忽然爆了一朵灯花出来,唐时心里颤抖了一下,便看到眼前是非的眼神忽然之间变了··那金色的卍字,与之前那“卐”字旋转的方向是不一样的,唐时想起了梦境之中那逆转的“卐”字,这个时候便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还有是非眼底那种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僧人的眼底的血红色,都预示着什么,可是现在的唐时还无从得知··金色和红色一会儿强一会儿弱,似乎相互之间有着较量。
随着那暗红色的扩散,是非的表情也隐忍痛苦了起来……·看了一眼是非身前那一卷经文,他慢慢地走过去,伸出手,在是非的注视下将那一卷经文拿了起来,正是《妙法莲华经》。
这应当是是修炼的吧·他感觉得出,现在的是非似乎是在一种天人交战之中,眼神之中的情绪也在交替,时而狂躁时而怜悯……这人是走火入魔了吗·他能帮到他的,似乎……不多……·不可否认,此刻的唐时动了恻隐之心,他手指从经卷上划过,便慢慢地停住,这是莲华经第三卷。
“尔时世尊告摩诃迦叶、及诸大弟子:‘善哉、善哉,迦叶善说如来真实功德·诚如所言,如来复有无量无边阿僧祇功德,汝等若于无量亿劫、说不能尽。
迦叶,当知如来是诸法之王,若有所说,皆不虚也·于一切法,以智方便而演说之,其所说法,皆悉到于一切智地·如来观知一切诸法之所归趋,亦知一切众生深心所行,通达无碍,又于诸法究尽明了,示诸众生一切智慧。
’……”·唐时的声音很轻,这这一段自己似乎也能够背诵了,他缓缓地翻了下去,一字一句地念着,虽然有些模糊的感觉,可是别人是能够听清楚的,更何况是早已经将这些经文烂熟于心的是非呢·是非的眼神,逐渐在唐时的吟诵声之中变得清明起来。
这经文似乎有清心的效果,能够安定人的心神,很快就能够让人感觉出一种平和来··他两片薄唇轻轻地动着,自己也盘坐下来,便对着这一盏灯,也对着灯那一边的是非。
“……当知如来亦复如是、出现于世,如大云起,以大音声、普遍世界天、人、阿修罗,如彼大云遍覆三千大千国土……”·唐时的轮廓,便在这昏暗的灯光之下,逐渐地模糊起来,也在是非的眼底模糊了起来。
是非早已经被心魔困了许久,如今的确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其实不管怎么走,都是万劫不复……·佛心如铁··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是非的眼,逐渐地闭上了,也是一片的平和。
“破有法王、 出现世间,随众生欲,种种说法··如来尊重,智慧深远,久默斯要,不务速说··有智若闻,则能信解,无智疑悔,则为永失··……”·唐时的声音也渐渐地停止了,他看了是非一眼,唇角忽然挂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站起来,便将那经书往地上一扔,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脖子··“我真是还不够铁石心肠……”·这一瞬间,真是复杂极了··唐时老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可是又不是太清楚,这个时候凝视着是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手指点了一下他的眉心,这人玉面佛心,想必也是将来的大能修士……·眼底狠色划过,唐时也不知自己这杀心是哪里冒出来的。
手伸出去,掐住了是非的脖子,像是要用力,却始终没能下得去手··他不喜欢虚伪的人,说着慈悲却又做着残忍的事情,他喜欢比较狠辣和洒脱的人,是非这样的人原本肯定是不在唐时的接触圈子的。
然而小荒十八境之中毕竟还有过并肩作战的时候,看着他安静地盘坐在这里,唐时那很奇怪地冒起来的杀心,不知道为什么又歇了··总有那么一种很奇怪的预感,这人以后会成为自己的对手……或者是别的什么存在……·临走的时候,唐时看了是非身边那已经快要枯竭的灯油一眼,便将自己的那一盏灯凑过去,给他的灯中添了些灯油,于是看着那火光亮了起来,将是非一张如玉的面庞映照得亮了一些,也似乎多了几分暖意。
唐时脑海之中不知道为什么又划过一些不怎么好的画面,让他内心里起了重重的疑云,只是自己出来太久,似乎也到了用斋的时间了··该走了··他端着那一盏有些暗淡下来的灯,便顺着长墙一样的书架之间那狭窄逼仄的甬道,缓缓地向前,那背影被油灯的微光勾勒出来,落在身后是非的眼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和苍凉。
是非在他身后,将那一双方睁开的双目合上,“如是我闻……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看不破……终究还是看不破……·眼底的“卍”字缓缓地旋转,却已经不是佛门之中的最正宗了。
唐时这边离开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里,继续修炼《心经》,他识海之中的那灰色的珠子已经越来越圆润,并且透出一种光泽来,原本其实只是灰色的一团气,现在却已经变得浑圆起来。
只是不知道,《心经》第三层大成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他继续修炼,识海之中的“卐”字印的旋转也越加自如……·便这样过去了不少天。
转眼便到了讲道的日子,唐时第一次见识了传说之中的那种场面··妖修们来了··尽管跟天隼浮岛的关系比较紧张,可是在这些妖修们来的时候,佛修们依旧没有阻拦他们。
从大雄宝殿一直往南,经过天王殿,便是一个比大雄宝殿前面的广场还要大的一块空地,有一座高台立在上面,下面除了有许许多多的僧人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家伙。
那些看上去其实也像是僧人……至少他们幻化成了僧人的样子,但是这种伪装一点也不高明,转眼之间就能够被人识破的那种··这是千百年来默认成的一种规矩,只要它们不闹事,僧人们也不会赶它们走,这才是一种怜悯,一种出尘的境界。
于是在这讲道台下面,唐时原本对僧人的那种恶感,忽然就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也盘坐了下来,便在下面,准备着听一场精彩的讲道··是非会来吗·之前众人都说是非会来,可是现在,却似乎出了一些意外。
走上台的人全是唐时不认识的,听说里面那个长得还不错的和尚便是仅次于是非的印法了··过了许久,唐时终于在上面看到了一个熟人,是印虚小和尚··他走上去,盘坐在了印法的身边,没有说一句话。
讲道即将开始,唐时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下面的人也开始交头接耳··“不是说是非要来的吗”·“我也听说了,可是现在怎么没人了”·“是非不是被关了吗”·“不是早就放出来了吗”·“你在说什么啊”·“呜呜呜呜……是非不会不来了吧那我还在这里干什么啊……”·“是非杀我妖族同伴,你们怎么这样”·“以前我去勾引是非的时候,他都没对我动手,怎么可能对别的妖下手啊”·“……我怎么感觉你似乎想要别他动手似的……”·……·唐时忽然有些无言,眼看着讲道已经开始,却没有是非出现,他忽然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原本是期待着听听的,可是大约是因为现在的情况跟自己的期望值出现了偏差,所以唐时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他从地上起来,转身便离开了··是非竟然没来……·之前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一定会来,现在似乎……·是非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唐时想到那一日在藏经阁见到的场面,只怕是要出什么事情了……·往回走的唐时忽然瞥见了自己身边飞过去一只百灵鸟,一边飞还在一边抱怨:“这些个小自在天的和尚就是不老实,竟然还欺骗我们这些妖怪……可恶……”·这一瞬间,唐时忽然伸出手去,竟灵力一笼罩,便将这一只百灵鸟直接抓在了手中。
趁着没人注意到,唐时一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你干什么”·“你要吃了我吗”·“靠,哪里来的小和尚竟然也敢抓我”·“……嘤嘤,你不要吃我啊……”·“虽然听说小自在天的和尚常常会饥渴,可是我们真的不好吃啊……你去抓别人吃好不好……”·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唐时一路捏着这鸟,直接到了一旁的树林里,终于将它的小脑袋提出来,道:“别废话,不然直接捏死你。”
“你敢杀生”那一只鸟的表情说不出地搞笑··唐时心说自己杀生是很简单的事情,这蠢鸟只当自己是和尚,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道修呢。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乖乖地,不说谎,我就不杀你·”·“你竟然敢杀鸟,你还是和尚吗”那鸟在唐时的手掌之中,似乎想要挣脱出来,使劲地振翅膀,却完全没办法从唐时手中逃脱,“你明明只有练气期的修为……为什么能够抓住我”·唐时弯起唇角,朝着这倒霉的百灵鸟一笑,“你是天隼浮岛的妖修吗”·百灵鸟也有筑基期的修为了,这不是第一次来小自在天,向来都当小自在天是自己的地盘,那些僧人们看到它都不会动手,甚至还有可爱的小和尚会追着自己,或者被自己引诱,所以它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被一个和尚抓在手中。
听了唐时的问题,它哼了一声:“我不是难道你是”·“最近说你们妖族内战,是什么情况,你说说吧·”唐时这语气,根本不是任何的商量的语气,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
——这种口气,一点也不像是小子在天那些内敛的僧人··现在是鸟在人手中,不得不低头,所以百灵鸟眼珠子一转,便说道:“内战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都是猫族那些人闹得啊……”·“听说猫族的老祖宗回去了”唐时仔细地注视着这百灵鸟的表情,似乎想要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撒谎。
·“猫族那些人净会找事儿,鹰族的长老们说要攻打小自在天,那个九命猫妖竟然说什么主和,不愿意打,竟然还跟鹰族的人动起手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情,百灵鸟就直接说了出来··唐时想起殷姜曾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是个主和派……·只不过,攻打小自在天又是怎么回事·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知道攻打小自在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吗”·“还没定下来的事情啊……”百灵鸟翻了个白眼,特别人性化。
唐时忽然很想捏死这家伙,最后他问道:“知道什么是夺舍吗”·这两个字一出来,这只百灵鸟顿时就害怕起来,尖声地叫着:“你这个贼秃驴要干什么你想对这么可爱的我做什么”·“……”这一瞬间真的是想捏死它。
唐时寒声道:“把夺舍的功法告诉我,我便立刻放你离开,我发誓·”·最后这三个字似乎特别有效……·修士对于誓言是相当重视的,百灵鸟忽然就看到了希望,它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不能说假话,所以很爽快地直接变出一枚玉简给了唐时,唐时拿过来一看,便知道真假了。
他手一松,道:“什么都没发生过,闭嘴·”·这百灵鸟似乎天生缺根筋,竟然点了点头,用两只翅膀捂住自己的嘴,唐时一放开它,它就直接掉了下去,摔了个底儿掉,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扑腾着就飞走了。
唐时捏着那一枚玉简,总算是知道怎么做了··这才是真的得来不费功夫啊……·方才也是灵光一闪,直接找妖族要这种东西,总比他在藏经阁悄悄地找寻要好得多。
很多时候,变通一下就好了··他伸了个懒腰,心情很好,走出去之后便回去试验了这种方法··虽然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到这一具身体里来的,可是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想那么多了。
唐时的办法很直接——如果将目前的这一具身体当做自己的身体,将原本自己的身体当做自己要夺舍的身体,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他只要将自己的身体夺舍回来就好了。
只是现在还没到晚上,唐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到众人都不在的时候再继续··晚上出去用斋的时候,他听到了一条不怎么好的消息,是非再次受罚,今日讲道之后,明日便要在戒律堂开刑罚。
唐时手中的筷子,差点没握稳,怎么可能·回想起自己在藏经阁之中所见,唐时忽然就有一个很荒诞的想法,是非该不会是……入魔了吧·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试验了一下,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前面,意识之间地团起来,化作一个光点,便缓缓地从这具身体的识海之中出来,而后没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这一具身体,竟然有些陌生起来··唐时皱了眉头,按照玉简之中的法诀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让灵识与身体的每一寸肌肉融合,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好几息,之后才完全适应。
还是自己的身体舒服,唐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那种力量和身体之间的融合的感觉,真是说不出地爽快……·因为在那一具身体之中,心经的修炼不受干扰,所以速度非常快,他已经觉得自己跟金丹期的距离很近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地突破。
在屋子里试了试自己的各种法诀,唐时想着,自己现在便可以悄悄地走了,只是到底还没有摸清楚现在小自在天的情况,而且……而且……·是非的事情,他终究还有些感兴趣,所以现在还不能走。
他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那小和尚的身体之中,再次将自己原本的身体收回来··明日,便是是非受罚的日子吗·也许,明天会有答案出现·唐时不是很清楚,他躺下来,翘着自己的腿,静静地等待第二天的黎明。
☆、第五章 受罚战起·“殷姜,妖族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不能插手·”·“总有那么一些人自以为是,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手吗”·殷姜几乎已经到了盛怒的边缘,她从折难盒之中脱出的时候,便受到了鹰族的攻击,他们根本不想自己脱出困境,因为只要自己回到猫族,整个天隼浮岛的势力便要发生变更——不过,也许更重要的是,殷姜是个主和派。
作为不喜欢战争的猫族,殷姜是猫族的老祖,千百年前便反对战争,甚至天隼浮岛跟小自在天之中的和谐局面,很大的一部分便是仰仗了殷姜和枯叶禅师的努力·双方之间曾经有过约定,可那只是口头上的,凭借着天隼浮岛和小自在天的修士对誓约的遵守。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誓约的力量逐渐地被消磨,在殷姜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众人怕是已经要忘记了……当初战争带来的那些伤害了……·在整个妖族的最高议事厅里,殷姜忽然觉出了几分无奈,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四大妖族已经有了决定,她在这里说话,不过是枉做小人··鹰王坐在鹏王的旁边,表情冷漠,这男人穿着一身的黑,表情阴郁到了极点··“殷姜……之前的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到——”·“只是你们考虑不周到那么简单吗”殷姜“哈”地冷笑了一声,眼神犀利,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人,从座位上起来,“当真要逼我出手吗”·殷姜曾经对唐时说话,她是大乘期的妖修,即便是从折难盒之中出来的时候修为受到了一定的损害,还不能够恢复原样,可即便如此,至少也有渡劫期的可怕攻击力,天隼浮岛之中没有留下几个高阶的妖修,更多的妖修都已经直接去了大荒阁——殷姜在这里,便是整个妖族之中修为最高的。
只不过她还没有蠢到随意对某个妖修动手的地步——大荒之中的修士,一个念头便是天远地远,若是大乘期的修士,只需要不到半刻的时间便能够横越大陆,实力可以说是极其强悍的。
另外,殷姜毕竟也是妖族,对自己的同族人终究还是有亲切感的··这是一种容忍,只要他们还没有触犯自己的底线,便能够忍受··对于小自在天,现在的殷姜其实并没有以前的那种想法了……·毕竟枯叶禅师已经……·她回来之后听到的这个消息,兴许是最让她伤感的吧·殷姜心里有几分苦涩,却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看向鹰王,道:“鹰族好歹也是天隼浮岛之中的大族,却对同为妖修的我出手……吾之尊严不可犯,巫裴,你该当何罪”·天隼浮岛这个议事厅,便是在天妖幻境之中的,现在整个天妖幻境之中的妖怪也没办法与殷姜抗衡。
更何况这小小的鹰族·整个妖族的四大族乃是孔雀、鹏、虎、豹,鹰族只能屈居二流,却因为与猫族有世仇,所以在得知殷姜要回来的消息之后,惊竟然悄悄地派人来杀她……·鹰王巫裴,表情依旧阴郁,他森然地冷笑了一声,只道:“我派出去的人,你不都杀完了吗还要我做什么”·“你若自废修为,我便饶过你整个鹰族。”
殷姜的声音很冷,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妖族的寿命很长,可是在这许多年当中,三千多年,很多人已经忘记了,或者说新生的妖族太多。
三千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许许多多的妖族修炼到合适的境界,然后去大荒,所以此刻,许许多多的人并不知道……殷姜到底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她是殷姜,猫族的老祖级别的人物,并非因为由她诞生了整个猫族,而是因为她已经是整个猫族之中的最高级的形态了——九命猫妖。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名大乘期修士的怒火,到底是怎样的··鹰王是怎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便自废修为修炼多年,学会的绝对不是屈从,所以他冷笑了一声,然而这声冷笑还没有落地,殷姜那一张绝美的脸便已经在他的眼前放大了。
“殷——”·“咔嚓·”·只这样轻轻的一声响,殷姜微微一扬自己的下巴,笑得有些暧昧··众妖顿觉毛骨悚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鹰王的脖子被拗断了。
只是鹰王毕竟是元婴期的修士,他惊恐地从自己的躯壳之中逃出来,化作一团光便要逃跑··他的元婴,已经化作了人形,只有人的拳头大小,乃是一只小人,从自己身体的头顶钻出来之后,便直接往自己身边那鹏王的身边跑:“鹏王救我——”·鹏,大鹏也,据说一展翅便可扶摇直上九万里,本体极大,只不过这个时候的鹏王乃是人形的,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衣服,极其霸气的坐在那里,透出一种王者的味道。
这一代的鹏王,名为蔺天,乃是心机深沉的人物,他一把抓住了向着自己避过来的鹰王的元婴,看向了殷姜:“得饶人处且饶人,殷姜老祖,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什么时候我们妖族的人跟小自在天那班秃驴一样,婆婆妈妈的”殷姜一声冷笑,便是双手成爪,要动手干点什么了。
然而下一刻,糖众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鹏王叹了口气,手中爆出一团金光,那鹰王巫裴的元婴,便忽然之间发出一种被烧焦一般的“滋滋”声,转瞬之间便已经成为了一团青烟,消失在了蔺天的手中。
殷姜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整个议事厅中,忽然就安静了,鹰族的供奉地之中,鹰族的妖修们只听到了碎裂的声音,推开门一看,便见到自家族长的命牌已经碎裂··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鹏王真是好手段。”
殷姜没忍住,击掌三声,笑了起来··鹏王只道:“得罪了您,是巫裴不懂事,回头我们让鹰族重新选个鹰王出来,接受传承,只是攻打小自在天这件事,实在不能停,所以还望殷姜老祖见谅了。”
“……”殷姜沉默了片刻,最终道,“既然你们要自讨苦吃,我也不阻拦,只是最后千万不要找我出手·”·鹏王是个聪明人,知道殷姜睚眦必报,根本不会容忍鹰王继续活下去,所以才直接自己出手解决了鹰王,这样好歹还能保住面子。
妖族四大族,最厉害的便是鹏族,只不过鹏族血脉珍贵,人数很少,不像是飞禽之中的孔雀,从普通的等级到最高的等级都有,鹏族一出便是上三阶,一旦出现鹏族,必定会成为大能的修士,所以鹏族的人数虽然少,可是实力却可以说是整个妖族最厉害的。
可是现在出现了一个大乘期的殷姜之后,事情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鹏王是这一场战争的主导者,他不希望自己的计划这样夭折,所以首先需要解决的便是殷姜的问题。
枯叶禅师已经离世,殷姜应该不会很执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殷姜转身,看着那鹰王已经化作了本体的尸体,一把火甩出去,便将尸体烧了个干净,留下了一颗黑色的珠子,她一把握住了,哼了一声,笑道:“回头让鹰族的来找我,若是还想要这传承之珠的话。”
妖族之所以强大,传承之珠起了很大的作用··所谓传承,便是记忆、力量等等的延续··有强大的妖族前辈,为自己一族制作了传承之珠,有了这种东西,便相当于有了小自在天的灌顶——每一任族长,在从老族长那里接受传族长之位的时候,便要同时接受传承之珠。
在对传承之珠滴血认主的时候,便能够同时获得传承之珠里面赋予每个继承者的独特功法和实力,几乎能够硬生生地拔高一名妖修的修为,在融合着传承之珠进行修炼的时候,能够更好地融入天地,修炼速度更是远超一般的妖修。
并且更为逆天的是,有了传承之珠,在渡劫的时候会有强大的保护,渡劫的危险性会大大地降低··但凡是拥有传承之珠的各妖族族长,少有渡劫失败的··在仙佛妖魔四修之中,渡劫成功率最高的乃是佛修,他们几乎不存在渡劫的这种说法,其次便是妖修,之后才是道修,相比起来,魔修的渡劫成功率最低,在整个枢隐星的实力也是最差的。
现在殷姜拿走了鹰族的传承之珠,无疑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惩戒··只议事厅这一回,众人便已经知道了这女人的强势,整个妖族的格局,其实从现在开始便已经在改变了。
只是鹏王一点也不介意,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轻轻地微笑了一声,看向一直端坐在一旁,动也没动过一下的美丽女人:“孔翎,现在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孔翎乃是孔雀一族的王,这是一个妖艳的女人,穿着七彩百褶裙,嘴唇红艳,有一种撩人的气息,此刻听了蔺天的话,便一笑:“如果虎王和豹王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也不会有意见。
天隼浮岛的地盘,总是应该扩大一些了的……”·“哈哈哈……好”·议事厅之中,众妖都笑出了声来。
已经走到了山下的殷姜,只是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开始亮了,这一个晚上,似乎一点也不安静……·她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远远地看向了南面,小自在天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殷姜一直走到了天隼浮岛的最边缘,而后弹指打出一个法诀,便向着这无边的东海··“海妖,出来·”·也不知道她是在对什么人说话,反正这大海上见不到一个人。
过了很久,才见到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海面下缓缓地浮现出来,整个海水的颜色,似乎忽然就变暗了··“殷姜……”·殷姜表情平静,问道:“他可有东西留给我”·那巨大的阴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沉了下去。
殷姜忽然之间跪倒在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风,如此凄冷··唐时用手指拨了拨那灯盏之上的一点灯火,唇边挂上了一抹浅笑,他还是顶着小和尚的身体,只不过心里已经完全安定了下来,知道了夺舍的方法之后,一切便已经不足为虑了。
好歹他筑基后期的修为,也有自保之力··最近修炼《心经》的速度,似乎格外地快,唐时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能解释为小自在天本来就是佛家的圣地,所以修炼起来便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感觉。
他识海之中的灰色珠子已经像是一枚珍珠一样圆润了,甚至现在唐时能够感觉得出来,那灰色的物质似乎已经变成了壳,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便这样携带着转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能够突破……·那种随时随地都可能突破的自信,让唐时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
走出去的时候,那风迎面而来,带着海上的雾气,带着一种潮湿的感觉··唐时微微地一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便转过身,往戒律院的位置走去··当初在上小自在天的时候,他便被告知,这是一个晦气的地方,可是众人都在往这边走,也不止是唐时一个人。
圆通跟圆机正好看到他,却总觉得这时度小和尚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圆通没有想太多,走过去便喊唐时,“小时度,这边走·”·唐时看过去的时候,圆通、圆机跟定慧、定能站在一起,不少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唐时走过去,双手合十,心里所有的想法,随着这个动作沉淀下来,他的声音说不出地轻缓,甚至已经带着一种十分自然的佛家的慈悲感:“圆通师兄,圆机师兄·”·“阿弥陀佛,此刻众人已经赶往戒律堂,我们一起去吧。”
圆通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忧郁··唐时有些好奇:“圆通师兄有何烦恼”·圆通摇摇头不说话,圆机很懂得圆通,道:“大约是听说是非要受罚,所以……有些伤感吧”·“我当初是真的很崇拜是非师兄的,从下面寺庙的一个挑水弟子,走到如今的这一步,怎么可能没有精深的佛法当初听着是非师兄讲道,谁不想自己日后成为另外一个是非我们从心里景仰他,却不想看到他走到如今的地步。”
圆通之前还没什么感觉的,可是说出来之后反而更加难受了,眼看着已经到了戒律院的外面,他竟然蹲下来哭起来··这胖子蹲在地上,活像是个大圆球,背部耸动着,还发出夸张的哭声,“为什么是非师兄会犯错啊……怎么可能……”·“……”唐时忽然有些无言,心里那种荒诞的感觉又起来了。
其实圆通的感觉,未尝不是唐时的感觉··当初在小荒十八境与是非并肩作战的时候,虽然对这个和尚也有防备,可是他能够给人一种相当可信的感觉,平白就能够让人觉——后背是可以交给这个人的,即便是暂时。
可是现在说是非要受罚,原因还暂时不明确,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别人还好,唐时是知道是非的一些秘密的,比如那一日在藏经阁所见··是非在小荒十八境之中就已经境界跌落,所以说,如果是有了心魔,那便是在小荒十八境就有了,是什么心魔如此厉害,竟然让是非困囿其中这么多年·唐时的疑惑,注定是不能得到解答的,他跟着圆机,将圆通拉了起来,便见到这和尚涕泗横流,哭得情难自已。
圆机叹了口气,“尽皆虚妄,尽皆虚妄……”·众人来到了戒律堂外面,走进去之后便踏进了一座阵法之中,是非受罚乃是在二重天的戒律院··他们直接从一重天的戒律院之中的阵法,传送到了二重天。
戒律院与戒律院之间没有任何的差别,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有那种被传送的感觉,唐时是绝对不会以为自己现在已经到了二重天的··只是现在的场景,有些让唐时觉得不舒服。
所有人都知道,是非是整个小自在天有史以来最天赋惊人的一个··他精通佛法,玉面佛心,待人待己都很是宽厚··他甚至是武僧院出来的,执掌过罗汉堂和般若堂,自身有相当出众的武学修为,而且他的修为精进相当快。
慧定禅师曾经说他的修为精进得太快,怕他落下了佛法修炼,所以教了他禁锢之法,将自己的修炼速度压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样便能够巩固好对佛法的研习,否则这三重天之中,修为比是非高的僧人多了去了,是不会轮到是非当这个首席大弟子的。
谁也不知道,如果没有压制修为的前进速度,现在的是非应当是怎样的修为··只可惜……现在的是非,只是筑基后期,甚至已经失去了三重天大弟子的资格了。
世事难料,在他一步步从小自在天的最底层,向着一重天、向着二重天,乃至于三重天走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过,会有今天吧是非想不到,别的人也想不到。
慧定禅师也不知道,一趟小荒十八境之行,竟然会折损了一个印相,连是非也陷入了一种怪局··小荒十八境,是是非的灾难吧·当初收他为座下弟子的时候,慧定禅师觉得他原本“是非”这个法号,很有一种辩证的味道,于是问他“何为是非”。
他说,我心所是为是,我心所非为非;佛心所向为是,佛心所逆为非·是者非,非者是,是非一体,非是者非,是非者是,·那个时候,整个三重天,谁人不为这样具有禅机的话语而震惊呢·彼时的是非,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武僧院弟子而已。
殿中的慧定禅师,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将目光从眼前已经快要燃尽的香上移开了,而后落在了盘坐在佛前的是非的身上··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让他最伤感的弟子。
这一炷香燃尽,是非的受罚便要开始··该来的人已经来了,想来的人也都来了··慧定禅师闭上眼,让自己的心保持在一种古井不波的状态··此刻的慧定禅师其实一点也不平静,相反,整个殿上最平静的人是是非。
他似乎已经早就知道如今的结局··盘坐在殿上的蒲团上,周围是黑色的光亮水磨石,反射着一种冰冷的气息,是非脊背挺直,却微微地垂着头,眼睛微闭,单手竖着,另一手却拿着那一串外面有着镂空花纹的手珠缓缓地拨着,两片薄薄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乃是在吟诵经文,速度很慢,可是众人依旧不知道他念诵的是什么。
从唐时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停止的背影,还有那脖子上的挂珠后面一点点的暗色的穗子··佛教之中的珠子,都分得很清楚,脖子上的挂珠,腕上的佩珠,手上拿的是持珠,唐时自己也有一串持珠,那是他身份的证明。
最后一点香灰,忽然坠落到了炉中,唐时只听到慧定禅师叹息一般的声音:“是非,何不了悟”·是非只是将头埋下去,彻底地闭上自己的眼睛,平静极了,一句话也不说,整个戒律堂也陷入了一片沉默。
唐时看着他那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奇怪地难受,可是心里却开了嘲讽,只觉得这是非是个傻子,了悟不了悟,都是嘴上说出来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学生犯错了让写检讨书一样,有几个是真心悔悟的·大多数人都是直接写下了违心的检讨书,敷衍敷衍也就过去了,可是是非却太实诚。
这便是唐时觉得他傻的原因了——这人怕是只要说上一句弟子知错,便能够逃过所有的惩罚,看慧定禅师那模样,似乎一点也不想惩罚他的··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可是是非却……·这人是真傻。
唐时暗自摇头,抿紧了自己的嘴唇,便感觉到了自己跟是非的不同··他觉得他傻,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是非是那等随口胡言敷衍的奸猾之辈,便不是他所认识的是非了。
现在唐时的感觉反倒是复杂了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敬佩,竟然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不说话了··“你八岁入佛门,修行已有十又五六,从武僧院到戒律堂,到般若堂,再到罗汉堂,最后成为三重天的大弟子,我佛慈悲,诸人对你给予厚望。”
慧定禅师的声音很沉,似乎只有放慢了语速,才能压抑住自己的痛心··“数年之前,灵枢大陆东山小荒境之行,派了你前去,入小荒十八境,并且调查神元上师渡劫失败一事之中暗藏的阴谋,你回来却修为倒退,甚至已经破戒,至今执迷不悟……诸位上师点化于你,你却依旧一意孤行,受心魔的引诱……半月之前,曾与上师商议,放你从思过崖出来,却不想……你依旧……依旧……”·是非拨动手中那一串念珠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却因为紧抿的嘴唇显出了几分痛苦之色,似乎也因为这些错误而自责,只是始终不说话。
“是非,我且再问你一遍,悟,还是不悟”慧定禅师似乎已经下了决断··所有人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若是是非说出不好的话来,惩罚便是已经定了的。
戒律院负责的便是惩戒犯戒的僧人,是非曾经带领他们的人,是曾经佛法最精深,也从来没有受过天隼浮岛那一帮妖修引诱的人,说是非破戒,他们都有些不愿意相信··然而是非缓缓地睁开眼,眼珠是乌黑的,平静似黑夜,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沙哑:“弟子……悟不到……”·慧定禅师几乎掐断手中的一串佛珠,那手掌高高地举起来,怒意陡生,便要这样一掌落到是非的头上,他大喝道:“孽障,你还不看破吗”·是非没有任何躲闪的迹象,他只是轻轻地一弯唇,停止了拨动手中的念珠,道:“看不破。”
看不破,终究还是看不破·是非心里回环着他的声音,在迷局之中一遍一遍游走,可是每当他要走出去,告诉自己,自己其实早就已经看破了的时候,那声音就会在他的背后唤他的名字,那种模模糊糊带着沙哑的声音:“是非……是非……”·看不破……也悟不到……·他若是看破了,今日不必在这殿上接受破戒的惩罚;他若是悟到了,又哪里好困囿在自己的危局之中·星火一样的东西,沾上了便再也戒不掉。
他的佛心一向坚定,却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那人的身影便是烙印在他心上的,只可惜……不曾有人知道,他的心意··心魔相缠,无非是在他佛心最脆弱的时候钻进来的。
若不是他舍身,便是别人殒身,一切原本无可厚非——他救人,是破戒,可从未违了佛祖的训诫··他是救人——·他日有佛祖舍身饲虎,割肉喂鹰,他救那人,也是舍身相度,本没有任何的不同。
他不该受罚,罚的也不该是他这救人之心··是非错,错在妄念··在度人之时,却让自己陷入了深渊·他那古井无波的心,不该因为这样的事颤动……·为何不杀心魔因为……尘心。
红尘几度,不过虚妄;弹指一挥,尽在斜阳··然而他从来不曾明悟··不曾明悟··慧定禅师似乎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长长地叹了一声,却像是没站稳一样,退了一步,忽然朗声道:“戒律院,三重天弟子是非,破杀戒、淫戒,罚破戒杖四十,执迷不悟,杖责后押于忏悔堂思过崖,面壁直至悔悟。”
他走上前去,便一指点在是非的眉心,这是禁锢了他所有的修为··是非身上所有的佛力和修为,都被禁锢了,这个时候的是非,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即便是他出身武僧院,也不一定能够扛过这由修士执行的四十杖。
·后面不少僧人在听到“淫戒”的时候,都是齐齐一惊,根本没有想到这竟然是真的,一时都愣在了当场··连唐时也完全惊诧了,他看向是非,然而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曾问:小自在天的和尚都长得跟你一样好看吗·可是如今,唐时知道了,小自在天只有一个和尚这样好看··当时是非给了他三个字:并不是。
那时候他觉得是非也是个自恋狂,可是现在觉得……这三个字当真是微妙也精准至极·小自在天的和尚……·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后面的僧人交头接耳了一阵,又同时觉得心情沉重起来,又不说话了。
慧定禅师只喊了一声,似乎害怕自己后悔,断然极了:“行罚”·后面走上来两个武僧打扮的持戒和尚,看着是非,只觉得有些下不去手。
然而是非只是将外袍松开,除去了外面的袈裟,再将那白色的中衣脱下,一旁有人接了过去,他赤着上身,露出那因多年习武而略显得精壮的背部和那肩膀,是非沉沉地闭上眼,单手以合十礼的姿势竖着,另一手继续掐着手中的持珠。
一颗,两颗,三颗……·这两名行罚的僧人,便是当初在是非手下的,如今却要他们对自己尊重的师兄行罚,一时为难,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这两名僧人同时沉重地道了一声:“是非师兄,得罪了。”
是非没有说话,似乎是没有听到··那沉香木杖,高高地举起来,而后重重地落下,便见是非那裸着的后背颤动了一下,连着他整个上身一起·一道青色的棍痕便印在了他的背部……·一,二,三……·那声音很沉,落在唐时的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地压抑。
唐时数着,这杖责对修士来说不算是什么,可是对于此刻失去了所有修为的是非来说,却是一种煎熬··唐时动了动脚步,却不知道为什么挪到了能够看到是非侧脸的位置,便见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满布着汗珠,他一脸的隐忍,每一杖都很重,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的血肉都除去。
这便是戒律院的罚,他嘴里已经有了血腥气,却兀自不肯发出任何的声音,只这样完全地忍着,一语不发··自修行后,已经很少有这样感觉到真实的疼痛的时候了。
一杖又一杖……·还不到二十杖,便见到他脸上的汗珠已经顺着他的脖子喉结落下,划过他起伏着的胸膛,背后却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了··唐时只觉得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眼神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只能贴在是非身上··是非的嘴唇开始翕动起来,上下开合,念诵着经文,似乎这样能够减少他的痛苦和罪恶··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唐时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只看着是非这赤着的上身,又有什么在他脑海之中翻涌,让他痛极。
大殿之中怒目金刚像不像是佛,反倒像是邪魔,看得唐时一阵冒冷汗··那怒目金刚,似乎是怒视着唐时,仿佛他罪大恶极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仿佛再看到是非受刑的场面,便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唐时终于没忍住,在所有人都不忍于是非的受罚而移不开目光的时候,他一步一步,从殿中退了出去··恍惚之间站在了二重天上,便觉得视野开阔了不少,然而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深重的危机。
天际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从远方袭来··很多人,很多危险的气息,很多妖修··隔着茫茫的海雾,远方的场景终于清楚了,不少在小自在天边缘镇守的僧人奔走着,过了大殿,往方丈寺走,似乎要禀告什么消息。
那消息送到戒律院的时候,这边的杖责,刚刚到了二十六··第二十七杖只是举起来,还未落下,便有一名僧人在外面大喊道:“不好了,慧定禅师,外面妖族浩浩荡荡而来,像是要入侵”·“敌袭敌袭妖族要开战”·……·忽然之间便乱作了一团,众人再也没有心思管是非受罚的事情,纷纷冲了出去,却见外面有许许多多的妖修已经来了,从北面过来,冲开了海雾,飞禽走兽什么都来了……·无数法宝的毫光在天际闪动,便已经从海上,飞快地过来了。
冲破重重的海雾,鹏王的暗金色的身影出现在小自在天的斜上方,他那长袍带着一种粗犷的味道,便随风而舞,却仰天一声长啸,伴随着这尖声的长啸,一道巨大的虚影出现在天际·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鹏者,背若泰山,负青天,翼若垂天之云·鹏之徙于南溟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在看到这巨大得几乎覆盖了半片天的鹏影之时,唐时的脑海之中,无可抑制地冒出那气势磅礴的一句诗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鹏影带给人的感觉,是一种震撼和压抑,让人心神为之滞涩·似乎这大鹏翅膀一扇,整个小自在天都会被这一翅的风掀翻·海浪涛涛,一瞬间冲上下面的海岸,于是惊涛巨浪连天而起,声震云霄·一声厉啸,便已经撕云裂日·蔺天双臂一收,仰面向天,那巨大的鹏影回收,却重新缩回到了他的身上。
一粒金色的圆珠在他的头顶一闪而逝,紧接着,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直线,便向着小自在天三重天撞来·那一瞬间,所有僧人都以为,小在天倾覆在即·然而小自在天的深厚底蕴,岂是一介妖修所能媲美·只在他撞过来的这一瞬间,整个小自在天被一道金色的光罩笼罩,那蔺天便撞在了这光罩上面,振声激扬,声传四野·砰——·似古钟敲响,还有颤颤的余音·唐时身上气血,为这一声的威力而翻涌,几乎是立时便吐出了一口血来。
这一具身体还太过脆弱,承受不了这样大的冲击··唐时不敢在这里换身体,却是知道这祸事已经临头了··这暗金色长袍的男子,必定是那天隼浮岛上的鹏族了——再看他的身后,无数的妖修这个时候才跟上来,浮在半空之中。
大战在即,背后的戒律堂里,却似乎很安静··行罚悄然停止,慧定禅师也知道事情有个轻重缓急,只道:“行罚暂停,是非在此思过不得出,其余人等随我出去。”
是非的背上,鲜血淋漓,痛得钻心··慧定禅师带着人离开,是非却依旧坐在那里,在慧定禅师离开大殿之后,他缓缓地抬了头,睁开眼,看向前面那怒目金刚像。
眼底,沉沉地,一片血色··“唐时……”·“是非,我度你……成魔可好……”·那飘渺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了。
是非睁着眼,便瞧见那人衣袂之上沾染着鲜血,缓缓地向着自己走过来,一脸的笑意,却带着说不出的诱惑,那艳红的嘴唇上下开合,俯了身,便凑在他耳边说:“看不破,悟不到,不成佛,何不成魔……”·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第六章 开杀戒·事情忽然就转了一个弯,唐时在看到那鹏影的时候就知道是要出大事了。
小自在天跟天隼浮岛之间的一战吗·他忽然觉得,要坏事··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只瞧见是非的背影,唐时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忽然又消失了,他扭头看向前面,隐身在众人之中——这一场战斗大约是不会波及到他的,毕竟在别人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和尚。
圆通跟圆机两个人已经是面色煞白,看着前面出现的那些妖修,已经知道大难来了··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场面了·在小自在天的历史上,许久许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
唐时试图从对方的人群之中找到殷姜,可是那么多人,根本看不到··这些人跟在鹏王蔺天的后面,就将整个小自在天的北面全部围了起来,各种形态的妖修都有,可是没有一个是唐时看到过的。
猫族的一个没有……·也就是说,殷姜连带着她的族人都没有参与这一次的事情吗·也有可能不是没参加,而是……出了什么事情呢·当初偷袭殷姜的人似乎是鹰族……·唐时的目光,缓缓地转了过去,不带半分的温度。
如果没有鹰族的这一群傻逼,估计自己还是能够顺利拿到三株木心的,他跟鹰族的这一群妖修,这仇可大发了……如果真的打了起来,唐时觉得要在背后下黑手的话,自己还是能够狠得下心的。
现在就看局势怎么发展了··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蔺天便已经收了回去,站在小自在天外面,负手而立:“小自在天的秃驴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将地盘给我们,可饶你们不死”·圆通哼了一声,小声说道:“这是欺负我们第三重天的高僧们不能出手。”
“怎么回事”唐时原本觉得这鹏王来是找死的,可是圆通忽然说了这样的一句,似乎就不是很妙了··高手都在三重天,三重天的和尚不出手,他们在下面不是只有被压着打的份儿吗·圆机叹了一口气,接话道:“当初有过的规矩,因为天隼浮岛的高等级妖修都已经去了大荒,而小自在天一向是在第三重,并不曾离开,所以规定小自在天有出窍期以上的修士都不能出手,这是很多很多年之前的规矩了。
现在整个天隼浮岛,据说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出窍期,我们这边的三重天修士不能够出手的……”·否则就是不公平了··若是真的让他们三重天的修士出手,那天隼浮岛估计不会安心地让人离开的。
唐时暗骂了一声,只觉得这些和尚迂腐,都到了生死关头了还注意着这些事儿,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唐时表情不豫,圆机觉得有些奇怪,“时度师弟,似乎有些话想说”·唐时掩饰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假装自己还是个小和尚,一副有些害怕和惶恐的模样:“如果是天隼浮岛的妖修有高手出手,那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能够让上师们出手呢”·“这是肯定的啊。”
圆通翻了个白眼,“只不过……”·“只不过妖修们的实力,即便只是普通的出窍期,也能够当是归虚期的修士,更不要说是每一族的族长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忽然从他们的身后传来··唐时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回头却看到了一个老熟人,正是印空··印空旁边站着印虚,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比较复杂。
唐时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们方才是不是也在看着是非受罚,可是立刻又忍住了··毕竟现在自己这个壳子不一样,若是问出来必定惹人怀疑··他忍住了没说话,只听着他们说话。
圆通与圆机等人立刻朝印空印虚二人行礼,“见过印空师兄,印虚师兄·”·“不必多礼·”印空只扭过了头,满眼都是战意地看着前面。
没有任何人回应蔺天的话,这似乎让这位尊贵的鹏王有些没面子,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之后便不说话了··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漂亮的日光从天际洒落,让整个小自在天笼罩在一片光明之中。
鹰族,鹏族,鼠族,豹族,猿族,熊族,狐族,孔雀族,虎族……·太多太多,这些修士现在还都是人形,一会儿打开了,小自在天外面就会变成动物园了吧·这奇怪的联想让唐时微微地一弯唇角,脸色却跟着冷了下来。
蔺天等了一会儿,看到下面的广场上,慧定禅师缓缓地走了出来,向着他便打了一个稽首:“鹏王今日,来者不善·”·蔺天笑了一声:“本王方才的话你没听见吗秃驴,只要你们滚出去,小自在天此后改名为天隼浮岛,这一场战争就可以避免。”
慧定禅师心下一片凛然,却没有丝毫的惧色,他一笑,只道:“鹏王说笑了·”·“我没有跟你说笑·”蔺天知道这和尚是要不识相了,手向着后面一挥,便道,“你们看到了,这些和尚不肯把地盘让出来,那就只好我们出手夺了。”
“鹏王——”慧定禅师的声音忽然太高了,他老迈的眼,看着对方,对对方的这种霸道的行为充满了不赞同,“今日贵方所为,可有考虑过天隼浮岛与小自在天之间的盟约”·还盟约唐时是真的有些不懂了,开什么玩笑啊,这两家之间本来是正邪不两立,原小自在天跟妖修之间相处还比较和谐,那是因为小自在天的和尚们宽容,可是在这种原则性的大问题上,竟然还有盟约的说法——这就奇怪了。
·仙佛妖魔之中,妖魔无疑是邪道,按理说是水火不容,可是小自在天跟天隼浮岛未免也太特殊了一些··唐时问道:“怎么我们小自在天跟天隼浮岛之间还有什么盟约吗难道我们不是仇敌”·印虚佛法精通,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得很多的,他年轻的脸上青涩还未褪去,只道:“这一点,以前我也问过是非师兄,是非师兄说: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
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曾吞佛祖丈六金身。
后佛祖剖其脊背,跨上灵山·欲伤他命,诸佛劝解:伤孔雀如伤其母·故此留孔雀在灵山会上,封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这是个很有名的佛教典故,只是唐时万万没有想到会跟天隼浮岛和这小自在天有关系。
他愣了一下,“也就是说……妖修之中的孔雀一族,算是佛母,甚至也是菩萨,所以跟小自在天早就有渊源”·“是非师兄是这样说的。”
印虚点了点头··佛祖被那孔雀吞入腹中,破而出,却封了孔雀为孔雀大明王菩萨,也称其为“佛母”,这还真是……如来佛他妈吗·这样说,大鹏与孔雀都是凤凰所化,乃是兄弟,这大鹏指不定还是如来佛他舅舅呢。
唐时心中一阵无言,顿时觉得这小自在天其实也邪门儿得紧··“是非师兄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他也不知道是酸是赞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这样说了一句。
哪料印虚一本正经道:“是非师兄的确知道得很多,若有一日我能有是非师兄十分之一便好了·”·“……”这人对是非的崇拜已经到了一种唐时无法理解的地步。
唐时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去崇拜什么人的,即便是看到比自己出色很多的人,他也宁愿将对方看成是对手或者是仇人,甚至是路人,只要跟自己无关的事情通通可以忽略掉。
他唐时不会将任何人树立为偶像,如洗墨阁之中的几位长辈,唐时敬重他们是长辈,却绝对不会将他们摆到被自己崇拜的位置··有时候唐时跟旁人聊天,谁谁谁说起他们很崇拜某个人的时候,唐时的表情总是很平淡,并不当一回事儿。
他是天生的心比天高,总是不会将自己摆到一个比别人低的位置上的··他承认实力的差距,却不会让这样的差距成为自己崇拜别人的借口··唐时崇拜的人只有一个——·他自己。
不过他虽然不赞同印虚的这种情感,却能够理解,因为是非……的确是出色到需要人侧目··小自在天的和尚,似乎都不像是他一样一身贱骨头一样的傲气。
“天隼浮岛那边的人要干什么”·印空忽然皱起了眉··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边的蔺天已经跟慧定禅师谈判破裂,他一挥手,道:“从一重天开始,层层往上攻,现在一重天怕是没几个人吧”·蔺天的笑容显得如此恶劣,甚至带着算计的味道,唐时一想,如果不是立场不同,几乎就要给这蔺天鼓掌了。
一重天之中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大多数的人都到了二重天上,所以下面几乎是没有任何的防御的··慧定禅师也知道现在的情势比较严峻,他回头道:“武僧院武僧何在”·“弟子等在。”
所有的武僧立刻出列,便在慧定禅师面前站定,看上去尽皆是一脸的坚毅··“立刻封锁一二重天之间的传送阵,不许任何妖修上二重天·”·然而已经迟了……·下面的妖修,在蔺天冲击小自在天二重天防护失败之后,便立刻扑向了第一重天,鹰族的妖修们显得格外凶残,下面不多的佛修已经得到了命令纷纷转移到了上面,下面的第一重天几乎是空着的。
鹰族巫旭,乃是在鹰王死后,最可能继任鹰王的人,他身形如电,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到了第一重天的传送阵前面··只要在这一场大战之中立功,那么自己就会成为新一任的鹰王,到时候从殷姜那老妖婆的手中夺得鹰族的传承之珠,他就会成为新一任的鹰王。
只要这一战·巫旭的心中充满了血腥的屠戮,他以最快的速度冲破了第一重天的防御··孔雀王孔翎,便站在一重天的下面,摇着自己那一把五彩的大扇子,一道烈光从扇子上飞射而出,便撞击在了第一重天的防御上,这个时候巫旭刚好到了前面,于是直接冲进去,喊一声“多谢孔雀王”。
后面孔翎站在半空之中,那漂亮的罗群在空中飞出一片漂亮的弧度,便将那扇子掩到了自己的唇边,轻声一笑,无声道:“只要懂得感恩便好……”、·她回头对自己的族人道:“你们跟上去,直接从传送阵走。”
下面无数孔雀族的族人便直接冲了上去··孔翎回到了蔺天的身边,柔声道:“巫旭那傻子,一点也不聪明·”·“太聪明还怎么利用你的族人这么早出去,真的没问题吗”·金翅大鹏鸟与孔雀本来都是凤凰所生,一向是同出一脉,也是同气连枝,这个时候站在一起说话,当真是说不出地亲密。
蔺天看向了孔翎,孔翎那眼神一闪,却道:“我们是没有办法攻破小自在天的,毕竟还有第三重天,里面还有大乘期乃至于飞升期的老妖怪,成功的可能太小·”·“能到二重天也不错了,你忘记了之前神元上师渡劫失败的事情了吗小自在天,不是昔日的小自在天了。”
蔺天似乎知道些什么,说话的时候透着玄机··下面的慧定禅师知道下面这是在劫难逃了,表面上没露出什么来,内心却忧虑起来,三重天的情况一点也不乐观。
神元上师渡劫失败之后,就出了一系列的事情,到现在也没能够解决··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几位上师同时闭关,似乎修行上出了一些大问题··他知道这当中有鬼,指不定是天隼浮岛的妖修在背后算计,原剧本还打算调查清楚,是非去了灵枢大陆之后,也的确是带回来一些消息的,可是并没有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若是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那鹰族妖修巫旭来到的,便是那山门前的那一座传送阵··原本传送阵的修建是为了三重天之间的联系方便,可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却成为了一种致命伤。
武僧院的武僧们的速度虽然快,可是及不上鹰族的速度··他们本来就是飞禽,只要化作本体,那速度就是出奇地快了,根本不是人类修士所能够抵挡·在巫旭出现在第二重天的时候,众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人的速度·唐时在看到那鹰族的时候,眼底便浮出了淡淡的煞气,这样的异样被他身边的印虚注意到,印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唐时专心地看着前面那巫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忽然想着很久没有大开过杀戒,胸膛里便开始涌动着那种说不出的激扬。
杀人跟吸毒一样,是会上瘾的··唐时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反正是看到那巫旭就不顺眼,想冲上去一拳将这傻逼砸成肉饼··只不过巫旭的修为——金丹后期。
唐时现在不过是个筑基后期,心里也只能这样想想,真要出去打,胜算是一点也不大的··——妖族的战力,非同凡响··一名武僧正好撞上了那巫旭,巫旭只一抬手便是一爪,落在了那武僧的头上,唐时本以为会头破血流,没有想到那武僧的头却是坚硬无比,这让他想到了——铁头功。
只是事情并不乐观,因为巫旭这边缠住了武僧,后续的武僧虽然已经过来,可是山门前,已经有更多的妖族从那个传送阵之中冒了出来··慧定禅师见势不妙,大喊了一声:“筑基期以下修为的全部进殿躲避,其余人等列坐在外,防御”·只这一声喊,立刻让所有人安定了下来,唐时表面上也只有筑基期以下,这个时候只能进殿躲避。
是非还在殿中,只不过众人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敢往正殿的正门去,只能到旁边的殿内躲避··这个时候,唐时的身边就全部是小和尚了··是非那边只有长明不灭的几盏灯,映照着他那一双平静的眸子。
唐时只看了是非一眼,却很快被前面的战局吸引··前面一下就紧张了起来,随着妖族的进入,武僧开始了节节败退,之前与巫旭对战的一个人却是立刻就受了伤,一口血吐出来,竟然直接被那巫旭开膛破肚·小自在天自有了三重天以来,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场面·如此血腥而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小自在天众人的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愤怒——这些个妖修,出手如此不留情面,而佛家慈悲,往往不会下死手,这个时候便有了对比,同样的实力较量起来,妖修根本无所顾忌,而小自在天这边却只有受限的份儿,很快就落了下风。
唐时只看得皱眉,心里骂这群秃驴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定慧道:“那妖修好厉害……”·“我们似乎顶不住了……”定能似乎很担心。
只有唐时,八风不动地站在那里··现在这殿中的都是练气期的修士,唐时根本对这些人不理会,这个时候只是想当专注地看着前面··那巫旭大笑了一声,单手从那武僧的腹中破进去,却竖着一划,鲜血立刻贱了他满身,“该死的秃驴,今日,便让我巫旭,送你们上西天去”·那武僧想要惨叫,却叫不出声来,当即只能长大了嘴。
紧接着巫旭抬手一挥,便从山门这边将这武僧的身体抛起来,像是示威一般··“啊——”殿中有人吓得惊叫出声,因为这武僧的尸体,便是向着这殿中而来。
“巫旭——”·慧定禅师只觉得痛心至极,抬手便是一掌印向那巫旭··巫旭凌空而起,便向着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慧定禅师而言,眼底一片血红色的杀意,只要解决了这个老和尚,自己便是第一功臣鹰王之位,唾手可得·他心中充满了豪气,从修行有了灵智至今,何日有过今日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候带领着妖族的修士,想着这神圣无比的小自在天,发起一场盛大的屠杀·如若今日在这里建立功勋赫赫,他日便是整个妖族都听自己的指挥,那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什么孔翎,什么蔺天,什么虎王豹王,尽皆是自己的臣子·“慧定秃驴,受死”·巫旭只双手凌空一展,便直接化作了本体,仰天一声尖利的啸声,便向着下面的慧定禅师俯冲下来。
慧定禅师有出窍期的修为,本不把这巫旭的修为看在眼中,他担心的只是上面的蔺天和孔翎,那二人都是元婴期的修为,可是战力极强,可以抵挡人类修士之中的出窍期。
在巫旭袭来的时候,慧定禅师只是抬手来,便要抵挡住对方的进攻,没有想到的是,斜剌里一道冷光刺来,竟然直接打在了慧定禅师的背后·“噗”地一声,身后的袈裟立刻破了,慧定禅师的护身真法也应声而破。
他来不及想自己背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眼前还有巫旭这劲敌,只是他真法已破,这原本气势绵长的一掌顿时便虚弱起来,在与那鹰喙撞在一起的时候,便已经是吃了暗亏。
他屈指成爪,口中却吐出了一口鲜血,同时大力金刚指出手,便直接将这鹰头擒住,甩到了一边··巫旭双翅一展开,半空之中定住,大笑了一声,却道:“孔棘老兄,这一手暗算得漂亮”·在那大殿背后的传送阵上,站着一个妖艳的孔雀族男子,额上又一道妖异的彩色纹路,便从眉心往两边延伸,本是如诗如画一样的美丽,可偏生站在了修罗场上。
孔棘,孔翎手下的一员大将,也是金丹后期··原本出窍期的慧定禅师,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给一个金丹期,可是这两个金丹期,可以说是前后夹击,一个更是在后面出手暗算,可以说是卑鄙无耻了。
他笑了一声,却有些冷淡,只无视了那巫旭,对自己身后陆续出现的孔雀族人道:“速战速决·”·孔雀族,并不具有天生的战斗力,可是因为跟天隼浮岛有那么一点可有可无的关系,他们在这二重天之上反而更加适应。
毕竟孔雀有始祖,乃是这佛修之中的孔雀明王,也可以说,孔雀族原本就是佛修之中的分支··这种说法可能很是好笑,可这是事实··孔棘脸色阴郁,只走上去,与巫旭一起,困住了慧定禅师。
而后,别的妖族与众多的佛修厮杀在一起,原本干净的小自在天,顿时成为了修罗场··唐时在后面,只觉得看着眼底这一片仙境桃源一样的小自在天,逐渐地染上了血色。
阳光,被乌云遮盖,暗无天日··印空印虚二人上前想要救慧定禅师,却被人阻挡,一时之间也陷入了苦战之中··那之前被巫旭开膛破腹的武僧的身体,一下撞到了大殿的门上,让这些刚刚上山来,甚至还没有杜少修为的小和尚一下吓住了。
那武僧的身体从门上滚落下来,留下了一地的鲜血,血腥味儿顿时浓厚起来··唐时转过了脸,握紧了自己的手··那武僧还未断气,他滚了几滚,竟然到了是非身侧不远处,那带着血的手掌伸出去,想要抓住一些什么,“是非……是非师……弟……”·是非坐在那里,缓缓地睁开眼,终于侧了头,看向了那武僧。
这是当初他领着的戒律院之中的一名武僧,他还记得他的名字……这人进门比自己早,法号印桓……·印桓的手掌屈成了爪,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腹部一道巨大的血痕,便是那巫旭留在他身上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眼底流出了泪,只沙哑而声嘶力竭地喊着:“是非师弟……”·小自在天,几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没有人比三重天下来的是非更清楚,现在的小自在天是什么情况——出窍期以上的佛修,真的还有实力出手吗·是非眼珠乌黑,还赤着上身,身后一片血痕。
他似乎有些挣扎,便缓缓地伸出了手去,要握住那印桓伸出来的手掌··印桓口中涌出大股的鲜血,“救救……师……”·……落下了。
是非的手掌停在半空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印桓忽然便断了气,睁着一双眼,不甘地看着穹顶··这惨烈的一幕,让远远看着的唐时也为之心惊··他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非……·是非的手,停顿了许久之后,又缓缓地落下,便坐在那蒲团上,将印桓的眼合上,双唇微动,似乎是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却听不见声音。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唐时看到他背部的鲜血落下来,已经在地面上淌出一滩血迹··僧袍挂在旁边,他走过去,将衣服取下来,动作很缓慢地穿上,师尊曾经说过,衣冠比整肃,以敬之吾佛。
他将那宽松的月白色僧袍系好了,心底忽然一片平静,不是没有心魔,也不是没有那忽然动了的凡尘之心,更不是没有了那属于人的欲念,只是忽然之间,那些东西不重要了。
小自在天存亡之际,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么多··唐时的目光,落在了是非修长的手指上,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是非又回来了··之前的是非,一直给他一种相当沉郁的感觉,可是此刻。
那手指修长,莹白如玉,透明的指甲不曾有丝毫的不修整,严谨之中透出一种细致来·他在身侧的衣带上打了个结,尽管背后的衣物被鲜血浸透几分,可是当他转过身来,将那挂珠重新挂到自己的胸前的时候,他还是以前的那个是非。
沉静的双眸,冷静平和的表情,微微抿着的双唇……·他的目光从这大殿之中,投向了外面的战场,却将自己的手指一抬,于自己眉心处一点,便有淡淡的华光闪过。
封印,破解··一种空前的强大的感觉,忽然便震慑了所有人··这殿中无数人的,都看向了他··外面慧定禅师已经有些萎靡,便中了那孔棘的毒,一下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被武僧院的僧人救住。
巫旭大笑,“小自在天的秃驴们,看我天隼浮岛,屠杀尔等如无物”·是非双手合十的同时,那目光从殿中穿过去,从无数纷纷扰扰的人群之中穿过去,落到了半空之中嚣张无比的巫旭身上去,眼底隐约带着冷意。
这是一种相当平和的杀意,唐时很清楚··只是这杀意,原本与佛家不符合,可在这修罗场之中,还有什么东西是违和的呢·唐时忽然好奇了起来,到底是非会怎么做。
这人轻轻地一指,便直接破解了方才慧定禅师落在他身上的封印,不知道下一刻,这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我佛慈悲·”·他微微一垂眼帘,便站在大殿的门前,略略地一俯身,佛珠挂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地动了动,给人一种无比纯粹的宁静平和感。
这一刻,唐时不觉得自己是站在这样肃杀的争斗场面之中,而是在那静室沉香的禅房里,盘坐在棋盘之前,端着一碗茶,与对面的玉面僧人对弈,只是下一刻,那黑白的棋子落下了,便演化成了满盘的杀意。
我佛慈悲··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慈悲我佛··他一步踏出大殿,耀眼的日光,从戒律院的匾额上被切落了一半,落在了是非的僧袍上··那月白的颜色,像是颜色最浅淡的那一片天空。
他一步一步从台阶之上走下来,吸引了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也让唐时移不开自己的目光··身边是修罗场,独他一人衣袂翩跹··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是非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非的出现,也让原本武僧院的人注意到了··“破戒刀·”·三个字,一句话,相当平静的一句话,可是前面所有还在与人战斗的武僧们却条件反射性地跟着喊了一句:“破戒刀”·所有人应声撤步,凌空而起,便退到了大殿之前,是非正好站在所有人的身后。
武僧们一身劲装,列成了一排,前面的战斗忽然之间便有一种戛然而止的趋势··妖修们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不妙,见这群和尚似乎要发动什么大招,竟然警惕了起来,暂时不敢上前。
巫旭还在疑惑,只道:“这和尚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一出来,只说了一句话,这些人全部就撤了回去,破戒刀是什么东西·他没见识,可不代表孔棘没见识,他顿时觉得脚底下凉气蹿遍了全身,便声嘶力竭地一声大喊:“速速撤开”·然而已经迟了,是非双手合十,双目忽地一抬,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地超然与决然,传遍整个广场:“开——杀戒”·起式,刀上手·武僧院是什么·便是小子在天的武力所在。
是非乃是出身武僧院的,曾经是这一群人最景仰的,同理还有罗汉堂··他出来,站在这里,便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支柱和中心,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自然而然地便成为他们奉行的指令。
所谓破戒刀,便是大开杀戒之刀,此刀法不同于所有的佛门慈悲的功法路数,以攻为主,招招精妙,夺人性命,配合佛门刚猛无敌的金刚心法,便是杀人的利器··这也是唐时,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开杀戒——·刀上手,武僧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吐气开声,声震云霄:“破戒刀”·所有的慈悲颜色,从僧人们的眼底消去,只剩下一片的杀意,一刀斩春,刀气纵横,灵力糅合着佛力,从手掌之中传到长刀之上,卐字印在巨大的广场上升起来,所有的妖修都有些惊慌起来。
之前那孔棘看出了深浅,已经喊众妖修退开,可是是非的指令更快,一瞬间便已经让僧人们动手了··鲜血横飞,惨叫连连,几乎是一瞬间,前面打头的妖修便有不少直接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相比起之前妖修占先的战局,此刻已经是完完全全的逆转,只是……更像是修罗场了,只是修罗已经不是妖修,而反过来,是眼前这些前一刻下手还带有余地的僧人们。
唐时的心底,忽然便有一片冰冷的味道,可是又立刻灼热了起来··漂亮的杀戮··他扭头,将目光从沾染了鲜血的广场上转过来,看向了是非··然而是非的眼,却远远地看着广场上,尔后收回来,便微微一闭——在这一刹那,唐时还是看到那隐约着的不忍和慈悲。
乌云重新笼罩过来,狂风将整个广场上红色的血腥味道吹遍了,也将这样的味道染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衣服上,再也去不掉··这注定是鲜血横流的一日,不见天。
巫旭几乎被这样突如其来的逆转吓得愣住了,根本不明白怎么忽然之间局面便转了过来,鹰族妖修,一下便去了三分之一,即便是孔雀族那一边的人也几乎是去了四分之一。
如此惨重的伤亡,让巫旭眼底发红··“啊啊啊啊——”·他仰天长啸了一声,杀意直冲云霄·孔棘那一张明艳的脸几乎扭曲了起来,他咬紧了牙,想着王派给自己的任务,不想就这样砸掉,便立刻喊道:“结阵”·孔雀族几乎是立刻便听到了这声音,同时幻化出本体来,飞到了半空之中,收尾相衔接,无数七彩的灵光闪动,在孔雀族的妖修们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将下面的僧人们全部笼罩的时候,这边的是非也动了。
他重新睁开眼,菲薄的唇一抿,却轻声唤道:“罗汉堂何在”·罗汉堂原本十八罗汉,只是大多都是高阶修士,一直在三重天,剩下的罗汉堂的罗汉僧,却大多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当下三十多人便站到了场上,在武僧院诸人的背后。
这完美的调度和协调的能力……·唐时几乎要为之惊叹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轻声地叹了一句,“还是他厉害啊……”·“怎么了”·“是非师兄以前是武僧院和罗汉堂的,便是般若堂他也曾经当过首座的弟子,我们小自在天,谁不认识他”·“好厉害……”·是啊,好厉害。
他还没有亲自出手,便是凭着这短短的几句话,便让所有人为之倾倒折服了··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尊敬,他说出一句话来,众人便做一句,可想而知是非在众人之中的威信如何了。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更能看出是非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因为他们,全身心地信任着这个前不久还在戒律堂之中,因为破戒而受罚的三重天大弟子··即便是破戒又如何是非便是是非。
唐时心底,充满了感叹,眼神有些复杂,便注视着他的背影,那飘摇的风吹起了他飘摇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却不曾动移分毫··是非看着这些僧人,只道了一声:“维护众生界,十八小罗汉阵,小夜棍法。”
小夜棍法乃是罗汉堂专研,其中“维护众生界”乃是其绝招,源自《维摩经》,十八小罗汉阵更是罗汉堂的绝技,以阵对阵·三十六人,恰是两个小罗汉阵。
小自在天之中,有无数的佛法灵术,如今展现出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唐时,当真是开了眼界··小自在天,是非……·厉害的人……·众罗汉僧结阵,顿时有刚猛气魄震慑全场,棍法尽出,于是只听得断喝之声,一棍击出,落在那广场前的地板上,竟然让石质的地面破碎,无数的碎石迸溅开来,这却只是一个起式——·唐时还没来得及看到下面的情况,便听到前面一名小和尚惨叫了一声,竟然被一只忽然出现的老鼠咬断了脖子·唐时眉头一皱,直接欺身上前,一巴掌将那妖修捏死,扔出殿外。
此刻是非在殿外主持战局,里面全部是一群小和尚,而这一群妖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殿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这话,唐时很喜欢。
☆、第七章 出手·来的这一群,并非什么厉害的妖修,只是趁乱跑过来的··只是唐时依旧皱紧了眉头,他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出手的,只是方才忽然之间就没忍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习惯性地就便出手了——·那被唐时救下来的小和尚有些惊讶,似乎根本没有想到看上去什么也不会的时度,竟然能够出手救了自己。
唐时是在心中哀叹,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他没办法看着这么多的小和尚面临眼前的危机··来的应该算是杂牌兵,最高的修为也不过是筑基后期,唐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至少现在还不想,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偷师来了呢。
这领头的是一只黑熊,唐时看着竟然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在小荒十八境之中遇到的那一只吗还真是冤家路窄呢·熊丞今日的心情不是很好,因为自己分到了这么一个破任务,带着一群小妖修来这里解决这些小和尚。
虽然他的确不过只是个筑基后期的妖修,可是好歹也算是熊族,怎么能来干这样没品的事儿呢·只是原本他以为这是一个很轻松的任务,可是这里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情况……·那鼠妖虽然不算是什么高手,可是对付这里全是练气期的小和尚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如今竟然直接被人一把捏死,是熊丞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天隼浮岛这边出了很多事儿,当初他们一起去苦海无边境找殷姜,最后却是旁人将殷姜送回来了,可是殷姜却似乎要叛变天隼浮岛……这事儿现在熊丞也没明白,他是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来的,更让他疑惑的是,那个唐时似乎是出现在天隼浮岛过的,可是转眼之间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殷姜老祖将这个人弄到哪里去了。
他抬头便看到那个被人称作时度的小和尚··那和尚也抬头看着他,眼底似乎干干净净的一片,可是熊丞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的眼神有些熟悉··到底是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眼神呢……·算了,想不起来了。
他喊了一声,道:“一个也别放过·”·说杀人,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只在他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便直接红了眼,冲上去,唐时这个时候简直是想直接操了他老母了,有这样干事儿的吗·现在这些人里面就没有一个是筑基期以上的,前面是非似乎也遇到困难了,那孔棘直接上来攻击是非,两个人交上了手,前面的和尚们还在抵御前面的妖修。
整个局势现在相当混乱··唐时一咬牙,便直接闪身上去,一脚踹翻一只妖修,从大殿的这头踹到了那头,一脚踹废一个,飞腿毫不留情··“砰”,腿边灵光闪动,一回身便踢开一个,另外手掌直接推出,久未使用的小翻云掌已经具有了独特的威力,转瞬之间便将前面的妖修推开了。
唐时喊道:“关殿门·”·同时他闪身而出,却站在了殿门外··定慧和定能都看傻了,根本没想通自己这个跟他们朝夕相处的小和尚怎么忽然之间就这么厉害了,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动。
定慧甚至喊道:“时度你干什么,快回来——”·“砰”地一声,唐时直接手一挥,干脆地自己关了门,心说定慧就是个话唠··前面的妖修们东倒西歪地,已经被唐时踹废了一半。
熊丞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对待他们妖修的,顿时怒从心起,“哪里来的小和尚这么嚣张”·唐时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施主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去你妈的什么立地成佛”熊丞“呸”了一声,回头看向那些还没被踹废的,道,“上去干掉他”·一名背上有无数尖刺的妖修冲上来,手中也握着一把尖刺,当先向着唐时发起了攻击。
这些天,唐时也在小自在天学了不少的东西,虽然有偷师之嫌,可是现在他是个和尚的身体,要使用这样的手段才不会引人怀疑··唐时强忍住冷哼的冲动,抬手夹住了这一把尖刺,迎面便对上了这妖修血红的眼神,忽然便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凝煞之气。
“刺猬”·那妖修不说话,唐时也知道这是战斗的时候,闭了嘴,便使出一招般若堂专研的一拍两散掌,竟然直接将这妖修的尖刺拍成了两截,而后伸手便要去抓那妖修,不想这家伙眼见得情势不妙,竟然直接往地上一滚团了起来。
这东西是刺猬,这种时候将自己团起来,便满身都是尖刺,一下让人无从下手··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唐时有些发愣,心里却发了狠,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直接运起一掌来,“一拍两散掌”再次出手,照着那地板上一拍,便是一个巨坑,那刺猬虽然团起来,却也被唐时这一巴掌直接拍进了地里,不知道是生是死。
那熊丞才懒得管这刺猬的生死,又要直接指挥着剩下的妖修向着殿内进攻··擒贼先擒王,唐时心一黑,便想着先直接干掉这蠢货,再跟解决剩下的人··他脚一点地,便直接冲向了对方,熊丞一愣,心说这和尚莫不是疯了。
熊丞好歹是个筑基后期,虽然觉得唐时的修为有些不对劲,可是也没将对方放在眼底,现在唐时直接向着他打过来,让熊丞一阵无语··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看着速度很慢的唐时却忽然之间双唇一动,在这一瞬间速度飙升,立刻就化作了一道残影,一下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拳头便在他眼前放大了。
唐时这一圈,蕴含了自己身上不少的灵力,便直接轰在了熊丞的脸上,由速度带来的巨大力道直接将对方轰了出去,立刻便化作了一道弧线,坠落向了前面的战场··后面的众妖已经开始攻殿门,唐时骂了一声,回身便念了一句“千里江陵一日还”,这是超级的神行千里,他那神行千里的鞋虽然不能用了,可是身法极快,有注意到这边的人不过是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众妖面前都只有一个残影过去,便觉得那力道可怕的拳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接着便喷出一口血来,直接被丢到了外面去。
一时之间,这热闹的战场上,只有这一片空出来一些··远处有些没有动手,在一旁戒备的人立刻就注意到了··小自在天外面的孔翎与蔺天也都看到了那边的唐时。
孔翎道:“我下去会会那慧定老秃驴·”·蔺天一笑:“道,孔雀王小心·”·孔翎想也不想,便直接从一重天的传送阵进去了··慧定禅师方用了一颗大还丹,强行压制住了伤势,一看到孔翎上来,便知道今日小自在天是真的在劫难逃,想到在三重天之上的无数上师们的困局,慧定惨笑了一声:“天亡我小自在天吗”·如今上面的人正在关键的时刻,不能下来不说,即便是下来了,也不一定是有能力阻止一切。
妖修之中的高阶修士,已经到了大荒之中,东海即便是真的出了什么异常的状况,也只有小自在天倒霉的份儿吧·孔翎根本懒得理会妖修的伤亡,自己的族人和别的妖修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她眼神之中带着嘲讽,只笑道:“天亡你小自在天,何必想那么多呢”·漂亮的羽扇扬起来,便是一阵香风,孔翎无疑是整个妖族女修之中的佼佼者,那姿态翩跹,几乎立刻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然而在这样的美丽之下,却隐藏着无尽的杀机··只听得“簌簌”两声,便有无数的银针从扇中激射而出,这是孔雀的秘法,能够直接攻破人的防御,对付小自在天的人,只要破掉了对方的防御,一切便简单多了。
现在的慧定禅师,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他方一抬手,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此前在被孔棘暗算的时候,便已经中了毒,如今毒不曾清干净,他却要强行提灵力上来,几乎是顿时便已经翻涌出气血来。
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场面了小自在天的修罗场……·慧定已经记不清了,当年枯叶禅师在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沙弥,如今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枯叶禅师舍身化作千亿光芒,只为了挽救小自在天于危难,今日他慧定,又为何不可·慧定禅师像是忽然之间便明白了什么,他一笑,双手合十的时候便已经有了万道佛光笼罩在他的身后——然而那孔雀翎针却并没有来到他的身前。
方才还在于孔棘交手的是非,一眨眼便已经直接击退了孔棘,到了孔翎的身边,宽大的袖袍一兜,便将这无数枚细针兜在袖中,鼓荡着风一般,顿时便有一种乘风而起的壮丽之感。
他嘴唇一抿,便一挥手,将这些细针全部送了回去,而后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孔翎眼神寒光一闪,叫了一声“好”,却将自己《大明王孔雀心经》运转起来。
这孔翎与小自在天的功法,其实同出一脉,只是孔雀一族很早便已经并入了妖族之中,所以原本刚猛浑厚的功法也就变得比较邪魔外道了·可是孔翎对于孔雀大明王心经的研究是很独到的,之前的孔雀王全是男性修士,如今这孔雀王却是个女的,也是个心思极细的,看到是非过来出手了,她心底一阵冷笑。
这小自在天早已经到了末路,一群和尚死守在东海,自然之友死路一条的··她双手一展,漂亮的衣袍像是漂亮的羽毛,便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是非只是不说话,站在了慧定禅师的身前,便再也不移动一下。
无数的星火一样的佛光从他的眼中凝聚起来,又散落,手一抬,便是无数的指诀掌影·四飞在小自在天修行十余年,其所学之驳杂,若是说出来,必定有骇人听闻之嫌,然而当他同时施展多种术法的时候,却只让人骇然。
在抬手的这一刹,是非使出了拈花指和般若禅掌,便与那孔翎打到了一起··唐时这边不是没看到那边的情况,只觉得这孔翎仗着自己修为深厚,用修为压制着是非,这边是非讨不了好,却因为佛法精深,对上元婴期的修士竟然也不落下风。
当下便见天际光滑闪动,妖气佛光交织在一起,一片绚烂··方才那熊丞无巧不巧撞在孔棘的身上,阻断了孔棘的术法,这才给了是非喘息的机会,唐时飞身而上,从一堆已经开了杀戒的武僧身边过去。
这一群武僧,平日里吃斋念佛,说是武僧,其实很少下过别的重手,佛家不杀生,是非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甚至也愿意放过别人,更不要说是眼前的这些僧人了··然而如今,因为小自在天的存亡,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是非说,开杀戒。
印空已经杀红了眼,他脾气爆,直接脱离了整个武僧的队伍,唐时从他身边过的时候,没忍住道:“戒律院大殿外要人守着,小和尚都在里面”·印空一愣,原本觉得这小和尚不过是只有几面之缘,可是听他说话时候的语气,又觉得应当是个老熟人,可是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么多,只能一月牙铲出去,戳爆了眼前这妖修的头,一身血腥气地回去了。
唐时这边看印空去了,也就完全安下了心··后面印空还在想是不是哪个老祖转世的时候,唐时已经到了战场的最中间··在那石板路上,已经是铺满了鲜血的。
唐时眼看着那孔棘双臂一展,便已经露出了自己的本体,向着那边激战正酣的是非和孔翎飞去,他笑了一声,心说自己是个天生来搅局的,便直接化作一道光线从地上跃起,上去一脚踹向了孔棘。
下面的一些被踹到过的倒霉妖修只觉得头皮发麻,麻痹的这傻逼的脚是铁做的吗总是这一招,他累不累·唐时的回答是——很爽·只是这一次,他这一脚只踢到了对方的腹部,却没有命中要害。
孔棘大惊失色,不明白这小和尚是哪里来的,下手之狠根本没有佛门中人的那种慈悲心肠,那漂亮的脸上一阵扭曲,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过去帮助孔雀王孔翎,只能停下来应付这人,先杀了再说。
他定睛一看,便觉得这和尚古怪,说他只有练气期的修为,可是偏偏能够感觉出他的强大来,这气势怎么也该是筑基期才有的··他修炼的也是孔雀大明王心经,当下便是孔雀展翅,避开了唐时的攻击,紧接着杀心起来,双翅化作利刃,便横削向了唐时,便是以翅化刃的术法了。
这孔棘的修为本就是金丹期,比唐时高了整整的一个大境界,唐时对战本来就有很大的压力,这大明王心经也是佛门经典之中不可多得的上品,如今人家是种种配件都比唐时好。
当下便觉得那两只翅膀化作了两道锋利的巨刃,向着自己的头颅而来,双面夹击,又是敌强我弱,一不小心便要丧命··下面众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吓住了,那还在抵御敌人的印虚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只道“小心”。
唐时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初次交手便这样可怕,金丹期的实力果真骇人··现在他唯一突出的便是速度快,这孔雀一族乃是飞禽,速度比人类修士更快,可是孔雀一族更多的是漂亮,在速度上的优势并没有金翅大鹏鸟和鹰族夸张,所以唐时的速度竟然略胜这孔棘一筹。
此刻,便是凭借着这样的速度优势,唐时从这两刀之间的夹缝里,直直地拔升起来,像是忽然之间顺着一道接天柱攀到了天上一样·那孔棘的双刃没有能够成功斩获唐时,这个时候反倒是激起了战意,本体向着天际一声长啸,顿时声震四野,连那边的孔翎都侧目而视,知道孔棘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只是那小和尚有古怪……·唐时自然是有古怪的,他握了握自己的左手,却知道以自己这身体是很施展开虫二宝鉴上的高级术法的,当下便要寻找别的出路了。
便在那孔棘再次上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的光芒成了一个光圈,向着唐时围拢的时候,唐时忽然扯开了唇角,对着孔棘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孔棘头皮一炸,下意识地觉得危险,便要退开。
·可怕的是,唐时只是看着他暴退开,一下便到了那天王殿后面的位置··是非曾经告诉唐时,在小自在天有许许多多的佛怒莲,方才他都还在找这佛怒莲到底是在什么位置,不想随着孔棘的这一退,他的目光也跟着转过去,一眼便瞧见了天王殿到大雄宝殿广场前这一段台阶两边的莲池,无数漂亮的金色莲花,或是菡萏,或者绽放,姿态万千的同时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唐时便学着当日的是非拈花一指,一道金光掐向了其中一座莲池,那金光没入了水中,却在转瞬之间炸裂开来,一池水波顿时荡漾了起来,无数的金色莲叶在水波之间涌动,而那朵朵金莲,便伴着这水波忽然飞了起来。
此刻,唐时凌立于半空之中,手诀连点,便见无数道金光落入了那莲池之中,激荡起无数的水波··而原本应该在添上的孔棘,此刻却已经快要落到广场的地面上。
唐时只狠声道:“受死”·霎时之间,莲花朵朵从水池之中激射而出,将那孔棘围在了当中,孔棘还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听唐时那干净利落的声音——·“爆,爆,爆”·每一个“爆”字落地,便有一朵莲花炸开,金色的莲瓣像是碎裂的琉璃,开了无数的光点,让人眼前一片发花。
可怜孔棘在这种巨型的爆裂中间,耳边已经是一片轰鸣,身体更被这无数的莲瓣扎出一道道血口来,身上漂亮的羽毛顿时看着败落了,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炸裂还没有结束。
唐时每一个“爆”字都跟着一个手诀,他目光凛然,唇边却有一种堪称是疯狂的扭曲笑意,最后一格“爆”字落下,便见得唐时的手指指缝之间已经流出了鲜血,而这佛怒莲的怒放和爆裂,便已经到了一种无法鄙视的极致·唐时左手摊开,便有一阵血红的光芒涌动起来,他轻声一叹,却是一句发自心底的——·“花落,知多少……”·在他话音落地之后,十指连成手诀的时候,便立刻有无数的金色光线从他的手指之间穿梭过去,而后连在了那些还未爆开的佛怒莲上,在他手诀完成的时候,所有的光线轻轻断掉,同时只有“轰”地一声巨响,整个广场上,整个台阶上,整个二重天,都被这佛怒莲爆开的金光所笼罩·世界,似乎回归到了一片安静之中。
佛光阵阵,似乎又有清澈的梵唱,无数的莲花落下了,那碎了的莲瓣在空中浮动着,美得惊人,特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杀机,更有一种奇异的萧条··花落知多少,这佛怒莲落下,便要带走无数的生命。
·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广场之上便是一座传送阵,正好在佛怒莲爆发的中心点上,只在这一刹那,便有一群刚刚进来的虎豹两族的妖修被炸得粉身碎骨,一座传送阵也直接被摧毁掉了,碎石乱溅,地上是可怖的大坑——如此可怕的力量·那孔棘根本没有想到,还未跟那小和尚正式交手,便已经落了下风,更被炸开的金莲划破了面颊,阴柔的脸上便有了一道血痕,格外可怖。
这样的大场面,让所有人都震惊了··方才一掌将绵长的掌力收回的是非,却忽然有些恍惚起来··并不是人人都能知道佛怒莲的引爆方法,那是是非自己研究出来的,这灵术至今还没有记入藏经阁,却不想被唐时使了出来……·这世上,是非只在当初苦海无边境的地下洞穴之中使用过,也就是说,只有唐时知道。
那一日,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吗·“你倒是个痴情的和尚,听说你破了色戒,既然有这么多的束缚,为什么不直接投入我妖修界呢”·孔翎看着是非方才那一刹那的走神,心中阴郁,她感觉除了自己那得力手下孔棘的重伤,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岔子,可是自己现在似乎还解决不掉这个是非。
无论她使用怎样的攻击手法,都会被是非轻而易举地化解·不止是那小和尚,便是自己眼前这是非和尚的修为也诡异极了··其实唐时的修为诡异,是因为他的意外夺舍,是非的修为诡异,则是因为他曾经的境界跌落。
是非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孔翎,这种僵局不能再持续下去了··三重天之中的情况,没人比是非更清楚··他缓缓地闭上了眼,将,目光从唐时的身上收回,而后翩然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孔翎正想要接一句“我送你去地狱”,却冷不防地看到在是非这话音落下之后,他眼底那右旋的卐字印,忽然之间一变,成为了左旋的“卍”字,而后那瞳孔之中的一瓣莲花,忽然坠落,血色覆盖了上来。
是非的脚下,那卐字印跟着转变过来,半空之中便有一片光影,像是天际的云影,一下便覆盖在了广场的上空··慧定禅师忽然睁大了眼睛,“不对……不对……这是外道,这是外道是非……”·唐时这边下手绝不留情,眼看着方才佛怒莲那一招得手,即便是上面有是非那边发生的异变,他也一点也不关心,而是唇边挂着笑,便从半空之中直直地坠落下来,像是一块石头,又像是天外降落的一枚陨石,重重地一脚踏在了孔棘的身上,整个二重天的石板地面都颤动了一下,接着便裂开了一个大窟窿,将孔棘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孔棘身受重伤,还被唐时这样赶尽杀绝,几乎立刻就已经露出了人形··在这种虚弱的时候,保持本体也是很浪费灵力的··其实孔棘不是败给了唐时,是败给了唐时的手段。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佛怒莲这种东西,也从来没有人想到过这看似无害的佛怒莲竟然能够有这样的功效——大部分的小自在天弟子只当它是普通的观赏性植物,可是熟读经典的是非,却能够研究出特殊的手法,开发出佛怒莲之中的隐藏功效。
恰好这种手段被唐时知道了,如今用出来,当真是打了孔棘一个措手不及··上千朵佛莲爆开的威力连当初那双头巨蟒都无法抵抗,更何况只是防御力本来就很弱的孔棘·孔棘栽了,可不代表下面一个人还要栽。
巫旭在唐时与孔棘交战的时候,一直想要背后下黑手,可是唐时跟孔棘的战况太激烈,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战局变化太快,根本没有想到会这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孔棘竟然会败给这小和尚··不过此刻,机会已经来了··巫旭提了一口气,仗着鹰族那漂亮的速度和身法,闪电一般便已经来到了唐时的背后,一把短剑出现在他的手中,这一剑,很有一种悄无声息的味道。
唐时这个时候正将自己的脚收回来,便想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此刻却觉得背后一凉,便已经有了刺痛的感觉,他反应何等迅速,一瞬间便反手一掌拍出去,雪光漫天,方圆十丈尽皆笼罩着霜雪,竟然是在含怒之中同时起了大雪弓刀出来。
巫旭不曾想唐时的反应竟然还这样迅速,是越看这和尚越不像是什么和尚,只横剑来挡,便抵消了唐时的这一次攻击··唐时现在毕竟只是个练气期的身体、筑基后期的修为,方才解决了孔棘,虽然还没搞死对方,但是至少已经让对方失去了战力,现在只需要最后的一手,便能够杀了他,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巫旭坏事。
这个时候唐时已经出离了愤怒,骂道:“你这妖修忒不识相”·“死和尚……”巫旭眼底杀意顿时起来了,他还从来没被和尚骂过,这些年小自在天的和尚真是让人有些不明白了……·在巫旭来的时候,唐时就知道自己没有隐藏的机会了。
他灵力穿透了自己的储物袋,将自己存放在储物袋之中的身体乔装改扮了一下,却喊道:“身外化身”·只在话音落地的时候,便见到一道残影忽然之间从唐时的身体之中分离出来,巫旭一惊,抬手便抵挡那残影,不想只是唐时甩出来的一掌罢了。
其实这个时候的唐时,不过是用了障眼法,要进行身体的替换而已··只是在战场上换身体,终究是危险的,巫旭只觉得唐时是在干什么大事,现在便要阻止唐时,立刻便追上去一剑刺出。
唐时怒极,这人他妈只会添乱··他的灵体已经钻进了自己的身体,可是融合还需要几息的时间,这个时候只能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可是为了闪避这妖修的一剑,唐时便直直地落了下去。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喊了一句“身外化身”之后竟然忽然之间从高空坠落下来,未免有些让人瞠目结舌,只是更让人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之间一角月白色的僧袍飘飞起来,便有一只手掌凌空接住了巫旭的剑,穿花手一拂,便轻而易举地将对方的剑折了回去。
众人定睛一看,不是是非又是何人·可是诡异的一个场面,便出现了··对战这巫旭的是一个是非,与那孔翎对战的,却还是一个是非,这哪里来的两个是非·众人这个时候想起那小和尚时度落地之前的一句“身外化身”,又觉得自己是明白了什么,可是没有人比唐时更清楚。
在即将落到地上的最后一刹那,唐时的身体终于与灵体融合完毕,只是这身体已经经过了方才的伪装,看上去还像是时度小和尚,而真正的时度小和尚已经在落下的时候就被唐时一把甩到后面的大殿里面去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身外化身,谁又知道呢·那巫旭看到是是非,吓了一跳,是非在小自在天声名赫赫,便看着他对战孔翎还不落下风,便知道这人的修为虽然低,可是战力绝对不低,现在是非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莫不是要一个人对战两个不成·当下便看到这是非抬起手来,手中一片耀目的金光,便是要发动什么可怕的灵术,巫旭背后都在冒冷汗,然而下面的唐时却在冷笑。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之后,就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了,手掌一翻,那虫二宝鉴和风月神笔的印记就重新地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之中··唐时手一摊,虫二宝鉴化作实体落在了他的手中,他看也不看便念到:“夜来风雨声。”
“刷拉拉”地,雨下来了,风声,雨声,连成一片··所有人抬起头来,忽然有些怔忡··小自在天之上,多久没有下过雨了·这里是施展风诀雨诀的最佳环境,因为这周围都是海,水汽充足。
只唐时这一句,风来了,雨也来了··海风吹拂着海面,有海浪泛起来,天边的云层聚拢了,紧接着却暗了下来,于是雨滴席卷整个小自在天··地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着,很快成为一片血色的天地。
这是凄风,这是苦雨,这是一场还未到来的风暴·无数人站在这风雨之中,忽然便愣住了,不知不觉地,无数人罢了手··天地之间,一片昏暗的肃杀。
巫旭还在戒备着那“是非”,是非的手掌上那金光依旧强烈,他高高地抬起了手来·巫旭便是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冲上前去,便想要解决了是非·在施法的时候上前去,是趁人之危,可是有危不趁傻逼·在他疯狂前进,将自己的剑捅进是非的身体的时候,唐时的表情根本没有一丝的变化,只有眼底隐约了几分讥诮,薄唇一启,却道:“疑是地上霜。”
·冷气忽然卷天席地而来··吹来的风是冷的,雨也变成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多少人根本没有出过小自在天,也根本没有见过雪。
这是雪,海上的雪,一座孤岛上漂着血的雪··雪花落下来了,地面上雨水冲刷了的血水,也在这一瞬间全部凝结了起来··整个广场的地面立刻滑不溜秋,几乎站不住人了。
一句话,瞬间冻结了整个广场·唐时的双唇已经开始有些发白,连续使用了两个灵术,显然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可是方才那脑子里面闪过去的灵光,却是他不肯放弃的。
在刚刚换回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唐时是面临着危机的,也许是危机给人灵感,唐时方才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灵感··组合技·霜雪覆盖了整个地面,便是远处正在打斗的众人都没有想到,怎么忽然之间就有这样的场面出现。
灵力已经完全铺展了开来,这个时候那剑已经刺入了半空之中的是非的身体··远方的另一个是非没有任何的反应,那巨大的卐字印旋转不停,却在是非抬起手来的时候,凝结到了他的掌心之中,便向着前面的孔翎拍去,孔翎眼中骇然之色不停,只寒声道:“你敢借用邪魔外道之力”·是非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双眼血红,眼底两枚金色的卍字印,竟然是佛魔一体。
只是到底佛为主,还是魔为主,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我佛慈悲……”·魔身佛心,魔心佛身,从来不曾有人能够明白的。
他只淡淡地一垂眼,“以我身化魔,入地狱,不减半分佛色·”·是非若是不借助魔力,只依靠佛力,是不可能对孔翎下了杀手的,可是此刻的是非无法手软。
不管是三重天,还是整个师门——容不得他手软··即便会万劫不复,此刻亦是无怨无悔··金光万丈之中,隐约着点点的红芒,一下将孔翎手中的扇子打落,对方一声惨叫,便落下了二重天。
而这边,唐时却已经到了关键的地方··巫旭终于发现不对了——·他的剑刺入了自己眼前这是非的身体的时候,却像是刺入了空气之中……没有,假的·那和尚方才分明喊了一句“身外化身”,让自己以为另外一个是非,却不想根本就是假的·醒悟过来了,也迟了。
唐时狞笑了一声,“大梦谁先觉,今日你便当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醒,便是——大雪,满弓刀”·他一伸手,天际无数的霜雪,凝成了他掌中的一把长刀,只是此刻小自在天众人却觉得这一把刀无比熟悉——这不是……破戒刀吗·前所未有的融合,虫二宝鉴之中的道家灵术与佛门之中破戒刀的完美融合·唐时瞬间便进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美妙境界,两种灵力流淌在自己的身体之中,并且在她识海之中飞快地闪动起来。
在他的刀将惊恐的巫旭一斩为二的时候,他却无比安静··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识海之中,那一枚灰色的珠子,终于缓缓地裂开了……·“咔嚓……”·如此轻微细小的声音,却如开天辟地……·☆、第八章 金丹期·这是一场,血腥的洗礼。
鹰族继鹰王丧命之后,原本最有可能接任成为鹰王的巫旭,竟然就这样被一刀劈成了两半,两片翅膀分开,鲜血落了满地,将霜雪染红··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一幕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金丹期的妖修战力可比元婴,可是现在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人算计死了·细细追究起来,这算计从唐时喊出那一句“身外化身”的时候就开始了。
身外化身之术,能够分出另外的一个影子来,那一个出现在巫旭面前的是非的身影,根本就是唐时作假出来的,是个假身,可是巫旭因为忌惮是非,所以根本不敢有什么动作,全副心神都被吸引过去了,而没有防备背后的唐时发动的灵术。
这一次是真的灵光一闪,他现在掌握的灵术之中,偏偏有这么几首之中的几句有关联··其一,《春晓》之中的“夜来风雨声”,有雨诀;其二,《静夜思》之中的“疑是地上霜”;其三,《塞下曲》之中的“大雪满弓刀”。
先借了小自在天独特的地理位置,而成云致雨,有雨,而后雨成霜雪,再顺势借营造出来的大雪环境施展“大雪满弓刀”,可是这刀却是变化过的··大雪满弓刀是一个灵术,破戒刀乃是一种刀法,两者可以完全没有缝隙地融合到一起。
这是一个组合技,三句诗,先人为地构成了大雪满弓刀这一句施展的环境,之后再进行变化,相比起很久以前只能生硬地根据环境来施展灵术,多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在冰天雪地境冰极城的时候,唐时施展出了堪称是最强的“大雪满弓刀”,但那只是因为当时的环境十分适合,整个小荒境里全是冰雪,而现在这小自在天的冰雪,却是唐时自己制造出来的。
换句话说,以前只能在冰雪境里发挥出最大威力的“大雪满弓刀”,便能够因为唐时这个组合技的制造,而有新的突破了··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微妙起来。
是非与孔翎交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她掉出小自在天之后,却被蔺天接住了,孔翎吐了一小口血,哼了一声:“小自在天的防御只出不进,将这些和尚逼出来便好。”
只是怎样才能将人逼出来这无疑又成为了一个问题··蔺天表情渐冷,只道:“那小和尚跟是非和尚都有古怪,我去解决了·虎王和豹王还在下面找人布阵,这边只能我们上了。”
“他们两个根本就是看戏的,指望着他们便不要想今日能够成功了·”孔翎瞥一眼旁边一直没动手的虎王和豹王,“都跟殷姜关系不错的,能跟着我们来便是不错了。”
“殷姜……”·蔺天嘴里喃喃了一声,却是冷笑,而后从一重天的传送阵进去,从山门前的台阶上,缓缓地走上来,没人敢对着他出手,这个时候,唐时方才的攻击造成的安静,已经被新一轮的杀戮替代。
而唐时本人,只是站在那里,似乎一下就陷入了另外一种空间之中··蔺天正在一步一步向着唐时接近,远处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危险,可是唐时根本没有任何的感觉。
那灰色的珠子,快速地旋转着,伴随着那“咔嚓”的一声轻响,灰色的脆弱外壳破裂,在无尽的灰暗之中,便有一缕金光流泻而出,像是清澈的小细流,便这样轻而缓地……在这一片灰色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道光。
唐时在那一瞬间,便像是入定的老僧,完全地陷入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金色的佛光,让人相当迷醉,整个识海都像是被这细细的一缕金光滋润了一般,伴随着那心跳一样的律动,有一种饱胀而丰满的感觉蔓延开来,他的识海像是忽然之间泛滥了的洪水,铺天盖地地走着。
底下那一枚金色的佛家真言伴随着这流泻的金光旋转··唐时的手忽然抬起来,便跟着打了许多玄奥的指诀··这动作在唐时自己感觉起来是没有任何的区别的,可是落在旁人的眼中,便颇有几分玄奥了。
这不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里面的手诀吗众人虽然没有练过,可是好歹在画像上看到过,这乃是小自在天的高阶心法,便是几位上师才能修炼的,如今竟然出现在一个小和尚的身上,可想而知到底多让人震惊了。
唐时还一无所知,只是这样将手诀运转开,那识海之中的灰色圆珠跟着他的手诀便动了起来,紧接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那枯叶一样的灰色外壳随着这样滞涩的转动,却逐渐地开裂了,那一道裂缝越来越大,将里面的东西逐渐地露出来。
·金光更加剧烈,唐时的整个识海都像是在翻腾一样··一枚金色的圆珠,便这样缓缓地出现在了唐时的识海之中,正对着那佛家真言卐字印的中心。
那灰色的已经脱落了的表壳,便这样直接落入唐时那灰色的识海之中,融为一体··这一刻的唐时身上,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蔺天很熟悉,他瞧见了唐时身周出现的那种光晕,便知道事情要棘手了。
从来不曾见到过这样的场面,在战斗之中竟然突破了这人是怪物吗很多事情是根本说不明白的,便像是蔺天此刻的心情··说实话,很久不曾看到如此杀伐果断对胃口的人了,他怀疑这人根本不是小自在天的人,小自在天的和尚从来不会开这样大的杀戒,即便是是非方才开杀戒,眼底也没有这和尚那种堪称是疯狂的目光——杀戮这种事情,对于这小和尚来说,似乎已经相当普通了。
更让人惊奇的是,他对于生死的态度,那趁你病要你命的绝不手软的行为——·唐时其实是深谙“赶尽杀绝”之道,并且能够发挥到极致而已··蔺天一步向前,便将自己的手抬起来,屈指成爪,向着唐时的头顶抓去,一般来说,一个人突破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所以要在这个时候杀唐时,轻而易举。
他心里竟然觉得有几分可惜,一个妖魔道的好苗子,就要这样折在自己的手中了——可是这种毁灭上好瓷器的感觉,让人觉得无比兴奋·没有防御甚至对外界丝毫没有感觉的唐时,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就要任由这一爪落到自己的头上来。
蔺天从没有怀疑自己会失手,他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处理一个正在突破之中的下层修士,若是还要失手,这金翅大鹏鸟的名号还不如直接让给麻雀了··只是他这手伸出去了,却迎面遇到了阻碍,斜剌里一道金光飞至,却是一串外有密银镂空花纹的佛珠,便狠狠地打在了蔺天的手指上,他迅速地将这手回缩,却还是遭到了攻击,手指一麻,竟然像是已经被破了防御。
他定睛看向自己的侧前方,刚刚击退了孔翎的是非便站在那里,那一串金色的佛珠飞回到他的手中,便被是非轻轻地握住了,之后向着蔺天打了个稽首··蔺天眼底略带着几分忌惮,只冷笑了一声,却出乎意料地直接向着唐时扑去·金翅大鹏鸟,即便是不化为本体,速度也是极快的,几乎是一闪念便已经到了唐时的身前,然而是非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唐时的背后,他伸出手来一抓,便在蔺天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唐时的额头瞬间,将唐时往后一拉,而后身形暴退·蔺天看脸上冷笑不减,只当这是非是自己来寻死的。
如今东海古禁已经开启,这些个和尚是一个比一个更加古怪··“你修的是魔还是佛若是修魔,何必用佛门术法若是修佛,何必以魔立心”·此刻的是非,其实是半只脚在魔,半只脚在佛,他心分了左右,却泾渭分明,用最干净的佛法来杀人,眼底虽然是血红的一片,却不想还有万般的清醒颜色。
唐时的《心经》到底是哪里来的,他并不清楚,可是这个时候不需要去追究这些,无法眼看着唐时被这蔺天害了··他看向了蔺天,却将唐时放到了一边,看着这人对外界毫无所觉地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周身却有隐约着凛冽的金光,便知道他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这外面的一切便只有他来接着了。
“我心向佛,虽满手鲜血,不可转也·”·而后手指掐紧了佛珠,便向着空中一散,十八颗佛珠尽皆光华闪烁,便在是非的手边围成了一个圈,可蔺天却是手一挥,巨大的大鹏的虚影再次幻化出来,便覆盖了半个天际,所有的飞禽类妖修,最尖利的便是这一双爪子和喙,只不过用处最大的却是两只翅膀。
此刻蔺天还是人形,唇边挂了残忍的笑容,便将自己的一双手化作了本体的爪形,毫不畏惧地直接向着前面的是非抓去,一颗佛珠落入了他的手中,便狠狠地一捏,而后听见一声爆裂的碎响,一颗佛珠碎成了齑粉·是非面色不变,单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剩余的十七颗佛珠依旧排成一排,相互之间有金色的光线连接在一起,看上去竟然像是小金刚伏魔阵。
蔺天知道这和尚修为不高,本事却不小,看他这样的把戏,却是一声冷笑,不了在他伸手向着是非那佛珠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上竟然冒出了一团金光,他顿时觉得不好,便喝道:“水击三千里”·手臂一震,便像是大鹏击水,将这一团金光甩得老远,然而顾此失彼,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这十七颗佛珠困住了。
是非的脸色有些苍白,金刚伏魔阵乃是诸多佛修一起才能够施展开来的,他一个人未免有些力不从心·只是情况危急,有哪里能够想得到那么多·周围也有不少小自在天的武修,般若堂首座一见到那被发动起来的阵法,便知道是非此刻面临的危局,便朗声道:“结金刚伏魔阵,助是非师兄”·“是”周围自动跃出了武僧十余人,便纷纷从旁边窜出来,落在了蔺天的周围,同时结印而坐,是为金刚伏魔阵,与是非那小金刚伏魔阵配合当真是无比合适的。
此刻蔺天与是非之间的争斗,便已经陷入了胶着,为这边唐时赢得了喘息的机会··他此刻的识海之中,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数灰色的雾气像被金色圆珠散发出来的金光染成了金色,成为一片片彩云。
这金珠,细看了才知道乃是一团液体,只是因为转动而凝聚成球··所谓金丹期,这一个“丹”字还是颇有意思的,丹者,丸也··正常人会等待着这金丹缓缓地凝结出来,从液体变成固态,可是唐时现在等不了了,再等下去外面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他竟然直接在自己的识海之中一个口诀出来,便是“野火烧不尽”,在自己这一团金色的液体下面,燃起了一团火·唐时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自己一样疯狂,使用这样的方法来强行突破。
其实现在唐时是已经迈入金丹期了,只差这最后的一步便能够稳稳地站在这金丹初期了,现在就是缺几分火候,所以唐时直接上了火——·火烧,丹方成,这也是炼器之道。
只是这方法到底能不能成,唐时是不知道的··有时候他是一个相当随性又相当冲动的人,有了这样的想法便忍不住地想要试验一下,偏偏这样的试验还很有效果。
·在那紫色的火焰到了唐时的金丹之上的时候,唐时便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灼热的感觉··这一把火,并不是真火,而是在唐时脑海之中的虚火,它一燃起来,便是在烧灼唐时的灵魂,让整个识海都为之沸腾了起来·唐时忽然痛得惨叫了一声,头上冷汗冒出来,可是在第一缕火焰挨近金色液体的时候,这液体便像是忽然之间脱水了一般,变小了一圈,同时有“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唐时整个人都放到火上去烤一样,还偏偏逃不开。
·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因为这是唐时自己的选择··眼看着因为这火焰的出现,金色的液体就像是被蒸发了一样,逐渐地变小,缩成了一团,紫色的火焰燃烧着,却逐渐地融入了这金色的液体之中。
这一团很小的金色液体,似乎到了一种无法再被蒸发的地步,于是开始凝结到一起,便像是一团泥水被蒸干了杂志一样,成为一个泥丸··原本有拳头大小的液体,这个时候便忽然之间只有一个鹌鹑蛋那么大了。
旋转的速度,忽然便加快了,可是又陡然缓慢下来,随着火焰的逐渐熄灭,整个识海之中的翻腾感,终于渐渐地停歇了,一枚小小的金丹便停在了识海的中央,上面却有异样的紫色纹彩。
唐时不知道别人的金丹是怎样的,可是他的金丹就是这样··这种提升的感觉,出乎意料地美好··识海之中的一切涌动全部平息,淡淡的金色雾气顺着金丹的转动而转动,所有的灼热和喧嚣一瞬间全部退去了,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唐时的境界,终于稳定了下来,却又跟别人不一样··所有修士在达到金丹期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实力的井喷感,唐时也有,可是他更多的是那种尖锐的感觉——他的金丹比寻常修士的金丹要小,并且感觉着更加坚硬,靠近了还有一种异常的灼热。
战场上,蔺天百忙之中注意到了唐时境界的变化,这和尚的修为果然是诡异极了··最开始的时候看着像是练气期,之后却无端直接到了筑基期,之前又开始了结丹,现在这个境界已经是金丹初期了。
修炼的是佛门的心法,使用的却是道门的法术,杀伐果断不亚于妖修魔修,这小和尚的到底是何来历·蔺天恨不能直接一巴掌将唐时拍死了,可偏偏困在这样的大阵之中不得出,他直接身化大鹏虚影,向着这阵法一撞,便是鹏族最得意的“背负青天”一击·鹏族顶级心法《逍遥游》,又岂是一群和尚能够阻挡的·在运转心法的时候,蔺天胸中豪气顿生,便仰天一声长啸,紧接着本体化影,像是托起一座青山一样,重重地撞向了阵法·“轰隆”一声巨响,作为阵法主持者的是非首先受到了冲击,便是一口鲜血吐出,只是他面色苍白,手中涌动着的金光却更加炽烈。
宽大的袖袍一甩,便将所有的震动全部接了下来,不愿意自己的师兄弟受到什么伤害··众人看得分明,然而在看到是非受伤吐血的时候,却纷纷喊道:“是非师兄”·是非只是一抬手,擦了唇边的鲜血,眼底金红色的光芒交织闪动,道:“开周天伏魔印。”
手诀一动,便已经充满了凛然的杀机··十七名僧人便随着是非这一声,改变了相互之间的位置,在广场上摆出一个星位图案来,周天伏魔印,却并不给人一种光明的感觉。
在这杀招发动的时候,只有森然的血红之色,整个二重天,忽然之间便笼罩在了一片阴风惨淡的地狱之中,无数奇怪的灵体从地面上冒出来,像是一只只恶鬼··一座佛影,从是非的背后冒出来。
横眉怒目,脚下踩着无数的骷髅,左手托着一只木鱼,右手却举着一把金刚伏魔杖··这佛,并不是世人眼中传统的佛的模样··是非像是忽然之间明悟了什么一般,便向着被困于阵中的蔺天一指,身后的怒目佛像便将自己手中那巨大的金刚伏魔杖举起来,向着阵法之中那蔺天砸去。
地面上冒出来的妖魔鬼怪忽然之间就全部退散了,被那伏魔杖上的金光所震慑,无处遁形··是非那手指,被无数的金光笼罩,却也忽然之间血肉尽失,只余下森森的白骨·不知何时,天际有几声滚滚的响雷,像是有什么在震怒,然而下面这金刚怒目的佛像却让一切为之退散。
唐时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是非那只余下白骨的右手……长长的指骨,森白的颜色……·记忆里的什么东西,一下便忽然恢复了。
唐时心底,那一扇尘封的大门的钥匙,便像是被是非这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掌给触落了··他想起自己的手掌,曾经因为天谴而血肉尽失,如今是非的手掌……·他手掌之中那一枚闪电一般的灰色印记·唐时忽然抬了手,摁住自己的眉心,于是记忆便连天涌来。
曾经模糊的梦境,在这一刻完全清晰,他气血翻涌,便有血迹挂在了唇角··唐时手指掐紧了,陷入掌心,他眼底杀气浮起来,看向是非,却又觉得悲哀,这人是傻子吗·双头巨蟒当中那雌蛇的毒,反常的自己,痛苦挣扎着的是非,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让人觉得是一场荒唐的梦境,在荒诞不经之后,空余悠悠的惆怅··唐时不敢闭上眼睛,可尽管如此,那无数的画面依旧在他的眼前闪动,挥之不去,如噩梦一般··他左手按住地面,站了起来,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
这里曾经有一枚闪电形的天谴印记,他醒来之后是非曾告诉他,是用佛力化解掉了,可是现在他分明看到那眼熟的印记出现在是非的手中··原本他是恨的,他唐时岂有那般的屈辱之行可只要一看到是非那森白的指骨,便觉得剜心一般地痛,他恨是非,所以起了杀心,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够让他狠下心来杀·“砰”地一声巨响,那凶厉的佛陀虚影手中的金刚伏魔杖便已经落到了蔺天的身上,让对方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便是血洒了长空,然而他却不甘坠落,化作了本体,三十余丈长的身体便直接横亘在了小自在天的上空。
蔺天的一双眼已经完全变红,作为一个元婴期修士,竟然被一个佛修逼到了如今的境界,若不能将这是非千刀万剐,如何能泄去他心头之恨··只是是非,却在这一刻,轻轻一闭眼,那体内曾经破碎了的金丹竟然一瞬间重新凝结,只是那金色,竟然缓缓地暗了下来,逆转的卍字,在底盘上转动着,金光暗淡,最后化作了无——于是这一刻金丹,竟然成为了黑色。
·他原本就是金丹期的修士,任何时候想要结丹都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他困囿于心魔,不曾悟道,也始终不曾跨过那一道门槛而已··如今危急时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金丹成黑色,下面却还是佛门的卍字印——只是这卍字左旋,乃是佛门之中一向忌惮的“左道”,是非入魔了吗·他依旧有一颗清醒的佛心,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又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是在舍身,舍身救小自在天而已··他不愿入魔,却已经走到如今的地步,然而拯救众生于危难,似乎也无可厚非了··于是杀戮再起,蔺天长啸一声,尖利的声音刺破了苍穹,无数妖修佛修因为他这一声而精神震颤,不知西东。
除了唐时··唐时清醒极了……·现在不是追究那些过去了的记忆的时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怎能轻慢·左手翻开,虫二宝鉴。
三三之数已过,唐时顺利进入了金丹期,在达到元婴期之前,他总共有十六首诗,四四之数··这一次境界的突破,自己能够翻开多少首诗呢·三首。
他看了前面血战的是非一眼,寒着眸子,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之中取出一堆灵石,便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阵法,疯狂地抽取了灵力··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金丹期的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金丹与旁人不同的问题,唐时抽取灵力的速度快令人发指的地步,只是一个闪念便有五六十枚灵石已经被他抽空。
唐时任由阵法继续,手指已经抚向了书页··在对虫二宝鉴的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几乎只要是一个念头,他便能够看懂每一首诗在写什么,所谓熟能生巧和书读百遍其义自现是一个道理吧·唐时没有理会这些,他提了刚刚翻开的虫二宝鉴站起来,看向了半空之中的那一场激斗。
他有话要对是非说,所以现在正在缠着是非打斗,而且还招招夺命的家伙绝对是唐时的眼中钉肉中刺··金丹期有一个新技能,瞬移——在灵力比较稳定的地方,能够给修士足够的时间感悟天地,在短暂的时间里与天地的气韵融合,于是就能够瞬移。
唐时心念一动,便已经从原地消失,在出现的时候,便已经到了战场的边缘上··蔺天表情狰狞着,便已经化作了人鹰同体的状态,背上生出了翅膀来,这个形态的他看上去格外可怕,脸上也有了一层奇怪的雷纹,隐约流动着暗蓝色的光泽。
他全身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极点,毕竟是元婴期的修士,即便是是非选择了重新跨入金丹期,也无法与之媲美··一枚金色的圆珠从他头顶升起,有一种骇人的威势——传承之珠·现在的蔺天,已经动用了传承之力,便能够使出那传说之中金翅大鹏鸟的天赋技能来——大鹏可展翅·然而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肩头上,便有一个轻缓的声音:“我有两句话要跟是非说,你们一会儿打,可好”·是非愣住,抬眼看,便见到唐时的身形,出现在了蔺天的身后,看上去普通极了,可是在战斗如此激烈的时候,他出现,便让人觉得无比震撼和诡异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是非和蔺天身上的时候,唐时不知不觉地结了丹,并且这样云淡风轻地在蔺天背后一拍,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说了这样一句诡异的话··是非目光一抬,便与唐时那平静之中藏着杀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唐时单纯地一弯唇,眼底不见半分的笑意,那一刹那,便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水中,捡起了一点水花,之后涟漪浮动,又归于了平静··蔺天大怒,扭头便是一脚抬起,岂料唐时早有准备:“鹏王何必如此暴躁不过是跟你借个人,你却如此小气,做不得大事。”
这话说着平静,可是言语之间竟然像是根本没有将蔺天放在眼里,激得他大喝了一声,腿上便更加用力,唐时凛然不惧,修长的腿便直接横扫出去,紫色的火光迸射开来,凝聚在他腿边,金丹期的灵力太过刚猛,又因为唐时的金丹与旁人不同,乃是经过火焰凝淬之后的精华,这便是墨与金刚石之间的差距·“砰”地一声巨响,唐时与蔺天各自退开,却都震骇于对方那凶残强横的腿力。
唐时不过是想借个人,这人还唧唧歪歪犹犹豫豫,借个是非给他能死吗·现在的唐时是不讲道理的,他根本就是来找茬儿的··不是实力已经超过了这蔺天,而是因为他习惯性地在战术上藐视别人,心理上的优势永远是自己给予自己的,唐时从不肯委屈自己,即便别人觉得他自大自狂,那又何妨战术而已·他从不曾麻痹自己,只是在这种时候进行难得的自我催眠。
既然是战斗,便要将自己——视作战神·左手摊开,“虫二宝鉴来”·右手摊开,“风月神笔来”·左手书,右手笔——·虫二宝鉴还是原来的虫二宝鉴,右手的笔却是他在洗墨阁时候格外喜欢的那一支铁笔,正是宋祁欣所赠,如今他喊出那一句“风月神笔来”的时候,便有一道巨大的墨笔虚影从他手掌之中脱出,而后融入了他手掌上握着的这一支墨笔之上·不知不觉之间,之前的伪装应声而破,半空之中那小和尚,瞬时身材拔高。
墨绿色的道袍在黑云之下舞动,在狂风之中飘摇,一如他那纷飞了的墨发,像是卷起一池烟水迷离一般,从他略显得苍白的面颊上拂过··唐时的眼,沉静似万年的寒潭,这一刻他脱去时度的外壳,再次回归了真我。
下面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人是谁·印空知道,印虚知道,之前还没死透的熊丞知道,远处没有参战的狐族修士也知道·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唐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为什么又是一个小和尚·这熟悉的术法,甚至有那熟悉的一本大书,只是如今的唐时比起在小荒十八境之中的那一个,可谓是脱胎换骨。
进入小荒十八境的时候,他还是一名练气期的修士,处于无尽的危机之中,任是谁都能欺压一把,踩上一脚,可是从小荒十八境出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是筑基期的修为,心狠手辣至极。
如今呢·再次看到他的时候,唐时已经是金丹期修为了·这才多久·更可怕的是,金丹期的修士,站在这无数人之间,站在这血流成河的战场上,站在这风云际会之时,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一派平静。
即便有纵横捭阖之力,却也平静如水··时度不过是一个虚妄的法号,旧日的一切虚假全部褪去,拨云见日一样清朗开了··圆通和圆机愣在了那里,转头却看到印空印虚二人那似乎了然的目光,反倒更加迷糊了。
在唐时出现的时候,整个局势便已经开始了逆转··蔺天杀红了眼,才不管唐时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字——杀·然而唐时也只有这一个字——杀·第一首——《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唐时右手的笔,轻轻地点了一下这一页之中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句·纸上的墨迹,似乎全部被他这一支笔吸入了笔尖,凝聚在一起,于是在蔺天举手抱着一团灵气向着唐时砸过来的瞬间,提笔,写下两个字——三人。
他的声音是轻飘飘的,像是云雾里弥散着的光线,隐约着,模糊着,“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是道家的身外化身,却比之更玄妙精奥。
那是端着酒杯的诗人,那是月下花间的浪漫,那是不得志和极乐时的狂欢他便是世界,他便是主宰,邀月共饮,与影同欢·唐时的眼神,跟着这具有奇特想象力的诗镜而有片刻的恍惚,然而下一刻,便有一种很奇妙的分离感……·他像是被切开了,每一段他,又成为了一个他……·巨大的光球从蔺天怀中轰出,即将炸到唐时的身上,可是唐时便在这个时候抬眼,向着蔺天一笑,漂亮的薄唇一弯,嘴唇一分,又似乎说了一句话,蔺天看清楚了,可是也为之愤怒了。
贱人一样的唐时,竟然唇语了一句:“打不到”·“轰隆”一声巨响,这光球终于炸开了,像是一朵烟花,然而散去了,唐时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唐时,同时分列于蔺天的三个方向,将他围在了中间·蔺天强横的灵识扫过去,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竟然通通分不清楚都是真的·对影成三人,哪一个唐时才是真的·唐时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刻的感觉,如此奇妙。
他能够感觉每一个自己都是自己,能够感觉到从不同的方向探视整个战场的完美控制感,能够感觉到体内暴涨的灵力,而后轻轻地翻开一页··三个人的动作完全相同,完全同调·一个金丹期肯定会输,三个金丹期呢·唐时不知道这样的术法能够持续多久,所以他的选择是——速战速决·“死道士”蔺天阴声骂了一句,却扭动着自己的脖子,振动翅膀,脸上那无数的雷纹上的淡蓝色光芒化作了血芒,见见得一个符文从他背部浮现出来,像是一座高高的山峦,被他托起来——·“托山印”·蔺天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爆出,双手往自己头上一举,背部的那青山印便已经被他托住了,而后那符文在他吟诵咒语的艰涩声音当中,疯狂地胀大——·膨胀的山峰,蓬勃而出的绿意·三个唐时又如何一座山,便这样通通压死·便是连唐时,也为这样精妙又可怕的手段而惊诧,只是唐时便没有后招了吗他兴奋地将自己的舌头伸出来,浅粉的舌尖从下唇一掠而过,转瞬却又轻轻地一咬牙,便吐出一句让蔺天红了眼的话来:“尼玛的神经病,不人不鸟,是叫你人鸟,还是鸟人”·“啊啊啊啊你欺人太甚”蔺天像是唐时以前的那些对手一样,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只是唐时表情灿烂,眼看着那青山要压到头上,便起了笔,嘴上却道:“老子最不喜欢的便是怪物,要当人便当人,要当鸟便当鸟,你个鸟人,怪得了谁杀你,活该”·杀你,活该·第二首诗——·☆、第九章 心魔·《贫女》秦韬玉·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敢将十指夸偏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谁是那为他人作了嫁衣裳的人呢·唐时眼神有些幽怨,只是在看向蔺天的时候,便带着几分古怪了——·托山印是很厉害不错,可是敌不过唐时这一招绝的·青山巨大,便在唐时的头顶延伸,甚至很快,这巨大的阴影便已经直接覆盖了小自在天上空,沉闷而压抑,从心底让人恐慌起来。
唐时提笔,纯黑色的墨迹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便在半空之中晕染开了,他身周,立刻便有无数的水墨飘荡起来,像是天际最轻的一片云,像是水里最柔的一抹涟漪,是唐时心头——最深的杀机·“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他最喜欢其中一个“裳”字了,只因为洗墨阁有画裳仪式。
画裳画裳,为何人画裳呢·唐时提笔轻点,便在自己头顶那迅速压过来的青山底部,写下这么一个“裳”字,墨迹乌黑,唐时左手一拍,便一掌印在了方才自己写下的“裳”字上,接着那墨迹像是忽然之间散落在水中一样,便向着整座山的地步晕染而去,速度极快,像是辐射开了的光线,随着唐时手掌连拍,晕染速度更快,只一眨眼便已经覆盖了整个山底。
青山的底部,一个大大的“裳”字·蔺天根本不知道唐时是要干什么,只觉得唐时这笔有古怪,方才写出两个字来,一个唐时便成为了三个,如今写出这东西来,又是要干什么·不知道,所以他不怕·在他施展自己的术法之前,干掉他便成了。
强者的思维都是很简单粗暴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还有唐时的思维更加简单粗暴·管你是多强大的灵器法宝甚至是灵术,只要在我面前施展,只要被我看上了,那都是老子的·为他人作嫁衣裳,蔺天,辛辛苦苦化作了人鹏之体,动用了传承之力,便是为了使出这托山印来,可依旧是白瞎不见贫女日日金线过手,做的全是别人的嫁衣——·在这一个“裳”字带着墨气涌入那青山之中的时候,唐时便已经将自己的法诀拍了进去,这个时候他忽然便感觉到一种相当陌生的力量,从自己写下的那个字上传过来。
其实写字完全是随心所欲,只要是他看中了的字,在写字的时候将由虫二宝鉴修炼出来的灵力注入字当中,便有风月神笔和虫二宝鉴的双重力量作用于这一个字,这个时候感觉起来,这两样东西更像是两种特殊的法宝,能在他施展术法的时候起到增幅的作用。
只可惜现在手中没有三株木心,如果用三株木心来制作笔,一定能够有相当惊人的效果··毕竟是增幅啊……·唐时一不小心又想到了殷姜,只是殷姜此刻还在海面以下,一个众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战斗进行到了关键的时刻,身体之中那种陌生的力量越来越强,唐时却并非是没有任何准备的,他这抬头,看着前面的蔺天,便轻轻地说了一句“傻子”··蔺天忽然之间大骇,力量从他身体之中迅速地流逝——不,流逝的不是力量,是他跟托山印的联系这是一个高级灵术,他施展这个灵术花费了大力气,一般来说在灵术并没有完成并且没有发出去的时候,灵术便还是修士可以掌控的,可是这个灵术不过是刚刚完成,还没来得及施展出去,针对着唐时,现在却已经与蔺天失去了联系·这种事,怎么可能·蔺天骇然极了,可是唐时唇边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于是整个战场上最诡异的一幕就已经发生了,之间唐时高高地抬起自己的手来,双手托着山的地步,却道:“拿山压我,这被山砸的滋味,你来尝尝”·你来尝尝·蔺天脸色阴晴不定,“妖术”·唐时已经没心情再说什么“妖术你妈”了,跟蔺天这样的执拗人说话真是太过浪费表情。
此刻,唐时便是直接通过“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一句,将托山印的执掌权夺了过来,这个时机算计得特别好,正是在这托山印向着他压下来,并且已经完成了的状态下——这种情况下,便像是敌人打了一颗炮弹过来,这炮弹眼看着便要到人的身上了,却被人一把握住,完全被对方控制住了。
这个时候,唐时手中托住的,便是这一座山··力拔山兮气盖世——·举起这一座山,根本不费任何力气,因为他现在是这个灵术的掌控者,之前的局面立刻便倒转了回来。
山,重山·巨大的山峦被唐时托着,并不像是之前被蔺天托着那么费力一样,唐时将这山在手中掂了惦,众人便见得一座巨大的影子在头顶上晃了晃,这场面未免太过骇人听闻,那山在唐时的手中,便像是积木玩具一样轻飘飘的。
“喂,你刚才不是唬人吗这山哪里有多重看你还背不起来,当着是你太老了,需要补补肾……”·唐时毫不客气地开了嘲讽。
蔺天直接喷了一口血出来,他疯狂地打着手诀,喊道:“吾山归”·这是要夺回这一座山的控制权,唐时只感觉到山外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游移之中,似乎想要钻进来,与他较量一番,只是从那一个已经开始模糊了的“裳”字上却开始有一道白蒙蒙的光散发出来,将整座山笼罩,于是青山白光交错在一起,给人一种曼妙的婉约感,然而这山给人的感觉,却更加可怖了。
这白蒙蒙的光,阻挡了蔺天发出的灵力,让它们无功而返,夺不回的控制权·“吾山归吾山归——吾山——归——”·“归你个大头鬼啊”·唐时听得烦,只觉得这人想死复读机一样一直重复这一句,还一声比一声惨烈,当即便骂出了声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杀猪呢”·蔺天“噗”地又吐出一口鲜血来,不是内伤,是被唐时气得,这人的这一张嘴,真是贱得想让人拿东西给他塞上·其实平时还好,只要一开始打架,唐时这本性便开始暴露,嘲讽技能大开是肯定的,每句话都能让人吐血出来。
下面僧人和妖修,根本没见过这样打架的,一时之间都目瞪口呆起来··“你欺人太甚”蔺天大怒··唐时白眼一翻:“老子欺的是鸟人”·众人:“……”·强强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励志人生·真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唐时嘴上犯贱,却并没有真的不将这蔺天放在眼底,他抿着嘴唇,心想着这蔺天方才的行为,又看了一眼这托山印下面那开始迅速暗淡的“裳”字,便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将这一切了结了。
迟则生变·“你想要这托山印,今日我便发发慈悲,将它还给你——鹏王,接好了”·在蔺天骇然的目光之中,唐时玩笑一般轻轻地将手上的巨大山峦一抛,青山倾倒,便有四万八千丈影横斜海上,遮云蔽日,这山落下的速度看似很慢,但因为其庞大,落在了蔺天的眼中,便成为一种巨大的恐惧·一座山,向着一个人砸下来,沉重而凝滞,让人为之窒息·蔺天双翅一展,便要向着一旁逃开,只是他在半空之中,即便是逃,也晚了·这一座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托山印,便这样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击落。
人在这山前,便像是蝼蚁与泰山·轰然坠落,而后这一座山地砸在了小自在天二重天的最北面,整个广场一阵摇动,所有人站立不稳,甚至东倒西歪起来,而后便有“咔擦”一声巨响,整个广场的最北面便有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个角便这样随着那巨大的山峦坠落,掉进了海里,溅起巨大的白色浪花,整个大海都在一片轰鸣之中,不曾平静……·这唐时,一出手,便直接毁了半个二重天·僧人们震骇之中,却是连连低声呢喃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这一座山影,却在坠海的一瞬间消失了,这毕竟只是灵术,而非是真正的山··唐时的脸色其实已经苍白到完全没有血色了,身体之中的灵力特已经被方才那一个“嫁衣之术”抽取得差不多了,如今还能站在这半空之中,完全是凭借着内心之中那种坚定的装逼志气——说得更好听一点,要强而已。
·天生不肯示弱的,便是他这种贱骨头了··蔺天被砸落在广场的边缘,肉身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看上去血腥至极··然而此刻那青山的巨影消退了,整个小自在天重见光明,便忽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来。
只是蔺天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这一场突袭,策划了这么久,妖族沉寂成千上万年,便要一辈子沉寂下去吗不甘他不甘·凶厉的气息,立刻便向着他整个人围拢了。
元婴期的修士,便是已经经过了金丹化婴的,识海之中盘坐着一个小人,在肉身毁灭的时候便直接从蔺天的头顶钻了出来··这一个浑身上下都在闪光的小人,便直接展翅想要飞走。
此刻没有了肉身,实力大减,唐时若有方才的实力,只要这一瞬间便能够直接斩杀此人··可是唐时现在已经力不从心,他向着蔺天这元婴御空而来,对方的速度却更快,单纯依靠元婴飞行的大鹏,其速度岂是唐时所能媲美·那蔺天双眼早就已经被染红,这个时候感觉出唐时的虚弱来,便向着下面所有因为方才认真观战而忘记了进攻的妖族们喊道:“杀杀光”·天隼浮岛的妖修,向来都是团结的,在看到金翅大鹏蔺天竟然都已经损失了肉身之后,便觉得愤怒了,妖修的肉身便是他们的本体,本来就比人类修士更强悍。
妖修的实力之所以能够相比于同阶的人人类修士更胜一筹,便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本体,并且因为本体,有各种各样的天赋技能,毁灭一名妖修的本体,便是向着所有的妖修宣战·他们不容许这样的失败·杀,杀,杀,杀光·他们无法对付唐时,便只能将一切宣泄到前面与他们对战的僧人们身上。
方才才停歇的战况,刹那间便惨烈了起来··眼看着那元婴开始逃离自己的视线,之前那没死的孔翎也上来将那蔺天归入怀中,唐时才是最不甘心的,如何能够功亏一篑·他咬牙,已经杀红眼,即便拼个玉石俱焚,也不想放过了这杀掉元婴期修士的机会,被战斗点燃了灵魂的人,是不会去顾及后果的。
现在的孔翎也没有之前那么强悍,只要唐时——·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有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春风吹又生”的一次··在自己身体力量即将枯竭的时候,使用“春风吹又生”无疑是一种自残,而唐时更是深得其中真味。
最高境界的自残,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现在唐时的体内——燃起无尽的野火·野火烧不尽,便是要将自己身体之中的所有灵力全部燃尽,才能真正发挥出春风吹又生的本事来吧·虫二宝鉴其实是想象力的产物,这东西怎么用,全看唐时自己的领悟力。
上一次迸发出无尽的灵力,是因为他那个时候便在灵力枯竭的状态,将自己最大的潜力压榨出来,现在也是如此,强敌在前,容不得唐时犹豫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异世神级鉴赏大师+番外 by 时镜(二)(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