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之男配逆袭记 by 沈兮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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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穿之男配逆袭记 by 沈兮和(3)
·“——不,不要”白苏霍然睁开眼睛,双眸残留着惊惧,愣愣地呆坐在床上··“少爷,你怎么了”程叔端着杏仁奶茶走过来,关切地看着他,“是做噩梦了吗”·“程叔,程叔”白苏一惊之后,迅速回过神来,他伸手抓着程叔的衣角,心有余悸地喃喃道:“程叔,我好怕,我好怕……”·程叔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眉眼间带着悲悯,静静地回望他,语调缓慢毫无起伏,“少爷在怕什么呢”·白苏渐渐安静下来,他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迷茫,“我也不知道……”·“没事的,少爷。”
程叔眼神温和,“先把这个喝了,然后再睡一觉就没事了,乖·”说着将奶茶递到他唇边··白苏恍恍惚惚地喝了下去,没过多久果然就睡了过去,再也没做过噩梦。
周宏本来以为目前的案情已经够麻烦了,等到调查到许晨的身份后才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年前了·这实在怨不得他,作为一个每日只知道抓犯人审犯人的警察,他的生活无疑是单调而无趣的,对小姑娘们痴迷追逐的明星什么的一概不知,所以并没在第一时间里认出许晨来,也丝毫不知他的影响力。
但是,等他看到警局里一个新调来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汪汪地说着:“不,不,这才不是许晨呢,许晨怎么会死了呢,qaq,简直太虐了,嘤嘤嘤,我也不活了……”·周宏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果然没有猜错,因为许晨身份特殊,粉丝众多,这起案件引发了各方媒体的关注,警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压力··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最令人头疼的是他们在林修远的家里发现了许多保存完好的头颅,头颅的主人每一个生前都是以脸走红的明星,个个俊美不凡,都在意外逝世的时候引得无数粉丝哭晕在厕所里。
巧的是他们全都是在和许晨合作拍戏时遭遇“意外”的··可以想见,如果林修远私藏这些头颅的事被曝光,那么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波,而耐人寻味的是和林修远关系匪浅的许晨,又在这样变态的事件当中担任了怎样的角色·国人信奉死者为大,许晨刚刚遇害,正是粉丝们最为悲伤难过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警方将许晨生前可能参与亵渎他人尸体,甚至谋杀他人生命的猜测公之于众,恐怕粉丝们不但不会相信,还会在失控之下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想到这里周宏顿时一阵头疼,这次的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否则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这身警服就保不住了··出了这样的事,整个警局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又因为周宏和李伟是当日发现尸体的人,调查过程中少不了他们的配合,因此找寻尹珏尸体的案子就暂且压了下来。
周宏曾经私下给白苏打过电话,让他别着急,既然林修远会收藏其他相貌美好者的头颅,尹珏尸体丢失那一夜他又曾出现在殡仪馆里,那么基本已经可以肯定尸体就是他偷窃的,现在唯一麻烦的是不知道尹珏究竟被他藏在了哪里,关于这一点,他会在调查的过程中多加留意,应该能帮他找到。
白苏虽然有些伤感难过,但也知道轻重,只说是不着急,私下里却每日都在关注警方的动向···为了平息公众怒火,警局加班加点争分夺秒地忙碌着,就盼着能尽快找到凶手,但可惜的是情况并不乐观。
林修远家里除了许晨的指纹脚印外采集不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门窗完好,没有丝毫被撬动的迹象,警方在林修远的家中发现了一架监视器,两人死亡的那晚监视器是开着的。
监控画面显示当晚林修远收拾齐整,似乎是要出门的样子,然后许晨意外到来,两人站在门口处交谈了几句,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林修远,虚弱无力,一副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最诡异的是他的神情,总是惊恐地睁大眼睛,神经质地左瞧右看,惶恐如惊弓之鸟,明显是受惊过度··他死死握着许晨的手腕,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嘴里急切地反复说着什么,随着他嘴巴的开合,许晨的脸一寸寸苍白下去,惊愣地站在那里,忘记做出反应。
然后,林修远情绪越来越失控,他颤着手指向房间深处,整个人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柳枝,一边大声说着什么,一边拖着许晨走向他手指的地方··两人走出监控范围后,再也没有出现,直到发现周宏几人带着搜查令到来,屡次叫门不果后,叫来物业开门进去,发现他们被残忍地凌虐而死。
☆、第七双眼(十一)·安静的画室··白苏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将尹珏送予他的油画查看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明澈澄净的眸子流露出几分失望,他有些沮丧地放下手里的工具。
还是没有找到隐藏其中的眼睛,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白苏蹙着眉头陷入沉思··尹珏的尸首下落不明,林修远和许晨一案又一直没什么进展,白苏纵使焦急担忧,却也于事无补,只能整日窝在书房中观赏油画,以期能早日窥破其中奥秘。
时间静静流逝,太阳以它固有的频率缓慢升至半空中,明亮的光线从玻璃窗间洒下来,有些刺眼,白苏揉着酸疼的眼睛站起身,心里叹了口气,这事急也没办法,慢慢来吧。
虽是这样开解自己,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白苏换好衣服下楼,径直出了门,他想到外边走走,待在白家别墅里总是让他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感,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起,但它近来倒是越来越强烈了,让人难以忽视。
五月份的时节,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路上的行人大多已经换上了短袖,道旁的绿化带里花繁叶茂,生机盎然,几丛月季姹紫嫣红,开得好不热闹··白苏看着临风怒放的花朵,感受着生命的美好,倒是把积压在心底的郁卒消散了些,无论怎样生活总是要往前看的,麻烦也总有被解决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白苏不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阳光下,白衣少年精致美好到恍如虚幻,笑容纯粹干净,引得过往行人频频回头··“喂,一个人傻乐什么呢”不远处有人笑着打趣,声音透着股子爽朗。
白苏循声望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靛蓝色道袍的青年正冲着自己招手,俊朗帅气的脸上露出灿若骄阳的笑容,简直闪瞎人眼··这人的笑容太过灿烂了些,白苏受到感染,心情更加轻松起来,他笑着走过去,端详了几眼,略有些好奇地问道:“原来是你啊,陆半仙。”
面对他的调侃,陆半仙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你竟然还记得我,不枉我辛苦为你算了一卦·”·白苏走到近处,朝四周看了几眼,这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地竟然走到了商业街,而陆半仙正优哉游哉地依靠在中心广场处的喷泉边上,一脸的潇洒恣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苏问道··陆半仙拿脚踢了踢被他扔在地上的幡子,“自然是来做生意的·”·白苏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见那白色的幡子皱皱的铺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旧茶缸子,再往下是用白色粉笔写着的几个大字,仔细辨认了一下,正是上次见面时对方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阴阳五行,十卦九灵”。
白苏坐在水坛边上,笑道:“那你今儿一天挣了多少”·陆半仙闻言脸都皱起来了,抱头哀叫,“一毛钱都木有,看来又要饿肚子了。”
白苏惊讶,“怎么可能,这人流量不是很高嘛,你口才又那么好·”·“怎么不可能·”陆半仙毫不客气地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我的大少爷哎,我再能说也要别人肯听啊,再者说,我上哪找你这样的冤大头去。”
白苏拿眼去觑那茶缸子,弱弱地说道:“可是那里面……”·陆半仙咬牙切齿,面无狰狞:“他们以为我是要饭的”·“噗。”
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厚道,但看到一向笑眯眯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白苏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他马上就知道自己闯了祸,满含歉意地看着陆半仙,一迭声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算啦。”
陆半仙瞪了他半晌,眼睛也开始酸了,他大大咧咧地道:“看在你还记得我的份上,原谅你·”·白苏冲着他暖暖一笑:“谢谢·”他看得出来,这个陆半仙本性不坏,性子也坦荡磊落,虽一时落魄,却并不自怨自艾,身上散发着一股蓬勃朝气,很能感染人,白苏也愿意和他结交。
“说实在的,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职业”白苏小心翼翼试探,有点怕自己再次冒犯别人··陆半仙叹气:“难啊,实话告诉你吧,我从小就没爹没娘,跟着村里的一个老神棍长大的,除了算卦糊弄人的东西,其他什么都不会,连高中都没上完,你说就我这样,哪个老板敢要我啊”·原来是这样,白苏心里有点惋惜,陆半仙眸子清亮,神情灵动,看着就是一个聪明人,若是能有机会好好上学,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想到此处,白苏心中突然一动,认真地看着陆半仙:“如果让你半工半读,白天上班,晚上去夜校,你能抗的住吗”·“你什么意思”陆半仙躺在水坛上,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神情慵懒的像是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白苏说道:“我有一个提议,嗯,只是提议,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家里的公司每年都会招收一批实习生,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试一试·”·“哇哦”陆半仙眼睛亮了,突然坐起身来,凑到白苏面前,半抱着他的肩,兴奋地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一只小土豪,土豪,我们做朋友怎么样”·大热天里靠的这么近,白苏不适地将他推开,不好意思地挠头,“公司是我哥哥在管,跟我没什么关系,老实告诉你,我在管理公司方面是一窍不通的。”
顿了顿,看陆半仙一直在避重就轻,便催促道:“怎么样,答应了吧”·陆半仙过于灿烂的笑容淡了一些,“这个嘛,我确实有些心动,毕竟谁也不喜欢饿肚子,但是,这样会不会让你很为难,毕竟我学历实在太低了。”
白苏笑着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的,我只是把你介绍过去,具体用不用还要看我哥的意思,而且你以为那些去实习的大学生真的什么都懂吗,听我哥说照样要手把手地一点点教,大不了你多用点心,回头我给你找些资料看看,恶补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陆半仙静静地听着,神情有些恍惚,然后扭头看着他,半晌没有开口··白苏纳闷:“你不同意吗”·陆半仙摇头,突然抱了白苏一下,在他耳边轻轻道了声:“谢谢。”
态度很真挚的样子,却又很快就放开,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呵呵道:“哈哈,这么说来本半仙就要换职业了,唉,没了我陆半仙,对整个占卜界来说可都是一次史诗级的灾难啊”·大概是阳光过于灿烂,驱散了心中的阴郁,白苏的心也变得柔软温暖起来,凤眸弯弯,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
陆半仙看着他的笑容呆滞了一瞬,不知怎么了,突然双手扶着他的头,将白苏掰过去和他对视,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眼底浮现丝丝隐忧··白苏一愣,“你干什么”·陆半仙回神,神情复杂地凝视着白苏,视线在他泛着青黑之气的眉宇间徘徊许久,喃喃道:“你一定会活下去的。”
“什么”白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会活下去·”陆半仙的眼神恢复清明,语气也变得坚毅起来,“你会好好活下去,福泽深厚,长命百岁。”
这人的神态太过虔诚,不像是在揶揄他,白苏有些忐忑,“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干嘛说这些”·陆半仙不答,他像是突然下了某种决心,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一样了。
陆半仙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福袋,递给白苏,“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把这福袋送给你吧,这福袋里藏着一颗珠子,是经一个大师开过光的,能保你平安康泰。”
·福袋是大红色的,上面用丝线绣着“平安”二字,听了这东西的来历,白苏当然是不敢接的,“谢谢你的好意,可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陆半仙摇头,直接将那福袋塞到白苏手里,“你没听说祸害遗千年吗,我这人跟小强是亲戚,命硬着呢,要这东西没用,还是你拿着吧·”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严肃嘱咐道:“只有一点你一定要谨记,既然拿了它,就要贴身收着,千万不要取下来,知道了吗”·他这般郑重其事,白苏也不由谨慎起来,连连点头答应,小心将那福袋收到口袋里。
看到他收好,陆半仙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这东西在关键时刻能救他一命··白苏坐了一会,想要开口主动借给陆半仙一些钱,又怕让人觉得难堪,正为难间,有两位上了年纪的大妈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想要算卦的。
一看到来生意了,陆半仙精神更加振奋,他不耐烦地推了推白苏,“你怎么还不走,大热天的,在这晒着好玩是么”·白苏有些无语地站起身,怕打扰他做事,就要离开。
陆半仙突然叫做了他,一边准备算卦用的东西,一边拿下巴一点周围,提高了声音道:“我每天都在这附近算卦,你若是有事可以来这找我,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谁也不能带”·白苏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所谓有事又是指什么事,心里觉得十分奇怪,想要再问一句,但看到陆半仙已经径直和大妈攀谈起来,只好先行离开。
回到家,白苏迎面碰到正端着东西走出来的程叔,不用说,肯定又是杏仁奶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白苏算是知道了程叔固执起来有多难对付,但凡他想做到的事,总能不动声色地完成,白苏屡次反抗都被巧妙化解掉,现在算是生不出一点反叛的心思,反正,无论程叔端过来什么东西,乖乖喝掉就对了╭(╯^╰)╮·老实说,喝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白苏也差不多习惯杏仁奶茶的味道了,正准备再饮一杯时,却发现程叔不知道为何突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正在换鞋的白苏惊了一下,“程叔,你没事吧,我都说了厨房的事交给其他人就好,你年纪这么大了,该多休息的·”他说着,不由加快了换鞋的动作,踩着拖鞋就要往程叔身边走,看看他受伤没有。
随着他的靠近,程叔的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他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去,出声喝止道:“别过来”·“程叔,你……”白苏有些无措,不解地看着他,停顿了一下,又担忧道:“程叔,你脸色很差,还是让我扶你去休息吧。”
低垂的眼帘遮住眸子中一闪而逝的惊疑,程叔扶着沙发勉强站直身体,“少爷,我有点不舒服,要回房睡一会,等到晚上再来陪少爷聊天·”·忍受着体内剜心蚀骨般的疼痛,将这句话吐出,程叔立刻转身离开,动作快得根本不给白苏反应时间。
“程叔这到底是怎么了……”站在客厅里的少年喃喃自问,神情有些忧愁,“希望不会有事·”··傍晚,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夕阳隐匿在地平线之下,夜幕悄然降临的时候,程叔才终于走出房间。
“程叔你好些了吗”白苏正在吃晚饭,见他出来,眼眸一亮,连忙问道··程叔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和蔼:“谢谢少爷关心,我没事的。”
白苏仔细查看他的脸色,仍然是有些苍白,但见程叔笑意盈眸,似乎精神不错的样子,应该没什么事,便放下心来,笑着招呼程叔坐下吃东西··程叔名义上虽然只是白家的佣人,但他伺候过白家三代人,兢兢业业几十年,劳苦功高,白家上下从来没把他当做外人,白苏也一直将他视作长辈般尊敬,再者父母大哥都不在家,他一人吃饭也太无聊了些,因此常常邀请程叔和他一起用餐。
程叔笑着应下,坐下来却没怎么吃东西,反而和白苏闲谈了起来,两人聊得开心,白苏也越来越放松··给白苏夹了一筷子他喜欢吃的菜,程叔状似无意地笑道:“天儿这么热,少爷今天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你手里捏着东西,可是又遇到了什么新鲜玩意”·白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他以前上街时总喜欢淘回来些小东西,自己也觉得这习惯有些孩子气,不由辩解道:“程叔你猜错了,那可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给我的。”
“哦,是吗”程叔微笑,好奇地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东西,让少爷这么高兴”·对着这个照顾自己十余年的老人,白苏还真是生不出一点戒心,当下就笑呵呵地将福袋拿了出来,一脸献宝的表情,“是个福袋,据说里面还有一颗开过光的珠子呢,程叔,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作势将福袋递过去。
他这般伸手过来,福袋离程叔便又近了几分,灯光下他的脸色越发白了,却强行咬牙忍耐着,撑着一口气,镇定自若地摇摇头,“还是不了,我眼花的厉害,看不清楚的,不过,既然是别人送的东西,少爷又喜欢的很,还是找个妥帖的地方收起来吧,否则万一弄丢了就不好了。”
白苏有些犹豫,“可是送我福袋的人要我贴身带着,不能取下来的……”·程叔莞尔一笑,目光温和慈爱,隐隐带着几分好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包容而宠溺,“少爷又在说傻话了,难道连睡觉洗澡都不摘吗”·白苏笑笑,也觉得每时每刻都带在身上有点不切实际,“洗澡睡觉的时候放枕头下面好了。”
程叔笑着点点头,眸子里却藏着一抹不易擦觉的阴鸷··☆、第七双眼(十二)·白苏将自己闷在画室中,一连忙活了好几日,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方法,仍然没能破解油画中隐藏的秘密,这让他有些烦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困兽似的转来转去。
油画上的青年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地注视着他··“啊啊啊啊”白苏像是一只小兽,烦躁地抱头叫喊了几声,回头看着油画上的青年愤愤道:“不管了,我一定要找到你身上的秘密。”
发泄过后,他坐到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打着滚,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白苏蹭得一下坐起身,脸上露出几分兴奋之色,“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咱可以场外求助啊,但愿……”·说干就干,白苏掏出手机拨号,往徐茂森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徐师母接的,听出是白苏的声音后就不满地唠叨起来:“……唉,别提了,你徐老师住院了……什么时候前两天的事……他那个别扭性子,谁都不让说……还能为什么,老毛病了,胃病……你要去嗯,也行,上午我去看他的时候还跟我抱怨说无聊呢,你要是能去的话,他肯定会很高兴……”·听了徐师母的话,白苏心里又是担忧又是自责,这些日子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人应接不暇,他忙着寻找尹珏的尸首以及油画上的第七双眼睛,分身乏术,倒是许久不曾去看望徐教授了,竟不知他进了医院,真是失误。
白苏来到医院时徐茂森刚吃过药,一看到他便皱着眉头抱怨药太苦,嚷嚷着要早些出院··将提着的果篮放下,白苏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老师,你这么任性师母她老人家知道吗”·“唉。”
徐茂森倚在靠枕上,推了推眼镜,情绪十分低落:“医院实在太无聊了,你师母她连本书都不给我带,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师母也是为您好。”
白苏劝解了几句,将自己带来的百合花插好,捧给他看,笑道:“老师,好不好看”·徐茂森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好看·”想到了什么,眼神黯然:“如果你尹师兄在,肯定会忍不住将它画下来的,他喜静,身体情况又不允许他经常外出,因此常拿些插花摆件练手,这种静物画像,看着容易,其实对光线和色彩的处理要求很严格,尹珏心细,也耐得住性子,画出来的东西比你的可细致多了。”
尹珏尸体丢失的事白苏一直瞒着他,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还是有风声传入徐茂森的耳中,老人家身体状况本就不尽如人意,又连番遭受打击,所以才一病不起,被徐师母强硬地送到医院来,因此尽管尹珏的事警局那边一直没什么进展,白苏却不敢在徐教授面前露出丝毫担忧神色,他有心开解,故意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调皮的姿态来:“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法眼,唉,没办法,我每次画到最后,不是想上厕所,就是肚子饿得熬不住,急匆匆收工,老师,你今天不是秋后算账想要罚我吧”·徐茂森瞪他一眼:“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了,就是有些懒散,孩童心性收不住,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艺术容不得一丁点的马虎,你这样也就只能画些小品了,怎能成大器”·白苏乖乖认错:“qaq老师,求原谅。”
“算了,算了,若是让你师母知道我又说你,耳根子又要不得清净了·”徐茂森拿手指一点床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苍老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疲惫,“这几天待在医院里,闲着没事我也想了很多,之前我对你们几个要求一向严格,手中的画笔不可有一日丢弃,心中更要时时刻刻保持着对美的感触,可是现在,经历了你尹师兄这事,我开始有些后悔了,也许你师母说得对,画画再如何也没有生命重要,当初我若是能早些看出你尹师兄的偏执,想办法予以纠正,他也不至于死……”说到这里神色哀戚,眼中似有泪意。
白苏心里一动,抬头细看徐茂森的表情,试探着问:“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师兄的死不是因为他身体虚弱之症吗”·徐茂森惊觉失言,闭口不愿回答,却终究敌不过白苏的纠缠,他凝视着窗外不远处开得正好的一丛蔷薇,声音满是萧索凄凉:“我以前曾经告诫过你们,身为一个绘画者,不能一叶障目闭门自创,要走出去多看看大自然的美丽。
很久之前我学绘画的时候,老师也是这么要求我的,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胆子也比现在大些,背着画板就开始四处流浪·我走过很多地方,去过地图上都未标记的深山老林,那里封闭落后,人们思想保守愚昧,甚至还保留着巫术迷信思想,我本来是要想办法离开的,但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原来老师年轻的时候还做过流浪画家,白苏震惊之余,也生出了些钦佩,就是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和尹珏之死究竟有什么关系,他没忍住,好奇地追问道:“是什么事”·徐茂森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去的那个地方,当地人似乎特别喜欢绘画,那里还有一种不被常人理解的风俗,若是有人身死,就会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将死者画下来,贴在墙上,以供吊唁,但,让我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他们绘画所用的颜料。”
“颜料”白苏不解··“是的,颜料·既然是深山老林,交通自然是极不方便的,当地人很少外出买东西,所以他们用来作画的颜料,是用几种野生植物自制的。
他们将香魂茉莉、紫苏、白药、广藿香以及其他几种植物的花叶晒干磨成粉,再兑入当地一种野果的汁液,那汁液本身是淡红色的,画在纸上,晒干之后,即使过了很久也不会褪色,当地人都相信用这种方法作画,死者的灵魂就会附在画上。”
说到这里,徐茂森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当地人称这种画术为留魂术·”·留魂术不知为何,听了这三个字白苏只觉得心惊肉跳,蓦然产生一股十分不祥的预感,他紧紧盯着徐茂森,想要从他脸上窥探出某些东西,“老师,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徐茂森终于肯将目光移回来,他眸色复杂地看着白苏,深深叹了口气:“几个月前,我曾无意中将此事说给尹珏。”
师兄知道留魂术的事白苏的心脏重重跳动几下,几乎从嗓子里冲出来,手心渐渐冒出冷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在害怕着即将揭晓的答案,甚至隐隐生出逃避的心思。
然而,徐茂森并没有如他所愿的终止这个话题,他自顾自地缓慢叙述着:“你知道的,尹珏他素来有些怪癖,性子也偏执执拗,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当时他听说之后竟然表现得十分感兴趣,几次三番缠着我要所谓留魂术中用到的颜料的具体配方……”·“其实在你几个师兄中我最看好的人就是尹珏,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艺术疯子,如果不是他英年早逝,将来绝对能在画坛掀起一场风暴,只可惜……”徐茂森摇头叹息,“只为了一种稀奇古怪的颜料配方,他整整缠了我一个星期,我实在没办法,就将自己昔年听到的信息都告诉了他,只将其中一种配料瞒了下来,跟他说是我也不知道,却不想,他竟然自己推测出来了……”·一阵清风从窗间吹来,带着丝丝阴凉之气,扑到身上,驱散几分暑热,本该是十分惬意之事,白苏却生生打了个寒颤,语气不稳地问道:“老师,那一种配料是什么”·“是人血。”
徐茂森说完这三个字,便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脸上瞬间涌现自责和惋惜的神色··“什么”白苏闻言大惊失色,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什么,他想要抓却什么都留不住,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一时间心乱如麻,“老师,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尹珏他……”徐茂森抬起头来,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万般语言只化作一句深深的感叹:“他糊涂啊”·不需要他再说什么,白苏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但他却宁愿自己什么不知道,一瞬间,他想到了那天夜里林修远故作神秘的那句话,他说尹珏的身体很轻……·想到此处,白苏满脸惊愕,嘴唇颤抖,难以置信道:“您是说他……”·大概是这些悲伤愧疚的情绪积压在心里久了,此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口便不管不顾地通通涌了出来,徐茂森点头,神情哀戚地说道:“我知道这孩子有时候行事是偏激了一些,却没想到他会做到如此地步,竟然真的拿自己的血去做实验,怎么就不想想,当时他虚弱成那个样子,哪里禁得住折腾”·竟然是以血作画……·疯了,尹珏真的是疯了。
白苏心里慌乱极了,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一样,他抠弄着自己的手指,心惊胆战地回想,自己在怕些什么,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某些画面,白苏紧紧咬着唇,蹙眉沉思,那被他忽略的细节到底是什么呢·血,红色的血,尹珏将头调配成颜料,用来画什么东西呢·——等等·难道是那个……·白苏霍然站起身,顾不得向面露惊讶之色的徐茂森做出解释,匆匆扔下一句:“老师,我还是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然后就飞也似的离开了··白苏心中压着一个巨大的谜团,他不敢逗留,一路飞奔到家,直直冲进画室,一把掀开罩在油画上的白布···满目刺眼的红,灼伤了白苏的眼睛,他惊愕地睁大双眸,颤抖地伸出手去摸画纸上大片火焰似的彼岸花。
“原来是这样……”·留魂术,留魂术,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眸色眷恋地看着白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程叔站在花园中,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半晌,低头,咔嚓一下剪掉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他深深嗅着玫瑰的芬芳,神情痴迷,喃喃道:“就快得到你了,我心爱的玫瑰·”·阴沉沉的天空像是随时都会下起雨来,花丛中的老人脚步轻快地走向别墅,脸上是这个年纪绝对不该有的邪肆狂傲,目空一切,像是睥睨天下的王。
“少爷,您在做什么呢”·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白苏吓了一跳,他慌乱地掩好油画,结结巴巴地说道:“没什么……”·程叔带着慈祥的笑容走近,亲昵地握住白苏的手,“总是盯着油画对眼睛不好,少爷该休息一会的。”
很凉,彻骨的寒意从交握在一起的手中传过来,白苏如遭电击,他死死盯着对方青白色的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疑和恐惧··程叔对此却视而不见,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奇怪的表情一样,“少爷下去喝点东西吧,我做了些你喜欢喝的杏仁奶茶。”
不知道是不是白苏的错觉,他觉得对方似乎咬重了杏仁奶茶四个字的发音,他抬头和程叔对视,却发现老人本该有些浑浊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黑如点漆,看着人时像是一股深深的漩涡,简直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白苏不知道从何得来的勇气,突然发力挣脱开来,慌慌张张地往楼下跑去,“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不用管我了·”从头到尾没敢再看那人一眼··☆、第七双眼(完)·“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陆半仙翘着一条腿坐在水坛边上,笑嘻嘻地反问道,“或者说,你在怕什么”·“我不知道。”
白苏有些慌乱,从在医院里听到尹珏死亡背后隐藏的秘密,再到发现油画上颜料是以人血调配而成,他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是遵照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下意识避开程叔,跑来找陆半仙。
顿了顿,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情绪,白苏小心翼翼地问道:“留魂术,真的存在吗”·“当然·”陆半仙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根本不知道白苏听到这两个字后是多么的震惊,“不过,一般来说,用这种方法最多可以使灵魂遗留人间七七四十九天。”
“所以,你才让我小心撑过一个多月是吗”白苏心里冰寒一片··陆半仙看他脸都吓白了,心下微微叹息一声,解释道:“是,但前提是他不舍得伤害你,老实说我之前没有直接告诉你,就是怕万一撕破脸之后,那东西会狠心对你下毒手,至于现在……”摇头,十分头痛道:“难啊。”
白苏紧紧抓住陆半仙的手,“那我该怎么办”·陆半仙丝毫根本没有被他害怕的情绪感染,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想到跑来跟我说这些的,还是说已经有人引起你的怀疑你最好实话告诉我,锁定目标,我们才能勉力一搏。”
白苏眼眸大睁,有些语无伦次:“我本来也没想过怀疑他的,他照顾我那么多年,是我的亲人,可是……,可是他的手好凉,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而且,他本来不会做杏仁奶茶的,也不喜欢甜的东西,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反反复复地拿给我喝……”·“是吗”陆半仙笑了一下,“那个人是谁”·白苏踌躇:“是程叔,他是我们家的管家。”
陆半仙点头,皱眉思索一会,突然下了判断:“这么说来,尹珏的尸体很有可能就在你家别墅里”·“什么”白苏又惊又怕,即使他和尹珏的关系再好,这个时候也不免害怕起来,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住所里藏着一具腐烂的尸体,他的心里就止不住漫起一股寒意。
·陆半仙冲他安抚一笑:“别着急,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现在还不能肯定,唔,你现在就把事情原原本本一丝不漏的告诉我,就从和尹珏最后一次见面开始,记住,任何一点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
白苏点点头,他不知道所谓的可疑之处具体指什么,只能尽量详细地将最近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说给陆半仙听··听得越多,陆半仙的脸色越沉重,心下暗想,这次的事情可真是难办,若是一般的鬼念些咒,贴张符也就行了,可这一只,似乎是心怀执念啊,只怕不易对付。
白苏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将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他急切地看着陆半仙,“怎么样”·陆半仙叹了口气,脸上也没了刚才的轻松,微一沉吟,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故意露出破绽的。”
白苏不解:“为什么这么说”·听了这话,陆半仙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情也变得更加阴郁起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尹珏是死在四月末,现在已经是六月初,留魂术又只能将灵魂强行留在人间七七四十九天,那么,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白苏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你的意思是他要对我下手了”他说这话时带着不解和微微的委屈,无论如何对尹珏这个师兄,他自问绝对是仁至义尽了的,却不想对方如今要来害他,他有些难以相信,轻声道:“我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一看满脸他纠结的表情,陆半仙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下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解释道:“生老病死自有定数,如果不是执念太深,你以为人人都能违抗世间法则”·白苏疑惑地看着他:“执念”·“是的,执念。”
陆半仙点头,喟然长叹一声,“所谓执念大半由爱恨衍生而来·”说到这里,漫不经心地瞟了白苏一眼,“至于他为何独独针对你,若是没猜错的话,原因大概用三个字就能概括了。”
“什么”·白苏意味深长地笑了:“求不得·”·“……求不得”白苏惊诧,想明白这三字背后的含义后又觉得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他从未说过……”·“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陆半仙眯着眼睛看天边的一朵浮云,表情有些虚幻,声音也带着股子空茫,“因为得不到,所以不甘心,宁可除去他身边的所有人,也不想看着他属于别人……”·白苏回神,仔细琢磨他这句话,暗自心惊,“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那位温哥,还有林修远许晨,估计他们的死都和那东西脱不开关系,啧啧,这么多条生命,真是造孽”陆半仙摇头感叹道。
白苏如遭雷劈:“你,你是说温哥他们都是被他……,不,不可能的,他生前心肠那么软……”·“是与不是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陆半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苏,“他既然故意露出破绽给你看,摆明是不打算善了了,躲避是没用的,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否则等到天黑的话,情况对我们会更加不利。”
白苏接连遭受打击,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我们该怎么做”·陆半仙咧嘴一笑:“烧掉那副画·”·一路上,白苏不断做着心理建设,暗暗给自己鼓气,饶是如此,双腿还是止不住发颤。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苏看到自家那栋花园别墅,这场景本该是熟悉又亲切的,此时此刻看来却让无端让他多出几分畏惧··静,诡异的安静,暗沉沉的天幕之下,整栋别墅显现出有别于往日的灰冷死寂。
白苏勉力压下心底不好的预感,挤出一抹苍白的笑,站在客厅中微微提高了声音叫道:“张姨刘婶”·空荡荡的客厅中只有他明显有些颤抖的声音,白苏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到他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声音是从客厅的角落里传过来的,白苏立刻望了过去,然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坐在一张深色沙发上,半长的黑发遮掩住面容,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整个人静悄悄,好像一件死物,竟然毫无存在感,以至于白苏甚至不能确定那人是刚刚出现,还是从头到尾都存在于这客厅之中。
“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来了·”那人低着头笑,声音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恐怖,黏腻腻的像是一条蛇,听在耳中,简直让人不寒而栗··再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冲着白苏展颜一笑。
白苏急促地发出一声惊呼,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惊恐的眸子,死死盯着对面那人,青年穿着一套白苏十分眼熟的藏青色修身西装,露在外面的手脚呈现出令人心惊的青白色,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那形状美好的薄唇,殷红如血,触目惊心。
那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独属于尹珏··“果然是你·”陆半仙收起往日游戏人间的神色,皱眉道:“既然阳寿已尽,就该早日转世投胎,为一己私欲犯下如此多的罪行,当真是天理难容。”
听了这话,尹珏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白苏身上移开,桃花眼中的痴迷顷刻隐匿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嘲讽,“那个赠予阿苏福袋的人就是你吧,真是可恶啊,为什么你们总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很生气吗”·陆半仙冷笑,反唇相讥:“难道他就属于你吗”·大概是被这句话踩了痛脚,尹珏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五官都变得扭曲起来,却又在下一秒很好的收敛起来,他甚至露出一抹微笑,眼神悲悯地看着陆半仙道:“我是不会和死人计较的。”
“是吗”面对他的威胁,陆半仙没有露出丝毫畏惧,眯着眼睛,笑道:“可惜我却恰好相反·”·尹珏眉心微蹙,即使如今的他面容阴森死气,做出如此动作照样能美到让人呼吸一窒,“你让我很不开心呢,该怎么惩罚你呢”他歪着头,一手轻抚额头,表情异常为难的模样。
“啊,有了·”尹珏突然拍了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黑漆漆的眼眸直直望过来,“我最近一直想创作一副新画,可惜颜料不太够了,不如,借你的血一用,如何”·陆半仙与他对视,“你且试试看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
尹珏坐在沙发上,仍然是一副慵懒恣意的样子,听了这话也不为所动,只是落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安静的客厅当中,那食指似敲击在人的心脏上,让人紧张地不禁屏住呼吸。
二楼的地板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苏醒一般,陆半仙严阵以待,一手悄悄探入口袋里··几具人形物体突然从二楼扑了下来,挟裹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伸手往陆半仙身上抓去,幸好陆半仙反应也不慢,就地一滚避了开去,动作利索地掏出两张符纸往离得最近的那东西身上拍去。
陆半仙左支右绌忙碌不已,让人觉得奇怪的是,站在一旁的白苏从头到尾竟然没有受到一点攻击,他掩下心底的惊诧,仔细观察陆半仙周围的那些东西,待看清楚之后不禁冷汗涔涔。
那些东西竟然是几具腐尸·再细看,赫然是死去不久的温书默、林修远,以及许晨·等等,那最后一个,行动稍微滞缓的是……·白苏心中一痛,哭喊出声:“程叔”·可惜往日疼宠他的老人听了这称呼根本没有一丝反应,他的目光呆滞无神,面部表情僵硬死板,埋头不要命似地袭击陆半仙。
·程叔没有反应,尹珏却望了过来,不等白苏再说些什么,他突然站起身来,也不见他是如何动作,身体就瞬间移动至白苏面前,一只手还占有欲十足地揽住少年的腰肢,直到这时,尹珏才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微微低头,温柔至极地低喃:“阿苏,我好想你,我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抱过你了……”·对方落在腰间的手让白苏毛骨悚然,他试图推开尹珏,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惶恐之感将他淹没,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孔,这一刻却让白苏由衷的恐惧,“放开,你快点放开……”·“阿苏要乖,不可以离开师兄,否则我会生气的哦。”
尹珏低低地哄劝道,他身材颀长,本比白苏要高一些,这样低下头来与他轻声细语地说话,外人看来就像是他将少年完全纳入怀中一样··正在和死尸打斗的陆半仙抽空看了一眼,当下大喝一声:“不要被他迷惑,快将我送你的福袋中的珠子拿出来”·白苏闻言心中一震,眼眸瞬间恢复清明,他急匆匆去掏口袋里的福袋,左右翻找,直到急出满头大汗,仍然没有发现那颗开过光的宝珠。
一只瘦削的手探过来,径直取走福袋,苍白的肤色和大红色的福袋形成强烈对比,尹珏清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丝丝笑意问道:“阿苏在找什么呢,师兄帮你找好不好”·唇畔是甜美的微笑,眼眸却嗜血而邪恶,尹珏就那样盯着白苏笑着,像是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他脖颈的毒蛇。
“啊”白苏惊慌失措地将他推开,崩溃地哭喊:“找不到珠子,我该怎么办……”·陆半仙踢开脚边的腐尸,突然一把将白苏推开,沉声嘱咐道:“别哭,我拦着他,你去把油画烧掉,记住一定要赶在日落之前,要快”·尹珏冷笑一声,笑靥如花地看着白苏,白苏匆匆和他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转身就往书房跑。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对我……”看到白苏离去,尹珏的笑容瞬间褪地干干净净,眸子血红一片,他一遍遍追问着为什么,声音空洞洞的,带着绝望和不甘。
陆半仙取出一把桃木剑,持剑而立,声音异常笃定:“因为他不爱你·”·这句话像是锋利的匕首一般,直直戳进心脏,尹珏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那我就把他身边的人都杀掉,让他只能爱我一人。”
他伸出舌尖舔舐一下血红的唇瓣,缓缓笑了,“现在轮到你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得了陆半仙的嘱托,白苏急匆匆跑进画室,颤抖着手去翻找东西,嘴里不停重复道:“烧掉,对烧掉,烧掉就没事了,不用怕的……”·厨房在一楼,来回一趟耗时太多,白苏不敢冒险,干脆用纸等易燃物替代食用油,将画纸抽纸但凡能找到的东西通通扔到那副油画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蹿起,一点点蔓延,渐渐变旺,眼看就要烧到中间的那副油画时,火势突然诡异的灭掉了··白苏心中一咯噔,僵在原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有人动作缓慢而坚定的靠近,细瘦的手垂在身侧,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留下一长串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白苏觉得自己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缠裹着,任凭他急出一身汗,仍旧连手指都抬不起来··那人来到他的身后,伸出冷冰冰的手将白苏拥入怀中,深情缱绻地唤他:“阿苏,没人可以分开我们,谁都不可以。”
白苏垂眸,他看到那双手上沾染着的殷红血液,巨大的悲哀顷刻间攫住他的心神,死人是不会流出这样新鲜的血液的,他艰难启唇,声音干涩地问:“你把他怎么了”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身后之人轻轻一笑,语气平淡至极,“他死了·”·一滴泪从白苏的脸颊上滑落··尹珏身体一震,无助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唇贴在白苏面颊上,一点点将泪水吻去,“别这样,阿苏,不要为别人哭。”
白苏双腿虚软,气若游丝:“你是来杀我的,对吗”没人比他更清楚尹珏的偏执和扭曲,在得知尹珏爱他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了尹珏回来的目的。
这个人从来都是凉薄且自私的,他的东西从来不会让别人碰触,所以他死了,所爱之人也只能陪他一起,即使是下地狱··尹珏的表情温柔缠绵,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点迟疑,“乖,不会很疼的,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永永远远。”
他这样诱哄着,脸上绽放出幸福甜蜜的笑容,像极了一个求婚成功的普通青年··就要死了吗白苏这样问自己,他知道他逃不掉,没有完全的把握的话,尹珏是不会轻易动手的,他的性格如此,行事总是格外谨慎小心。
拢在脖间的手渐渐收紧,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白苏急促地大口喘息着,却仍然敌不过空气的迅速流失,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灵魂从身体内一寸寸抽离··白苏眼神迷离,视线落在面前的油画上,片刻后,突然释然地笑了,嘴唇轻颤,喃喃道:“原来答案在这里……”·乌云渐渐消散,微弱的太阳光线从窗间照射进来,落在油画上,像是镀了一层金,俊美青年带着几分浅笑,眼神邪肆不羁,宛如活过来了一般,而在他身后,蓦然浮现出几个纤毫毕现的人像来,或温文儒雅,或邪魅阴柔,或阳光俊朗……·这些人可不就是温书默林修远他们,甚至连程叔和陆半仙都在。
尹珏,温书默,林修远,许晨,程叔,陆半仙··六个人,六双眼睛··那么,第七双在哪里呢·白苏盯着那副画,突然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来。
最后一个人,可不就是自己吗·第七双眼睛,原来竟是在这里··眼前一黑,白苏终于彻底失去意识··金乌西沉,橙红色的余晖洒在地上,像是刺目的血。
☆、第七双眼番外篇·一根修长白净的手指伸过来,落在脖颈处,缓缓摩挲了两下··正在埋头吃点心的少年抬起头来,忍了再忍,还是笑出声来,情不自禁地往后躲了一下,凤眸弯弯,轻声埋怨道:“哥,好痒。”
坐在他旁边的青年刚刚洗漱完毕,身上尚带着几分氤氲水汽,听了这话微微眯起眼睛,淡淡反问道:“阿苏不喜欢吗”声音清冷如月下幽泉,含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白苏眨眨眼,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就不高兴了,虽然青年掩饰的很好,但白苏还是看出了他的不悦,不由得小心应对道:“也不是不喜欢啦,只是感觉有点怪·”他说着,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颇为无奈地想自己这哥哥最近也不知道是抽什么疯,总喜欢将手放在他颈项间逗弄,这习惯也未免太奇怪了些。
面容俊美斯文的青年展颜一笑,眉梢眼角蕴含着几分邪魅,意有所指道:“习惯了就好·”·白苏不置可否,拿起一块红豆糕轻轻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随意地问道:“哥,我起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大清早的你做什么去了”·白珏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也随手捡了块红豆糕吃,“自然是跑去晨练了。”
说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容微敛,蹙眉看了白苏一眼,径直传达自己的命令:“你的生活作息太不健康了,这样对身体很不好,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晨练。”
没想到只是一句闲聊就招来这么个苦差事,白苏暗骂自己最贱,顿时失了胃口,丢掉手里的糕点,泪眼汪汪地扑了上去,嘤嘤哭诉道:“哥,你可是我亲哥……”言下之意你可不能这么坑我。
白珏桃花眼中潋滟生波,悠悠然道:“撒娇这招对我没用·”嘴上说得强硬,姿态却闲适惬意的很,任谁一眼都能看出这人此刻心情必定是十分愉悦的。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的很嘛,被白珏紧紧抱在怀中的少年默默吐槽,再接再厉地拿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而且……”白珏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音卖关子,低头,果然看到正在自己怀里撒欢的少年停下了动作,正睁着一双黑曜石般的凤眸,微张着润泽的红唇,自以为萌哒哒其实傻呆呆的等着自己下面的话。
白珏被取悦到了,轻柔地揉弄着少年细软的黑发,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且,我也不是你亲哥·”·白苏微怔了一下,自悔失言,认真去看他脸上的神色,见他神情自然,不像是在说气话,心里倒是觉得奇怪起来。
白珏和白苏确实没有血缘关系·这事说来话长,原主的父亲白俊明经商多年眼光独到,在原主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他不是做生意那块料,白家父母思想开明,不是那等死守钱财的顽固之人,也不舍得强迫一心学画的独子放弃梦想,但又怕自己放权之后唯一的儿子被人家欺负,几经商讨之后便决定收一养子,这要收养的孩子其他方面都可以凑合,但务必要品行端方知恩图报,其次还要足够聪慧,能够管理好白家的商业帝国。
这条件不可谓不苛刻,白俊明夫妇几经挑选都不满意,最后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孤儿白珏·也是这养子的身份合该落在他身上,白家父母一见白珏便觉得亲切不已,又听说是本家,简单考察了几句之后就下了决定,将白珏收为养子,带在身边教养。
不得不说,白父白母的眼光还是十分毒辣的,有道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白珏行事成熟稳重,智商和情商都远在常人之上,最为难得的是他一心将白苏当亲弟弟疼,对白氏夫妇也十分孝顺,因此不久之后便赢得了白家上下所用人的喜爱。
但,问题也正是从此而来,白珏记事早,又在外面漂泊了几年,受了不少苦,因此在来到白家后虽然不曾有什么隔阂,但沉默寡言的性子却无论如何都是改不掉的了··白苏年幼时不懂得这世间有人生来口蜜腹剑,而有些人则面冷心热,因此喜欢之余,也不免对这位名义上的大哥有些畏惧。
如此,经年累月下来,两兄弟间和睦是十分和睦的,只是比起别人来少了份亲昵··再者,因为不是白家亲生骨肉的缘故,当年白珏跟着白俊明学习掌管公司时,引来不少非议,这渐渐成了白珏的一块心病,白苏也清楚此事。
也是最近几日白珏太宠他了些,刚才的气氛又十分轻松,白苏一时口快将“亲哥”两字吐了出来,其实说完之后他心里就有些后悔了,现在突然听到白珏轻轻松松地接过话题,一时倒觉得诧异起来。
白珏依靠在沙发上,任少年打量自己,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他的脸颊,玩笑道:“可看够了”·对方的手指微凉,贴在脸上引起一阵战栗,白苏回神,笑着小心问道:“哥,你不介意啦”·白珏眯着眼睛,笑得意味深长:“其实有没有血缘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
而且,没有血缘关系才好方便自己下手不是·白苏闻言心中松快,连明天就要开始去晨练的事都被他抛诸脑后,欢呼一声道:“哥哥英明”·明亮的光线洒落进来,室内也变得格外温馨,而一心抱着哥哥撒娇的白苏丝毫不知白珏看他的眼神沉甸甸的隐含了多少情愫。
“好了·”白珏看了一眼时间,一手扶着白苏的下颌,让他和自己对视,“我没记错的话,徐教授布置下来的作业你还没完成吧,阿苏近来实在是惫懒,哥哥不得不予以督促,如果今天还是完不成的话……”尾音悠长,暗含威胁。
·白苏虎躯一震,算了一下交画的日期,二话不说就往画室里跑,一边跑一边愤愤道:“qaq我都受伤了,你竟然还这么对我,真是太无情太无耻太无理取闹了”·这句并不完全是玩笑,白苏不久前确实刚刚受过一次重伤,情况严重到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远在大洋彼岸的白父白母以及白珏得了消息后都吓了一跳,当天夜里就乘飞机赶了回来。
·这些都是事后白珏告诉他的,事实上白苏当时整整昏迷了三天,什么都不知道,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忘记了很多事··是的,白苏失忆了,不过好在只是部分失忆,并不影响日常生活,身体也没大碍,小心调理就好。
白苏失去的是他回国后这一年的记忆,关于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丝毫不知,也曾起过好奇心,但他身边的人都不太喜欢提起此事,尤其是徐教授,每每都三言两语的搪塞过去。
据白珏说,他这一年里的经历实在是平淡的很,根本不用为此介怀,失忆的事也是他运气不佳,遇上了车祸,好在最后化险为夷··白苏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不知道徐教授对他父母说了些什么,自白苏失忆后亲友们就对他格外照顾起来,还特意将白珏留下,说是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边。
出院后白珏就直接将他接回了自己新购置的住处,白苏不是没提过回白家的老宅,可惜对方告诉他,老宅那边遭了火宅,短时间内是不能住人的··白苏听了之后担忧不已,问他看护老宅的管家程叔有没有事。
直到此时白苏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白珏那天的反应,他先是微愣了一下,像是在不解白苏怎么会问及这事,然后便笑着打趣道:“看来阿苏是真的失忆了,竟然忘记几个月前程叔就生病去世了吗”·那天的阳光很灿烂,白苏却只觉得心中有股说不出的伤感,胸口闷闷的疼,难受的几乎要落下泪来,白珏在一旁柔声细语地哄了他很久。
那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呢·白苏捏着手里的画笔,将最后一点涂抹好,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哥哥最近似乎对他的油画格外感兴趣起来,若是遇到自己懒散敷衍的时候,对方还会皱着眉头训斥他,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幸好这副画得还算不错,不用担心再被骂了,白苏这样想着,端起旁边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感觉有些腻,味道太甜了些,白苏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杯子里的东西,这好像是杏仁奶茶吧真是奇怪,大哥以前不是很讨厌甜食吗,怎么现在不但经常和我抢红豆糕吃,还每天都煮这种奶茶喝·想了半天,没得到答案,白苏也只能摇着头,将这定义为男大十八变。
“嗨,宿主,好久不见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蹦出一根软乎乎的香蕉,笑着和白苏打招呼··白苏冷不丁地差点被呛到,惊讶道:“小蕉,是你,你怎么来了”·小蕉站在他面前,说道:“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说着它上上下下地扫视白苏几眼,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灿烂了,语气欣慰道:“看来是我白操心了,看这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你现在过得很不错·”·白苏拿手指去戳它软乎乎的小肚皮,谴责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为什么一直不出现,你知不知道我出车祸失忆了,把你发布的任务都忘记了,哦,对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我有没有完成也不知道现在再做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别担心啦·”小蕉无所谓的摆摆手,“任务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事·”·白苏怀疑自己听错了,“没完成任务也没关系吗”·小蕉点头,突然收起脸上玩笑的神色,深深地盯着白苏,露出不符合它平日形象的温和表情,语气轻柔地像是在安抚一个正准备离家出走的孩子,“宿主,你什么都别想,只要你能开开心心的就好。”
毕竟,这一切可都是为你创造的··从未见过如此严肃正经的小蕉,白苏一时有些反应不及,“……难道也不用受到惩罚吗”·小蕉突然高深莫测地笑了:“宿主,谁告诉你任务失败了”·“这么说来我已经完成任务了”白苏顿时更加好奇了,“你能让我恢复记忆吗我想知道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蕉注视着他清澈剔透的眼眸,态度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能,但我不愿。”
“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很快乐·”·白苏表情复杂地看着香蕉君,“这是什么意思”·小蕉笑而不答,反而说了句:“宿主,珍惜眼前的一切吧,系统希望你能一直幸福下去。”
它说完这句话,根本不等白苏有所反应,立刻就下线了··白苏愣愣地看着小蕉消失,良久释然地叹了口气,心想既然大家都不愿他想起往事,那就忘掉吧,反正这些人是不会害他的,想明白了这一点,白苏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突然消失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白苏好奇心起,探出头来看了几眼,只见两个身穿相同制服的男人正搬着什么东西进来,似乎是要往地下室送去··白苏见那物件扁扁平平面积挺大的样子,倒是像字画一类的东西,不由起了好奇心,噔噔噔地跑了下来,“这是什么东西”·两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答道:“是白先生让搬运来的油画。”
听到油画二字,白苏心中莫名一动,他想伸手掀开罩在油画上的白布,看看上面究竟画了些什么··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斜伸过来,恰恰捏住白苏的手掌,有人在身后问道:“怎么跑来这里了,你的画完成了”·白苏扭头,打趣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油画感兴趣了,难到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白珏拉着他躲到一边,挥手让搬运的工人过去,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唔·”白珏偏首看他,“比如我喜欢你·”·……妈蛋,敢不敢不要这么突然啊摔·白苏默默和他对视良久,依然没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丝毫玩笑之意,青年漆黑的双眸专注地望过来,视线暗沉沉的极具压迫性,眼眸深处的炽热几乎烫伤白苏的皮肤,片刻之后,他不得不接受一个惨烈的事实——白珏是认真的。
·事情来得太突然,白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回过神来之后脑海中竟然只有一个念头:·这下,我们白家是真的要绝后了,呵呵……·感觉有点小心塞怎么破·不过,这一丝淡淡的羞涩……·绝逼是错觉·迎着白珏越来越露骨的视线,白苏禁不住脸红腿软,说了一句:“我有点困,再去补个觉。”
然后,就推开人慌里慌张地跑走了··默默注视着他跑远,白珏收回视线,脸上温文尔雅的笑顷刻间消散,眼底迅速闪过阴鸷而邪肆的光芒,他脚步轻快地朝地下室走去,打发搬运工人离开,然后,一把掀开了那片白布。
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枝桠,大片盛开着的彼岸花,中间的俊美青年持花而立··在他左右,围绕着几个面容各异的男人,呈众星拱月之势··那些男人,或俊朗或温润,或阴柔或帅气,或年轻或苍老……·白珏静静看着这幅油画,眸子中渐渐流露出一丝不舍,伸出手一寸寸抚摸着,动作轻柔而爱怜,神情专注的像是一个正在聆听天籁之声的音乐家,充斥着说不出的满足。
随着手指的移动,白珏殷红薄唇微启,低柔而缓慢地吐出字来,细细听来,竟然是一些人名··“尹珏,程叔,温书默,林修远,许晨,陆半仙……”·突然,青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手指落在油画上的某处,那里正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青年——或许是画者比照着白珏的形象创作而成的也未可知。
白珏看着画上之人和自己现在一般无二的脸,半晌,突然邪气地笑了起来,清冷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得意··“最后一个,白珏·”·最后一个名字落地,白珏脸上溢出满意的笑容,他将提前准备好的油浇到油画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火势汹涌,不过片刻时间,油画已经被火苗焚毁大半··白珏收起笑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毕竟,比起这些,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一年之后。
远在夏威夷沙滩度假的白家爸爸收到一封喜帖··白家妈妈偏首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我们都躲到这里来了,竟然还能找到,看来是老熟人寄的,不过,到底是谁呢,我不记得最近有谁家要办喜事啊。”
白爸爸拿着喜帖的手有些抖,他怀疑自己得了老花眼,不得不一看再看以作确认:“……是咱们家·”·白妈妈面露喜色:“真的假的老大还是老二”·白爸爸一脸便秘的表情:“是老大和老二。”
场面一瞬间变得十分安静··足足过了三分钟,白妈妈才怒气冲冲地拍桌:“岂有此理老大和老二这回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眼里还有我们两人吗”·白爸爸在一旁狂点头。
白妈妈继续气愤道:“……明明婚礼应该由我们来办啊,竟然都不告诉我,真是太可恶了”·白爸爸:“……”·把重点放在婚礼的决策权上真的没问题吗·唉,摊上这么个迷迷糊糊的老婆真是好心塞。
这辈子都抱不上白白胖胖的孙子感觉更心塞··☆、第35章 尹珏番外·一滴泪落在我的手掌上,几乎将我烫伤··看着少年血色尽失的脸,这一刻,我坚硬冷漠的心突然开始动摇起来。
我叫尹珏··我这一生少年孤苦,亲缘寡淡,于四岁头上便失了父母,亲戚们也都不富裕,又怎么肯将辛苦赚来的血汗钱花在我身上,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跟在年迈的奶奶身边,祖孙俩相依为命。
日子虽然清苦,但总算还有一个人疼我,若生活就这么一直过下去,我想我应该还不至于养成日后偏激乖戾的性格··只可惜上苍从来不懂得怜惜穷苦人家··六岁的时候终日辛劳的奶奶一病不起,几位叔伯姑姑像踢皮球似地将我们推来推去,谁也不肯沾手,唯恐染上一点晦气,只意思意思地拿来了些吃食药品。
我守在病床边,看着那个慈爱的老人越来越虚弱,骨瘦如柴食不下咽,最终被病痛折磨的形销骨立··她躺在床上,睁着浑浊的双眼,视线虚虚的望过来,可能在看我,也可能只是在发呆,过了很久,她开口让我过去,将一个雕着折枝梅花的木匣子递给我。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木匣子,往日里她总喜欢死死抱着它,谁也不让碰,就连她那几个儿女,软磨硬泡那么久,我都不曾见她妥协过··她将木匣子递给我,告诉我说,如果有一天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将里面的东西送给那人,当做是聘礼。
后来,她死了,往日避之唯恐不及的亲友们纷纷上门,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他们觊觎木匣子里存放着的几件老首饰,逼我说出木匣子的下落,见我不肯开口,便直接拳打脚踢。
再然后,他们打累了,将伤痕累累的我丢出家门··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自小体弱,重伤之下又狠狠淋了一场雨,不一会便发起了高烧,后来虽然扛了过去,身体却越发羸弱不堪。
其实好不好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死亡对我来说倒是一种解脱,拖着这残破的身体苟且度日,我自心底里感到厌倦··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苍白单调的,常常让我莫名感到厌烦,唯有绘画是我生命当中唯一一抹难能可贵的亮色。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便爱极了那种感觉,肆意涂抹,随性勾勒,用手中的画笔筑造属于我一个人的王国,那是独属于我的世界,外人谁也进不来···大概是这一生中我能得到的东西太少了,我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独占欲,我厌恨别人碰触它们,所以我绝少在外人面前作画,随手留下的东西也都会刻意抹去。
宁可毁去,也绝不与人共享,这才是真正的尹珏··现在想来,或者我的悲哀也正在于此··我带着奶奶留给我的遗物,一个人在外四处流浪,艰难求生,等待着在下一场寒雨里失去生命,心情平静到诡异。
后来,有一次我随手绘制的画纸被风刮走,偏偏那么巧就落到正在街边散步的徐教授的脚边,当时他的神情很奇怪,随意看了一眼后双眼便亮了起来,对着前来索还画纸的我问,愿不愿意跟着他学画。
我本来是不想跟着他走的,长久独居的生活已经把我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异类,我不懂得如何跟别人相处,甚至不能条理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只懂得作画,那才是属于我的语言。
但,那个戴着眼睛的怪老头当着我的面绘制了一副画,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艺术大家,也由衷地为他的绘画手法折服··如果是为了更好的作画,我想我可以答应他,成为他的弟子。
事后回想起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次选择,如果不是徐教授的话,我想我大概是永远不可能和他产生交集的,毕竟我们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那是跟着徐教授学习绘画的第三年,我在徐家的宅院里,见到了一个少年。
时至今日我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那天的所有细节,他站在阳光下,净白细腻的皮肤几近透明,微微上翘的凤眸清澈如水,怯怯地望过来,展颜一笑,我的整颗心便乱了。
他笑着和我打招呼,水润润的黑眸中带着几分小心,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打量着我,神情无辜又可爱··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再遇到他之前,你甚至不相信爱情,以为自己会孤独一生断情绝爱,但只要你见到他,只要对方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你便会干脆利落地推翻之前的所有论断,依旧甘之如饴。
白苏,我的同门师弟,也是唯一一个走进我的内心世界的人,他拥有一颗单纯的赤子之心,由衷地热爱着世间的一切,明明是与我完全相反的性格,但奇异的是,我偏偏就爱上了他。
相处的越久越难自拔,我听从他的建议,在身体好转的时候出外采风,试着接触这世间的美好,于是那段时间里,我笔下的画第一次不再灰冷绝望,正如我的内心,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和悸动。
我是多么感激上苍将他送到我的身边,如果之前近二十年的不幸,都是为了能遇到他而付出的代价,那么我愿意从此刻起不再怨天尤人··但,生活总喜欢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就在我以为我可以永远陪在他身边,用一辈子的时间守护他的时候,我突然悲哀地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起来。
消瘦,苍白,气若游丝,正是对我的真实写照,我试着抬起手,却发现连握紧画笔的力气都没有,如此,我又怎么能保护他·他是那么年轻,生命才刚刚开始,有数不尽的时光等着他挥霍,而我呢缩在阴暗的房间里,吃着苦涩的药物,苟延残喘,被病痛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出于同情,他或许会来照顾我,然后将我狼狈不堪的丑态尽收眼底,再然后,我死了,他还健健康康的活着,或许,第一年里,他还会记得我,可是再往后呢,会有其他人发现他的好,陪在他身边,占据他心底最重要的位置,到那个时候,他又是否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尹珏的人,对他爱若性命·我不甘心,我怨恨命运,只要一想到在我死后,会有另一个人将他拥入怀中,我就恨不得立刻杀光他身边的所用人,这样他就只能属于我。
就在我愤恨绝望的时候,我偶然间听到徐教授说起一种偏远地区的诡异画术,名曰留魂术,他本是说者无意,我听了后却激动不已,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而诡异的想法,如果,这留魂术是真的存在呢·我死死缠了徐教授许多天,好不容易得到留魂术所需的特殊颜料的配方,然后迫不及待地赶回家里实验,大约是少了一种配料的缘故,我一直调配不出和传言中一样的颜料。
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增减不同配料的比例,我足足测试了十次,依然没有成功,我日渐心灰意冷,却在最后一次尝试中不慎割伤了手指,然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欣喜若狂地看着血液融入颜料之中,心底蓦然产生一种诡异的兴奋感,不要命似地割破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染红配料,那一刻,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成功了··我闭门谢客,埋头作画,凭着一股执念支撑,终于用这种特殊的颜料绘制出一幅满意的巨作,失血过多让我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甚至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生命的快速流失,我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
我给一家装裱店打电话,将油画寄放在他们那里,等到裱好之后再给他送过去,然后,我告诉少年说我很想他··是的,我是真的很想他,思之如狂,刻骨铭心··他很快就来了,大概是看我精神不错,以为病情有所缓解,所以他表现得很开心,我也笑,即使身体上正忍受着锥心蚀骨的疼痛,可我依旧想将自己最好看的一面留给他。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走之后,我抱着木匣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缓缓下沉的夕阳笑了··谁也不能阻拦我对你的爱,死亡也不可以,我的少年··那之后的事大致朝着我所筹划的方向发展,不过因为林修远这个变数,倒是让我逃离殡仪馆的计划更加顺利了,我耐心等待着他出门,然后趁机从窗户中离开,我要去找我的少年,一刻也不能耽误。
我找到白苏的时候,他正跟林修远待在一起,我静悄悄地蛰伏在一旁,伪装成司机跟着他回家,然后花了一点时间杀死他身边那个碍眼的老头,借用他的身份跟在少年身边。
能够日日夜夜守护少年,我很开心,但让我不满的是他身边竟然有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我异常愤怒,恨不能立刻饮其血食其肉,为什么,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喜欢抢夺我唯一的宝物呢·我杀了温书默。
以前活着的时候我愤世嫉俗,但因为世俗道德枷锁的禁锢,许多念头只能隐藏在心中,比如我一直想将少年囚禁在身边的想法,只能无终而疾··但现在,沦为亡魂的我,再也没了顾忌,因为任谁也想不到,凶手会是一个死人,就算他们知道又如何呢,还能捉拿我归案不成·可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满足,因为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
我狠下心肠,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和陆半仙来对付我,然后,趁机杀掉那个惹人厌烦的神棍··少年背对着我站在画室中,因为惊吓的缘故,纤弱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我熟稔地将这具年轻柔软的身体纳入怀中,一手落在他的颈间。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犹豫了,否则,我就永远无法得到他了··可是,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疼·呵,原来自私凉薄的尹珏,有一天也会体会到心疼的滋味。
在他断气的前一瞬,有一只面容奇怪形似香蕉的家伙突然跳了出来,它似乎很着急的模样,急匆匆地告诉我,即使我真的杀了白苏,他也不可能和我待在一起··那个时候,白苏陷入假死状态,灵魂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突然惊慌起来,用遍了我所知的所用方法还是没能寻到他的灵魂。
就像是被人活活摘去心脏,世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事让我像这样惊慌失措了,我死死抱着他的身体,不知不觉间竟然流下泪来··整个过程中那个奇奇怪怪的家伙一直在旁边看着,然后,它让我将白苏送去医院,说它有办法寻回白苏的灵魂。
即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尝试一下,我放了一把火,将白家别墅里的几具尸骨丢入其中,然后将白苏放在草坪上,等待着救护车的来临··白苏昏迷了三天三夜,我便守了他三天三夜,在这期间我想了很多,我想这大概就是命吧,我这般卑劣邪恶的人是注定无法得到他的。
病房里来了一对夫妇,我知道那是白苏的父母,他们看起来很疼爱他的样子,见到病床上的少年的一瞬间两人便止不住哭了起来··我死在四月末,现下已是六月初,最后一天夜里,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变得更加虚弱,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撕扯着我,也许,下一秒我就会魂归地狱也不一定,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守在所爱之人的身边,我的心中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微微俯身,动作虔诚地在少年眉心虚虚吻了一下,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我发自内心地笑了··午夜的钟声敲响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沉闷的灰色西装,一副商业精英的长相,我认得他,这人白日的时候来过,他是白苏的大哥白珏··他沉默着,慢慢走近病床,然后,伸手握住输氧管。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来的目的,再然后,我笑了起来··这一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阿苏应该不会怪我吧·☆、第36章 不卖萌会死(一)·白苏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入目是纯白色的墙壁,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单手撑着床铺试图坐起身。
守在一侧的护工立刻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将他扶起,然后按下通讯按钮,片刻后就有一群白大褂小跑着过来给他做全身检查··白苏有点懵,没等他说话,病房的门就再次被推来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说不上多么精致,气势却很威严,尤其是一双眼睛,湛然有神,格外明亮,脸型也偏硬朗,轮廓有些深,仔细看来竟然还有些混血的痕迹。
他穿着白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健康的麦色手臂,进门后先是随意将搭在臂弯处的西装外套扔进沙发,然后快步走到了病床边,皱眉问道:“他怎么样了”·医生迅速做完了检查,回道:“身体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腿脚上的擦伤小心养两天就没事了,我们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少年不悦地看了医生一眼,“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医生表情一僵,“您知道孩子的心灵比较脆弱,出事的那天他又将现场的惨状看在眼里,我们担心可能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影响他的成长·”·少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便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先出去··房间里很安静,白苏呆呆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少年,心想也不知道这人和原主是什么关系,他刚醒来,意识混沌,还没来得及整理原主留下来的记忆。
少年的薄唇紧紧抿在一起,身体看起来很紧绷,似乎正在压抑着什么,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少年才沉默着走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本正经地捏了捏白苏的脸颊,然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整个过程都十分的严肃,看起来认真极了。
妈蛋,这哪里来的面瘫啊白苏苦着脸被他揉揉捏捏,直到被人一把塞进怀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缩水了,从手脚的大小来看,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白苏睁着水汪汪的眸子看他,少年很快就察觉到了,垂眸问道:“看什么”语气很冷淡,不含一丝情感,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的,对答案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动作和神情表现出两个极端,白苏有点被萌到了,他摇摇头,也不说话,只是心底对这少年的抵触却少了些··少年大概是不经常和小孩子相处,动作带着股子生疏,自顾自地说道:“我叫苏衍之,是你母亲苏敏之的堂弟,你父母出车祸去世了,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你要跟着我一起生活,知道吗”·原来是遇到了车祸,怪不得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具身体好几处都带着伤,白苏乖乖点头,心里却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若是这人有照顾孩子的经验的话,刚才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这要是换成别的小朋友,听到父母出事,还不闹翻了天·既然达成了协议,苏衍之也不再废话,直接指挥护工收拾东西,自己抱着白苏,径直离开医院。
·窝在少年的怀里,白苏佯装劳累的闭上眼睛,趁机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向它了解情况··“小蕉,这次又是一个什么故事”·香蕉君的声音很快响起,慢慢说道:“你已经见过苏衍之了吧,是不是少年英才,看起来很有气势实话告诉你吧,他可是原书中的终极boss。”
白苏惊讶:“那这个世界的正牌攻受呢”·香蕉君继续道:“主角受叫苏曼宁,属于为可爱软萌类,和正牌攻慕容晔是从小竹马竹马的交情,两人都是阳光孤儿院中的孤儿,相互扶持着长大,日久生情,慢慢对彼此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然后就在两人快要捅破窗户纸的时候,变故突生,原来慕容晔的身世很不简单,他是京城名门慕容家家主的私生子,慕容家原本并不打算承认这个孩子,但奈何天意难违,现任家主的几个孩子先后出了意外,眼看就要绝后,慕容家主这才把注意打到慕容晔的身上,吩咐下属将人带回了家。”
白苏很喜欢这样的狗血小白文,兴致勃勃地追问道:“然后呢,苏曼宁没去找他”·“当然没去,因为那个时候苏曼宁自顾不暇,虽然心里担忧无故失踪的慕容晔,但根本是有心无力。”
“怎么回事”·香蕉君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充分展现了剧透党的优越感,“前面不是说了吗,攻受两人一直在孤儿院长大,所以没什么积蓄,为了维持生计,两人平常都会找些兼职做,苏曼宁每天晚上都会去酒吧里做侍应生,然后,恰巧遇到了去那里喝酒的终极反派boss,也就是你的便宜舅舅苏衍之。”
·白苏点头,抢答道:“然后,苏衍之对小受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于是他放下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家族生意不管,开始一心一意追求这个磨人的小妖精”·香蕉君冷哼一声,鄙夷道:“宿主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苏衍之是对小受产生了好感,但作为一只邪魅狂狷的反派,他是不会自降身段去讨好一个侍应生的,所以他只需要轻轻巧巧地说句话,自然有其他人争着抢着将人给他送到床上去,然后,这个时候就轮到你出场了。”
“我我做了什么”·“苏衍之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原主被他养在家里,不知世事,性子比较天真,遇到了同样天真乖巧的苏曼宁后很快就产生了好感,再听说是自己舅舅用非法手段强硬地将人留在家里的时候,原主瞬间正义感爆棚,偷偷将苏曼宁给放走。”
白苏咬唇:“我看苏衍之不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啊,被自己外甥这么扯后腿,就没生气”·“他又岂止是生气,因为苏家早年是从事黑道生意的,苏家的人耳濡目染,行事手段都比较狠辣,苏衍之的性格又有些极端,平生最恨被人背叛,所以,他直接下令,活活打断了你的腿。”
“卧槽”白苏震惊了,他睁开眼,下意识地盯着自己的小短腿看··苏衍之察觉到怀里的动静,问他:“有事”·白苏立马摇头,模样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看着小孩软软萌萌的小眼神,抱着他小小的身体,苏衍之原先被自己父亲硬派过来的不满倒是消散一二,暗想其实小孩子也没那么难相处,看起来挺乖巧的,嗯,身上的奶香气也很好闻。
白苏闭上眼睛,急切地追问:“再然后呢”·小蕉笑道:“再然后慕容晔卧薪尝胆,凭借他那遗传自作者大大的高智商,慢慢夺取慕容家的主权,苏曼宁来找他,二人取得联系,得知自己的小受差点被别人欺负后,正牌攻瞬间怒了,然后,王霸之气一泻千里,正式对苏家宣战,两方人马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当然,最后还是慕容晔棋高一着,将苏家挤兑地频临破产,苏衍之心怀怨恨,派人将苏曼宁绑架,引来慕容晔,几个人又斗了一阵,然后,慕容晔成功将美人救出,凯旋而归,全文完。”
“……这就没了”白苏迟疑着问,“那我呢,为什么后来我一直没出场”·“你腿都被人打断了,还怎么出场”香蕉君偷偷翻白眼,“腿断之后你一直生无可恋,整日郁郁寡欢,被苏衍之困在家里哪都去不了,哦,对了,慕容晔救人成功后在苏家老宅放了一把火,你因为腿脚不便的缘故跑不出来,和苏衍之一起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白苏简直快被这神展开给虐哭了,“不是异性恋也要被烧死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香蕉君安抚道:“别难过啦,宿主,既然你都穿来了,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想安安全全地活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白苏泪眼汪汪地看它:“什么意思”·小蕉给他解释:“你想啊,原书中慕容晔为什么要报复苏衍之,那是因为苏衍之动了他的小受啊,既然是这样的话,你想办法阻止苏衍之作死不就行了”·“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只要苏衍之不去招惹苏曼宁就行了。”
小蕉点头,蛊惑道:“对啊,你想想,如果苏衍之从来没有得罪过慕容晔,那就算慕容晔再霸气,也不可能跟疯狗似的到处咬人吧,所以你要尽量盯着苏衍之,让他没机会出去寻欢作乐,这样不就避免了他调戏苏曼宁的可能”·盯着苏衍之,让他没机会出去寻欢作乐白苏细细想着这句话,虽然逻辑上是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这最后一句话听着有点不对味呢。
白苏狐疑:“小蕉,你没有在坑我”·专业卖队友一百年的小蕉立刻否认,声音十分诚恳:“怎么会呢,宿主,系统可是对你一片忠心啊”·但愿如此吧,白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找到症结所在,也就不再纠结。
看到他相信了,小蕉立刻道:“所以,这次的任务是避免反派boss用任何方式骚扰主角受,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苏家老宅坐落在京城东郊的老城区,那里可是风水宝地,许多建筑还保存着原有的历史风貌,极具历史价值和观赏价值,那里几座有名的大宅院也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的宝贝。
正是夏日午后,阳光温热,苏衍之径直抱着白苏穿花拂柳,走过古色古香的回廊,路过假山,一路直往主楼而去··怀里的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明澈的眼眸,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苏衍之不以为意,以往其他人第一次来到这片老宅的时候也都是这种表情,无一不为这种独具匠心的建筑风格所折服,他早就习惯了,心想,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也难怪孩子会喜欢。
但苏衍之不知道的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已经担忧的快要哭出来了··尼玛这么旧的房子,到处都是木质的建筑,怪不得会被一把火烧掉了这么多易燃物质,万一着火了怎么办我还有机会逃出去吗·☆、第37章 不卖萌会死(二)·苏衍之抱着白苏走进主楼时,训练有素的佣人们纷纷惊掉了下巴,卧槽,眼没花吧,咱家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什么时候会抱孩子啦·有人反应过来之后快速走了过来,伸手欲接住白苏。
苏衍之微侧了下身体,避开佣人的动作,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老爷子,立刻走了过去··苏海穿着一件深褐色唐装,手里拄着龙头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虽然上了年纪,但龙头大哥的气势依旧让人不敢小觑,只是一双眼睛忍不住时不时地瞟过来,眼底带着的几分急切,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这就是敏之的孩子”等到两人一走近,苏海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苏衍之点头,将白苏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叫人。
qaq这老头看起来很凶的样子,以后不会克扣我的零食吧,白苏想着,弱弱地叫了一声:“外叔祖·”·听了这甜甜萌萌的声音,苏海的眼睛明显更亮了,脸上虽然没多大表情,语气却很温和,他招了招手,让白苏过去,拉着他的手问:“多大了”·白苏答:“五岁啦。”
这是他刚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的··苏海本身也是穷苦出身,很小的时候为了混口饭吃就跟在街头巷尾的一群混混们身后,给他们做小弟,这世上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苏海打架斗殴从不手软,他好像天生就该是吃这碗饭的,明明长得瘦瘦小小,看起来一副风稍大点就只能去天上找的模样,可打起架来却从不手软,轻易没人敢招惹他,人送外号“疯狗”。
没人教他读书识理,在苏海简单的人生观中,只有打赢了架才能有肉吃,才能不饿肚子,拳头是他生活下去的唯一倚仗·大字不识的苏海就凭他这幼稚而现实的逻辑,拼杀出一条血路,渐渐在道上混出点名声,再后来他被黑虎帮的龙头老大看上,收为已用。
苏海人混,脑子却不傻,知道若是给别人跑腿的话,最多也就是一条得宠的狗,随时可能被主人牺牲掉,所以在得知黑虎帮有意收纳自己时,聪明的没有露出一点抵触情绪,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他潜伏在黑虎帮,小心蛰伏多年,学得一肚子的阴谋诡计,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卧薪尝胆二十年,最后趁着原帮主生病的时候,一举将原帮主及其拥护者全部清除掉,取而代之。
在苏海的领导下,之后的几年黑虎帮不断发展壮大,蒸蒸日上,这是一件好事,但苏海当时却满腹愁虑··苏海胆大心狠,不惧鬼神,也从来不相信什么因果循环的报应论,但等他弟弟家的孩子苏敏之小学都快毕业,而他却养不住一子半女,所有情人生下的孩子全部夭折,原因还死活查不出来的时候,苏海才不得不开始接受这些论调,并重金请了位声名远播的法师,向其询问破解之法。
之后,苏海开始修心养性,有意减少帮里的血腥事件,禁止下属伤害无辜,出钱资助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如此这般的坚持了几年,好歹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得了一子,也就是现在的苏衍之。
因为是晚来得子,苏海对自己这唯一的孩子一向宠爱,怕自己早年做下的孽事报应到他头上,越发小心谨慎起来,甚至有意漂白黑虎帮··这么大一个帮派,自然不是说漂白就能漂白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都会招来疯狂的报复,白苏的父母便是遭了无妄之灾。
那天苏敏之在丈夫儿子的陪同下回娘家,次日一早和思女心切的苏洺夫妇一同出游,刚好乘上那辆被动过手脚的房车,待几个大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来得及在危急关头将年幼的白苏护在怀里。·说到底,这次的事也是苏家对不起白苏,苏海心底有愧,便让儿子将白苏带回家,打定主意要多多补偿他··想到弟弟一家惨死的景象,苏海心中酸疼,努力挤出一抹笑来,哄白苏道:“好孩子,别叫什么外叔祖了,太拗口,要叫我爷爷,知道吗”·老爷子杀戮一生,浑身戾气,这些来的安逸生活也没能磨去他匕首般锋利的气势,此时虽然有心表现得慈爱些,做出来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说不出的怪异。
好在白苏心智比较成熟,还不至于害怕,当下甜甜地叫道:“爷爷·”·“哎”苏海长长的答应一声,别提多开心了,他原本想着自己虽然和儿子的年龄差距大了点,但身子骨还算争气,撑着一口气总能抱到白白胖胖的孙子,谁成想某次他催促儿子赶快交女朋友的时候,这小子面不改色地给了他会心一击。
苏衍之面瘫着脸说:“爸,我对女人没兴趣·”·想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后,苏海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苏家血脉没断在他这里,反而要断在他儿子那,麻烦的是苏衍之从小就主意正,脾气固执,他决定的事从来没有更改过。
人活到苏海这种地步,钱权什么的也就都不缺了,就求个儿孙满堂,苏海一心想要含饴弄孙,表示只要能让他抱上孙子,之后苏衍之想跟谁鬼混就跟谁鬼混,他绝对不干涉,而苏衍之则坚决不配合,两父子冷战了很久,久到苏海都忍不住动摇起来,开始认命,而就在这个时候,白苏来了。
·白苏虽然不是苏家的嫡孙,但却是亲外孙,身上有苏家一半的血脉,若是从小教养在身边,那跟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苏海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态度也越来越温和,轻声细语地和白苏交谈起来。
这边两人越聊越开心,那边苏衍之却皱起眉头,“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相处,现在他刚出院,该去休息了·”·怪不得他那些年轻时凶神恶煞的老伙计,现在都一个个缩在家里逗孩子呢,是挺有趣的,你说这小胳膊小腿的,看起来怎么就那么可爱呢,苏海意犹未尽地止住话题,干咳一声,“那你还不赶快带他去,要是累出了什么毛病,我要你好看”·苏衍之沉默了,白苏仰着头看他,竟然诡异地在那张面瘫脸上看到了无奈和委屈,他心里觉得好笑,奶声奶气地和苏海告别,临走还亲了他一下,把这位杀人放火都不手软的老煞星喜得见牙不见眼的。
裤子上感受到一阵拉力,苏衍之低头,对上一张可爱乖巧的笑脸,对方冲着他张开手,一点不认生地叫他:“舅舅,抱抱”·刚才不是还和那老头聊得开心嘛,怎么不让他抱你苏衍之默默吐槽了一句,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他弯腰将面前的小孩抱起,特意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然后才步履平稳地上楼。
家里已经布置好儿童房,白苏好奇地东瞅西看,天花板上粉刷着蓝天白云图案,四周的墙壁上零星画着垂柳、花草,靠近床榻的地方还有一个正在放风筝的小孩子,整个房间装饰的充满童趣。
苏衍之将他放在床上,随手捡起一只懒羊羊,塞到白苏话里,“好好睡觉·”明明是一句充满关心的话语,却说得生硬的像是命令一般,难怪在原文中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主角。
看到他要走,白苏有些急了,伸手抓住苏衍之的衣角,“舅舅”·苏衍之回头,“怎么了”·白苏拍拍身下的床铺,欢快地叫他:“舅舅快来,这床好软”说完还扑到上面打了两个滚,一脸舒服惬意的表情。
苏衍之直直地盯着他看,眉头紧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了片刻才依言走过去,拍了拍白苏的小屁股,猥琐地道:“别淘气·”·qaq不是说苏衍之这人虽然看起来很冷漠,其实是一个深度萌物控的面瘫吗为什么小爷都表现的这么呆萌了,他竟然没反应·白苏拖过来一只灰太狼,递给苏衍之,“诺,送给你哒。”
然后就用萌哒哒的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个小舅舅看,一副“你为毛还不跪下谢主隆恩”的表情··面前出现一只毛绒绒的玩偶,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苏衍之面瘫着脸将东西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努力表现的喜欢,搜肠刮肚地赞扬了一句:“谢谢,这只小狗很可爱。”
“这不是狗狗噢·”白苏努力挺直小身板,“是狼啊,灰太狼,舅舅你不知道吗”·“哦·”苏衍之脸上的表情罕见的僵了一秒,沉默着将白苏的外套脱掉,因为是第一次照顾别人的关系,还颇费了些功夫,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完了,为什么他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白苏躺在被窝中忧心忡忡地想,卖萌究竟管不管用呢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万一惹自己的长期饭票反感就不好了。
抱着一只灰太狼回房,一路无视佣人们装模作样试探着看过来的目光,苏衍之薄唇紧抿,面容严肃,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仿佛他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一只玩偶,而是一枚定时炸弹·回到卧室,将灰太狼摆放到床头,苏衍之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简洁地下达命令:“去找一个心理医师,嗯,要擅长处理儿童问题的那种。”
挂了电话,苏衍之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他的午休时间,现在就算躺到床上,他也睡不着,索性也不再睡了,径直去书房处理公务,一边走一边想,家里刀具枪械之类的危险品该好好收起来了,万一被小孩子摸到就麻烦了。
☆、第38章 不卖萌会死(三)·苏衍之洗漱完出来时,刚好看到自己大床中央圆滚滚的一坨,那小东西不知道他已经出来了,仍旧撅着屁股摇摇晃晃地扭摆着身子,看起来就像一只傻乎乎的小狗一样可爱。
一时没忍住,苏衍之伸出去手在小孩的背部摁了一下,玩得正欢的白苏惊呼出声,噗通一声呈大字型趴在床上,不满地控诉道:“舅舅坏”·“为什么不去睡觉”苏衍之问道。
床上的小孩身体僵了一下,鸵鸟似地将头塞到枕头下面,稚嫩的声音嗡嗡嗡地传了出来,“不要一个人睡·”·身后之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白苏忍不住好奇,偷偷从缝隙中瞄过去,就见到冰山脸的少年浓眉紧皱,表情称不上愉悦。
一只手伸过去,抓住衣服上的背带,将小孩提了起来,手的主人带着白苏的身体转了个圈,让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苏衍之说:“哭吧·”语调冷冰冰的,乍一听简直就像是在威胁人。
白苏疑惑(⊙_⊙),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衍之却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他躺到床上,将白苏放在一侧,然后在他背上轻轻拍击着,重复道:“哭吧。”
心里却不知道为何悄悄松了口气,少了几分忧虑,他之前见到这个孩子,虽然欣喜他的乖巧懂事,但看他在父母外祖身亡后仍然毫无反应,心底便有些疑惑,特意让下属找了一位名声斐然的心理医师。
晚饭后他刚和那位刘医生通过电话,将白苏的情况描述给那人听,对方告诉他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成年人要脆弱的多,身逢巨变,又来到完全陌生的居住环境,如果真能哭闹几场反而对身心有益,如果没有出现任何反常情绪,则需要特别注意,因为这有可能是孩子对刚接触到的亲人心怀戒备,悲伤和害怕都被他积压在心里,如果不及时疏导的话,很有可能诱发心理疾病。
故而此时看到这孩子突然跑来自己的房间,苏衍之下意识地便认定对方是在闹情绪,等哭出来就没事了,还自以为贴心地将人揽在怀里··白苏被他突然柔和下来的眼神整蒙了,趴在他胸前,闷闷地想,我只是遵循系统的指示,来找你卖萌的,这种诡异的发展是怎么回事·之后的几天,白苏在苏家住得十分愉快,凭借其萌萌哒的长相和见人就笑的优良品质,很快就俘获了苏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尤其是厨娘和帮佣们,谁见到他都恨不得抱怀里揉搓一顿。
白苏是如鱼得水,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潇洒,直到某天早饭后,佣人突然递上来一个小书包··“这是什么”·“书包·”·“……”白苏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人侮辱了,但可惜他完全没办法侮辱回去╭(╯^╰)╮·瞥了一眼白苏郁卒的小表情,苏衍之低头看了看餐桌上的小笼包,嗯,感觉挺像的,白白嫩嫩还带着褶儿。
吃饱喝足后,苏衍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淡声解释道:“手续已经办好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去上学·”·一个人玩的太嗨,白苏都已经忘记上学这回事了,现在听到这噩耗,小嘴巴顿时嘟了起来,为毛他一个在现实社会很快就要大学毕业的大好青年,要跑来这里上小学啊,敢不敢不要这么玩我·苏衍之昂首阔步地走出去,后面跟着耷拉着脑袋的白苏,一大一小上了车坐定,司机发动汽车。
“不喜欢上学”·白苏抬头,看到苏衍之正襟危坐,严肃地像是等待视察的士兵一样,他慌忙地点头,怕苏衍之看不到,还特意扑到他腿边,一个劲地说:“是啊,是啊,舅舅,苏苏不喜欢上学。”
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苏衍之点头,道:“哦·”·车里很安静,一直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对方有其他表示,白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被这面瘫给耍了,气愤地叫道:“舅舅太坏了”·前面的司机噗的一下笑出声,苏衍之从后视镜中漠然扫了他一眼,司机立刻干咳一声,伪装成植物。
苏衍之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竟然俯身将白苏抱在膝上,叮嘱道:“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和同学们好好相处,不要打架,知道吗”·“嗯哒。”
白苏乖乖点头,捏着他冰冷的手指把玩,好奇地扭过头去问道:“舅舅在上几年级呢,你有没有和同学们打过架”·他这么看过来,两人眼眸直直对视,苏衍之有些被萌到,却强撑着表情,仰头往后躲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两只小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小孩双腿划桨似地在空中踢了两下,甜软的声音中还带着兴奋,“舅舅快说呀·”·苏衍之微微挑眉,云淡风轻地说道:“都赢了。”
白苏嘴角抽搐,这淡淡的傲娇感是怎么回事·白苏不知道的是,苏海的教育方式有别人常人,从来不禁止苏衍之打架斗殴,只要他能赢,而苏衍之从小就是个天才,智力比常人高,连续几次跳级,现在虽然才十七岁,但早已攻读完管理类的硕士学位。
·因为是苏衍之亲自过来送人,校方十分重视,校长和一年级的各科任课老师都等在办公室里,一看到两人的身影便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苏衍之现在已经开始接手由苏老爷子创办的苏氏集团,事务繁忙,和校长简单交谈了几句便携助理一起离开。
班主任带着白苏去教室,将他介绍给同学,安排好座位,接下来便是课间休息时间··白苏的同桌是一个小胖子,穿着黑白搭的校服,衬衣被他圆溜溜的肚子撑到极致,脸颊白嫩嫩的,笑起来的时候很难找到眼睛,他探过头来看白苏,含糊着说了一声你好。
新同桌人不错,看得出来是被娇惯着养大的,有点小脾气,却不难相处,小孩子的友谊总是特别容易建立,两人相互通报姓名后就成了朋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白苏一直过着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虽然舅舅苏衍之沉默寡言,性格有些冷淡,但每次对上白苏时却总会软和下来,苏海更是将他当作眼珠子疼。
如此这般的过了两个多月,某天,放学的时候到学校的必经之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来接孩子们的家长不可避免地被堵在半路上,白苏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司机大刘,其他孩子站成一排,眼巴巴地望着远处,白苏应付完第n个以为他是女生而前来他搭讪的小男生,不堪其扰地退到退伍的最后面。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学校围墙的拐角处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那小脑袋的主人长着一张白净稚嫩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地望向这边,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渴望。
那人似乎没想到会被人发现,对上白苏的目光时明显被吓了一跳,嗖的一身缩了回去,过了半晌,又悄悄露出探出来,再次被抓包后立刻红了耳朵,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好萌的小盆友白苏心里惊叹一声,瞅着老师不注意,贴着墙根悄悄溜了过去··看到他的动作,那孩子惊讶极了,傻傻地张大了嘴巴,却又很快就捂了起来,想要立刻逃走,却又不知为何犹豫起来,他站在那里,整个身子不倒翁似地左摇右晃的。
既然这么害怕,那为什么不逃呢白苏心里好奇,加快动作摸了过去,临到拐角时小跑着扑过去,抓住了那孩子落在墙壁上的手··“啊”小孩子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瑟缩地看向白苏。
白苏连忙去捂他的嘴巴,“别叫,我不是坏人·”·小孩呆呆的点头,脸很瘦很小,倒衬得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格外引人注目,他歪着头看白苏,嘴巴里陆续吐出几个字来,“衣服……好……”·白苏拉着他蹲下来,两颗小脑袋凑到一块,形似地下党接头,他压低了声音哄人:“喜欢哥哥的衣服吗”·“嗯。”
小孩点头,笑着伸手过来摸白苏身上的校服,“咯咯漂亮·”·啊咧我漂亮应该是帅气啊摔··不过这小孩看起来又萌又乖,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啊,白苏仔细看他,心里渐渐觉出几分怪异起来,这孩子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应该有五六岁了吧,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神情也这么懵懂·白苏逗他:“叫哥哥。”
“咯咯·”·白苏无奈扶额,从书包里掏出两根火腿肠,剥开来递到小孩嘴里,“吃吧·”·小孩的眼睛亮了,大口吞咽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咯咯,肉肉好香。”
白苏看着他瘦的皮包骨头的模样,心里有些酸涩,“慢点吃,哥哥这里还有呢,但是,哥哥给你吃了肉肉,你要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的,好不好”·“好。”
小孩甜甜地应了一声,揪着白苏的衣服要说什么··一道稍显稚嫩的男生在不远处响起,语气带着气急败坏的味道,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大小的男孩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伸手一抓就将白苏身旁的小孩抓了过去,一边还警惕地盯着白苏。
小孩正在吃香肠,被他这么一扯差点被呛到,弱弱地叫道:“咯咯……”·“闭嘴”男孩低喝一声,“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怎么还吃真是个小白痴”·被骂作白痴的小孩讨好地冲他笑,小声辩解道:“咯咯很好,给肉肉吃。”
“他是你哥哥,那我是谁”男孩似乎更加生气了,说完这句话就恶狠狠地盯着白苏,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五官,只是一双眼睛野性又凶恶,跟狼崽似的。
白苏扶着墙起身,悄悄翻了个白眼,知道这家伙不好惹,也不打算多留了,他挥手和小孩告别,故意挤了挤眼睛,小声道:“哥哥改天再来看你·”·“嗯,咯咯再见。”
小孩笑着说道··一直等到看不见白苏的身影,男孩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人,“说吧,为什么要和陌生人待在一起”·“咯咯好看。”
小孩傻笑着回答··男孩想起刚才那人光鲜亮丽的穿着,再低头看自己身上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服,静默半天,眸色却一变再变··☆、第39章 不卖萌会死(四)·再去上学的时候,白苏有意多拿了些吃食,偷偷投喂给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可惜的是每次还没说上几句话,大的那个就循踪而至。
几次三番下来,白苏也仅仅知道小只的那个叫做宁宁,称呼大的那个为虎子哥哥,其他的就都不得而知了··将手里的报纸放下,苏衍之垂下眸子看向站在餐桌边的小孩,因为太矮的缘故,对方堪堪露出一双明净的凤眸,模样乖巧到让人看一眼便软下心肠。
“怎么了”·白苏咧嘴一笑,上去揪住他的手指,“舅舅,吃完饭是不可以看书的,否则会不消化的·”·这话不太像一个小孩子会说的,苏衍之心知他必定是在学舌,便冷着脸逗他,“为什么会不消化”·白苏翻个白眼,“舅舅你真傻,当然是因为吃下去的饭饭不喜欢看书啊。”
四周的仆人笑出声来,苏衍之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挺傻的,他顺着孩子的力气站起身,“拉我做什么”·白苏带着他往沙发那边走,“去看光头强啊,舅舅,你不要整天都忙着看书,老师说,那样人会变傻的。”
说完,还惋惜似地看着苏衍之··苏衍之嘴角有些抽搐,说来也奇怪,他自认为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平日里下属朋友们见了他都拘谨的不行,偏偏这小鬼头一点都不怕他,还是说这就是缘分·想到这里苏衍之心中莫名一软,便依着他坐了下来,随手将小孩当做抱枕似地揽在怀里,还在他乱扭乱蹭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屁股。
白苏羞得脸都红了,可惜考虑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又只能选择忍辱负重,简直要吐血,好在光头强的音乐很快就响了起来,两人依靠在一起看电视,气氛温馨而安逸。
因为心智过于早熟的原因,在同龄的小朋友孩子看动画片抢玩具的时候,苏衍之小学都快毕业了,因此这般坐在沙发上看幼稚动画片的经历,对苏衍之来说倒是十分新奇。
今天是周五,第二天不用早起上学,白苏很高兴,看完光头强仍然意犹未尽,继续对着一部都市狗血偶像剧看得津津有味··偶像剧的内容很俗套,狂炫酷霸跩的总裁上班的路途中不小心撞上了白莲花似的女主,因为不想耽搁时间,直接扔下一张支票,打算用钱解决,白莲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将总裁骂了个狗血喷头。
总裁虽然长得人模狗样的,但其实他骨子里是一个深度抖m,生平第一次被人骂,简直对骂街技能被点满的女主惊为天人,不择手段地将女主弄回家,对外宣称她是自己新招的保姆。
温柔深情的男二对此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坚持要总裁放过女主,因为只有他自己才能给女主幸福·总裁一听当然不干了,他以为是女主背着自己勾引了男二,盛怒之下借着酒劲强了她。
此时电视剧正播放到男主酒醉后与女主吵架的一段,听着那绕口令似的“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你才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台词,苏衍之的三观被狠狠刷新了一遍,他简直不敢想究竟是怎样的编剧,才能写出如此独具个性的台词。
看着正炯炯有神地盯着电视的白苏,苏衍之开始为小孩的智商担忧起来,“以后不准看这种剧·”·白苏震惊了:“为什么”·苏衍之沉吟:“智商堪忧。”
白苏:“……”·就在此时,电视剧内容峰回路转,男主怒气攻心之下将女主囚禁在家里,富贵不能淫的女主伤心欲绝,在一群神助攻的帮助下,带着肚子里正悄悄孕育的小生命逃跑了。
这边白苏还在抓着自己舅舅,追问:“为神么不让窝看,你缩啊,快缩啊·”·“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苏衍之忧心忡忡地捏开他的小嘴,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怎么看了集电视剧,连话都不会说了·看到孩子委屈的小眼神,苏衍之无奈地给出解释,他指了指电视上正趁着男主沉睡出逃的女主道:“既然下定决心要将女主困在身边,那为什么还要将手铐的钥匙当着女主的面放到枕头下面怀疑自己的兄弟和女主有染,那为什么还放任两人接触明明看出来女主有心逃脱,竟然还疏于防范岂不是太蠢,要是怕她逃跑,直接将她腿打断不就行了。”
直接将她腿打断不就行了……·腿打断不许就行了……·就行了……·白苏慌忙捂着自己的小脑袋,包子脸紧紧皱在一起,唔,信息量太大,处理器都快瘫痪了,他惊恐地看着苏衍之,“qaq舅舅,你为什么辣么凶残”·不是你让我给你解释的吗苏衍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不开心,声音闷闷的,“这是实话。”
不开心的时候话就变得更少,这几个月的相处已经白苏掌握了反派boss的一些习性,看到他这样,心里叹一声闷骚,他倾身抱住苏衍之的脖子,语重心长道:“舅舅,不能打断腿,会疼哒,应该要对她好,很好很好,这样她就不舍得走了,就算走了也会想男主哒。”
所以以后也千万不要打断我的腿啊·曲线救国的白苏表示自己真是太机智了,必须手动点三十二个赞··这小身子带着奶香气,软绵绵的抱起来挺舒服,苏衍之的不满散去了些,他将白苏的话细细想了一遍,发现还是有些道理的,但是小孩子思考问题未免太天真,只想到要对别人好,却没想过如果光靠好意留不住人怎么办就像这电视剧里演的,作为女主总有男一男二男三以及其他人对她好,一味忍让是没办法在这场争夺战中获胜的。
如果我是男主的话,应该怎么做呢·或许,可以先对那人好,如果ta还是决意离开的话,再把腿打断好了·苏衍之暗想,这也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十年后··白苏随着人潮走出校门,视线扫到某辆黑色房车,眸子立刻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舅舅,你来啦·”·五官英挺俊朗的男人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修身西装,明显是从公司直接赶过来的,他放下手中的合同,偏首看了过来,微带着点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冷静睿智的光芒,声音冷冷的有着玉石般的质感,“上车。”
“知道了,总裁大人·”白苏应了一声,坐了进去,熟练地抱着苏衍之的腰,仰头看他,“舅舅,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出了什么事吗”·苏家第三代只有白苏一个孩子,苏衍之也多次私下表示不会再要孩子,因此公司里的事情从来没瞒过白苏,听到他问便道:“慕容家最近不太平,连带着我们也受了影响。”
慕容家是地产大商,和苏家有许多生意往来,最近慕容家的家主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几个儿子接连出事,重点培养的继承人也殒命于车祸中,这消息又被竞争对手故意泄露出去,惹来群众热议,慕容家的股票跌了不少,慕容家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公司又状况频发,一时忙得狼狈不堪。
听到慕容两个字,白苏心中就是一咯噔,妈蛋哎,这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了·白苏小心翼翼地试探:“舅舅,你心情不太好”·苏衍之皱眉:“怎么这么问”·“千万不要去借酒浇愁啊”白苏抱着他的胳膊殷殷叮嘱。
苏衍之早就习惯了他不按套路出牌的思考方式,感觉略无奈,“这恐怕不能答应你了·”·“为什么”·“最近事忙,应酬也多。”
苏衍之亲昵地拍了拍白苏的脸颊,为自己蠢外甥的智商表示担忧,“我来接你吃饭,待会让司机送你回去,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不准熬夜看电视剧,尤其是偶像剧。”
·白苏欲哭无泪,心想我那不是为了纠正你偏激的人生观,让你感受到世界的真善美吗所以才拉着你一起看爱情剧,谁知道你一点不感冒,反而整天用看蛇精病的眼神看我。
两人去的一家专做私房菜的高级餐厅,据说这里完全是会员制,而且每晚只接受三十桌客人,名气大的很,有时候提前一个月都未必预订好位置··餐厅装点的优雅奢华,二楼的座位用一架架形状各异的苏绣屏风隔开,纯天然的竹制座椅,上好的青花瓷杯盏,穿着素雅旗袍的美女服务生,形成一副古色古香的优美画卷。
白苏自小偏爱中餐,讨厌西方那些半生不熟的牛肉块,因此苏衍之才会带他来这里·白苏夹了一筷子青菜,刚入口眼睛就亮得好似会发光,啧啧惊叹道:“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出来的,明明是最普通的青菜,味道竟然这么好。”
苏衍之不大重口腹之欲,不过既然白苏说了,他想了想,说道:“这里是叶知的产业,你要想知道的话,回头可以亲自去问·”·这话刚落音,紧靠厨房入口的地方便传来一阵笑声,有道清脆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衍之,你可真是一个好舅舅,这么疼咱们阿苏。”
穿着雪白厨师服的清秀男人走了过去,他态度随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抱怨道:“这么一天天的,可累惨我喽·”·“原来这里是你开的。”
白苏惊讶无比,听到叶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又不禁羡慕道:“你累什么,我看你是最轻松不过的,整天游手好闲,还能赚那么多钱·”·“哎呦,这话可冤死我了。”
叶知怪模怪样地皱着眉头,“不赚钱,我拿什么养活你”·一直沉默的苏衍之听不下去了,“管好你的嘴·”心里不禁后悔起来,早知道他这个损友在,就换到别家了,叶知这人什么地方都好,就是有时候开起玩笑来不分轻重,常常让人恨不得活活捏死他,偏偏白苏少年心性,又不肯轻易认输,两人每次对上,都要来回不停呛声。
·叶知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他招手让服务生过来,吩咐她拿副干净的碗筷,又加点了几个菜,径直坐下来开吃··苏衍之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又被他给压了下去,“我记得,我好想没有请你共享晚餐吧”·“有吗”叶知装傻。
白苏狠狠点头:“对哒,没请没请·”·叶知运筷如飞的间歇抽空瞪了白苏一眼,笑骂道:“小没良心的·”顿了顿,又道,“我过来是想跟你们分享一件有趣的事。”
白苏抢答:“你的餐厅要倒闭了”·叶知痞气兮兮的笑,“这你就放心吧,就算你舅舅破产,我这儿都倒闭不了哎,别扯远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们,慕容家出事了。”
叶知是做餐饮生意的,消息比较灵通,他既然说是得了消息,那十有八九是真的,苏衍之心中一动,挑眉看他,吐出一个字:“说·”·大哥,你为什么这么拽·叶知懒得跟自己好基友一般见识,故意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慕容远那老东西估计是坏事做多了,临老临老的,儿子又都出了事,为了延续他们家的那点血脉,你们猜他们做了什么”·还能做什么,不就是把一个抛弃多年的私生子找了回来嘛,白苏默默吃菜。
果然,叶知继续道:“慕容老头派了大量人手去找一个什么私生子,嘿,你别说,还真被他给找到了,这不过几天就是那老东西的五十大寿吗,想借这个机会把那个私生子介绍给大家,啧啧,这慕容远为了他们家的生意也真是蛮拼的。”
苏衍之放下手中的筷子,“慕容远再怎么煞费苦心也要别人配合才行,被丢在外边十几年不管不顾,那个私生子就没有一点想法我看未必。”
“就是这个理儿啊”叶知兴奋地一拍大腿,“据说那孩子是被打晕了强行带回来的呢,这几天被困在慕容家也不怎么安分,且看着吧,以后有的闹呢。”
☆、第40章 不卖萌会死(五)·镜子里的少年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小西装,眉目精致,容颜如画,白苏冲着他展颜一笑,镜子里的少年便也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扣好衬衣袖子,皱着眉头又问了一次:“真的要去”·白苏嗖的一下转过身来,讨好地冲他笑:“让我去长长见识呗。”
苏衍之将他脖颈处的领结理正,有些不放心地叮嘱:“要跟紧我·”·“嗯哒·”白苏乖巧无比地点头,十分有眼力见地服侍他穿衣服,苏衍之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薄唇微勾,摇头叹息:“也就这个时候才会听话。”
晚宴是在慕容家的别墅举办的,以苏衍之的身份地位,自然不需要去得太早,他甚至不需要向门卫出示请帖,毕竟整个上流社会还没人不认识他苏衍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宴会上的男男女女们面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笑容,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
见到两人进来,相识的不相识的都纷纷望了过来,微笑着向苏衍之问候,全然不顾他那冰山似的冷脸·平心而论,苏衍之确实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男人,这种魅力不仅仅来源于他的权势地位,更多是由于他自身的优雅稳重,而这无论对于女性还是男性,都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苏衍之不是话多的人,三言两语间便将众人的试探挡了回去,领着白苏往里走,别人看到他小心呵护的神情,便知道自己刚才想差了,他身边的少年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绝非男宠之流。
两人来到宴会厅的中央,那里此时正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眉目慈祥,笑容满面,有些发福,身上穿着暗红色以金线绣金龙祥云纹的唐装,滚圆的啤酒肚将衣服撑到了极致,像极了大肚弥勒佛。
看来这位就是慕容老爷了,白苏暗暗猜测··果然,苏衍之礼貌性地点头打招呼,祝福道:“身体康健·”一边示意白苏将抱在怀里的礼品盒递过去。
因为苏海超然的地位,苏衍之虽说年轻,但辈分却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要高,论起来他就是和慕容远称兄道弟也是应该,毕竟在苏海面前,狡猾如慕容远也不得小心以晚辈自居,故此,苏衍之并没有像宴会上的其他人那样用敬称。
慕容远立刻笑了起来,拍着苏衍之的肩,一个劲地叫苏老弟··像这种名流晚宴,宾客们一般是不会带助理进来的,这边白苏捧着礼物递过去,慕容家那边却半天没人接,正在和慕容远交谈的苏衍之停了下来,微蹙着眉头扫了一眼站在慕容远身后的年轻人。
慕容远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一抹不悦,他哈哈一笑,微侧身子,宽厚的大掌落在身后那人的肩膀上,语气慈爱地说道:“你这孩子真是迷糊,竟然在这个时候走神,还不快去将你衍之叔叔送来的礼物接过来。”
衍之叔叔白苏莫名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好笑,尤其是看到对面那青年看起来和苏衍之差不大多的时候,更是乐得偷偷抿起唇角··苏衍之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知不觉间也缓和了神情,因为辈分的关系,这些年来不知道闹出了多少可笑的事,他早就习惯了。
他抬眸看了眼对面静悄悄的青年,心里明白这人恐怕就是慕容远刚找回来的私生子了,刚才两人过来的时候,那青年便一直低着头悄无言语的,这会儿又在人前如此落慕容老爷的面子,可知是对慕容家没有一点感情的。
想到此处,苏衍之不禁摇了摇头,慕容远为了将企业的大权牢牢掌握在本家,可算是费尽心机,只可惜用错了方法,这青年未必会乖乖被他利用··僵持了一分钟,那青年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带着点讽刺的笑意,上前两步来接礼物。
来到近前处,青年视线不经意间从白苏脸上扫过,身子突然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他一扫刚才的抵触,勾唇笑了起来··他这番变化,身后侧的慕容远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注意到,苏衍之却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瞬间起了调查青年的心思。
看到青年的笑,白苏不知怎的心中猛然一跳,蓦然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仔细看了眼对面这人的眉眼,隐隐觉得带着几分熟悉感,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慕容远指着那青年,笑着向苏衍之解释道:“这是我最疼爱的一个孩子,名字叫慕容晔,之前被我送到国外去读书了,不久前回来的,说是学成归国要帮我分忧呢,以后,还要苏老弟多多提携小辈。”
苏衍之淡淡道:“客气·”心中却对他的话很是不以为然,暗道,这个叫做慕容晔的青年眼神野性,态度也敷衍,明显是不服管教,慕容远若是能控制住他也就罢了,若是不能的话,恐怕要反受其害。
卧槽原来这位就是正牌攻啊,白苏虎躯一震,探究地看了过去,心道,为什么正牌攻看起来十分不喜欢自己的样子,身上带着一分难以遮掩的敌意,难道说自己之前得罪过他·注意到他的神情,慕容晔笑了,冲着白苏挑起眉头。
苏衍之表面上虽然和慕容远相谈甚欢,其实暗中一直在关注两人,见到他们眉来眼去的互动,心底十分不舒服,看到其他宾客上来问候寿星,立刻借机带着白苏离开,走到餐点区。
那边叶知正在吃水果,看到两人便轻轻叫了一声,笑道:“你可算是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哎,阿苏也在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苏衍之挑拣了一杯专门为女士们准备的果汁,递给白苏,这才看向叶知,“他说一个人在家无聊,我带他来长长见识。”
叶知点头,“也对,男孩子家的是不能整日闷在家里,反正今儿只是一场寿宴,应该出不了什么事·”·白苏打了声招呼,松开苏衍之的手,自己挑选东西吃。
叶知冲着苏衍之贼贼地挤了挤眼睛,“哎,你有没有见到慕容家的那个私生子感觉怎么样”·苏衍之选了张沙发住下,视线刚好能落到不远处的白苏身上,他想了想,答道:“看起来是挺聪明的样子,只是,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才好。”
叶知嘿嘿笑了起来,“慕容远可是将他当作宝贝一样捧着呢·”·苏衍之不置可否,神情淡漠,看起来是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叶知便也从善如流,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脸颊鼓鼓正在吃甜点的白苏,笑得打跌:“哎呦,我可真是服了,就没见过比咱们阿苏更爱吃甜食的人,你说他也不怕牙疼。”
苏衍之皱眉,忽然十分认真地看着他,叶知看他表情严肃还以为是要说什么正事,就听他面瘫着脸冷冷吐出一句话:“是我们家的·”·叶知:尼玛·寒暄过后,慕容远走到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稍后,他低沉的声音缓缓从麦克风中传出,“诸位,感谢大家今晚赏光来参加敝人的生日宴会,时光易逝,到了现在,慕容远已经五十岁了,回顾我这一生,可谓是半世辛劳……”·白苏端着餐盘回到苏衍之身边,听了这种感性的话,有些惊讶,“他这是在做什么”·叶知翻白眼:“打感情牌啊,等着吧,用不了一会他就会说年事已高,要退位让贤,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将那个私生子介绍给大家。”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慕容远拉着慕容晔的手,一副慈父模样,惺惺作态地交谈了几句,又对着台下某处招了招手,一个穿着浅紫色紧身抹胸晚礼服的少女微笑着走了上去,站在慕容远身侧。
慕容远拉过少女的手,让她和慕容晔手掌相叠,笑道:“这是我的养女杨雨薇,大家之前也都见过的,小雨可是个好女孩,乖巧懂事,对长辈又十分孝顺,小晔之前一直在国外,所以他们俩的事一直拖着,小雨虽然没什么怨言,但我们慕容家却不能委屈了她,今晚趁着我的寿宴,我想宣布一件事,来个喜上添喜。”
此情此景,众人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即便是明知道杨雨薇之前一直在和慕容家大力培养的另一位继承人交往,这个时候也只能装作不知··“孩子们两情相悦,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没有阻止的道理,小晔和小雨将在今年的11月8号在皇冠酒店举行订婚仪式,到时候,还请大家前来捧场。”
台下的宾客善意的笑了起来,纷纷表示一定到场,苏衍之望那边扫了一眼,低声道:“杨雨薇这不是慕容家花大力气培养的童养媳吗,据说手腕可是非同一般。”
叶知笑叹:“长得倒是很漂亮,慕容晔这回有福喽·”·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据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长得漂亮,也要让人有福消受才可以,只看那杨雨薇眉宇间总是似有若无的流露出几分算计,便知道也绝非什么省油的灯。
那边,慕容远在慕容晔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示意他上前讲几句··慕容晔一言不发地站到麦克风前,现场陷入长久的静默当中,台下的宾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慕容远脸上的笑容僵的都快掉了下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好自打嘴巴地教训自己“疼爱”的孩子,只能先记下这笔账,等到无人时再慢慢细算。
宾客中依稀传出几声议论,慕容晔回头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挑眉一笑,一手抓住麦克风,笑容邪气,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很抱歉,我恐怕不能跟杨雨薇小姐订婚了,因为,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众人哗然,虽然现在社会开放了,上流人士间也不乏养男明星取乐的男人,但同性恋始终不是社会的主流,也一直不被大多数人接受,所以,尽管大家心知肚明知知道这样的事真的存在,却打从心底里不以为然,玩男人没什么,只要不耽误娶妻生子就好,而现在,慕容晔竟然当着自己父亲和差点成为未婚妻的女孩面前公开出柜,怎么能不让人惊讶·但,慕容晔显然并不满意现在这样的效果,他甚至站在台上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来,继续挑战慕容远的心理承受能力,意味深长道:“而且,我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他,就在这里。”
·这下,群众的八卦情绪被挑了起来,当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宾客无视了慕容远的黑脸,笑着问道:“不知道慕容少爷看上了谁”·“我看上的人嘛——”慕容晔痞气地挑起眉头,手掌抬起,伸出手指指向某处,视线穿过层层宾客,落在五官精致美好的少年身上,一字一顿大声道:“是他,白苏”·正在吃糕点的白苏:=口=·僵硬片刻,苏衍之黑着脸转过头来,声音阴沉沉地问道:“你是不是该对我解释些什么”·白苏:“……嗝”·☆、第41章 不卖萌会死(六)·现场一片静默,只有白苏打嗝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
白苏看着苏衍之阴沉的脸色,知道自己摊上事了,他丢掉糕点就扑了上去,颤巍巍地捏着苏衍之的衣袖,“你……嗝……听我……嗝……解释……嗝……”·妈蛋,慕容晔那厮不按套路出牌,突然拉我下水,可怜劳资都快被噎死了好嘛真心快要吓死爹了·苏衍之垂眸看他,眼神暗沉晦涩,半天没有言语,一看便知心情已是差到极点,接触到他的视线,白苏吓得……打嗝打得更欢了。
好歹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平时经常斗嘴,这个时候看到他泪眼汪汪的样子,叶知却不由得心中一软,连忙上去打圆场,笑道:“哎,我说,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看把阿苏吓得,回头要真是出了事,心疼的还不是你”·也不知道这话起了作用没,苏衍之倒是将视线从白苏身上移开,半拥着他的肩起身,嘴里的话却是对叶知说的,“你慢慢吃,我先带他回去。”
叶知耸耸肩,递给白苏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苏衍之带着白苏往高台边走去,感受到他身上迫人的压力,众人不由自主地避了开来,让出一条路,两人很快就来到慕容晔身前。
眸光冷冷地将台上的从头到脚青年扫视一遍,苏衍之渐渐露出点挑剔的神色来,抿在一起的薄唇微微开合,冷冰冰地说道:“阿苏是我的外甥,这些年一直教养在我身边,恐怕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我的一些习气,而我这人最不喜欢将就。”
宾客们听了这意有所指的话,纷纷微笑起来,京城上流社会谁人不知苏衍之性格冷傲,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此外他还是一个极度的完美主义者,据说因为没有遇到合心意的人,苏衍之这些年来一直保持单身,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半点桃色新闻都没传出过,现在他说了这话,明显是在暗指慕容晔出身卑微,条件太差,人家苏家根本看不上·看到众人的神色,慕容晔脸上邪气的笑容一点点消褪,看似恭敬地说道:“衍之叔叔眼光高,别人却未必有您这般的条件可以挑剔,您说是吗”顿了顿,又别有深意道:“更何况,您贵人事忙,恐怕也不能每天都好好照顾白苏,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衍之叔叔不理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说这话时有意咬重了衍之叔叔四个字,却是在说暗讽他年纪比较大,和白苏之间有了代沟··这话说得挑衅意味十足,迟钝如白苏都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和苏衍之关系亲厚,听不得别人这么说他,努力想要解释清楚:“舅舅……嗝……很好……嗝”·他这般不停打嗝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笑,苏衍之也真的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不但白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也让现场宾客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众所周知,苏衍之就是一座移到的冰山,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见他这笑过,有时候即使迫不得已笑了,也透着一股子僵硬,看起来吓人的很,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默认了苏氏企业的这位总裁是个大面瘫,知道人家冷着脸是性格使然,并非针对自己,这个时候冷不丁见到他突然笑了,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其实苏衍之面容长相并不错,因为生母是中美混血的缘故,脸部轮廓较深,五官比起其他人更为立体,这么一笑,长久以来的冷漠形象被打破,当真如大地回春,寒冰乍破,颇有些惊艳之感。
白苏呆呆地看着微笑着的男人,吓得连打嗝都忘记了·“好,很好”苏衍之笑道,幽深的双目紧紧盯着慕容晔,“你很有胆色,若非是触及我的底线,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朋友,现在嘛……”·他直接掠过慕容晔看向他身边面色不佳的慕容远,“慕容老爷一片慈父心肠,想要流落在外的孩子认祖归宗,只可惜却是引狼入室,白白折损人力财力,以后还请小心为上,可千万不要使这份家业移主才好。”
一番话说得慕容远脸色几经变换,小心赔笑道:“苏老弟,孩子不懂事,你可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到了这般地步还不打算放弃慕容晔,心存侥幸,真是愚蠢之极,苏衍之已经提醒过他,至于听不听就与他无关了,他对慕容晔道:“阿苏和你只是第一次见面,慕容少爷若是不喜欢杨小姐,也犯不着拿个孩子说事,我却是要为自家孩子讨个说法了。”
这话说完之后,众人脸色各异,站在旁边的杨雨薇脸色更加难看起来,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台下从容谈笑的苏衍之身上,抑制不住的产生丝丝崇拜仰慕的情愫,再看一眼身旁的慕容晔,心底的鄙夷和不甘更加浓重起来,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若非是慕容远那几个婚生子接连出事,她又怎么会沦落到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寻回来的野种订婚更可恶的的是她都尚未说什么,慕容晔先就将她摆了一道,她杨雨薇不喜欢没关系,什么时候论到一个私生子来嫌弃她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生母不过是一个下贱陪酒女罢了,说出来都嫌脏了自己的嘴·她的父亲本是慕容远的结拜兄弟,当年杨家父母出事,无奈之下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慕容远,此外还将半世辛劳所得留作遗产,交由慕容远保管,在遗嘱上表明,待到杨雨薇成婚之后才可启动。
为了这笔数目不菲的遗产,慕容远便打起了她的心思,杨雨薇对此心知肚明,却选择顺水推舟,慕容远贪心,她又何尝不想成为慕容家未来的女主人·这本来就是一场博弈,大家自愿入局,谁也怨不得别人,可是现在,看到一身流氓习气,满口粗话的慕容晔,再看到优雅成熟的苏衍之,杨雨薇的心却突然开始动摇了。
人心总是不知足的,有更好的选择存在,那么谁还会想要一个瑕疵品·至于其他人听到苏衍之的话,再看他身边的少年果然才十四五岁的样子,神情天真懵懂,明显是个被保护的太好的孩子,而且这小少年看着慕容晔的眼神疏离戒备,还有一丝畏惧,却唯独没有恋人该有的迷恋,一看便知是和慕容晔不相熟,心里便回过味儿来,暗道慕容晔来这一手恐怕是为了拉苏家下水,同时反抗慕容远的安排,而白苏却倒霉的成为挡箭牌。
慕容远心里暗骂,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半点规矩都不懂,坏了他的好事不说,竟然还将苏衍之给得罪了,他倒是半点不害怕,但慕容家和苏家的生意往来怎么办·心中虽然恼怒,面上却满是慈祥的笑容,慕容远大手一抬,刚好按住慕容晔的胳膊,偷偷使力,押着他走下高台,来到苏衍之两人身边,笑道:“今儿是小晔的不是,喝了点酒就说胡话,让白小少爷受惊了,伯伯给你赔罪。”
一边向候在一侧的管家使了个眼色,“伯伯这里有两样新奇的小东西,不值什么钱,送给你玩,你就不要生你慕容哥哥的气了好不好”·杨雨薇也娇笑道:“是呢,我看小弟弟可不是个小气的人。”
话虽然是在对白苏说,眼睛却一个劲地往苏衍之身上瞟,眼波流转间带着盈盈媚意··管家适时递上来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白苏也不接,只是问询地看着苏衍之。
苏衍之淡声道:“慕容老爷费心了,只是若真有空的话,不若去管教儿子,你经商多年想必是有很多经验可以传授的,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直接带着白苏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扫那些礼物一眼。
不管身后众人反应如何,白苏一路缩头缩脑的跟在苏衍之身后,乖巧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两人坐进车里,苏衍之按下按钮,车子挡板升起,将驾驶座和后座完全阻隔开,然后便一言不发地看着白苏。
苏衍之气场全开,又岂是白苏这种不知世事的少年所能抵挡的,仅仅过了几分钟便有些吃不住,讨好地笑道:“舅舅……”·可惜,苏衍之却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一路沉默着回到家,领着白苏径直往楼上去,佣人们看出他心情不好,都吓得噤若寒蝉,面对白苏求救的眼神,也只能回以一个同情的眼神,心想,若是老爷在家就好了,否则,先生那脾气谁能劝得住,不殃及自身都算好的了,至于小少爷,唔,先生平日里那么疼他,应该出不了事吧·略带凉意的手紧紧牵着白苏,动作利索地推开门,进去之后猛然用脚踢上,听到那碰的一声响,白苏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心里忐忑不已,苏衍之一向注重自身形象,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失态的事,看来舅舅这回真的是气得狠了,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苏衍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错哪了”不是知错没,而是错哪了,这便是已经给白苏定了罪,只待他认错悔改了··还真是霸道啊,白苏眨巴眼,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疑惑和不解,心想甭管错哪了,反正及时认错就对了,于是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小声道:“我错了。”
他说自己错了,清澈的眸子却将他出卖,清清楚楚地向苏衍之传达一个信息:错哪里错了啊,不管了,反正认完错就没事了\(^o^)/~·苏衍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还生气看来只能用老办法了,白苏跪坐在床上,直起身子,蜻蜓点水般在苏衍之面颊上亲了一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说,看,我都亲你了,你就别生了好不好·苏衍之的生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苏海又是一个冷硬的大男人,很少抱自己孩子,苏衍之的成长生涯中其实是缺少与亲人间的肢体接触的,因此他特别喜欢白苏这些表示亲昵的小动作。
明明是一个很轻的吻,肌肤与嘴唇的接触短暂的让人来不及反应,一切在苏衍之回神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而这个在白苏看来无足轻重的小动作,却直接在苏衍之心中掀起了千层巨浪,他瞳孔剧烈紧缩,脑海惊雷频现,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垂在身侧的手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这究竟是怎么了……·相对无言,几分钟后,白苏意识到不对劲,弱弱地叫他:“舅舅”·再细小不过的声音,苏衍之脸上却不知为何快速地闪过一抹慌乱和难堪,他甚至不敢接触白苏明澈的眼眸,快速地转身离开,样子有些狼狈。
☆、第42章 不卖萌会死(七)·苏衍之急匆匆地下了楼,司机不知道他半夜还要外出,已经回去休息了,苏衍之便自己开车,漫无目的行驶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去哪里,唯一确定的就是他现在不想面对白苏,或者说是不敢。
车外绚烂的霓虹灯打在玻璃上,苏衍之脸上的神色明明灭灭让人看不真切,他无意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这是一家高档酒吧,环境还算干净,里面的客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中间的舞台上有位穿着紧身皮衣的男子正抱着吉他唱歌,嗓音低沉沙哑,音调散漫忧郁,总之听在耳中还不算讨厌。
苏衍之慌乱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他走到吧台处随意要了一杯酒,喝下去的时候皱起了眉头,在他二十七年的岁月当中,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喝酒也永远只在宴会或谈生意的饭桌上,一时有些不适应。
二十七年来,严谨自持的苏衍之第一次破例,为了一个外人永远猜想不到的理由··他想到那个经常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孩子,想到他那全然依赖的眼神,揪在一起的心脏似乎更加难受了,但让他想要逃避的是,在想到少年的一瞬间,他心底竟然诡异地产生了一丝甜蜜。
··这是罪恶的,苏衍之隐隐明白了什么,却下意识不想用自己敏锐的思维去做出理性的判断,或许,潜意识里他自己也知道,那会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答案。
生平第一次,苏衍之想要灌醉自己,喝酒的动作便越发快了,不多时就有些醉眼朦胧··调酒师久经风月,早已练出一双火眼金睛,摇头笑叹又是一个为情所苦的,酒吧里每晚都能见到这种借酒浇愁的客人,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唯一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大概是这位客人不凡的长相以及通身尊贵的气派,心想这人看起来似乎来头不小的样子,样貌看起来也很出色,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酒吧里每日迎来送往,见得客人多了去,调酒师想了一会便以为是之前来过的客人,也没放在心上··驻唱歌手下了台,转而播放起其他舒缓优雅的音乐来,酒不醉人人自醉,苏衍之的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昏昏欲睡,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间或夹杂着一道稚嫩青涩的男声。
下意识地,他眯着眼睛看了过去,不远处站着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呈合围之势将某人困在中央,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酒吧里闹事的人并不少见,酒气上头争一时意气也是常有的,苏衍之看了一眼便要收回目光,谁知此时为首那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人不知为何突然动了气,伸手推搡着面前的某人,被他教训了半晌的少年呆愣之下被推倒在地,惊慌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乖巧干净的脸,眼神清澈而无辜。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苏衍之恰恰对上那双眼眸,酒精麻痹了他的思维,在某个瞬间,这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变成了另一个少年,正张着红润的小嘴,甜甜地叫他··苏衍之浑身一震,心里软成一滩水,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走了过去,努力让自己更加清醒,冷冷的语调带着上位者的强势和霸道,“放开他”·一瞬间,挑事的男人和摔倒在少年都看了过来,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待确定之前并没有见过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后,他们有恃无恐地笑了:“你谁啊想要英雄救美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别一会被爷几个打趴下的时候再求饶,到时候可就晚了”说完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明显是没将苏衍之放在眼里。
苏衍之毫无温度地笑了,太久的安逸生活似乎让众人忘记了,苏家以前究竟是如何发的家,苏家子弟从来就不畏惧拳头,即使喝了酒又怎样,这些人照样不是他的对手··他的动作很快,招招狠辣,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这场争斗就已经结束了,以至于有很多客人甚至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起哄般叫好鼓掌。
体内酒精含量太高,这让他有些不舒服,解决完几个男人之后,苏衍之转身欲走,冷不防地裤脚却被人抓住,他低头··地上的少年仰着头看他,声音软软绵绵的道:“谢谢你。”
嘴边还有一个甜甜的笑··很奇异地,苏衍之停下了脚步··夜已经很深了,白苏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坐在床上,无意识地揪着抱枕,小声嘟囔道:“究竟去了哪里啊……”·白苏觉得有些奇怪,还有一些委屈,苏衍之性格虽然冷,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在他面前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这么多年来,白苏不敢说从没惹过他生气,但是每一次,只要乖乖地认个错,再凑上去亲一口,苏衍之就是有天大的怒气也会立刻消弭于无形,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将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说地离开。
明明是慕容晔那家伙太可恶,我是无辜的啊,白苏愤愤地捶了一下怀里的小熊,心想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打电话向爷爷告状,说你凶我,看他不飞回来用拐杖揍你哼,再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要是还不回来,我一定这样做·一分钟。
三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苏衍之仍然没有回来,手机也一直乖乖地躺在枕头边睡觉,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个夜晚,苏家老宅安静的让人害怕,白苏莫名感到孤单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唉,心好累……·清晨。
楼下传来走动声,白苏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昨晚本来是要将功赎罪等苏衍之回来的,也好用苦肉计求得他的原谅,怎么后来就熬不住睡着了呢··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认真听楼下的动静,待听到某道熟悉的男声后眼眸立刻就亮了,欢呼一声就往下面跑,问道:“是不是舅舅回来了,他人呢”·佣人们早就习惯他这种跳脱性子,连忙上前帮他整理好衣服,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将他的问题忽略了过去。
白苏洗漱好再下来的时候苏衍之正坐在餐桌边吃东西,他原本轻快的步伐慢了下来,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扭扭捏捏地问好:“舅舅早·”·苏衍之淡淡嗯了一声,除了咀嚼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外,似乎与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白苏傻乎乎地笑开,以为这便是和解了,拉开椅子坐到自己的位置,却冷不丁地看到一张生面孔··那是一个少年,和白苏差不多的年纪,有一头细软乌黑的短发,眸子清澈,脸蛋白净,五官似乎比常人要秀气一些,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乖巧软萌的气息。
此时,那孩子正站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先是怯怯地看了苏衍之一眼,然后视线便一直围着白苏打转,眼底有惊喜,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白苏觉得对方歪着头看过来的模样十分眼熟,问道:“舅舅,那是谁”·苏衍之已经吃好早餐,正在喝茶,听了这话抬眸看了过来,目光却是落在白苏脸上的,“是我昨晚遇到的一个孩子,以后留在家里陪你吧。”
这倒是一点不像苏衍之该有的行事作风,白苏惊讶过后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他看起来好可爱哦·”·隔着薄薄的香茶雾气,苏衍之眸色似乎有一瞬间的改变,他的视线在白苏脸上绕一圈,有些自嘲地勾起唇角,默然片刻,却又不甘心地重复一次:“是在酒吧里遇到的。”
特意加重了酒吧两字的读音,因为他一直有一种模糊的感觉,白苏似乎很不喜欢他去那种地方··果然,白苏脸上的笑僵住了,张大了嘴巴傻傻地问道:“酒吧”·苏衍之心里好受了些,颇为享受地盯着他的表情看,矜持地点了点头。
“不,这不是真的……”白苏喃喃道,然后招手让那孩子过来,本来想着以他怯弱的表现,只怕还有多费一番功夫,却不料看到白苏的手势后,那孩子立刻笑了,利落地跑了过来,小声叫他:“哥哥。”
·在近距离下看这孩子的面容,白苏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扶着餐桌,虚弱且惊恐地问道:“……你是宁宁苏曼宁”·苏曼宁不解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何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勾着白苏的手指,傻傻点头:“是我是我,哥哥还记得我。”
卧槽宁宁就是苏曼宁那我这些年来都干了什么·白苏的目光在苏曼宁和苏衍之之间来回转换,特别想问一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发生过些什么,大概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另两人不禁担忧地看着他。
缓了片刻,白苏捂着心脏对苏衍之道:“求求你放过他吧,宁宁还是个孩子”·苏衍之虽然有心试探,但也被他这种神神叨叨的态度给整的晕头转向,而且看样子这两人之前还认识想到这里心情就更加不爽了,慕容晔是这样,眼前的少年也是这样,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苏衍之霍然起身,拿起外套就走。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白苏才反应过来,他拉着苏曼宁的手好奇道:“宁宁,你去了哪里我一直找不到你·”·当年两人初见,白苏年幼,又实在喜欢宁宁的性格,心软之下便把他当做弟弟似的照顾着,原本想要寻机向苏衍之说明此事,说服他收养宁宁,哦,还有那个冷酷脸的虎子哥,结果没等到他向两个孩子询问意见,这两人便消失不见,任凭他找遍了学校附近的每一个角落,始终不见他们的身影。
听到他这么问,苏曼宁眨巴着眼睛说道:“虎子哥带我走了,他不喜欢我和你玩,说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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