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之男配逆袭记 by 沈兮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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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穿之男配逆袭记 by 沈兮和(5)
·很多时候,白苏在白苍面前都是透明的,他的任何心思都瞒不过自己这位孪生哥哥,而白苍早已经习惯了掌控白苏的一切··好像是自血脉里带出来的默契,白苍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这位孪生弟弟是不同的,他的纯真和良善是白苍唯一愿意相信并决心守护的美好,也让严重厌世的白苍放弃自杀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那份特殊的血脉联系,亦或者是心智的早熟促使白苍下意识地充当保护者的角色,无论如何,白苍对白苏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几年岁月弹指一挥间,渐渐地,两个孩子长大了。
奇怪的是两人明明是一母同胞,一模一样的长相,内里却截然不同··这种不同体现在很多方面,性格、喜好、习惯……·好像除了那张脸之外,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白苍多智而近妖,白苏却懵懂而天真··毫无悬念的,白秉清选择了白苍,决定牺牲白苏,于是他们开始有意将白苏带到社交场合,对外表现的十分宠爱且重视这个孩子。
而白苍却被打晕了,暗中送到白家远在国外的秘密培训基地··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兄弟都无法适应这种改变,对方的离开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割舍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疼痛是在所难免的。
白宏对白苏说,如果他乖乖听话,以后每年会让他和哥哥见上一面,白苏答应了,于是他尽职尽责地扮演者一个受尽万般宠爱的继承人,出席各种名流晚宴,应付来自各方的试探。
在被送走的第二天,五岁的白苍就凭借着自己超越常人的智商洞悉一切,蕴含在天性中的狠毒和无情让他毫不犹豫地恨上了白宏和白秉清··当然,一个整天把复仇挂在嘴边的人,通常最后都会沦为炮灰。
白苍深切地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表现得很平静,坦然接受一切,努力投身训练之中,用最快最残忍的方式让自己迅速成长起来,因为还有人等着他去守护··每年的农历七夕是两人唯一被允许会面的时机,因为那一天是他们共同的生日。
一点点见证白苏成长历程的感觉新奇又美好··每一次会面,都会让白苍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白苏·当年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小包子,慢慢成长起来,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褪,身子抽高成小白杨。
白苏笑着调侃他:“你要是想我的话,直接去照镜子就行了,反正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不,这是不一样的,白苍微笑着看他,并不反驳,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同一种人,就像是现在,即使顶着同一张脸,也依然不会有人将他们错认,除非白苍刻意伪装。
白苍在地狱式的培训基地挣扎太久,身上早就形成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而白苏即使已经知道亲生父亲选择牺牲他,气息依然纯粹而干净··他好像天色就缺失“恨”这种情绪。
不过,没关系,白苍想,只要还有我在,就没人可以伤害你,我会连你的那份一起回报给白宏··白苍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一种偏执的独占欲和控制欲,而白苏是唯一一个被他划分到私人领域的人。
白苍原本以为这是源于血缘亲情,但随着年龄的渐渐增长,他发现了自己对弟弟不同寻常的心思··过早成熟的心智让白苍很快就明白了那种情愫究竟属于什么范畴,视伦理道德如无物的他毫无心理阻碍的接受了这一切,并深深地为之欣喜。
白苍想,他们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无论活着还是死去··也正是因为这种想法,那天在白家老宅看到白苏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的时候,白苍的心在那一瞬间就死了。
自从发觉自己对弟弟的感情后,白苍就有意克制隐瞒,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瞒过了白宏,却没有瞒过老谋深算的白秉清··白秉清看出了白苍于世不容的想法,并将所有罪名都推到白苏头上,认为是他勾引了自己孪生哥哥,命令白宏暗中将他除掉。
·计划很顺利,唯一的变数是白苍突然逃出基地··白苍潜回白家,他原本是打算偷偷带着白苏离开的·但就在这时,他发现经常不见踪迹的白宏出现了。
白宏让白苏去书房见他··他看到自己那孩子心性的弟弟不舍地放下红豆糕,磨磨蹭蹭地去了书房··白苍下意识认定白宏没安好心,他不放心,所以悄悄跟了上去,躲在窗外,密切地注视着里面的情形。
书房中的父子两人坐在沙发上交谈着,白宏面容冷淡,眉眼森冷,白苏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时不时地应一声,像是见到猫的老鼠··白苏喝了一口水,然后他突然惨叫出声,嘴唇黑紫,捂着腹部倒在沙发上,满头冷汗地挣扎呻·吟着,而他的父亲白宏就那么冷眼旁观着,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又沏了一壶茶。
意识到不对的一瞬间,白苍就冲了进去,他的动作很快,可死神的动作更快,白宏下的药十分毒辣,几乎是见血封喉,他根本没有给白苏留下任何生还的机会··怀中的身体渐渐冷却,白苍被恨意冲昏头脑,他血红着双眼站起身来,然后拿出一柄薄薄的刀片,先是割掉白宏的舌头,防止他喊叫出声,然后一点点将他凌迟。
白宏最后是活活疼死的··杀掉自己父亲之后,白苍在书房中放了一把火··白苏死了,他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意义了·白苍紧紧拥着弟弟冷冰冰的身体,想要和他融为一体,烧成灰烬,混杂在一起,任何人再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书房中都是一些易燃品,火势很大,很快就将他淹没··无视身体上的疼痛,白苍一遍遍抚弄着弟弟凌乱的发丝,神情温柔又爱怜,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甜美笑容··白苍以为这便是他们生命的终结,但奇迹突然降临了,意识模糊之际,他的身体里突然出现一道诡异的声音,含含糊糊地抱怨着感觉好难受快要热死人了啦……·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的刹那,白苍就知道究竟是谁在说话了,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想要亲自验证这个猜想,于是他最后吻了一下弟弟冰冷的唇,拖着快要窒息的身体走了出去,然后控制不住的晕倒在众人面前。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天之后了,奇怪的是当时他身处医院之中,周围的护士都叫他阿苏··于是白苍终于确定闯进自己身体内的那抹灵魂究竟是谁,明白之后他开始窃喜起来,因为随着意识的觉醒,他发现自己除了夜里会醒过来,白天的时候也能偶尔窥探到白苏的内心,甚至通过同一双眼去看外面的世界。
他们的距离好像又拉近了··只有两件事让白苍很不开心,白秉清那老东西又在打这具身体的主意,而照顾白苏的那个廖医生,似乎和他有一样的心思··夜晚来临的时候,阿苏睡着了,白苍睁开眼睛,给廖青森打了个电话,说找他有急事,然后他来了。
白苍将廖青森绑到椅子上,态度恶劣地警告他离阿苏远一点··廖青森震惊地看着他,短暂的怔愣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我会将你治好的·”眉眼间带着难掩的心疼和怜惜。
如果事实真如廖青森所想,白苍和白苏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作为第二人格存在的他大概是会被廖青森这种深情款款的样子感动··但可惜的是,白苍并不是,而且,他和廖青森还属于情敌关系,所以被人当面挖墙脚的白苍出离愤怒了。
当然他没有选择杀掉廖青森,这人在白苏的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如果他出了事,白苏难过之余一定会将这人记得更牢,而这是白苍所不愿看到的,所以他打算用另一种方式逼廖青森主动离开白苏。
他将真相告诉了廖青森,欣赏了一番对方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将人给放走··之后的几天廖青森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但事实由不得他不信,当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他曾经研究过精神分裂这种病症。
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都会有一个主人格和若干个次人格,但无论这种人格究竟有多少,主次人格都是同一人,次人格只是主体隐秘心理的扭曲化展现··即使再如何分裂,主人格从来没有看过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次人格是永远不可能掌握的,就如一个人从来没有碰过枪,那么他的次人格自然也是不会的。
而白苍不但会用枪,手法还很精准··随着时间的推移廖青森渐渐相信了白苍的话,并充分认识到这人的狠毒,于是在某一天,当白苍以一种诡秘的语气告诉廖青森,他很不喜欢那个经常出现在病房里的女护工的时候,廖青森突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廖青森也不太喜欢孟佳,但他没办法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于是他开始想方设法地阻止白苍做违法乱纪的事,甚至不惜给白苏下安眠药··但很可惜,白苍从而都认为自己该是凌驾在法律之上的。
廖青森知道自己没办法动摇白苍后就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提前组织专家教授为白苏会诊,不动声色地暗中动了手脚,促使会诊报告上出现他想要的结果··其实几个月的相处,已经足够廖青森确定白苏很正常,他根本没有疯,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装疯,但廖青森却想要利用这件事,在白苍犯下罪行的时候为白苏开脱。
这是他保护白苏的方式,虽然他希望这份报告永远没有面世的机会··那天夜里,做着灰姑娘式美梦的孟佳终于失去耐心,她悄悄躲在病房的衣柜里,等到白苏睡熟后走了出来,然后开始脱白苏的衣服。
她设想的很好,以为一个疯子是不懂得反抗的·事实也确实如此,白苏早已陷入深层睡眠,对于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孟佳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但就在此时,白苍醒了过来,然后对着她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阴毒笑容,趁她不备,一脚将人踢了下去。
知道那天是廖青森值夜班,白苍给他打了个电话,将人叫上顶楼,然后在听到他的脚步声时,一刀刺进孟佳的小腹··廖青森站在门口处,脸上失尽血色,白苍抬头和他对视,甜甜地笑了。
耳边是孟佳越来越微弱的求救声,眼前是心爱之人的脸,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廖青森想了很多,却又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后,在听到隔壁休息室里的动静后,廖青森知道值班护士马上就要过来查看情况了,他深深地看了白苍一眼,迅速转身下楼,轻手轻脚地来到监控室。
留守在监控室的保安已经从屏幕上看到美玲惊慌失措的脸,和她大喊大叫的反常举动,他意识到不对劲,一边往顶楼跑一边通知其他人··等他离开之后,廖青森进了监控室,将属于顶楼的录像全部毁去,然后给郑叹打电话。
其实白苍并不舍得让白苏面对这种杀人场景,但他更知道,只有发自内心的恐惧才能帮白苏洗刷嫌疑,而且,那个时候他还不能让白苏发现他的存在,所以他唤醒了白苏,让出了身体的使用权。
之后的几天中,白苍又陆续出来过几次··有一次,夜里闲逛的时候遇到了廖青森,白苍问他:“警方应该已经怀疑到你身上了吧,你说,如果因此而丧命的话,你会不会后悔自己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廖青森当时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其实那个时候廖青森早已陷入两难的局面,他是不会让白苏去顶罪的,可是真正的凶手却恰恰利用了他这一点,企图将他送进监狱··廖青森并不蠢,他看透了白苍的目的,却无法逃出这个局,甚至还不得不为凶手掩盖真相,悲哀地认下罪名。
☆、第57章 谜(十)·黑暗阴森的审讯室··一束强光照进眼底,廖青森下意识拿手挡了一下,疲倦而无奈地反问道:“能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你还想知道什么”·郑叹抬手示意身旁的记录员先出去,对方点头离开。
对面的男人虚弱无比,俊美的五官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忽而显现出以往不曾出现的疲倦感,郑叹几乎以为自己传讯错了人,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廖青森一直是温润雅致的,感觉就像他身上经常穿的那件医师袍一样,纯白高洁,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距离。
郑叹微眯着眼睛抽烟,房间内陷入一片静谧,两人长久的沉默着··许久,廖青森轻声说了一句话:“吸烟对身体不好·”·捏着烟的手指抖动一下,有零星的烟灰洒落在手背上,郑叹费了好大的劲都没办法稳住自己的手,他有些烦躁起来,索性直接将烟摁灭在桌角。
看着虽然虚弱萎靡却依旧淡然沉稳的廖青森,郑叹像一只暴躁的狮子,突然大声道:“你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那天适逢白苏的体检报告出来,上面又发话让他去逮捕廖青森,他一时激动就跑去了医院将人抓了回来,但冲动过后,郑叹却又突然想到了一些以往被他遗漏的细节,这让他本就不甚坚定的心再次动摇起来。
廖青森淡淡一笑,“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不肯说,认识到这个事实后,郑叹忽然觉得无比的挫败,他走过去,握住廖青森的肩膀,迫使他抬头和自己对视,逼问道:“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认下这个罪名意味着什么,我告诉你,它意味着你很有可能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再也出不去它意味着你的清誉和名声即将毁于一旦它意味着你”·他的语气激动而愤慨,廖青森心底微微有些惊讶,却还是再次重申:“人是我杀的。”
“好,你说是你杀了孟佳,可是据我所知你们最多只是点头之交,无仇无怨的,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郑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概是早就猜到了他会有此一问,廖青森从容不迫地说道:“是因为感情纠纷,我是个同性恋,喜欢上自己的病人白苏,但孟佳却对他存着不轨的心思,三番四次地想要勾引他,这让我很愤怒,所以我给白苏下心理暗示,让他对孟佳产生厌恶情绪,然后在那天晚上寻机催眠白苏,杀掉孟佳。”
他的神情轻松坦然,不像是在交代犯罪经过,倒像是在闲聊一般了,郑叹心知这套说辞必然是廖青森之前准备好的,所以根本不相信,他皱着眉头思量半晌,有些无奈道:“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廖青森的态度很坚决,语调轻柔而和缓,眉眼间的坚冰尽数融化,带着丝丝甜美满足的意味,“我是真的喜欢他,不,或许该称之为爱。”
郑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褪了,其实在很早之前他就看出来廖青森对白苏的感情不一般,只不过一直不敢相信而已,现在,连最后用来自欺欺人的借口也被廖青森无情地击碎了。
他想,自己心里丝丝缕缕的疼痛感应该只是幻觉··“所以,你是为了维护他,对吗”郑叹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虽然他本人并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答案,但无论如何总比廖青森真的教唆白苏杀人的好。
廖青森微笑不语,却是已经默认··想到之前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郑叹突然为廖青森感到不值,他说:“你这是何必呢,白家势力显赫,即使这事真的跟他有关系,你以为白家的人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入狱,而且据我所知,白苏已经被接回白家了。”
听到这句话,廖青森微微皱了下眉头,转瞬却又笑开,轻声呢喃:“那个人应该不会让他有事的……”·郑叹疑惑:“你说什么”·廖青森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神情静谧而安详,答非所问道:“你不会明白的。”
郑叹拿他没办法,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地说了一句:“你难道没有发现吗白苏他根本没有疯,你不觉得他装疯这件事透着蹊跷吗所以……”·“不”廖青森霍然睁开眼睛,斩钉截铁道:“这事跟他无关,我说过他只是一个情绪不能自控的疯子。”
·郑叹无言以对··头脑昏昏,眼皮很沉重,白苏睁开眼睛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沉睡了很久,但事实上才过去一天,这让他很是费解··周围低调而奢华的摆设让白苏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身处何方,他记起前一天的深夜,确实是有几个自称是白家保镖的男人说奉命接他回家。
白家的膳食十分精良,但凡出入就有仆从前呼后拥,衣食住行都远非青山医院可以比的,但白苏仍然十分不适应··白苏原本以为既然将自己接回来,那自然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自己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但一连几天都没接到白秉清的传召后,他开始有些心急了。
其实那天夜里,在得知那些男人的目的后,白苏就清楚地明白自己逃脱不开,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坦然接受,知道白秉清到底想要做什么,然后他才能和对方谈条件,毕竟他还想要借助白家的势力将廖青森救出来。
担心廖青森在警局里吃苦,白苏最终放弃再等下去,他想要主动出击··但事实证明,他的这项计划根本就毫无用武之地,被他问询的佣人满面惊诧地看着他,惊疑不定地说道:“少爷,您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不是特意去找过老爷吗怎么能说一直没见到……”·这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去见过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白苏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对方脸上的表情太过认真,由不得他不信。
白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只觉得心里乱糟糟一片,好像有很多纷杂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却又什么都抓不住,脑袋密密麻麻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之后的几天,白苏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比如他前一晚明明很早就睡下了,隔天却听到佣人说看到他大半夜地在花园中不知道在做什么··说不清楚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白苏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花园,然后,看到昨天还开得好好的玫瑰花全部都被毁掉了,大红色的花瓣洒落在地上,密密的铺成一片,像是鲜血蔓延,唯美之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电光火石之间白苏突然想起来第二次见到韩文轩时的情形,那天对方抱着一束玫瑰花,不顾廖青森的阻拦,非要将手里的话送给自己,然后他就开始抑制不住的打喷嚏,随之而来的还有心底浓浓的厌恨和恶心感。
在那一瞬间,艳红色的玫瑰花让他产生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联想,譬如倒地不起的孟佳……·可问题是他本人很喜欢玫瑰花,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花粉过敏现象,为什么那一次突然就受不住玫瑰甜腻的气味呢·白苏恍恍惚惚地回了房间,然后注意力就被放置在书桌上的魔方吸引住了,他咬着唇,不解地思索着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他临睡前曾经特意将这东西收进抽屉里,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呢·这个问题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仍然困惑不已。
这一夜,白苏睡得很不安稳,心脏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掌控着,让他产生了窒息感,好几次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天刚亮,白苏就起了床,态度强硬地要求外出,这一次白秉清终于不再装聋作哑,将人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番。
这是白苏第一次见到他这位传说中的爷爷,对方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严肃冷漠高不可攀,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寒芒··白秉清眉眼冷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孙子,勉力压下心底的厌恶,问道:“又在闹什么”·白苏没有错过对方语气中的不耐,老实说他也不想和这位大名鼎鼎的白老爷子聊天,但除了他,白苏现在不知道该去向谁求助,才能让廖青森平安无事。
他想了想,谨慎措辞:“我知道您不太喜欢我,但我的一位朋友最近出了点事,我想请您帮忙·”·白秉清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要我帮你”·“就凭我现在是白家唯一的血脉。”
白苏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怯场,他鼓起勇气寸步不让的和白秉清对视··待在白家的这几天里白苏思考了很多,俗话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时间长了竟然还真给他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如果事情真像报纸新闻上说的那样,白家子孙稀薄,白宏又葬身火场,那么自己岂不是成了白家仅存的子孙·除非白秉清甘心将偌大家业拱手他人,否则,他必然会用尽办法将这条血脉延续下去,医院里那些环肥燕瘦各具特色的美女护工,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吗·白秉清眼神睥睨,目光像是在看一只渺小的蚂蚁,“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女人,生一个基因优良的孩子,然后我就出手帮你的朋友,怎么样”·被人当做种马一样对待,白苏心里有些膈应,而且作为一只纯零小gay,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即使真的将他和一群女人关进小黑屋,恐怕最后结果也只能是一群百合一个基,但是现在对方却让他克服这种心理障碍,和女人一起生宝宝,这让白苏产生一种生吞苍蝇般的恶心感。
但是,想到被警局拘捕的廖青森,白苏又实在不忍心,因为他其实一直有种模糊的直觉,对方那么做是在保护他··犹豫过后,白苏点头:“好,我答应……”·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不期而至,白苏昏了过去,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白秉清惊诧的脸。
☆、第58章 谜(十一)·少年微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然凌厉如刀,让人畏惧不已,他冷笑出声,迎着白秉清不解的视线走了过去,“爷爷,这么久没见,原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残忍冷漠啊。”
不过是片刻时间,少年周身纯粹淡然的气息便被阴狠冰寒取代,白秉清隐隐觉得此时的白苏似乎和另一个长着相同脸庞的少年重合了起来··想到此处白秉清心中一凛,道:“不要故弄玄虚。”
白苍仍然安静地微笑着,只是那笑意变得越来越流于表面了起来,缓缓说道:“爷爷,我是阿苍啊,你不记得我了吗”·“阿苍白苍怎么可能……”白秉清闻言色变,且不说白苍已经被烧死在火场中,只说就在刚才这人还一副单纯乖巧的模样,面前这少年又怎么可能是他那个为人阴毒的长孙·白苍并不答话,只是姿态悠闲地在书房中走了几步,像是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在一套红木桌椅前停下脚步,小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色泽通透的橙黄色茶汤映衬着乳白色的杯盏,煞是好看。
只是白苍的眼眸却在一瞬间染上哀痛,“真不愧是亲生父子,连爱好习惯都相差无几……”语调带着淡淡的嘲讽··白苍抬手倒了一杯茶,单手执起,放在白秉清面前,眯着眼睛笑道:“爷爷,你错了,死在火场中的不是我,而是阿苏,啊,不对,确切的说阿苏是被你的好儿子给亲手毒死的,怎么样,听到这个答案爷爷是不是很开心你们的计划成功了。”
不可否认的,白秉清确实曾经在事后无数次的设想如果死的是白苏就好了,毕竟,白苍是他花费十几年力气培养出的继承人,就这么没了的话实在太可惜了··当时少年从火场中逃了出来,救醒后就失去记忆,白秉清暗中让人观察了几次。
毕竟,记忆可能会丢失,但一个人的性格习惯却是改不掉的··只是之后传回来的答案并不如人意,少年不但记忆全失,人也有些精神恍惚,白秉清顿时心灰意冷起来,将白苏定义为罪魁祸首,直接派人将他送到青山医院,怕他想起过往之事而逃跑,还特意让人对院方宣传白苏患上精神类疾病。
而现在,听到白苍的话后,白秉清确实难以抑制地产生一股喜悦之情,如果按照他之前的计划让人生下白苏的孩子,再行培养的话,时期未免太长了些,变数也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孩子们就可能夭折,再或者万一是跟他们父亲一样绵软的性子,那该怎么办·注意到白秉清的神情变化,白苍心底不住冷笑,越发怨恨起来,他注视着溢出袅袅香雾的茶杯,声音轻柔到不可思议,眉眼间带着哀愁和爱怜,轻轻地叙述着:“那天,阿苏被白宏叫到书房,他喝了一杯茶,然后就死了,我甚至都来不及抱着安慰他,那时候他就躺在我怀里,悄无声息的,身子一点点变冷,口鼻间还带着几缕黑血……”·“呵呵……”不知想到了什么,白苍忽然笑出声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得几乎站立不住,腰部依靠在书桌上,明明是这样灿烂的笑容,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悲伤。
白苍笑睨了面容复杂的白秉清一眼,眸子已然染上凛然杀气,“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看你和白宏不顺眼了,如果不是你们从中作梗的话,我的阿苏不会受那么多苦,是他一直劝解我,让我忍耐,让我放过你们,结果呢”·白秉清静静地坐在书桌后,无言以对。
提高的音量暴露出主人激动的情绪,白苍大声道:“结果你们却杀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不给他一点生路”·缓了缓口气,白苍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阿苏最怕疼的,那晚他倒在沙发上呻吟出声,白宏却无动于衷地看着,真是无情啊,所以,他那样的人活该被自己儿子杀死。”
他有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别有深意地看着白秉清··“是你杀了阿宏”白秉清惊愕而气恼,手里拄着的拐杖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白秉清此时沉闷却又急乱的咳嗽声。
两鬓隐现秋霜的老人剧烈地咳着,几次差点晕厥过去,白苍却冷眼看着,根本不为所动,反而用手将茶杯推到白秉清面前,缓缓笑开,说道:“喝吧,爷爷·”·从商几十年,控制着全市经济命脉的白秉清白老爷子突然暴毙而亡,这对于青山市各行各业的龙头们都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大事,至于其中几家欢乐几家愁,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白老爷子一死,新的接班人上位,权利交接,人员自然也要有一番变动。
三天后,白秉清的孙子白苏继位,一手掌控经济大权,以雷霆之势清除白秉清和白宏留下的旧党,手段狠辣,态度坚决,丝毫没有顾忌两位已故先人的脸面,白氏自此开始全面洗牌。
这个七月份,青山市注定难以平静··警局里,郑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视线牢牢地凝在某处版面上,久久不动,眉头紧蹙,认真地思考着什么··半晌后,他将报纸放下,打开电脑搜索页面,键入“白苏”两字,点击后瞬间跳出无数词条,郑叹随意看了几眼,发现大多是什么“新任掌舵人铁血手腕,白氏发展何去何从”、“白氏新晋继承人颜值逆天”、“惊现史上最年轻最酷炫的霸道总裁”……·当然,后面还有一些用词更加猎奇的。
顿了顿,郑叹点开了一个微博上被人顶上来的视频··视频拍摄的很清晰,似乎是某新闻发布会中的一段··画面上,依然年轻却不再稚气的白苏一身西装革履,眉眼沉稳如水,丝毫不惧眼前的众人,像是早已经见惯了这种大场面,进退有度,谈笑风生,衣冠楚楚的模样更是多了些斯文禁欲的味道,薄唇微勾,似笑非笑,配上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当即引发无数人观看视频的妹子们尖叫刷屏,莫说是这些小女生,就连和白苏熟识的郑叹都忍不住产生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只是,在惊艳过后,他却敏锐地觉察出几分不对劲,镜头上的这个人是长得和白苏一模一样不错,但,似乎气质性格相差很多,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郑叹不自觉地伸出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到那通电话时,郑叹其实是十分意外的,他笑道:“要来看廖医生呵呵,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只是你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贵人事忙,能抽的出来时间过来”·面对如今的白苏,他已经很难像以前一样轻松自在了,语气中竟然不自觉地沾染上几分客套疏离。
对面的人也笑,只是那笑声却迥异于郑叹记忆中的白苏,听在耳中便让人感到陌生无比,他道:“再忙也要去看望一下老朋友啊·”·生疏感太强烈,郑叹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只笑着应了几句,敲定了时间,放下手机的一瞬间,脸上的笑也随之消失了。
·自从亲耳听到廖青森承认对白苏的感情后,郑叹就一直避着不怎么见他,此时却借着这个理由,顺理成章地将人提了出来··因为郑叹提前打过招呼,负责看守的人知道他和廖青森关系好,也乐意卖郑叹个面子,倒是不曾责打辱骂过廖青森,只是他仍然很憔悴。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莫说是一方小小的囚室,就算是金屋银屋,失去了自有,又有何趣味,也难怪人会变成如斯模样,身上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死寂··郑叹看不得他如此,便将白苏的话告诉他,原本以为人会高兴点,却不料对面的男人表情变得十分奇怪,还问了一个更加奇怪的问题:“他主动给你打的电话当时他是怎么说的”·郑叹不防他有此问,惊愣了一下,然后才将详细情况描述给他听,顺带着也将白家近些时日发生的事都说了。
“你说白秉清死了”廖青森忽然坐直了身子,紧张地盯着他,眸子里闪烁着郑叹看不懂的某些东西··郑叹点头:“对,就在几天前。”
他说着这些话,眼睛却紧紧盯着廖青森,这人的神情太过奇怪了些,由不得他不多加注意,心里暗自思索他这么问的原因··听到他的话,廖青森脸上的期待之情一扫而空,坚定摇头:“你告诉他,我不想见他。”
郑叹简直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惊愣地重复道:“……不见”·廖青森点头:“不见·”·说不清楚原因的,郑叹忽然产生了点窃喜的感觉,只觉得心情无比轻松舒畅,他连忙点头应承道:“好,我帮你拒绝他。”
对话至此告一段落,廖青森沉默下来,眉眼低垂,自顾自陷入沉思,郑叹原本是该命人将他送回去的,却又有些不舍,便费尽心思地找了个话题聊:“其实,你不见他也好,白苏最近有些,嗯,变得有些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廖青森从思绪中抽身,微微挑眉:“怎么说”他现在虽然有些气色灰败,但五官依旧干净俊朗,做出这般表情仍是看得郑叹心头一跳。
郑叹怕惹他反感,小心谨慎措辞:“你在这里面不知道,白家的人都快死绝了,就剩个白苏,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公司,现在已经是白氏的总裁了,而且,做事也有些不折手段……”·廖青森眉眼间带出些忧愁,却不知在担心谁。
☆、第59章 谜(十二)·白苏再次获得身体使用权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白秉清被安葬在城郊的墓地里,家族公司也历经了一次大换血,现在被提拔上来的人大多都没什么背景,对有知遇之恩的“白苏”自然格外敬重。
所有人见到他都是一副毕恭毕敬感激涕零的模样,完全不同于以往流于形式的敷衍,佣人们也格外殷勤起来,倒是让白苏有些受宠若惊了··不过,这也让他心中的模糊猜想渐渐得到验证。
临窗摆放着一组布衣沙发,白苏坐在上面,目光落在窗外,恰好看到花园里工人忙碌的身影,手里还捧着些奇花异草··白苏知道,这是花匠们在花园里栽种花草。
白家老宅里原有许多姹紫嫣红的玫瑰,如今却都被换成了薰衣草及百合··他默默看了一会,收回视线的时候,心里却下了一个决定,毕竟,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对。
白苏起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上面的魔方,顿了顿,猛然用力朝地上摔去··魔方发出咔吧一声响,瞬间四分五裂,有什么东西从裂开的缝隙间露出一个角,静静等待着白苏。
大概是因为回到了以前居住的地方,唤醒了脑海中的深层记忆,近些时日,白苏竟然慢慢想起来些东西,虽然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画中的关键性人物也看不清五官,但他就是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所有的答案都藏在这个魔方里,只要自己打开它,就能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将魔方的碎片拨开··一方折叠好的淡蓝色信纸袒露出来··白苏手指有些抖,他捡起那张信纸,打开,一行行认真看了起来··“阿苏,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个东西,也没有足够的勇气现在就将自己心底的隐秘吐露给你听,只好借这个东西倾诉一二,但愿有一天,你能明白我的喜欢。
——白苍·”·白苍白苍是谁·信纸掉在地上,白苏紧紧捂着额头,冷汗涔涔,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有人微笑着对自己说着什么,轻轻地叫自己阿苏……·像是有人用重锤敲击着自己的脑海,疼到难以忍受,白苏双眸紧闭摔到在床榻上。
下一秒,少年脸上痛苦忍耐的表情突然消散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眸平静无波,视线虚虚的落在天花板上,蓦然笑开··白苏的记忆恢复了,但有时候他宁愿自己一无所知,他已经开始渐渐领悟到廖青森最后对他的那句话的涵义了。
从过往的记忆中,白苏知道了白苍的存在,并慢慢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想,虽然听起来十分匪夷所思,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合理解释··他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人,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他和别人共用着一具身体,而那个人就是他的哥哥白苍。
对方似乎知道自己暴露了,而且并没有继续遮掩下去的打算,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有时候白苏一觉醒来就会惊悚地发现自己身旁摆放着一束薰衣草,也或者是其他玩偶一类的东西。
白苏有些无奈,他从来不知道白苍竟然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竟然喜欢这些东西··当然,那些贴在玩偶和花束上的小卡片,以及上面爱意满满的话语,已经被他下意识忽略掉了。
没办法,虽然哥哥是个糙汉子,但架不住人家长了一颗粉红色的少女心╭(╯^╰)╮··白苏不傻,知道白苍的存在后,联系孟佳遇害那晚自己突然昏迷又突然醒来的情况,再加上廖青森奇怪而又哀伤的反应,他便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于是,白苏第一次试着在脑海中和白苍对话··他的话音刚落,另一道听起来音质一样但感觉全然不同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回道:“阿苏不是都知道了吗哥哥本来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怎么,你害怕吗”·白苏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对方的作为确实让他畏惧又胆寒,但也许是以前两人相处时的温馨回忆起到了作用,他真的很难发自内心地厌恶白苍。
不过,既然孟佳的事与廖青森无关,白苏自然不能看着他遭受牢狱之灾,他知道以白苍霸道又傲气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去投案自首,而且,老实说白苏自己也不想坐牢,只好试着寻找其他办法。
这么考验智商的事,白苏可不认为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想出对策,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向白苍寻求办法··如果陷害廖青森的人不是白苍,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此时大概都会毫不留情地嘲笑白苏的异想天开,毕竟,让一个辛苦布局的人去自毁长城,简直不亚于痴人说梦。
但,如果这个人是白苍的话,一切就都另当别论了··就像白苍能够一眼看穿白苏心底的想法一样,白苏虽然不如自己哥哥聪明,但他对那人足够了解,照样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而且,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但凡他开了口,白苍就一定会答应的··果然,听了他的话后,白苍虽然很不高兴,却没有一口回绝,只是淡淡道:“现在不躲着我了”·白苏有些尴尬,刚开始知道白苍存在于自己身体内的时候,他是很不适应的,毕竟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恐怕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于是白苏连着几天都在回避此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这一切都是白苍犯下的罪行,又觉得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罪魁祸首还在这里逍遥法外呢,自己心虚个什么劲·于是,白苏理直气壮道:“还不都是你的错,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白苍仍然不会所动,柔声道:“你怕什么,反正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白苏额头青筋直跳,咬牙道:“那廖医生怎么办”·白苍冷哼一声:“自然是听从法院的判决·”·这个阴狠的家伙白苏气恼,困兽似地在房间里转圈圈,赌气道:“好,你不救是吧,那我就去自首,说人是我杀的,反正郑叹巴不得用我去换廖医生呢。”
“你敢”白苍冷喝一声,立刻将身体的主权夺走,他姿态悠闲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这些事你就别管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苏这一次竟然没有失去意识,他能看到周围的情况,也听得到窗外隐约的风声,只是不能掌控身体了而已。
白苏嘤嘤哭泣的声音传到白苍脑海中,引得他心疼又无奈,对方委屈地控诉道:“你凶我你竟然凶我不答应的话,qaq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乖,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我都听你的行不行”白苍还是不太愿意轻易绕过廖青森。
·白苏意识到这些口头威胁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他必须要让白苍看出自己的决心··于是,之后的时间里白苏说到做到真的不再开口一句话,默默缩在身体内沉睡,有时候即使白苍主动把身体让给他使用,白苏也能够忍住贪玩的本性,在沙发上静坐一下午,滴水不进。
在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让白苏开口之后,白苍慌了,两人现在的相处现状本就微妙,无法像其他人一样产生肢体接触,若是白苏再不说话,那对方存在的痕迹岂不是就要一点点被抹消了·明白了白苏是打定主意不达目的不罢休后,白苍妥协了。
没办法,在白苏面前,他永远不可能真的狠下心来··答应了白苏后,白苍便开始着手解决这件事,他先是花大价钱请了一个著名律师为廖青森辩护,然后交代下属收买青山医院的工作人员,制造不在场证据,同时亲自请孟佳一案的相关审理人员吃饭,最后白苍命人找了一个整日在附近流窜,做过不少伤天害理肮脏事的地痞顶罪。
整个过程做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顺利利地将廖青森从整件事中摘了出去,案件最终被判定为那个地痞见色起意,在非礼孟佳的过程中失手将人错杀··沸沸扬扬闹了将近一个月的孟佳案自此完结,郑叹虽然对案件中的某些细节仍然存着疑虑,但也知道这是白苏有意在帮廖青森,他更加明白的是以白家如今的势力,自己根本动不了他们,若是执意为之,反而要害人害己。
何况,比起救人无数的杏林圣手廖青森,郑叹自然更加乐意看到那个地痞认罪伏法··至于,这里面有没有他的私心作祟,那就不得而知了··廖青森无罪释放那天,白苏一直在法院外面等着他,看到出来的一瞬间,立刻跑了过去。
两人许久不见,廖青森猛然看到他,倒是不自觉地露出些笑意,轻轻揉揉白苏的头发,轻声感叹道:“还好我们都没事·”·看着廖青森消瘦的脸颊,凹陷的双眼,白苏只觉得一阵心酸,“是我对不起你。”
他说是“我”而不是白苍,是下意识地将白苍归类为自己人,事实上,他们现在也确实和一个人差不多··廖青森摇摇头:“我都知道的,这事跟你无关。”
一旁的郑叹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却不愿看到廖青森和白苏接触过多,连忙硬挤上去,笑道:“哎,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去吃一顿好的呗,就当给你去去晦气,今儿我请客,怎么样”·廖青森淡然摇头,“算了吧,比起胡吃海喝,我还是比较希望回家睡一觉。”
郑叹有些失望,却还是笑着点头道:“应该的·”·廖青森便转头去看白苏:“可不可以让你的司机送我一程”·“呃……”迎着郑叹想要吃人一般的目光,白苏硬着头皮笑道:“当然可以。”
·上车后,廖青森深深凝视着对面的少年,主动按下了隔绝前后座的挡板,说道:“我们来谈谈吧·”·这话是对白苍说的,他听了出来,便掌控住身体,面无表情道:“你想说什么”·“我可以如你所愿的离白苏远一些,可是,你要知道,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某种意义上你们俩现在是一种人,难道你要让他永远活在你的控制中吗或许,短时间内他会乐意如此,但是,时间长了呢让他永远没办法拥有自己的爱人,还是你要跟他谈一场纯精神层面的恋爱”廖青森言辞犀利,直指重点。
不得不说,廖青森实在很聪明,这些话刚好踩中白苍的痛脚,立刻让他变了脸色··“我们的事不劳你操心·”白苍冷笑出声,默然片刻,又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或许,我该将你再送进去一次……”·“可惜,你不敢。”
廖青森毫不畏惧他的威胁,气淡神闲地微笑着,“否则,你就不会将我救出来了,我猜,白苏那种良善的性子,应该受不了你做这种事吧”·白苍咬牙冷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急速行驶着的车子突然猛烈颠簸了一下,白苍心叫不好,连忙去拉车门,想要跳车,可惜为时已晚。
☆、第60章 谜(完)·病床上的少年霍然睁开眼睛,视线清明凌厉,他低垂着眼睛查看了一下身体,发现只有几处出现轻微擦伤,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白苍微笑着呼唤白苏的名字,一直等了很久,却没听到任何一句回应。
白苍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了··他不顾护士的阻拦,一把撕下输液针,随意抓过一个医生,紧紧扼住他的脖颈,满脸急切地问道:“和我一起被送到医院的都有谁现在在哪里”·医生被他脸上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吓到了,抖着手指着对面的一间病房,“还,还有一个青年,就住在那里。”
听到这个答案后,白苍动作粗鲁地医生丢下,急急跑到对面的病房,眼眸中带着深深的期待,问旁边的护士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护士迟疑,小心翼翼地去觑他的神色,“医生说目前正在观察阶段,至于清醒时间,还不太确定,可能就在今天,也可能要过个一两年……”·随着护士嘴巴不断开开合合的动作,白苍脸色渐渐灰暗下去,他点点头,示意护士先出去,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凝望着床上的青年,眼眸深邃,还有一丝隐藏很好的害怕。
毕竟,那样的奇迹发生过一次,谁也不敢保证它会发生第二次··但,此时此刻的白苍只能暗自祈祷着上天垂怜,也只能依靠着这微弱的希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至于现在就失控。
白苍简直不敢去想,如果这一次白苏真的弃他而去的话,自己究竟该怎么办··鲜血从手背上被扎出的伤口中不断沁出,缓慢汇聚,顺着低垂的手指滴落在地上,渐渐晕染开,在安静的病房中显得格外诡异。
时间一天天过去,廖青森仍然在沉睡··阴暗的地下室中,白衣如雪的少年坐在上首处的椅子上,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纤长的手探出,掌心间托着一天青色茶杯,露出一截初雪凝霜似的皓腕,无比诱惑。
少年看着几步开外的男人,眉眼森冷死寂··地板上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他穿着早已被鲜血遮掩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呼吸微弱几不可闻,察觉到少年的存在,费力地抬起头,从凌乱的发丝间露出脸庞来。
·那是一张十分恐怖的脸,足以吓哭任何一个不听话的顽童··蜈蚣似的刀疤纵横交错,狰狞而丑陋,有的早已经结成血痂,有的却还在不断流出鲜血,看得出来这些伤,绝不是一两天能够造成的。
长久以来的非人折磨早已将他精力耗损殆尽,看到少年身影的那一瞬间,韩文轩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并心情平静地猜想是不是马上就要迎来回光返照··毕竟,自从那件事发生过后,白苍可是恨不得将他凌迟,又怎么可能会跑来见他呢·虽然知道因为那次的车祸,白苍对他恨之入骨,命人日日夜夜不停折磨他,害的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韩文轩并不后悔。
如果,上苍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是任何人都用足够的胸襟和气度,看着心爱之人和别人在一起秀恩爱的,韩文轩恰恰就是其中之一,他认识白苍那么多年,早已对他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看到他出手营救廖青森,便明白对方绝对是为了白苏才做出的妥协。
无论之前还是现在,白苍于他而言一直都是这么遥远,以前白苍对他的一颗真心视若敝履,之后更是越发厌恶了··白苍永远不可能接受他··认清现实的那一刻,韩文轩被嫉妒的火焰冲昏了头脑,于是在酒精的怂恿下,他悄悄开车跟在白家的车后,找准时机,发狠撞了上去。
韩文轩试着张了张嘴,以一种嘶哑难辨的声音说道:“……你杀了我吧·”语气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悲哀,以及隐隐的期盼··经历了这么多,韩文轩已经没了昔日的锐气,如今的他只求一个解脱。
“杀了你”白苍轻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越发艳丽,却又危险之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死狗般瘫软在地上的男人,长眉凌厉如剑,视线冷冽如刀,“杀了你怎么够呢,你现在经受的痛苦,尚不及我的十分之一呢。”
“呵呵……”韩文轩闻言笑出声来,夜枭般凄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直听的人毛骨悚然··“……三年了,已经过了三年,你的怒火仍然没有得到平息吗”他看着白苍,眼神不知为何竟然染上几分哀戚和怜悯。
白苍被他这种眼神激出一肚子火气,冷哼一声,手中的茶杯跌在地上,顷刻间碎裂··安静的地下室中,白苍幽幽冷冷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活着吧,好好活着,你才能知道,有时候死也是一种奢望。”
周六上午是白苍固定去医院的时间,这个习惯他已经坚持了三年,所以今天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无论医生还是护士都早已司空见惯,对外界传闻中强大冷漠的男人再也生不出一点好奇心。
病床上的青年径自沉睡着,神情静谧安详,只是因为久居内室,所以皮肤不可避免的多了几分病态的苍白,身体也消瘦的厉害··白苍到的时候,郑叹正在用毛巾给青年擦拭脸颊和手臂,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尤其是他还长了一张俊朗野性的脸,搭配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违和。
这样的场景尽管已经看了三年,白苍也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倒是渐渐理解了郑叹··他期盼着阿苏就存在于这具身体中,郑叹却希望这人仍是廖青森,完完全全的廖青森。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在这一点上两人永远不可能达到统一,所以尽管经常相见,他们却很少交谈··看到白苍出现,郑叹手上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下,当年的事他已从白苍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真相,虽然知道自己动不了对方,在现实的重压下也无奈地选择退让,但出于一个警察的基本职业操守,郑叹本能地排斥着白苍。
白苍看着病床上的青年,眼神晦涩难辨,不可否认的,现在白苍对青年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因为当年廖青森对白苏的爱恋,他会产生厌恶的情绪简直理所应当,但另一方面,想到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白苍又发自内心地希望他早日苏醒。
郑叹有意加快了动作,轻手轻脚地为青年理好衣服和头发,习惯性地捏了下他的脸颊,微微俯身,故作嫌弃地轻声道:“你躺在这里装死的样子真是难看透了,玩够了的话就早点醒过来吧,醒过来骂我,我一直都等着呢。”
青年依旧毫无反应,郑叹等了一会,终究仍是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只等来失望,他站起身将洗漱用具端进卫生间,没有注意到廖青森掩在被子下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病房安静下来,白苍站在窗边,凝望着外面几株随风舞动的垂柳,眼神灰冷,声音惆怅:“你什么时候才舍得回来看我呢”·没有人回答他,白苍枯站了一会,随意地转过身来,却敏锐地察觉到青年睫毛正微弱的颤动着。
白苏的身形僵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正在苏醒,他激动地快步走上前去,坐在床侧,紧张且忐忑地看着青年,小声地呢喃道:“阿苏……”·那一刻,白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青年眼珠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过了片刻,他突然睁开眼睛,望向白苍··四目相对,眼神交接,白苍的手开始颤抖,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着,而手的主人就是这病床上的青年。
对方牢牢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决定他究竟是生存,还是立刻死去··青年默了片刻,眼眸逐渐清明,他冷冷地看着白苍,语气疏离,带着一份狐疑,“你是谁”·廖青森是真的很疑惑,虽然面前这张脸看起来十分眼熟的样子,但,为什么自己会隐隐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呢·他的话刚落音,白苍脸上的笑就完全僵住了。
看他不说话,廖青森便自己试着动了动手臂,发现体力不错后,他慢慢撑着床铺坐起身来··郑叹洗完手出来,视线瞬间和一双清泠泠的眼眸对上,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突然降临,将他整个人都砸懵了。
呆滞了片刻,郑叹疾步走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对方的肩上,语气中带着遮掩不住的颤意,“……你,你醒了”·听到他的声音,本来正垂眸沉思的廖青森突然抬起头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郑叹,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语调清冷,缓缓地问道:“刚才那个骂我难看的人是你,对吧”·“呃……”郑叹一时无言以对,瞬间产生很不妙的预感,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闷头作死了一次。
·当然,之后无比艰辛的追求之路,也直接证明了他的预感没错··这边郑叹仍在越描越黑的费力解释着,一旁的白苍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起身走了出去,周身狠戾阴冷的气息直接震慑得等在外面的一群保镖噤若寒蝉。
廖青森已经醒了,那么他的阿苏又在哪里呢·白苍痛苦而绝望,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掌心间隐隐有温热的泪流出··从医院回来后,管家告诉他,韩文轩咬舌自尽了,白苍听若未闻,面容像是寒冬腊月的湖面,没有丝毫涟漪,眼神冷寂如死。
既然阿苏都已经不在了,其他人的生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看到他如此,管家也不敢再拿小事烦他了,心想那个被他拦在门外自称是先生孪生弟弟的少年,大概只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吧毕竟两人长得可是完全不一样呢,啧啧,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不专业的吗·上任不足三年的管家大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笑眯眯地退下了。
“qaq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去问你们家的先生啊,我真的是他的弟弟,唯一的弟弟,qaq为什么都不相信我……”·被拦在门外的白苏简直快要被虐哭了,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他莫名其妙地从白苍的身体内溢出,再然后就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股冷风一吹,直接飘荡到了偏僻的山区,随后附身到一个刚刚断气的少年身上。
至于你问为什么迟了整整三年他才回到这里·不知道山区交通基本靠走吗·不知道白苏他方向感奇差无比吗·实在进不去家门,白苏只能无奈表示等着半夜去爬墙头了,再严密的防护都有疏忽的地方,这里毕竟是他家,白苏了解这里的一切,想要偷偷溜进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愿这三年间白家的防卫系统没有大的变动。
·眼皮很沉重,精神倦怠,白苍躺在床上,眼神渐渐迷离,脸上露出一个安详而幸福的微笑,身旁的地板上散落着空了的安眠药瓶··“我这就来找你了……”白苍轻声呢喃道。
因为白苏的事,这三年来他经常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身体极度疲累,白苍想这次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吧·几分钟后,白苍被吵醒了。
耳边有人在哭,委屈又难过,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冰凉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却烫得白苍的心脏一个哆嗦··白苍睁开眼,视线落到一个面容完全陌生的少年脸上。
“阿苏”他有气无力地问道,表情仍有些恍惚··白苏嘤嘤嘤着点头··“真的是你吗”·“是我是我。”
白苍费力地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对方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动作熟稔至极,好像从出生开始,他就已经在不自觉地这么做了,一切都十分的天经地义。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却没能让自己弟弟安静下来,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的白苏只觉得无比难过,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你为什么不等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傻事呢……”·“别怕,没事的。”
白苍微笑着安慰他,没有告诉他如果不是自己心存死志,放弃求生的话,这样份量的安眠药还不足以杀死他··白苍打起精神,让白苏给他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然后便静静地躺在白苏怀中,贪恋地看着他如今这张完全不同却又格外清秀俊美的脸,“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么久”·他不问还好,他一问白苏顿时哭得更加厉害了,控诉道:“你不是知道我不认路的吗,qaq我被困在深山里面好长时间都走不出来,山脚下的车一个月才来一次,还贵的要死,我又没钱……”·“所以……”·白苏哭得眼泪啪嗒的,说不出的可怜,“所以我就把大白小白给他们了……”·白苍疑惑:“大白小白”·“就是我养的两头小猪啊”·“……”·☆、第61章 蔷薇少年(一)·白苏是被活活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四肢虚软无力,精神恍惚,随时都会昏过去的样子,白苏微微动了下身子,抬眼查看四周情况··光线太暗,白苏睁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隐约辨认出些东西,灰暗冷清的房间,身边坐着七八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抱膝缩成一团,脑袋深深地埋进怀里,时不时地抽动一下,似睡非睡的模样。
耳边偶尔传来几下咕噜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毫无疑问的,这些孩子和他一样正忍受着饥饿的折磨,白苏皱了下眉头,心里已经模糊猜出了些什么。
没有父母舍得这么虐待自己家的孩子,何况就白苏目前所见,这几个孩子年龄普遍偏低,穿戴差别很大,应该是来自于经济能力不同的家庭··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遇到人贩子了。
之后的所见所闻也证实了白苏并没有猜错··天快亮的时候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微的声音,房间内的孩子们却像是遇到晴天霹雳一般,瞬间惊醒,待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顿时更加惶恐畏惧,个个瑟缩不已,身子抖得形似筛糠。
房门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矮小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土黄色半新不旧的外套,下面的裤子歪歪扭扭随时都会掉下去的样子,嘴里咬着一根烟,尖嘴猴腮,表情凶恶,不断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缝,皮肤泛着油光,说不出的猥琐,看一眼便让人打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操又要换地方……一群恶心的兔崽子……麻烦死了,凭什么每次都是老子来弄……”·男人骂了几句,动作粗鲁地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胸怀处用力踢去,大骂道:“睡什么睡赶快起来,都他妈的睡死你们算了”·那孩子身影单薄,受了他一脚后控制不住地往后摔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一听便知肯定十分疼痛,但那孩子却忍着眼底的泪,一声不敢吭地迅速爬起来。
显然那孩子也知道,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上的宝贝了··在这里他们没资格撒娇··白苏看着那孩子死气沉沉的表情,感觉有些心酸,但垂眼看了一下如今自己小胳膊小腿的模样,却又清楚地明白,此时绝对不能意气用事,轻举妄动的话不但不能救出这些孩子,说不定还会招来更加残忍的惩罚。
·不过,听这男人的语气,他们似乎是团伙作案,还有其他人在,而且男人在这个团伙中的地位好像并不高,所以这些琐碎麻烦的事才会每次都被分派给他做,男人积怨已久,已经心生不满。
白苏默默将这些信息记下,暗自想着或许这会成为一条突破口也不一定··几个孩子动作麻利地收拾整齐,缩手缩脚地站成一排,没人敢发出任何一定声音··男人冷哼一声,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布袋子扔过去,尖着嗓子不耐地说道:“一人一个,不许多拿,否则将你们手给剁掉”·被他这么一吼,孩子们吓得一个哆嗦,小心翼翼地依次上前从布袋子中拿出一个馒头,低着头狼吞虎咽起来。
馒头很凉,还带着一股子馊味,不知道是放了几天的,白苏心里有点嫌弃,嘴巴却十分诚实地迅速分泌出口水,肚子也咕噜噜响了起来··饿了太久,一个馒头根本不够,但孩子们却没人敢提出任何异议。
简单至极的早餐结束之后,又有其他一男一女走了过去,为首的男人高大魁梧,身形健壮,长相十分粗野,下巴处分布着密密麻麻的胡渣子,眼睛里带着危险又邪恶的光芒。
白苏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刻收回目光,有些头疼地想,这个男人似乎不好对付啊··见到那高大男人,隔着几步远,这边房间里刚才还一脸不满的男人立刻换了表情,点头哈腰地笑问道:“哎呦,虎哥,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就这几个毛头孩子,我一个人就行……”·被他称为虎哥的男人嘴里叼着烟,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笑骂道:“少特么废话,陈老二,这些孩子都吃过饭了吧”·陈老二连忙点头:“吃了吃了,都已经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上车走人。”
虎哥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走到房间里,用脚拨开地下的布袋子扫了一眼,然后回身一脚将陈老二踢倒在地,挑眉笑问道:“我给你的钱都喂进狗肚子里了”·看着陈老二呲牙咧嘴的模样,白苏心里偷偷暗乐,该真是现世报·陈老二捂着疼痛的腰腹,后怕不已,有些心虚,但仍硬着头皮答道:“虎哥,您不知道,这些孩子能吃的很,那一笔钱早就花完了,我这也是没办法……”·“是吗”虎哥笑了一下,取出嘴巴中的烟,用力摁在陈老二的脸上,对方疼得一个劲地抽冷气,哀声嚎叫,却因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慑,不敢生出丝毫躲避的心思,大声求饶着。
看到这一幕,孩子们都吓得面无人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直到烟头完全熄灭,虎哥才直起身子,“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好好照顾他们,有你赚钱的时候,没想到你还是这么鼠目寸光,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就直接废了你,知道吗”他说完伸出宽大的手掌态度轻蔑地在陈老二脸上拍了几下。
陈老二看清了他眼底的阴鸷和狠毒,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连连点头,赌咒发誓地表忠心··这时,一直静静等在一侧的女人走上前来,伸出纤纤玉手搭在虎哥的肩上,妩媚一笑,娇声道:“虎哥大人有大量,您消消气,就别和这狗崽子一般见识了。”
白苏心中一动,抬头觑了那女人一眼,见她穿着大红色的紧身连衣裙,一头栗色长发烫成波浪状,垂在胸前,粉面朱唇,身体玲珑有致,十分魅惑··不过,白苏却隐隐觉得着这女人绝非是胸大无脑之辈,起码要比她表现出来的聪明的多,比如刚才,虎哥在发脾气时,她没有立刻上前劝解,而是选择先行观望,等到他发泄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既避免了引火烧身的可能,又在陈老二面前卖了个好,着实是聪明人的做法。
杜曼双眸盈盈眼波如水,乖巧地取出一根烟点燃,递到虎哥嘴边,柔嫩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脸颊,娇笑道:“请吧,虎哥·”·虎哥笑了起来,张嘴咬过那根烟,滚烫的大手落在杜曼的柔韧的腰上,不咸不淡地说道:“还是你最贴心。”
杜曼回以一笑,只是心里究竟信了几分恐怕就没人知道了··“行了,赶快爬起来,你们两个把这些孩子收拾干净,找些东西喂他们,动作麻利点,我们今天还要赶路呢。”
虎哥踢了踢陈老二,示意他起来,然后对着杜曼叮嘱了几句,挣开她的手,走了出去··他离开之后,房间内沉闷压抑的气氛才得以缓解,陈老二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卧槽可真是吓死我了,不就是几个孩子嘛,就算饿死了又能怎么样,犯得着做得这么绝吗”·杜曼收回注视男人背影的目光,看向陈老二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撇了下嘴角,将心底的不屑很好的掩饰过去,随口解释了一句:“好了,你也别埋怨了,虎哥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我听说这些孩子都是为一个大人物找的,当然要好好照顾着,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老二不大相信,心想既然是大人物,那要什么东西没有,找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做什么,这该不会是虎哥的托辞吧·看到他的表情,杜曼心底冷笑一声,暗骂真是没见识,同样是在道上混的,看看人家虎哥那身气势,再看看他,烂泥扶不上墙·那个大人物找这些孩子的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连虎哥这种在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心甘情愿地为人家跑腿,可见那人身份确实不凡,既然如此,只要把这事办成了,还愁没有好处拿吗·不过,杜曼的目标可不止钱,如果可能的话,她更想要通过这次机会,结识那位所谓的大人物。
当然,这些心思杜曼是不会告诉陈老二的,她刚才提点他一句,也是怕陈老二日后继续虐待这些孩子们,自己交不了差··在陈老二和杜曼的监管下,白苏和其他几个孩子依次到卫生间洗漱,然后每人分到了两个鸡蛋一盒奶,这些东西下肚,白苏虚弱的身体才渐渐好受些。
然后,陈老二用绳子将孩子们绑成一长串,在天彻底亮起来之前,把他们带到一俩卡车上,没日没夜地赶路··之后的几天,白苏和几个孩子基本上都是在卡车上度过的,杜曼和陈老二会按时拿东西上来给他们吃,确保不会将人饿死。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担任司机,白苏曾经在下车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看到过他徒手掰断一颗碗口粗的小树,于是他心里刚刚筹划好的偷跑计划立刻就破碎了。
·而且,据白苏观察,这些人手里还有枪,他要是真逃跑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于是,他只好静观其变,暗中寻找机会,顺便抓紧一切时间蛊惑其他孩子入伙,可惜他们都被打怕了,面对白苏的试探和暗示,都是一脸麻木。
☆、第62章 蔷薇少年(二)·卡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白苏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悄悄挪到最外侧,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经过几天的相处,白苏和这些孩子彼此熟悉起来,他们也早已习惯队伍里的这个异类,所有人都默默看着他,没人阻止,却也不敢上前相助。
·这样地狱式的生活对人所造成的折磨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可怕的是它将会消磨掉孩子们的鲜活朝气,一点点把他们变成麻木不仁的傀儡,而就目前的情形来说,他们无疑是成功的,因为已经没人再敢生出一点逃跑的心思。
除了白苏·他是这些人中唯一还不曾放弃的,这从白苏灵动狡黠的眸子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尤其是当他身处一群表情呆滞眼神漠然的孩子中间时,这种区别就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白苏知道这点不同很可能会给他招来麻烦,所以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完美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懦弱胆怯的小孩子··整日缩在卡车上,气氛沉闷而压抑,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莫说是其他孩子,就连白苏有时候都会被铺天盖地的绝望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外面很安静,男人们交谈时有意压低了声音,白苏也听不太清,只是隐约听到一道陌生的男声,似乎是前来接应的人··这么看来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白苏顿时忧愁不已,这几天里他已经知道了那个经常穿着红色紧身连衣裙的女人名字叫做杜曼,也从她和陈老二时不时的对话当中,大致猜出了些东西。
既然要寻他们的是一个大人物,那么目的地的防卫系统肯定不一般,若是等到被带到那人身边,成功逃脱的几率恐怕就更小了,而且鬼知道等待他们这几个孩子的究竟是侩子手还是油锅·只是,那人找几个孩子做什么呢·白苏回头看着身边几个缩头耷脑的孩子,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两个共同点,但似乎除了年纪小,都是男孩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白苏有些泄气,倚在卡车的铁皮上,闭上眼睛融合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原主出生在某偏远山区的一户普通农家,家境贫寒,上面又有几个哥哥姐姐,原主的父母实在负担不起孩子们的生活开销,就将尚在襁褓之中的白苏送给了别人,却不想竟害的他落到人贩子手里,几经辗转,半个月前才被卖到陈老二这里。
原主小小年纪,却已经遭受了太多的不幸和磨难,被人贩子控制住,以乞讨度日,整天打骂不休,这也是白苏会在这具身体上看到伤疤的原因··这段记忆灰暗绝望,白苏只回忆了一会便觉得满腹辛酸苦涩,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便将这些暂且放下,开始召唤香蕉君,迟了约有一分钟,这个蠢哒哒的小东西才上线,问道:“亲爱的宿主,怎么了”·若是此时能见到对方的实体,白苏必定要冲上去狠狠揍小蕉一顿,他恶狠狠地问道:“老实交代,这一次你又把我送到什么世界了”·香蕉君有点心虚,努力想要安抚他,“宿主别激动啊,我马上就把原书传送给你。”
将原书剧情细细浏览一遍,白终于搞清楚了现状,只是明白过后,他对这些孩子们不由更加怜惜起来,试探着问小蕉:“你有办法把他们救出去吗”·香蕉君想了一下,迟疑道:“虽然有些麻烦,但勉力可以一试,只是让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你也知道找这些孩子的人权势滔天,除非他自己答应放过他们,否则,你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说不定还要连累他们的家人。”
白苏也是心下不忍,所以才有此一问,听到他这么说,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有些无奈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仍然有些不好受,接下的时间里他一直闷闷不乐的。
当天夜里,白苏几人被带下卡车,改乘轮船,如此披星戴月,终于在三天后抵达一处小岛··双脚踏上土地时,白苏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没办法,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旱鸭子,这些天又一直和别的孩子挤在一间房里,许是轮船行驶的太快,船舱也颠簸的很,他已经吐过好几次了,其他孩子的脸色也不大好。
码头边站着几个统一穿着黑色西装的魁梧男子,带着墨镜,气势俨然,像是保镖之类的人物,为首的男人越有四十多岁,整张脸严肃地板着,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唇边留着一撇胡子,下巴高高仰起,冷冰冰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看起来十分不好相处。
看到那男人,虎哥眼眸中快速地闪过什么,将脸上放松至极的表情收敛起来,紧走两步上前,一改刚才的流里流气,笑道:“于管家,怎么还劳动您亲自出来了真是折煞小弟了。”
“田老弟客气了·”那位于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神色间带着几分高不可攀的傲气,像是十分不屑与虎哥笑谈,些许应承了几句便将目光放到几个孩子身上,眯着眼睛一一扫过,眸底精光乍现,“就这么几个”·看出他对自己的轻视,虎哥神色自若地将僵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来,态度自然地好像刚才做出递烟姿势的人不是他一样,笑着解释道:“于管家整天待在这岛上,哪里知道外面的情形,现在生意难做啊,就这么几个孩子,也费了老弟我不少心血呢。”
“是啊,是啊,现在的孩子都金贵着呢,不好偷啊·”一直缩在虎哥身后的陈老二也忙不迭地点头,其实他这么急着插话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刚才下船的时候他偷偷往这岛中央扫过几眼,虽然距离有点远看不太真切,但隐隐约约的也感受到了主人家的贵气,便想要在这位于管家面前露个脸。
却不想,对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眸中的不满几乎快要化为实质,嘴里的话却是对虎哥说的,“田老弟其他都好,就是在管教下属方面太过心慈手软了·”·虎哥微微眯了下眼睛,脸上笑意未减:“让您见笑了。”
似乎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转过身去瞥陈老二的那一眼,却已经染上几分杀气··之后两帮人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白苏几人很快就易了主··大概是觉得几个孩子翻不出什么花样,也或者是对岛上的守卫太自信,这一次白苏他们倒是没有被绑住双手。
白苏混在队伍中间,低垂着头尽量减低存在感,一边偷偷用眼尾扫视周围的环境,试图记下些标志性的建筑··只可惜,岛上花木繁多郁郁葱葱,几条羊肠小路打眼一看却又相差无几,白苏偏又是个路痴,方向感奇差,费劲记了半天仍不得要领,反倒是把自己整得头昏脑涨的。
于管家带着几个孩子绕来绕去,走了半小时左右,终于来到小岛上的别墅区··早有八名佣人规规矩矩地等在入口处,一见到几人身影,不待于管家吩咐,立刻走上前来,熟门熟路地领着孩子们进内室洗漱,看其形容举止,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子的事情了。
带白苏去洗漱的是一个圆脸蛋的姑娘,皮肤偏黑,骨架宽大,不大像本国人,行事作风透着股慓悍气,不顾白苏的反对径直将人扒光摁进浴池里··白苏有点小羞耻,缓了片刻才试探着和这姑娘打招呼,想要套出点有用的信息,对方却听若未闻,兀自埋头拿毛巾给他擦拭身体。
圆脸姑娘动作麻利,快手快脚地给白苏洗好澡,又拿来一套新衣服,给他换上··白苏再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洗漱完毕,全部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背带裤,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沐浴后的红晕,看起来可爱极了。
于管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眼紧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等到所有孩子站定,他才睁开眼睛,淡淡道:“都到齐了是吧那好,既然来到了这里,出去是不太可能了,为了避免你们做出蠢事害人害己,我现在就给你们讲讲这岛上的规矩,省的你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的语气平静之极,好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不知对孩子们来说是怎样残忍的现实。
顿了顿,看到孩子们都在认真倾听,于管家才继续说道:“岛上规矩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有几点,这第一嘛,先生喜欢安静,在岛上禁止大声喧哗,否则的话就割掉你们的舌头,就像是她们一样。”
他说到这里,微微挥动了下手,这简单的动作就像是连接在女佣身上的某种开关一样,安静侍立在一侧的她们立刻走上前来,机械地张开嘴巴,动作整齐划一,提线木偶似的,宛如出自同一个人。
那张开的嘴巴里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只除了深处一截结了疤的舌根,恐怖而残忍··“——啊”有两三个胆小的孩子经受不住刺激吓得叫出声来,感受到于管家望过来的毫无温度的目光,却又马上乖觉地紧紧捂住嘴巴,小小声地啜泣着。
只看了一眼,白苏便立刻收回目光,眼睛却慢慢红了,此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圆脸女孩一直不肯开口··她已经成了一个哑巴··于管家对这样的震慑效果很满意,微点了下头,示意女佣们退下,然后才继续说下一条:“第二,对先生的命令绝对服从,否则你们将会被扔进海里,葬身鱼腹;第三,不要试图逃跑和反抗,除非你不介意被打断双腿……”·☆、第63章 蔷薇少年(三)·白苏第一次见到贺云楼的时候,对方正坐在花园里看书。
正是春日时节,阳光温软,暖暖地洒落一地,各色花朵艳灿灿地开着,空气中漂浮着清甜香气··男人面对众人坐着,穿着随意,姿态闲适,素净的浅蓝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双腿上覆着一条浅灰色羊绒薄毯,膝上摊放着一本书,再往上就是落在书页上的几根修长白净的手指了。
身后的广玉兰树擎着千万花苞,几株樱花树密匝匝地缀满粉嫩花朵,那男人端坐在树下,头部微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流泻而出,亲吻着他线条美好的侧脸··于管家领着几个孩子站在几步开外,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大概就是书中的大反派贺云楼了吧白苏这样想着,面上一副乖巧模样,视线却悄悄延伸过去,围着那男人绕了一圈,然后才不动神色地收回来。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一切动作都被男人看在眼里,只是未曾点破罢了··直到将某个章节看完,贺云楼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难描难画的精致脸庞,眉眼温润如水,含着几分醉人风情,淡粉色的薄唇紧紧抿在一起,轻声道:“于管家。”
声音清雅如三月春风··听到他的声音,于管家立刻躬身上前,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恭敬和畏惧,点头道:“先生,田成虎办事不力,只找到八个孩子·”·早有仆人动作轻柔地取走贺云楼腿上的书,然后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尊造型古朴小巧的手炉,另有仆人拿着外套上前,却被贺云楼摆手挥退了。
贺云楼抱着手炉微微眯起眼睛,温和一笑:“罢了,先让我看看这些孩子们吧·”·注意到他的动作,白苏心中一动,看来这位大反派真的和书中描写的一样,体弱多病,生性畏寒了。
虽然想要吐槽这种病美人似的设定,但白苏可不敢真的小瞧贺云楼,其他不说,在原书中能逼的攻受双双跳海,差点葬身鱼腹的人,绝对不容小觑,如果不是有主角光环辅助他们的话,谁能笑到最后还真不一定呢。
得了他的话,于管家示意孩子们上前一步,简单介绍道:“按照先生的吩咐,找来的八个孩子都是男孩,年龄在五到八岁之间,身体情况不错,至于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和其他疾病潜伏,还需要进一步检测。”
贺云楼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利刃般的视线从眯起的眼睛中探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抚弄着手炉上雕刻的花纹··于管家小心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回头轻声对孩子们说道:“去给先生问好。”
孩子们来之前就已经被训练过,听到这话,虽然有些胆怯,却也都规规矩矩地上前一步,小声说了句:“先生好·”只是毕竟年幼,还未经历过什么风雨,声音里便不免带上些颤意和畏惧。
贺云楼一直眯着眼睛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听着··白苏是最后一个,如同前面的七个孩子一样,他上前一步,小声问好,奇怪的是他刚刚张开嘴,闭目养神的贺云楼便霍然睁开眼睛,直直与他对视。
男人的视线犀利明亮,几乎能照进人心底最不堪的地方,白苏被他这样望着,惊愣之下竟然忘记要说什么,只是傻呆呆地张大了嘴巴···贺云楼轻轻一笑,“你叫什么名字”·白苏如实回答。
贺云楼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恰有轻风乍起,无数桃粉色的樱花花瓣簌簌飘落,被风卷裹,香风来袭,贺云楼许是不慎吸入了些花粉,竟然不停打起喷嚏来··若是别人如此也就罢了,贺云楼的身体却是忍受不住的,不一会便有些呼吸急促,连咳带呛的,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都被给憋红了,看起来好不狼狈。
·侍立在一旁的佣人吓了一跳,拿药的拿药,请医生的请医生,但因着贺云楼的古怪脾性,却没人敢随意触碰他,就连于管家也是慌乱不已,急得差点跳脚,伸出去的手却不敢落在对方身上。
看到贺云楼的脸色由红转白,白苏心知不好,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休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和其他几个孩子就别想活了··想明白了这点,白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冲上去三两下将贺云楼身上的花瓣拍落,然后用手轻抚着对方的胸口,小声劝导:“呼吸,慢慢来,对……”·正捂着嘴咳嗽不止的贺云楼颇感意外,诧异地看了白苏几眼,桃花眼里快速地闪过某种不知名的亮光,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那样吸气,慢慢平缓呼吸。
在此期间,白苏不断帮他顺气,因为个子太矮的缘故,还不得不踮起脚尖,再加上这具身体虚弱瘦小,不一会就累出满头大汗··孩子的手稚嫩柔软,一下下落在自己的心脏处,惊起一阵涟漪,微微酥痒的感觉让贺云楼十分意外,他凝眉感受了一会,暗道原来被别人触碰的感觉,其实没有他设想过的那般糟糕。
私人医生方平赶到的时候,贺云楼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只是身体有些乏,脱力地坐在那里··白苏悄悄退到一侧,有些后怕地想也不知道于管家会怎样罚他,虽然某种意义上他是救了贺云楼不错,可是昨天晚上于管家才警告过他们,他说贺云楼有很深的洁癖,不喜欢和任何人产生肢体接触,以后做事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这一点,否则的话……·想到于管家给他们科普的种种残酷刑罚,白苏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佣人将贺云楼推回房间,白苏抬头时刚好看到对方身下的轮椅,有些惊讶,心想原来反派boss这么早就已经坐上轮椅了,那他的身体状况岂不是十分堪忧。
白苏虽然做错了事,但毕竟算是救了贺云楼一次,于管家便命令他跪在花园里反省,然后带着其他几个孩子离开··书房··贺云楼依靠在宽大的沙发上,神情淡漠,却偏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高傲感,“怎么了”·于管家问道:“先生,那八个孩子怎么安排”·“教好规矩,送到后面的别墅,找些人训练他们。”
贺云楼连头都没抬,淡淡回答·于管家点头称是,他想到了什么有些踌躇地说道:“刚才那个叫白苏的孩子,是不是也照规矩剁掉双手,然后扔到别的地方”·捏着纸张的手微微停滞一下,贺云楼皱眉想了一下,摇头道:“算了,难得遇到一个合我胃口的孩子,就留在身边吧。”
于管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底惊讶,面上却沉稳如水,“我会找人教导他,等再大些就可以留在先生身边伺候了·”·贺云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径直低头看书。
于管家静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静悄悄地走了出去··每一个喜欢脑补的人都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白苏虽然被罚跪,但他也没浪费时间,正埋头沉思着,在这一个世界中,白苏的任务有点特别,他不需要特意去攻略什么人物,只要努力保证自己能在魔王先生的手里坚挺地活下去就好,活得越长久,积分越多。
没错,魔鬼先生说的就是贺云楼··这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主角攻受还没出场,暂且不表,但作为原书中终极boss的贺云楼,可着实是真绝色,其他不说,只这家伙的一张脸就在原书中占据了近一千字。
贺云楼生得惊采绝艳,自小就才智过人,只可惜天妒英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比常人要虚弱的多,也受不得刺激,整日闷在小岛上··他的双腿倒是能够走路,只是常常走三步喘两步的,因此十天里倒有九天是在轮椅上坐着的。
贺家权势滔天,黑白两道均有涉及,贺云楼作为贺家的掌舵人,寻找一颗匹配的心脏移植,其实并非是难事,问题是贺云楼的血型是万中无一、被称为熊猫血的rh阴性血,这么一来,事情就麻烦了。
因此,贺云楼派出大量人手寻找具有这种血型的孩子,将他们教养在身边,衣食住行无一不精,甚至有意将他们训练成精英,其实都不过是为自己打算罢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贺云楼是一个极度自恋且极度自负的人,他坚信拥有这种熊猫血的人最终都将成为人中龙凤,所以除了充作人体器官储备器之外,贺云楼还有意将这些孩子收为己用,毕竟他只需要一颗心脏就够了。
在这一点上,贺云楼并不打算欺瞒孩子们,他从一开始就将选择权交到他们手上,让孩子们认清现状,要么拼命训练,成为站在制高点上的强者,要么就只能沦为牺牲品。
当然,在一切训练开始之前,孩子们首先接受的便是一场洗脑仪式,然后他们就会忘掉一切,只剩下效忠于贺云楼的念头··贺云楼从来不是良善之辈,既然几年之前他能为了家主之位,亲手杀掉一干阻碍自己前进的长辈,那么在几年之后的今天,他就可以为了活下去,选择牺牲几个无辜的孩子。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春天的夜里,乍暖还寒,清风吹来时白苏硬生生打了个哆嗦··一双擦拭的干干净净足以充作镜子的皮鞋出现在他眼前,白苏抬头,对上于管家略显浑浊却依旧精明无比的双眼。
对方冷淡的话语传入白苏的耳中,感觉竟比夜风还要寒凉一些··他说:“以后再这么鲁莽的话,这双手可能就不再是你的了,明白吗”·白苏点头。
☆、第64章 蔷薇少年(四)·天刚破晓,东方显出几抹鱼肚白,晨曦由窗台间渗透进来,让原本暗沉沉的房间添了丝暖意··感受到光线变化,床上安静沉睡的青年眼珠转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喟叹,手背覆在额上,静静躺了片刻,才闭着眼睛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熟门熟路地按下床头的警铃。
一分钟后,有人捧着衣服从套房的隔间里走了过来,步伐轻灵至极,脚尖踩在软软的地毯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人来到床边,轻声喊了一句:“先生”·贺云楼睁开眼睛,视线对上一双明澈璀璨的凤眸,似有子夜寒星洒落其中,眼尾微微上勾,轻轻一眨,便有无数光华流转,形状姣好的薄唇边带着几分浅笑,直看得他的心也温软下来。
只是下一秒,原本轻松慵懒的贺云楼却倏忽变了神色,目光往下移了一寸,不满地命令道:“去换衣服·”·尽管在贺云楼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白苏还是常常感觉自己看不透这人,贺云楼就像是一台遥控器已经落入喵星人之手的电视机,所以,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是其乐融融的温馨家庭剧,还是无理取闹的都市偶像剧,亦或者是阴气森森的侦探悬疑剧。
就比如现在,刚才还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不开心了,白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早的穿着,藏青色衬衣搭配深蓝色牛仔裤,虽然远没有达到什么惊为天人的地步,但也不至于不堪入目吧,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行了呢,白苏感觉很无奈。
不过,谁让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呢,白苏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点头道:“我这就去换·”·“等等·”身后贺云楼突然叫住了他,淡淡道:“就在这里换。”
白苏脚步停滞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衣帽间,来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区域,一边找合适的衣服,一边暗自寻思贺云楼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当年他被带到这岛上,从五岁开始接受各种训练,学习如何服侍贺云楼,在白苏十岁之前贺云楼身边有其他年长且经验丰富的女仆伺候,他只需要候在一侧慢慢用心学就好,但等白苏十岁之后,这些事就通通被交给了他,尽管有时候贺云楼发病,白苏甚至都扶不动他。
白苏是贺云楼的贴身仆人,只不过,在我国博大精深的语言体系中,“贴身”有不止一种解释,何况两人确实经常单独待在一起,于是在其他下人眼里,白苏自然就成了贺云楼的情人。
说实话,几年前被贺云楼带到床上的时候,白苏也是吓得心胆俱裂,差点都快哭了,妈蛋要不要这么重口啊,我还是个孩子啊qaq··但之后白苏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贺云楼只是单纯想找一个人体暖炉而已,他生性畏寒,又不喜欢吹空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即使产生肢体接触,也不会因此而犯恶心的人,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因为常年吃药的缘故,贺云楼发育速度很慢,明明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和二十左右的少年郎差不多,身上还带着一份淡淡的药香,清冷中透着点苦涩,和他本人一样的感觉。
自从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在杞人忧天之后,硬抗了两夜不睡的白苏就彻底放心下来,睡了个昏天暗地··然后,问题来了··他这边是睡得香甜了,贺云楼却不堪其扰,在白苏第无数次将腿踢过来的时候,他硬生生地被砸到犯病了,不用说,之后自然是一阵兵荒马乱。
第二天,大家看白苏的目光都变了,隐隐还带着点怜惜和敬佩,诡异的很,就连于管家也特意将他叫了过去,训斥一番,然后暗示他以后悠着点··自此白苏算是彻底坐实了男宠之名,每当他想要解释的时候,众人就捂着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你个小婊砸竟敢这么谄媚主上真是干得漂亮以后务必再接再厉”的表情。
至于贺云楼,呵呵,你指望一个狂霸拽的蛇精病去跟众人解释这种事·算了,还是放弃治疗吧··白苏拿着衣服回到卧室的时候,贺云楼已经坐起身,双目闭合,依靠在枕头上似睡非睡的,精致的五官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发出莹润微光,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脱·”贺云楼言简意赅地说道··白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皮微微发烫,手指落在衣扣上一粒粒解开,心里偷偷咒骂一句死变态·虽然不愿,但白苏也知道以贺云楼的性格,什么话只要说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如果心存反抗,下场肯定更惨,所以就磨磨蹭蹭地将上衣脱掉,刚拿起一件白色衬衣准备穿上,就听到贺云楼冷淡的声音,“别动。”
白苏僵在原地,贺云楼的视线在他赤裸着的上身绕来绕去,剔透的眼眸中盛满某种情思,粘稠如蜜,连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良久,直到白苏冷得打了个哆嗦,贺云楼才若有似无地轻叹出声,“真好……”·看他精神恍惚,气势消减,白苏飞快将衣服套上,依样换掉裤子,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动作快得简直像是被人捉奸在床·贺云楼回过神来就看到穿戴整齐的少年,他微微勾了下唇角,也不再追究什么,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说道:“过来吧。”
白苏依言上前,半揽着他的肩,扶着他坐直身体,然后拿过熨烫好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给贺云楼换上··服侍他穿好衣服,白苏将轮椅推过来,搀扶着贺云楼坐上去,推着他去洗漱,然后用早餐。
一切井然有序,白苏已经熟练至极··早餐后是半小时休息时间,之后推着贺云楼去二楼,接下里的几个小时他都会待在书房办公,白苏只需要做些添茶送水之类的事,倒是十分轻松。
只是今天这个日子却是有些不同的··贺云楼看完一份文件,揉捏了下眉心,问道:“他人呢”·白苏刚出去查看过,十分了解情况,便回道:“在园子里等着呢,先生要现在见他吗”··贺云楼点头,“让他过来吧。”
白苏走出书房,通过墙上的通讯器向门卫传达命令,不一会,就有一猿背蜂腰俊眉修目的青年大步走了上来,那人的双腿修长矫健,脚上踩着硬质皮靴,落在楼梯上时却轻若无物,宛如蜻蜓点水。
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凡在这个岛上生活过的人,走路的时候脚步声都是这般轻不可闻··也有步伐沉重的,只是后来要么死在训练当中,要么就是因为扰到贺云楼的清净,被暗中处理掉了。
开始的时候,白苏还会想方设法地救下一两个不懂规矩的人,贺云楼听到他的请求时表情很诡异,眼神嘲讽之中透着些悲悯,然后他突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以后一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之后发生的事证明了贺云楼没有说错,那些被白苏救下的人并没有心生感激,有的执意要逃出去,有的想要杀掉白苏取而代之,结果全都死无葬身之地··没了他们,还会有其他人源源不断地填补空缺,岛上的一切照常运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是白苏却不敢再意气用事了。
看到站在二楼入口处的白衣少年,青年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继而便若无其事地快手快脚地走了上去,与白苏擦肩而过,径直推门走进书房,从头到尾没有正视白苏一眼··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形,白苏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毕竟在很久之前的那段黑暗岁月里,他们也曾经相依相伴亲密无间过,只是那些情谊,最后都随着世事的变迁而更改。
·书房里的两人正在商谈秘事,这个时候白苏是不会进去的,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想有一天因为知道的太多而被人灭口,于是便一直静静等在门外··枯站无聊,白苏脑内小世界又开始疯狂运转,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就上演了不下十部集科幻奇幻魔幻玄幻狗血伦理爱情亲情于一身的大片,以至于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冷冰冰的男声时,白苏冷不丁的还被吓了一跳。
“这么长时间没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青年一上来就疯狂打脸,简直丧心病狂··面前这男人叫卫七,当年那八个孩子中除了白苏之外年龄最小的一个,至于其他几个自然是卫一到卫六了。
只有白苏还保留着原来的姓名,其他佣人都说是先生对他宠爱非常,所以破了规矩,不过白苏倒是觉得说不定只是因为贺云楼起名废的病症到了晚期,但又举得卫八这名字实在叫不出口,所以才随他去的╭(╯^╰)╮·“卫七,你回来了”白苏回过神来,微笑着问好。
卫七仰着下巴,鼻孔朝天,一副不屑于和凡夫俗子对话的高冷表情,听若未闻··白苏仍然笑着,并没觉得生气,别看卫一和卫七这几人名字起的很随心所欲,但其实这些家伙随便任何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行走在外面,替贺云楼办事,所到之处无不是前呼后拥。
以卫七如今的地位,当然有资格给他脸色看,毕竟,在大家眼里白苏只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罢了,和他们这些肱骨之臣没法比··☆、第65章 蔷薇少年(五)·卫七这人向来毒舌,说话从来不留情面,为此没少得罪人,两人自幼相识,白苏早就熟知他的秉性,也不和卫七一般见识,看他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就想要先行离开。
却不想,刚转过身就听到卫七冷冷嗤笑一声,不满地问道:“怎么,怕我吃了你”·这大少爷可真是难伺候,白苏很无奈:“你现在不是很讨厌我吗”·卫七不置可否,以挑剔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将他审视一番,视线触及他身上的衣服,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语气凉凉地说道:“听说这些年来先生身体只有你一个人,他倒是宠你……”·被误会的多了,白苏也懒得解释了,反正即便他说自己和贺云楼之间是清白的,大家也肯定不相信,只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以贺云楼那副弱不胜衣的模样,能做的了什么·说来也真是奇怪,那人明明孱弱不堪,但任何人想起他时,首先涌入的绝对是强大阴狠一类的形容词,很少有人去注意他的身体和面貌。
说了几句之后,卫七话锋陡然一转,言辞犀利地问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你现在是年轻漂亮,可是将来呢等到你年老色衰,甚至根本不用等那么久,等哪天先生玩腻了,自然有其他更年轻鲜嫩的漂亮孩子前仆后继的扑上去,到时候,你又算什么”·卧槽,为什么这家伙的脑洞比我还大,真是不甘心·看白苏微张着嘴巴,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半天没有说话,卫七会错了意,以为他不赞同自己的话,立刻加重了语气说道:“你别不以为意,先生坐拥那么大的家业,有的是人拼了命地往他床上爬,而且贺家现在可是连一个正式的继承人都没有,你一个男孩子能做什么能给先生生孩子吗等到未来主母进门,你以为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地”·认识这么久,白苏第一次知道卫七竟然还有如此唠叨的一面,他有些反应不能,下意识想要为自己申辩几句,“我没有……先生……”·卫七眉头微皱:“什么”·白苏正打算豁出面子,再说得直白一点,就听到左手腕上特殊材质的通讯手表中传出了贺云楼的声音,对方命令他快点过去,白苏不敢耽搁,冲着卫七点头示意一下,连忙推门走进书房。
贺云楼坐在书桌后,面前摊放着一份文件,眉眼低垂,一手捏着钢笔,一手落在书桌上,轻轻地敲击两下,这细小的动作正是他心情不虞的表现··白苏了解贺云楼的所有小习惯,瞬间就明白这死变态又不爽了,于是立马夹起尾巴做人,轻手轻脚地将书桌一侧的文件整理好,又为贺云楼泡了杯热茶,然后静静地贴站在角落里,充当壁画。
可惜,贺云楼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身体虚弱,气势却格外强劲的男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五官隐在薄薄的香雾里,看不真切,就连那清泠泠的嗓音也变得飘渺起来。
贺云楼问道:“卫七跟你说了什么”·白苏小心觑了他一眼,斟酌用词:“让我早做打算,以免将来主母进门后落得个凄惨下场·”这倒不是白苏心性凉薄,转头就卖队友,而且他深知贺云楼的脾性,这人生性多疑且敏感,若是说谎,反而会引起他不必要的猜忌,到时候即使解释贺云楼也是不听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据实以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白苏多心了,他总觉得刚才贺云楼叫自己进来的时机也太巧了一些,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对话内容··若真是如此的话,这个时候撒谎,简直是自寻死路。
果然,听到白苏的话,贺云楼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反而笑出声来,薄唇勾起,眉眼弯弯,灿烂得根本不像是贺云楼应该有的表情,这样的笑容并不会让人觉得开心或愉悦,倒是让白苏更加紧张,甚至隐隐生出了丝胆怯的心理。
贺云楼眉眼带笑,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觉得呢”·qaq求求你别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白苏简直快要被他吓尿了,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回道:“这都是卫七那个蛇精病听信谣言脑补过度,我会向他解释清楚,还先生清白的。”
不要鄙视他说跪就跪没有男子汉气概,如果白苏是在乎这种东西的人,他早就在这个岛上死一万次了··白苏原以为自己这么说能让贺云楼稍稍消些气,却不料这家伙的脸更加黑了,说话时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了,“是吗”·迟钝如白苏也意识到气氛不大对了,一时讷讷不敢言,生怕再惹贺云楼生气,要知道每次他犯病,受苦的可都是白苏,毕竟于管家可不敢将责任归到自己主子头上,这种情况下,自然要拿白苏开刀。
看他不言不语地垂着脑袋跪在那里,贺云楼心里有气却偏偏发泄不出,只冷哼出声,对白苏道:“你过来·”·白苏走过去,跪到他的轮椅前,直起身子和贺云楼对视。
这是贺云楼立下的规矩,他常年坐在轮椅上,又不喜欢仰着头看人,所以但凡身边人想要和他交谈,就必须跪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贺云楼是比律法更加崇高的存在,比之古代的帝王也不差什么了。
贺云楼倾身,用略带些凉意的手指轻柔却强势地挑起白苏的下巴,轻道:“我不会娶其他女人的·”语气虽淡,却隐隐带着些解释的意味··当然,白苏可不认为高傲如贺云楼会向一个仆侍解释什么,他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反而有些困惑,“不娶主母吗其实卫七说得没错,先生现在是需要一个继承人……”·贺云楼额头青筋直跳,被他气得胸口都开始隐隐泛疼了,他抽回自己的手指,忍了半天还是气不过,冷声道:“今天的晚饭别吃了。”
听此噩耗,白苏是真的要哭了,他现在正处于长身体的年纪,饭量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饶是不断胡吃海塞也常常在半夜被饿醒,结果贺云楼还要断他的口粮,真是丧心病狂。
白苏正在慎重思考着如果抱住贺云楼双腿痛哭的话,能不能动摇这死变态的决心,就听到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敢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贺云楼的只有一个人··白苏看了一眼贺云楼的神色,起身将门打开,果然看到神情严肃面容古板的于管家,他径直越过白苏,来到书房中央,躬身垂首,“先生。”
于管家待在贺家几十年,是个知道轻重的,断不会拿小事烦他,贺云楼深知这一点,便将满腹的烦躁丢开,问道:“怎么了”·于管家答道:“刚才保镖巡逻时看到靠近岸边的水域里漂着什么东西,打捞上来一看,才知道竟然是个陌生男人……”·贺云楼皱眉:“照以前的规矩办事就好,怎么还来问我。”
所谓规矩就是指将这些意外打捞上来的陌生人送回大路上,前提是ta能提供一笔丰厚的酬劳,否则的话,呵呵,岛上有的是工作分派给这些人··听出他语气中的淡淡不满,于管家也有些无奈,惶恐解释道:“这次打捞上来的男人情况有些特殊,他的身手特别好,岛上的保镖根本制不住他,现在卫七正往那边赶呢,所以我来问问先生的意思,要不要加派人手过去,还是放任他离开”·岛上的保镖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在体能和格斗方面丝毫不输于特种兵,一般人对上他们根本讨不了好,对方既然能占到上风,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贺云楼一直闷在书房里,看了这么久的文件感觉也有些倦了,正好想出去走走,闻言便道:“推我过去。”
这句话是对白苏说的,奇怪的是对方却一直没有反应··贺云楼偏首,看到白苏一脸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眼间甚至渐渐染上几分急切和惶恐,他颇感兴趣地挑起眉头,微提高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了”·白苏回过神来再看向贺云楼时,目光已经变了,这几年间他待在岛上艰难求生,每天自顾不暇,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出了一丝错漏就身首异处,根本没机会去想原书的剧情,以至于刚才听到于管家的那些话时,顿觉一道晴天霹雳。
他怎么就忘了,正牌攻可是马上就要出场了的··迎着贺云楼疑惑的视线,白苏微微一笑,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外面风大,先生还是待在房间里吧,我们到晚上再出去,行不行”·“嗯”贺云楼纯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暗沉光芒涌动,他也报以一笑,在白苏双眼亮起来的瞬间,坚定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这恐怕不行。”
白苏有些泄气,沮丧地上前一步,推着轮椅往外走,心里暗暗祈祷卫七现在已经把正牌攻秒杀,嗯,最好能把那家伙揍得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对着一个面无全非的猪头脸,我看你还怎么一见钟情白苏默默腹诽着,嘴巴也没个消停,一路上喃喃有词的小声絮叨着什么。
·☆、第66章 蔷薇少年(六)·白苏一直都知道正牌攻有一副好皮相,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见到本尊时,还是不免被惊艳了一把··男人发丝凌乱,形容狼狈,虽被几人围困,却丝毫不落下风,被海水浸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几近透明,隐隐显出几分莫名的诱惑。
只看了一眼白苏便连忙收回目光,偷偷去瞄贺云楼的反应,对方坐在轮椅上,神情淡漠,是一贯闲适且高冷的表情··卫七急急后退一步,躲开男人攻来的拳脚,缠斗良久,气息慢慢急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吐掉嘴里的血丝,眉眼越发冷冽起来。
许久没有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卫七的斗志完全被激发出来,丝毫没有推却的意味,正要纵身扑过去,就听得耳边传来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卫七,住手。”
卫七身形一僵,立刻停下步子,转向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弯腰问候道:“先生·”·贺云楼并不看他,反而一直眯着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陌生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动怒的迹象,却也称不上开心,仍是淡淡的,就连语气也轻飘飘的,好像一切都不过是他的随意一问,“你是谁”·在海上漂了那么久,上岸之后迎接他的又是众人的刁难,景辰撑到这个时候,也觉得累坏了,看周围围堵着自己的一群黑衣人都停了下来,和自己说的男人又是坐在轮椅上,他索性直接坐到地上,双手撑在身后,微仰着身子,笑得痞气又邪肆,说道:“我嘛,一个运气不佳的游客而已啊。”
贺云楼凉凉地勾了下唇角,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以命令的语气说道:“在这座岛上,想要活下去,就要守我的规矩,你也一样·”·景辰的气息还有些不稳,说话时便有些断断续续的,“唔,这个啊,刚才你身边的那个呆板的小老头已经告诉我了,其实我觉得你多虑了,我有手有脚的,肯定不会留下来吃白饭的。”
说完还附赠一个大大的笑容··白苏看着两人神色自然地交谈,满心忐忑之外还有一丝惊叹,贺云楼和景辰虽然一冷一热,表面看起来南辕北辙大相径庭,其实骨子里却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强大且自傲,身上也都具有达到成功的一切必备要素。
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是同一种人,原书中贺云楼会在初次见面时就对景辰心生好感,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景辰是一个非常风趣且健谈的人,天生自带一股亲切感,笑容也极具感染力,让人很难生出戒心,但前提是他面对的那个人不是贺云楼。
贺云楼表面是在与之闲谈,实际上却一直在暗中审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视线在他布满薄茧的虎口处轻轻滑过,心中渐渐生出些许警惕··担心剧情作用太强大,贺云楼逃脱不开,白苏突然插了句话,“先生,该回去吃药了。”
贺云楼眼神微闪,略点了点头,“那就回去吧·”神情却似比刚才轻松不少··目送着两人离开,卫七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脸色阴沉如水,看向景辰时神色更加不善,冷笑道:“想留下来是吧,那好,到时候可别后悔。”
景辰笑容依旧,轻声道:“那就请多多指教了·”·自此景辰就完全在岛上安家落户了,他为人聪明,做事又勤快,没多久就完全搞清楚了工作流程,就连特意塞给他的那些脏乱累的活计也能应付自如,倒是让原本等着看他笑话的卫七大失所望。
岛上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有所改变,贺云楼也仍是每天忙着处理各种文件,始终没有主动提及景辰,但白苏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这么多年的陪伴做不得假,白苏虽然常常在心底骂贺云楼是死变态,也时不时地会被他匪夷所思的神逻辑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要说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个死变态死于非命,白苏还真是做不到,尤其是在最近,贺云楼对他的态度竟然隐隐产生某种积极的变化,抽疯的次数正在慢慢减少的时候。
越是薄情的人真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越是痴情,为了让死变态不至于和原书中一样陷进去,白苏提心吊胆地防备着景辰,没少暗戳戳地诋毁他,其频率之密集让贺云楼都意识到不对劲。
“你好像很关注那个叫景辰的男人”贺云楼说出这话时表情有些微妙··白苏撇撇嘴,下意识插刀:“他不是好人·”·贺云楼唇畔的笑多了些真实的意味,“为什么这么说”·白苏再接再厉:“你看他眼泛桃花的模样,肯定是个风流成性的家伙。”
听了这话,贺云楼将视线从书页移至他的脸上,看到他懵懂无邪的神情,又不禁莞尔一笑,轻叹道:“你怎么会懂呢……”·贺云楼会轻信一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吗答案当然是不会,其实贺云楼心底早就对景辰的身份有所怀疑,之所以将他留下来,也只是为了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便于掌控而已。
贺云楼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这个年纪若是放到其他人身上,即便是赞一句风华正茂也是应当的,但对于他来说却偏偏是致命的坎,说不定哪天就会栽了··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身体状况是越来越差了,只是担心引起贺氏上下的恐慌,所以有心掩饰着,没被人看出来而已,但他心脏移植手术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次之所以把卫七叫回来,也是想着有他坐镇,自己多少能放心一些。
毕竟,这个世上,除了自己,也就是他不会害白苏了··心脏移植不同于其他手术,难度很高,对各方面条件要求苛刻,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手术失败,即使如方平这般深造多年的圣手,也不敢轻易尝试,更何况对象又是贺家的家主,前期准备自然要更加慎重些。
饶是如此,手术的成功率也只有三成,毕竟,贺云楼的身体情况实在太差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移植成功,后期能不能扛过排斥反应,谁也不知道··方平曾经将这些情况如实反应给贺云楼,并建议他采用保守疗法,但对方的态度意外的强硬,坚持要经行手术。
那么接下来要担心的就是心脏来源的问题了··想到这里,贺云楼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昭示出主人烦躁的心情··继卫七之后,卫一他们也都纷纷回归,多年不见,大家再聚到一起时明显有些生疏。
几人对视一眼,面上神情都有些凝重,这些年来他们甘心充当贺云楼的耳目,在外奔波行走,替他办事,渐渐在贺氏占有一席之地,若非是有重要的事先生是不会找他们回来的,而七人全部聚齐的情况,之前更是从未出现过。
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七人全部回来呢·不约而同的,他们想到了贺云楼日渐羸弱的身体,以及那场即将到来的心脏移植手术··当年的洗脑很成功,七人早已忘记过去,全心全意地效忠贺云楼。
如果只剩下他们其中任何一人,但凡先生说要用他们的心脏,没人会犹豫,事实上也容不得他们犹豫,可是现在偏偏大家都在,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心甘情愿地沦为牺牲品。
几人一起长大,虽然近些年来见面的机会少了,但彼此都十分了解,不过须臾之间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大家明显都抱有同样的想法··最为年长的卫一笑眯眯地开了口,“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其他人俱都笑而不语,默了片刻,不知是谁突然说道:“我们在这里发什么愁,除了咱们七人,不是还有一个吗”·其他人还没开口,卫七就先拍了桌子,“不行”顿了顿,又解释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但白苏是先生的人,你们最好别打他的主意。”
卫四慢悠悠地喝茶,笑道:“你急什么先生的人不过是一个男宠罢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先生是真的喜欢他吧他配吗”·卫七闻言色变,语气冷森森地说道:“卫四,管好你的嘴”·卫四冷冷一笑,场面彻底僵了下来,颇有些箭拨弩张之感,就在这时突然有佣人来敲门,说是贺云楼点名要见他们几人。
卫七几人连忙起身,往贺云楼的书房而去,不出意外地在那里看到了正在泡茶的白苏··看到他们进来,白苏便快手快脚地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却意外地被贺云楼叫住了,对方淡淡道:“过来。”
顶着众人诧异的视线,白苏依言走过去··贺云楼神情慵懒地倚靠在轮椅上,视线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你们带回来的资料我都看过来,做得不错。”
众人微微松了口气,贺云楼既然这么说就代表着对他们工作的认可,那么自身的价值也会得到重新评估··“找你们回来的原因估计你们也猜到了,心脏移植手术定在下半年,这段时间岛上可能比较乱,你们要帮我多看着点,知道吗”·众人点头称是。
·心思灵活的卫三却抬起头来,问道:“不知道先生选了谁得心脏”·这话一经问出,众人的脸色便随之变换,俱都竖起耳朵凝神以待。
贺云楼诡秘一笑,声音轻到让人不寒而栗:“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第67章 蔷薇少年(七)·景辰最近的表现有些奇怪,奇怪到让白苏觉得自己遇到了蛇精病,为什么总是当着我的面试图调戏贺云楼啊摔·在景辰又一次捧着花束跑过来的时候,没等贺云楼说什么,白苏先就怒了,他这边提心吊胆日防夜防的,景辰竟然还敢给他添乱简直不能忍。
“你在做什么”·景辰痞气兮兮地笑了,摇了摇手里的花,“当然是送花啊·”·白苏冲他呲牙,“先生是不会收的。”
看他生气,景辰笑得更加开心了,他看向一旁正专注于膝上书册的男人,笑得意味深长:“那可不一定,对吧,贺先生”·贺云楼抬起头来,不笑不怒,淡淡地吩咐白苏道:“去给我沏一杯茶。”
明明身边的木桌上就有果汁,却下了这样的命令,白苏如何不知道他是要故意支开自己,撇着嘴一言不发地转身,有些赌气的意味··“不过见了几次就这么维护他,你也不怕被他趁机掐死,真是的,早晚被景辰那家伙坑得家破人亡……”白苏小声嘀咕着,手下泡茶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这些事他早已做过千万遍,即使闭着眼睛也照样出不了错。
目送少年离开,景辰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砸吧一下嘴,埋怨道:“怎么这么不禁逗呢,不过,他好像对我意见挺大的样子啊……”·贺云楼瞥了他一眼,说道:“景先生你多虑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阴沉,落在书册上的手指也渐渐收紧··景辰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忽而俯下身子凑到贺云楼耳边小声道:“你是不是很喜欢他”·贺云楼身子微微一震,眼眸深处有冷厉的寒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这与你无关。”
景辰不置可否,还想再顶着他身上冷冰冰的迫人气息多套出几句话来,就听得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身惊呼··看着两人暧昧至极的姿势,白苏震惊不已,嘴巴都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了,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微妙,颇有一种自己辛苦侍弄良久的白菜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猪给啃了的感觉,愤懑又不甘。
白苏走过去,使劲瞪景辰:“你在做什么我告诉你,以后离我家先生远一点,知道吗”·就是这副模样,凶巴巴的,像一只炸毛的猫,娇贵的要命,偏偏又可爱到爆表,景辰眯着眼睛看向白苏,笑得灿若骄阳:“怎么,小家伙吃醋啦,要不哥今天陪着你”·白苏脸蹭一下子红了,小声骂道:“流氓”·那边贺云楼啪的一下合上手里的书,微提高了声音道:“把景辰给我带下去,以后不准他再接近这里。”
·这话刚落音就有几个黑衣保镖从不远处的高大绿植后绕了出来,齐齐应了一声是,扑过去趁景辰不备拿住他的手臂,态度强硬地拖着他离开··景辰无奈地摇摇头,笑叹一句:“吃醋的男人啊……”并没有出手反抗,顺着众人的力道被带走。
“等等·”贺云楼突然抬手,示意几个保镖暂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勾起唇角,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悦,注视着景辰意味深长道:“我劝景先生还是不要再把精力浪费在岛上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景辰依靠在保镖身上,耸了耸肩,“总要试过才知道结果·”·“看来是话不投机了·”贺云楼冷笑出声,抬起的手落了下来,“带走吧。”
白苏在一旁听得雨里雾里的,隐约猜到景辰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什么人,他皱起眉头,满心的不解,毕竟在原书中可从来没提过这回事,只说是景辰在海上游玩的时候不幸遭遇到超强风暴,然后机缘巧合之下被贺云楼的人所救,之后在岛上待了几个月。
注意到他的神情,贺云楼偏首问道:“你在想什么”·白苏迟疑:“景辰是来找人的”·贺云楼轻声嗤笑一下,反问道:“不然呢,满船的人,只有他一个漂到这里,不觉得太巧了吗”·白苏想了想,疑惑道:“可是他要找什么人呢,岛上没人认识他啊。”
贺云楼抿着唇角,笑而不答,微微挑眉道:“过来,倒茶·”·话题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之后贺云楼一直不曾主动提起,白苏也慢慢遗忘了这件事,直到岛上再次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贺云楼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有午睡的习惯,这天,白苏服侍他躺好睡下,刚出房门就接到负责岛上守卫工作的保镖队长李胜的电话··李胜说小岛附近来了一艘船,有人坚持要上岛,说是要找景辰,无论怎么说都不听,若是一般人也就算了,根本不用理他,可是这少年却有些蛮不讲理,怕扰了先生安静,所以想问一下应该怎么处理。
事关景辰,白苏不敢大意,只是这个时候贺云楼刚刚睡下,也不好再去打扰,于管家又不在岛上,他便打算自己过去看一眼··白苏来到码头,顺着李胜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一个穿着浅蓝色休闲装,背着旅行包的少年,对方此时正满脸急切又蹦又跳地说着什么。
那少年看到白苏时眼睛微微一亮,加大了嗓门喊:“喂,你是不是管事的,快点放我上去吧,我有急事啊·”·白苏听得有些头疼,贺云楼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得惊吓,岛上的人说话都习惯了轻声细语,冷不丁的见到这么一个闹腾的,感觉还真是受不住。
那少年不断大喊大叫,白苏这边却无一人敢如此,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白苏转身和李胜商量了几句,让人放那少年上岛,等人走近,问道:“你是谁找景辰做什么”·少年停在三步远处,偏首看着白苏,视线不着痕迹地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眉眼弯弯地笑道:“哥哥,我叫叶子,找景辰,是因为……咳,他是我男朋友。”
白苏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兜头劈下,垂在身边的手指微微颤了几下,心想叶子那不是原书中的主角受吗可是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喂·“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叶子糯糯地叫他的名字。
白苏回过神来便听到这个称呼,心中没来由的颤了一下,他抬眼去看主角受,见他眉眼秀气,一头栗色短发软软地覆在头上,倒是和书中说的一样,看起来十分乖巧安静,只是……·白苏苦恼地皱起眉头,总觉得主角受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他又找不到原因,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便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叶子两手合十,置于胸前,笑得讨好意味十足:“哥哥,拜托啦,让人家留下来啦,好不好”·白苏看到他的动作,倒是莫名心中一软,想了半晌,答道:“你可以先上岛,但是不能到处乱跑,我去帮你找景辰,不过他之前惹先生生气,已经被关起来了,所以究竟能不能让你们见面,要等到先生醒过来,听他的意思。”
“啊,这样啊……”叶子拖长了音调应了一声,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满,却又很快就压制了下去,他带着和之前看起来一般无二的甜美笑容,上前一步捏住白苏的衣角摇摆两下,“那就麻烦哥哥啦。”
白苏微笑着摇头说没关系,然后便带着他往自己的住处走,叶子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低眉顺眼表现得异常乖巧,只是藏在发丝间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扫来扫去,心中念头几度转换,眸色也不复刚才的纯粹。
能拥有如此不俗的岛屿,想必主人身份也非同一般吧若是能和他攀上关系……·只是不知,这岛的主人比起景辰来如何,如果身家在景家之上也就算了,否则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
算了,还是再看看吧,都已经在景家的继承人身上花费了那么久的精力了,总不能说扔就扔,若是能两者兼得……·想到此处叶子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是很满意这个解决方案,并对此十分自信的样子,根本没有考虑失败的可能。
两人一边走一边时不时闲谈几句,大多是叶子在问,白苏回答,倒是不觉得无聊,两人很快就来到白苏的住处··白苏的住所在主楼的侧后方,是一座粉刷成草绿色的小洋楼,虽然不大,但看起来清爽宜人,内部装修也以温馨舒适为主,寥寥点缀着些手工艺品,却也不至于失了应有的格调,房间里处处充斥着低调的奢华。
叶子在娱乐圈混了几年,现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明星,倒是也见过些好东西,但进了这小洋楼还是忍不住眼睛一亮,貌似天真地说道:“好漂亮啊,哥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白苏点点头:“嗯,先生喜欢安静,其他人都住在后面。”
不过,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贺云楼居住的主楼里有的是房间,为了方便照顾他,白苏近些年来大多是住在套房的隔间里,这样近的距离,如果贺云楼夜里犯病的话,他也好尽快赶过去。
一个佣人住的地方竟然都这么精致,那主人的房间还不知道怎样奢华呢·叶子心里感叹着,脸上却仍挂着浅浅的微笑··☆、第68章 蔷薇少年(八)·青年面容安详地躺在床上,蝶翼般的羽睫轻轻扇动两下,睁开眼时尚带着几分慵懒和轻松,显露出平时不为人知的弱势一面。
白苏伸展双臂,欲扶他起来,却被贺云楼抱住身子摔到床侧,对方微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什么事”·白苏惊讶无比,一时间都忘记了反抗,“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贺云楼将脑袋架在他的肩窝,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惬意地合上眼帘,答非所问道:“你从来不照镜子的吗”·“……嗯”·“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了吗”贺云楼似笑非笑地调侃了一句。
看他此时心情不错的样子,白苏也顾不得羞恼,瞅准机会汇报情况,“刚才岛上来了一个少年,说是要找景辰,你看……”·贺云楼微微挑眉,“什么样的少年”·果然一遇到和景辰有关的事整个人就变了,平常那么清心寡欲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也学会八卦了,白苏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他叫叶子,是个明星,好像是景辰的小男朋友,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他有意咬重了小男朋友四个字的发音,意在告诉贺云楼,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咱还是尽早洗洗睡了吧。
“叶子”听到这个名字,贺云楼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后又慢慢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危险,问白苏道:“所以你一时心软,就把他给留下来了”·白苏讨好地笑了起来:“反正他一个小孩子,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是吧先生”·贺云楼看着他的脸,若有所思地呢喃道:“果然是……难怪会这样……”·白苏不明所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试图将贺云楼的注意力拉回到主题上来,“叶子闹着要见景辰。”
贺云楼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这事我会交给卫一去办,如果景辰能自愿和那个叫叶子的少年一起离开最好,否则的话……”说到这里他潋滟生波的桃花眼眯成纤长的一条缝,隐隐有寒光流泻而出,盯着白苏缓慢道:“不过,你以后不要再见这两个人知道吗”·有杀气白苏身子一震,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知道了。”
卫一是几人当中办事最为稳妥谨慎的一个,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错,别看这人整天一副笑眯眯和气生财的模样,其实骨子里毒辣的很,得了贺云楼的暗示,知道若是景辰不配合的话大可以使用非常手段,他脸上的笑便更加遮掩不住了,跃跃欲试地退了下去。
白苏沏好茶,端到贺云楼面前,起身往外走,堪堪在门外和卫四擦肩而过,对方态度轻蔑地嗤笑出声,目不斜视昂首走进书房··白苏一直都知道卫四讨厌自己,这种讨厌不同于卫七的嘴硬心软,而是一种完完全全的厌恨,以及某种微妙的嫉妒,虽然白苏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卫四嫉妒的,毕竟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干,对方都绝对能将自己碾压成渣。
这并非虚言,白苏虽然有一副好相貌,但因年龄所限,过于青涩稚嫩,而较为年长的卫四却正值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偏又长了张妖娆秀美雌雄莫辩的脸,嫣然一笑,便有艳压百花之感。
而且,卫四绝非是徒有其表的人,比起万中无一的颜值来说,他的狠戾聪敏以及爆表的武力值才是让他在这座小岛上活下去的资本··“先生。”
卫四进了书房,来到贺云楼身前,虔诚地跪下身去,魅惑的双眸中满满都是痴迷,就这般坦然地呈现在人前··贺云楼拿起一方浅蓝色的缎帕擦拭唇角,淡淡一笑,便让下方之人立刻产生了一股意乱情迷的感觉,他视若无睹,居高临下地看着卫四,语调里含着几分不满,“你最近似乎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啊。”
卫四毫无退避的意思,直直地和他对视,视线落到贺云楼左手心里的白玉杯上,眉眼间藏着一丝急切和不甘,却又强撑着不敢表露出来,脸上扬起一个艳丽的笑容,媚意十足,“这些琐碎的事卫四也可以帮您做,先生又何必留着他……”·贺云楼眸色倏然一冷,表情寒凉,“记住你的身份,趁早断了这些念想,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出手帮你一把。”
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庞,卫四脸色发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沁出血丝,他勉强挤出个难看的微笑,眼神恍惚,“卫四知道了·”·贺云楼盯着他的双眸,默了片刻,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文件,“下去吧。”
卫四艰难起身,脚步慌乱地急匆匆走了出去,背影颇有些狼狈之意,双手攥成拳,指甲死死地陷进掌心间,眼里的恨意几乎遮掩不住··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的存在呢,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厚待与他……·是不是只有将他除掉,你才会给我机会·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深夜。
沉睡中的白苏隐隐觉察出有些不对劲,黑暗中似乎隐藏了一双眼睛,此时正幽幽地盯着他··白苏强迫自己醒过来,动作利落地翻身一滚,跌落在地,刚想要夺门而逃,一双手就探了过来,紧紧握住他的肩膀,手臂用力,将人摔到地上。
脊背撞击到地板上,传来一阵钝痛,白苏闷哼出声,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来人却覆在他身上,麻利地钳制住他的四肢··白苏费力地扭动着,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那人轻笑出声,并不回答,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缓缓靠近,白苏凝神看过去,隐约的月光下,输液针反射出淡淡的蓝光,看起来危险无比。
卧槽,这该不会是要给我注射什么毒品吧白苏吓坏了,顿时更加大力地挣扎起来,一边试图安抚那人:“你别激动,有话咱们好好说,想要什么你开口……”·“嘿嘿,这么胆小”来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浑身的力气都散了,身子也软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但此时白苏无比感激这家伙长歪了的笑点,他凝了一口气,大喝一声朝对方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地方踢了过去··“卧槽”那人虽然笑着,动作却不慢,抬腿避开白苏的攻击,屈膝压在他的胸口处,带着笑意道:“以前竟不知道你脾气这么坏,打架也就算了,还净使些下三滥的招儿。”
白苏撇嘴,不是他不想学正规的格斗术,只是他自小便不是练武的料,便是这些所谓下三滥的招数,也是贺云楼找人特意教导给他,说是让他在紧急关头用来防身。
贺云楼不觉得这些招数有什么不好,白苏也乐得多一些自保的本事,从来没有嫌弃过,今天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给笑话了,这让他心情很是不爽··只不过,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啊。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可喊人了”白苏威胁道,其实他也就是口头恐吓一番,并不敢真的大喊大叫,毕竟隔壁还睡着贺云楼呢··对方笑了一下,掏出打火机摁了一下,亮起一束蓝幽幽的火苗,俊朗无匹的五官显露在微弱的火光下,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白苏惊讶:“怎么是你”回过神来就怒了,质问道:“咱俩多大仇”·迎着他愤怒的视线,景辰也罕见地心虚了一把,抬手摸了下鼻子,笑道:“嘿,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别生气,如果不是找你有事,我又何必大半夜的来回折腾。”
白苏阴沉着脸拍开他的腿,撑着地板坐起身,狐疑道:“你能有什么事”指着他手里的针问:“半夜cos容嬷嬷”就算编借口也找一个靠谱点的好吗·景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其实我是想取一点你的血样。”
白苏身形一僵,防备地看着他:“你要我的血做什么”该不会是这家伙也有一个rh阴型血的亲友等着做心脏移植手术吧·“哎,我说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会怎么着你。”
景辰白了他一眼,率性地坐到地上,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以一种混杂着遗憾和感慨的语气陈述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一直在找一个人,可惜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住址,唯一清楚的就是他的血型比较特殊,而你和我记忆中的他有几分相似,所以我想试试看。”
白苏也学着他的样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血型再怎么特殊也不可能全天下就那一个人有吧,我是rh阴性血,但就我所认识的有这种血型的人就不下于八个。”
“哎呀,你不懂”景辰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在白苏的发顶拍了一下,斩钉截铁道:“总之,这一次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真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
白苏困得直打哈欠,“蛇精病我怎么不记得以前见过你”·“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吗”·白苏摇头,昏昏欲睡:“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毕竟那些人选择抛弃自己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怎么记事,时隔多年,怎么可能想得起来··“是吗”景辰有些失望,想到了什么,又不死心地问道:“是不是因为贺云楼给你洗过脑”·白苏勉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气哼哼道:“跟他没关系”他说完便起身往床边走,打算补个觉,耳边却传来景辰饱含深意的话。
“你不觉得叶子的眉眼跟你有几分相像吗”·☆、第69章 蔷薇少年(九)·白苏站在床边,看着正在闭目昏睡的少年,左右端详半天,狐疑地盯着景辰问道:“我们长得很像”·景辰翘着二郎腿,坐在紧靠在墙壁处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点头答道:“当然。”
说完又痞气兮兮地笑了起来,“不过他没你好看·”·白苏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率先朝外面走··景辰讶异:“哎你这是要去哪”·“出去。”
白苏回头睨他一眼,“还是说你喜欢站人家床边聊天·”·白苏领着景辰出门左拐,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木门,从壁橱上取下一盒干果,放到紧靠窗户的小桌上,自己捡了张藤木椅子坐下,“说吧,你的目的。”
穿着素白色家居服的少年鼓着腮帮子吃干果,大大的眼睛透出剔透璀璨的光,让景辰无端想起亲戚家小辈养的那只小仓鼠,他勾唇笑了一下,在白苏对面坐了下来,“你不用防备我,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只是想找回一个故人而已。”
白苏咀嚼东西的动作停滞了一秒,沉默半晌,然后才说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他姓叶·”·景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混娱乐圈的有几个用的是真名,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够容忍白珍宝这样的名字”·“白珍宝他的本名”·景辰点头。
白苏彻底安静下来,虽然有很多事已经忘记,但关于原主名字的由来,他却一直都记得,“白苏”是一种不值钱的野草,原主的父母不喜欢他,所以连名字也是随意起的,跟白珍宝这种爱意满满的名字比起来,感觉还挺……·好吧,其实也没那么难接受。
偶然得知自己很可能是主角受的弟弟,白苏心绪繁乱,沉思良久··景辰一直关注着他的神色,见状连忙追问一句:“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白苏神态迟疑:“好吧,就算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呢,难不成我欠你钱了”·一只手伸进盒子里,抓走大把干果,景辰右手捏起一粒话梅干抛进嘴里,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闲闲地说道:“欠钱倒是没有,为什么要找你老实说我自己也搞不懂,当年我被人绑架,卖到深山老林里给人当儿子,好不容易等到机会逃出来,结果又累又饿,差点死在路边,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有个小孩子偷拿了家里的东西给我吃,说不定这世上就没有我景辰了。”
说着抬头瞟了白苏一眼,那个孩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白苏眸色复杂的盯着他,心想不会那么巧吧,当年那个脏兮兮的臭小子竟然是景辰呃,他要是知道年幼的原主是把他当做猴子一样逗弄,今天还会不会这么感激·不过,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原主被发现偷拿食物,才让本就心生不满的父母下定决心将人送走。
景辰眉眼带笑地看着白苏,轻轻叹息一声,“幸好,这么多年的功夫没白费·”他直起身子,收起脸上轻浮的笑,郑重其事地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嗯”白苏想了一下,摇头,不是没有愿望,只是他唯一的愿望并不是单纯依靠人力就可以达成的,索性便不说。
景辰温和地笑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隐隐带着一份蛊惑,语调缓慢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吧·”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问句··老实说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困在岛上,只偶尔有机会陪着贺云楼出国疗养,其余时间完全与世隔绝,白苏也会常常出现厌烦的情绪,但当他听到景辰这句极具诱惑性的承诺时,内心首先涌现的不是重获自由的喜悦,而是担忧贺云楼得到消息后会不会直接被他气死。
“还是算了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白苏摇头回绝了对方的好意··景辰挑眉:“你不心动”·吃饱喝足就犯困,白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面瘫脸看他,“再心动也要有命在才行啊,我告诉你先生很厉害的,你最好不要试图挑战他的权威,否则后果一定很惨。”
“切·”景辰嗤笑一声,“胆小如鼠行了,困得话就回去睡吧,我刚才的承诺一直有效,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或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就告诉我。”
白苏听出了点意思,疑惑地看着他:“你还不准备离开”以贺云楼的性子能够容忍景辰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奇迹了,对方竟然还要继续作死·景辰不满:“啧啧,你这是要赶我走亏我还这么担心你在这里被别人欺负。”
萍水相逢对方却能够做到如此对他,白苏心里有些感动,嘴上却说道:“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你还是早点走吧,最近岛上事务多,先生心情比较烦躁,你和叶子要是再待下去恐怕不太好。”
景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嘀咕出声:“原本我还觉得贺云楼是个人才,挺佩服他的,现在见了才知道,这家伙臭毛病也太多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把你留在身边,不就是为了一颗心脏嘛。”
听他提到此事,白苏脸色也不大好,却还是强撑着劝解了几句,“这本来就是注定了的事,何况也不一定是我,总之,你们赶快走吧,今天晚上我就当做没见过你,以后也别再找我了。”
他可是没有忘记贺云楼对他下的命令,让他离景辰和叶子远一点··“好吧·”景辰无奈地耸耸肩,“不过我觉得现在贺云楼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我了。”
白苏讶异:“为什么”·景辰笑眯眯地抬起下巴指了指白苏身后,道:“回头·”·白苏回头,然后对上贺云楼阴云密布的脸,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塑料盒掉在地上,五颜六色的干果洒落一地。
boss的脸色看起来好可怕,妈妈救命·贺云楼坐在轮椅上,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打在他身上,晕染出清冷苍白的色调,他的目光落在白苏身上,幽幽冷冷的,让人畏惧又胆寒。
气氛凝重而压抑,景辰却似毫无知觉一般,突然伸手揽住白苏的腰肢,冲着贺云楼呲牙笑道:“贺先生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啦,年轻人谈个恋爱很正常的·”·卧槽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添乱了,白苏气得狠狠掐了他一把,示意景辰赶紧闭嘴,然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没有……”·“呵。”
站在贺云楼身后的妖艳青年发出一声嗤笑,凉薄的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嘲讽,“大家都以为你傻,谁知道你才是心眼最多的一个,阳奉阴违,白苏,这一手你可玩得真漂亮啊。”
白苏抬头,看到卫四混杂着得意和鄙夷的笑容,顿了一下,缓缓下移,落到贺云楼身上··对上他明澈的视线,贺云楼眸光微闪,沉声开口道:“推我回去。”
白苏一言不发地上前,来到卫四面前,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接,互不退让,最后在贺云楼不悦的神情中,卫四满心不甘地退开··贺云楼淡淡吩咐卫四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卫四躬身答应,目送他离开,然后阴着脸抬头,熟练地活动着手指,指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盯着景辰道:“打伤保镖,逃出地下室,潜入主楼,惊扰先生,这些事是你做的吧”·景辰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对啊对啊,怎么,崇拜上哥了吗哎呀其实我的身手也没什么的,只是比你们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稍稍强上那么一点而已。”
“很好·”卫四彻底被他不正经的言谈激怒了,冷冰冰地笑了,“究竟谁是花架子,打过才知道·”·房间里的两人此时怎么拳来脚往,白苏是完全不知道了,他正蔫头耷脑地推着贺云楼往主楼走,暗自猜想着对方会如何惩罚他。
·一路上,贺云楼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开口说话,也未正眼看过白苏··两人回到卧室,白苏想要上前搀扶贺云楼回床上消息,对方霍然睁开眼睛,避开他的手,目光毫无温度的看过来。
白苏身子一颤,咬着唇角跪下来··“你想要离开这里吗”贺云楼的视线落在窗外,嘴里的话却是在问白苏··白苏心中惊诧,想不出对方问这句话意欲何为,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贺云楼脸上神色,没有开口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贺云楼不会接受一个虚假的答案,而白苏也没办法坦荡地说自己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但若是直接承认的话,白苏总觉得自己下场一定很凄惨。
“自己也不知道吗”贺云楼笑了,清越的声音在夜色下浮动,带着几分醉人意味,低沉而不失磁性,直听得白苏这个声控差点红了脸··“那么我现在给你一个逃离的机会。”
贺云楼说完这句话,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把精巧的袖珍手枪,他捏着枪柄将袖珍枪抵在自己胸口,微笑着捡起白苏的手指强迫他握住枪身。
白苏看得心惊肉跳,手抖得不行,想要抽回来,贺云楼落在他手背上的宽大手掌却在暗暗施力,让他无法挣脱··“摁下去·”贺云楼继续笑着诱惑他,眼神纯洁如天使,却说着如此邪恶的话语,“只要你的手指轻轻动一下,一直以来困扰你的问题就都不复存在了,我会如你所愿的死去,而贺家的家业就都是你的了,然后你会发现,那笔钱足以让你下半辈子都过着奢侈无度的生活,怎么样,杀了我吧”·“不,不要……”随着贺云楼的叙述,白苏的脸色渐渐苍白下去,慌乱无比。
贺云楼俯身,贴着白苏的脸颊道:“杀了我,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那么,为什么不动手呢”·“杀了我……”·覆在白苏手背上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白苏吓得面无人色,惊慌失措地将手枪扔到角落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后怕,哭着说道:“我没有想要你死,从来没有……”·贺云楼盯着他的脸看了一秒,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第一次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走下轮椅,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神情却愉悦无比。
来到白苏面前,贺云楼蹲下身子,强势地将人抱入怀中,满足地叹息道:“我知道……”·白苏还在啜泣,眼睛都红透了,“你不会死的·”·贺云楼揉着他的头发,承诺道:“是,我不会死。”
☆、第70章 蔷薇少年(十)·岛上众人常常称赞卫四容貌惊艳,但事实上除了颜值上佳外,卫四的武力值同样不可小觑,所以,饶是景辰这种精于搏击术之人,也在他手里讨不了什么好处,一时不查,便不免负伤。
而叶子在岛上待了两日,虽然被这里的奢华景象迷花了眼,但面对奉命前来的卫一,也不敢如何放肆,虽满心不甘,却只能另寻良机··景辰受了伤,叶子又不足为惧,卫一本以为这趟差事绝对是手到擒来,费不了多少工夫,却不料半路出了岔子。
那天,卫一以及几个保镖押着景辰两人从花园旁走过,不想正好遇到推着贺云楼出来散步的白苏,卫一停下来躬身向贺云楼问好,几人便耽搁了一会··白苏扶着轮椅站在那里,抬头时恰好对上景辰望过来的视线,对方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脸颊上还带着几处明显的淤青,唯有一双眼睛仍然是精神奕奕的样子,心情应该也不错,看到白苏时甚至还呲牙一乐。
一旁的叶子微垂着头,眼珠子左右转动了几下,带着几分算计的意味,视线从发丝间探出,在贺云楼身上绕了一圈,然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他抬起头来冲着白苏笑道:“哥哥。”
声音软软甜甜,神态天真而娇憨··若是白苏没有和景辰交谈过,那么今天见到叶子如此可爱的言行,必定会忍不住心软,但偏偏他知道了两人间的血缘纠葛,再面对叶子时,已经无法做到心无芥蒂。
因此听到叶子这么叫自己,白苏心里不免别扭,尴尬着应了一声,笑容有些勉强,却没再多说什么··素来懂事乖巧的叶子此时却像是完全看不懂脸色了一样,羞涩地笑开,丢开身旁的伤号景辰,小跑着来到白苏面前,捏着自己的衣角怯怯地看向贺云楼,小声问白苏道:“哥哥,他是谁啊”·看到他的神情,白苏没忍住,嘴角狠命抽搐了几下,啧啧,连贺云楼的主意都敢打,这胆子可真肥啊……·听闻此言,贺云楼才正眼扫了叶子一眼,然后,诡异地笑了一下,迎着阳光微眯着眼睛回视他,“你叫他什么”·“……啊”叶子微愣了一下,良久,像是刚想明白贺云楼这句话中的“他”指的是谁,笑得眉眼弯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白苏,答道:“我叫他哥哥啊。”
“是吗”贺云楼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的样子,继续问道:“为什么叫他哥哥”·白苏站在贺云楼身后,有些诧异地盯着他的发顶,心想死变态今天是抽什么疯,往常也不见他好奇心这么旺盛过。
叶子拉着白苏的胳膊将他从轮椅后带出来,动作利落地快速揽上他的肩膀,注视着白苏的侧脸,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一见到白苏哥哥就觉得很亲切,唔,大概这就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吧。”
·他说这话时眸子晶亮,脸颊带着薄薄的绯色,眉眼间蕴含着浅浅的羞意,转头看向白苏时颈部延展出纤长完美的线条,以及一小片细腻宛如羊脂玉的皮肤,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恰恰暴露在贺云楼面前,只要他稍一抬头,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白苏心底微微触动,看向叶子的目光渐渐软化··默默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不远处的景辰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他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某人在那里唱独角戏。
当年叶子主动找上来的时候,景辰就知道这人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就连之后一系列看似巧合的偶遇,也夹杂着一丝认为的痕迹,只不过当时他自己也是闲的无聊,又自信叶子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抱着这种看戏似的心态,将人留在身边。
之后叶子多次故作无意地提及自己的家乡,这才引起他的警觉,景辰惊讶之余暗中派人去查证,事实正如叶子所说,这人的老家确实是在当年他被卖到的那片深山老林附近,而那一片姓白的只有他们一家。
景辰记得当年那孩子给他拿食物的时候,曾经有附近的邻人路过,然后喊那孩子做白家娃娃··一切的证据似乎都在说明叶子就是当年那个孩子,但景辰却始终保留着最后一丝怀疑,直到手下再次传来消息,说他们打探到除了叶子外,白家还有一个男孩子,只可惜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卖掉了。
在某种不知名力量的驱使下,景辰没有放弃,他投入了所未有的耐心和恒心,继续追查着那个孩子的下落··通过一些非正规途径,景辰知道了这座小岛的存在,于是他设计自己落水,然后故意漂到这里。
至于叶子所说的男朋友什么的,则完全是对方一厢情愿了,他之前虽然因为叶子有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所以对他多了几分照顾,叶子在他面前也总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但景辰却从来没做过任何超出朋友范围的事。
就连这次的出行,景辰也是特意瞒着叶子的,却不想对方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竟然黏了上来,这就有些让他生厌了,更何况刚才还口口声声担心自己,转脸就开始冲着另一个男人抛媚眼,纵然景辰对他没什么心思,也不免觉得膈应,偏偏事件的主角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呵,真以为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吗·贺云楼高深莫测地笑了,盯着叶子问:“你想要留在这里吗”·叶子眨眨眼,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里很漂亮,我当然想要多待一段时间,只是会不会太打扰你了”·贺云楼表情温和,落在叶子身上的视线却毫无温度,轻声道:“当然不会。”
这句一经说出,不但白苏惊讶无比,就连卫一几人都不禁怀疑老板没吃药,毕竟以贺云楼超强的占有欲和强烈的领土意识,还从来没有主动邀请别人来小岛上居住,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少爷破了例,怎能不让人惊诧·先生今天似乎是有些不正常呢,卫一这样想着,目光无意中扫到白苏,却又轻易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不,或许在很早之前,在他遇到白苏的时候,先生就已经开始不正常了,否则的话,当年他们八个孩子,先生为何独独留下白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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