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之男配逆袭记 by 沈兮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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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穿之男配逆袭记 by 沈兮和(7)
·“等一下·”那人听了这话快手快脚地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将人扶起,慢慢喂他喝水··一杯水喝完,干燥的咽喉得到了滋润,白苏道了声谢,顺着对方的力气躺回被窝,这一动立刻察觉到了什么,白苏低头看了自己身子一眼,表情有些僵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一丝不挂地躺在这里·青年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样擦洗身子的时候比较方便嘛。”
说罢神情自然地给白苏掖了掖被角,然后俯身,双眸晶亮地盯着床上的少年,笑道:“哦,对了,我叫俞子晋,反正你已经被看光了,不如以身相许吧”·白苏死鱼眼看他,难道我穿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嫁人的吗魂淡·☆、第87章 乱世传说(十四)·白苏坐在床上,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宇间藏着说不尽的忧愁。
俞子晋进来时便看到这副西子捧心图,连忙劝解道:“怎么起来了,身体刚好一点,快躺下睡觉·”·“睡不着·”白苏抱怨道:“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我都快被你养成猪了。”
说着说着却不免咳嗽起来,脸色白的跟纸一样··“你看看,我说什么·”俞子晋白他一眼,拿了件衣服披到白苏身上,自己挨着他坐了,翘着二郎腿说道:“你急什么,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中的又是鹤顶红,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白苏泄气,懒懒地倚靠在石壁处,这些天的经历当真如做梦一样,那日在皇宫里,昭和太子逼他喝下加了鹤顶红的毒酒,他本以为是难逃一劫了,却不料危急关头被俞子晋给救了出来。
“老实说,那晚你为什么要救我啊”白苏好奇··俞子晋痞气兮兮地笑:“我对你一见钟情,想要娶你做我夫人啊·”·“你有车吗有房吗在哪工作月薪多少”·俞子晋被他整懵了,“……啊”·白苏一脸冷艳高贵,无情地嘲讽道:“没车没房还想娶老婆,下辈子吧。”
“车是指马车吗这个倒是可以买一辆,至于房子,咱们现在住的不就是嘛·”俞子晋反应过来,似懂非懂地说道。
·白苏捶床,“谁要跟你一起住在坟墓里啊”·想当初他刚醒来那会,还以为这地方是什么地下密室,没想到他喵的竟然是繁城城郊的一片墓地啊摔·知道了这残酷的真相之后,白苏连睡觉都不敢了,屡屡在梦中惊醒,精神也一天比一天恍惚,整个人瘦的几乎脱形,后来俞子晋抱着铺盖过来打地铺,情况这才有所好转。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繁城里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不如我们出去看看吧”白苏拉着俞子晋的袖子,语含期待地说道··俞子晋不赞同:“你身体还没好呢。”
白苏满脸失望之色,轻声感叹:“本来还想回去取样东西呢……”·“什么东西,很重要吗”俞子晋的手指落在腰间的佩刀上,缓缓摩挲着,微低着头,五官隐在阴影里。
白苏轻轻一笑,注视着俞子晋的侧脸,表情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俞子晋深深地看了白苏一眼,床上的少年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泼墨般的青丝松松散散的垂在胸前身后,凸显出一条形状妩媚的美人尖,精致的脸庞十分消瘦,越发显得下巴尖尖巧巧。
想起大夫所说的那句“即使捡回一条命,以后也恐年寿不长”,俞子晋握紧手里的佩刀,沉声道:“好,我们去·”··白苏现下身体虚弱,吹不得冷风,俞子晋便拿来一领狐裘斗篷,为他细心披上,戴上兜帽,退后一步仔细端看,见着实相得益彰,便勾唇而笑道:“这衣服你穿着不错。”
这斗篷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摸起来油光水滑,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白苏眯着眼睛笑,“如此破费,你倒是舍得·”·山路崎岖,如今又刚下过一场雪,马车赶不上来,俞子晋便矮下身子,背对白苏道:“上来吧。”
白苏趴到他背上,俞子晋便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往下走,道路湿滑难行,身上又负着一个人,纵是他武艺高强,一路行来也累出一头汗··听着对方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白苏颇觉不好意思,想要自己走路,俞子晋却又不肯,只笑着调侃道:“怎么样,我这般尽心尽力掏心掏肺,你有没有爱上我”·白苏缩在狐裘里,轻咳几下,笑得眉眼弯弯:“还差一点点……”·俞子晋闻言故意重重叹了口气,“看来我还需要多多努力啊。”
白苏附在他背上,笑而不答··确实只差一点点,如果白苏不曾在现实世界里学过表演专业,如果他没有修过微表情分析课程,如果对方不是叫“俞子晋”这么个在原书中出场率和昭和太子旗鼓相当的名字,白苏也许真的就被感动了。
只可惜,缺少的这一点恰恰是永远无法弥补和更改的··已是深冬时节,天气寒冷非常,繁城内的百姓都已换上厚厚的冬衣,街上行人渐少··下山之后白苏便坚持自己走路,虽是好意,却不免拖慢了行程,两人来到繁城内时已经是午时左右,又累又饿,便随意找了一家酒楼进食。
年关刚过,酒楼里的装饰尚未除去,因是国丧期间,并不见如何奢华喜气,只在梁柱上绕着彩绸,食客们也拘谨,不敢大声喧闹说笑,只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偶尔传入白苏耳中一两句,却也足够他了解一些情况。
“昭和太子已经登基了”白苏喝了口热汤暖胃,小声问道··俞子晋正专心吃着一锅水煮肉片,明明辣出了一头的汗,手中的筷子却不见丝毫停滞,随意地应答道:“现在你应该称呼他为新皇。”
白苏沉默,低头慢慢喝汤,缓了半晌,才觉得身体渐渐回暖··无论什么时候人民群众都对艳闻轶事有着非同一般的喜爱,尤其是那种似是而非半遮半露的,不但具有挑战性,又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于是酒酣耳热之际,一群人便凑到一起聊起了不久前轰动胤国的奇事,元德帝死后,碧姜公主竟突然消失了。
关于这一点,有人猜测碧姜公主已经追随大行皇帝,夫妻两人双双殉情,也有人说是昭和太子不堪其辱,亲手杀掉了碧姜公主……·旁边有人持反对意见,放下酒杯道:“未必。”
众人闻之,纷纷请教其高见··先前说话那人得意一笑,抚着胡须笑道:“想那碧姜公主何等美貌,便是赞一句沉鱼落雁也使得,据说当年未嫁之时,在大雍曾引得无数士子争相追逐,如此姿色,哪个男人会舍得下毒手更何况,愚兄我可是听说,自碧姜公主去后,新皇可是悲痛不已,夜夜留宿在碧姜公主居住过的荇叶渚,朝中大臣连番上书请求另立皇后,新皇可是发了好一通脾气,狠狠发落了那些官员,引得朝堂上下现在竟无人敢再提此事。”
众人听了一阵唏嘘感叹,遥想碧姜公主的美貌,个个心驰神往··不料,却又有人说道:“若是新皇当真钟情于碧姜公主,那大行皇帝的死,会不会另有蹊跷……”·“打住”众人纷纷呵斥那人,沉脸骂道:“你这年轻后生,也太不知事,这话岂是能够随意出口的,当心祸连家人,快休提此事”·其他人亦点头附和,心照不宣地说起了另一新奇事。
白苏此时已有七八分饱,不由摇头感叹道:“果真是三人成虎……”·两人在繁城内待了半日,及至夜深人静,俞子晋抱着白苏,小心躲过守卫,在夜色掩映中,快速在东宫穿行。
好在昭和太子已是新皇,现下迁至乾清宫居住,东宫守卫锐减,只要小心谨慎些,倒也没什么危险··在白苏的指点下,俞子晋揽着他来到寝殿,房间内漆黑一片,怕引来守卫,并不敢点灯,只将床柱上的帕子取下一块,露出一颗嵌在床上的夜明珠。
白苏来了精神,轻手轻脚地走到梳妆台前,伸出手指头,东摸摸西扣扣,也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俞子晋心中一动,凑上去看,“你在做什么……咳咳,这什么东西,好大的味道”忙不迭地退后退,一个劲地打喷嚏。
“是香粉啊·”白苏拿着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精致小盒,敞开口,露出里面薄薄一层粉末,他笑着递到俞子晋面前,“很香的,要不要来一点”·眼看着拿东西就要扑到自己身上,俞子晋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干脆打开了窗扇,坐到窗台上,一脸嫌恶地问:“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能喜欢这种东西呢,该不会是扮女人扮得久了,移了性情吧”·“切,真是不懂欣赏。”
白苏大大方方地将那盒香粉塞进袖子里,翘着兰花指对俞子晋抛了个媚眼,“人家喜欢不行吗”·一句话说得是千回百转柔情无限,听得俞子晋恶寒不已。
白苏垂头狡黠一笑,继续翻翻拣拣,半晌从犄角旮旯里拖出来一个小布包,他坐到床上,打开布包,露出一些散碎银两和几张银票,笑眯眯地一张张清点着··俞子晋百无聊赖地看着,笑着问道:“有这么开心吗你若是喜欢钱财,直接嫁给我多好,我保证你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唔,这样吗”白苏睁大了眼眸看他,半晌摇头笑道:“不好·”·“为什么”·白苏理所当然道:“已经嫁过一对父子了,总不能再和另一对牵扯不清,否则岂不是坐实了我这红颜祸水的骂名。”
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俞子晋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眉宇间的玩世不恭顷刻消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危险而陌生,他以审视的目光看着白苏,勾唇一笑:“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苏低咳两声,微笑着和他对视:“早年间曾听闻北戎民风奇特,若是父亲死了,儿子有权继承他的一切财产,包括除生母外的任何女人,我若嫁给你,将来岂不是很有可能成为你儿子的人,还是算了吧。”
“呵呵,你说得不错·”俞子晋低笑出声,表情邪肆而狂傲,一双鹰眸紧紧锁住白苏,“不过,你是怎么识破我身份的呢”·“就是刚才那盒香粉啊。”
白苏慢条斯理地将银票折叠起来,悠悠答道:“据说北戎的女子和男人一样英勇慓悍,个个都是巾帼英雄,想来很少用胭脂水粉这种东西吧”·“不错。”
白苏笑得单纯而无辜,轻轻眨了下眼睛,神情狡黠,像是正在回味什么东西,“冷香楼的梅花香饼很好吃·”·听了这话,俞子晋长眉一挑,颇感兴味的看向白苏,“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当日在冷香楼里,白苏倾身去接糕点的时候,那中年龟公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眼睛里藏着一抹微不可见的嫌恶,白苏刚开始不明所以,又点了几分梅花香饼后才恍然明白,因为经常扮女装,他身上已经染了些胭脂水粉的香味,那龟公闻皱鼻子是因为他不惯这个味道,“一个在秦楼楚馆里待了很多年的龟公,却还不能适应香粉的味道,这不是很奇怪吗”·“果然是心细如发。”
俞子晋笑赞了一句,忽而又问道:“但你是怎么知道那龟公就是我假扮的呢”·至于这一点则是从剧情里推测出来的,柳轻烟穿到架空异世,先后赢得昭和太子、俞子晋、南宫旭平三个男人的宠爱,与他们谱写出一场如魔似幻的旷世奇恋,原书中曾经提到过俞子晋之所以对柳轻烟心生好感就是因为钦佩对方的文采,这说明柳轻烟出场时,俞子晋也在冷香楼里,只不过没有直接露面罢了。
再加上对方刚才躲避香粉的动作,白苏这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对俞子晋说的,于是他露出一副世外高人的神情,忽悠道:“天机不可泄露。”
“你既不愿说便罢了,左右你今后也只能跟在我身边了·”白苏知道那么多,除非死掉,否则俞子晋又怎能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那可未必。”
白苏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俞子晋心叫不好,纵身提气朝白苏扑去,却终究是晚了一步,白苏身下的床板霍然裂开,少年就势一滚,早已跌落进密室之中,床板转瞬之间便恢复原状,只余一道夹杂着笑意的声音隔着床板模糊传来。
“三皇子,救命之恩,他日再报·”·“南宫碧姜”俞子晋狠狠捶了下床板,低头一寸寸搜寻着密室的开关,忙碌半晌,却仍然一无所获。
☆、第88章 乱世传说(十五)·床板之下砌着层层台阶,白苏为了躲避俞子晋,直接滚落下来,摔得腰酸背痛,瘫在地上好半天方站直身子··这密室筑造得精巧,石壁之中凿出了一条暗道,引地下水流入,空气流通,人待在里面不会有胸闷窒息感,短时间内倒是绝无生命危险。
墙上嵌着些夜明珠,光线虽微弱,却足以看清密室中的情景,白苏原照先前元德帝所说的指导,来到左手边第一隔间内,果然见到不大的房间内摆放着一张供桌,左右各置一盏烛台,矗着两根未点燃的白色蜡烛,中间放着一尊祭拜用的香炉。
一张较高的条案嵌套与供桌上,上首处供奉着牌位,牌位上写着“吾妻南宫清远之位”几个字··白苏走到供桌前,抬首看着墙壁上悬挂着的画像,皓月当空,星光璀璨,溪流婉转曲折,苇草一望无际,穿着淡青色长衫的少年坐在石头上,伸手欲抓萤火虫,凤眸弯弯,闲适恣意,显露出独属于少年人的天真和活泼来。
白苏细看那少年五官,确实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便知是原主的生父南宫清远,他从供桌上捡了打火石将蜡烛点上,又拿了几根香,点燃,肃着脸恭敬地拜了三拜,小声道:“便宜老爹,也不知道你现在投胎了没,若是没的话,就再等等吧,他已经去找你了。”
祭拜完毕,白苏一边念叨着“勿怪勿怪”,一边撩起袍角,踩到那供桌上,伸出手将画像小心卷起,露出下面紧密切合的石壁··白苏曲起手指一寸寸敲击着,倾身仔细听着声音,过了片刻,眼睛一亮,用手指试探着按下某处不起眼的凸起,轰隆一声闷响,两块石壁突然裂开,露出一口约有两掌宽、七八寸长的红木匣子。
将画像放好,白苏抱着匣子跳下来,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打开来看,只见匣子里放着一块三指宽五指长的金牌,造型古朴大气,质感冷硬,线条锋利,正面雕着“秋水楼”三字,反面却只有“至尊”两字,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除此之外还有一方明黄色绣双龙纹的绸缎。
看到那代表着皇权的明黄色,白苏心里一惊,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元德帝临终遗诏,说不定还有关于继位之人的旨意··昭和虽贵为太子,但因父子两人关系冷淡,并不受宠,加之元德帝死得蹊跷,登基之后朝野之间也是颇多猜疑,现下只怕正在费力寻找着元德帝的遗诏。
白苏抖着手指将那道圣旨打开来看,依仗着自己在高中学来的文言文知识,连蒙带猜地看懂了大半,一时不由惊讶出声:“竟然如此……”·那日两人在梨香院拜完堂,元德帝拉着他的手述说着这些年来对南宫清远的思念,昭和太子突然到来,以强势的姿态阻止他继续下去,那时元德帝曾捏着白苏的手心说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
他说:“有空的话别忘了去祭拜一下你父皇·”··大雍远在千里之外,碧姜公主既然已经出嫁,又岂是能够说回去就回去的,何况白苏早已将自己受制于南宫旭平之事据实以告,元德帝当时那么说,本意绝对不会是让白苏回到大雍皇宫,那么他说的祭拜之地就只能是这间密室了。
早在荇叶渚里两人闲谈时,元德帝就曾经特意告诉过白苏,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亲手为南宫清远绘制过一幅画,就藏在东宫寝殿下面的密室里··想到此处,白苏不免摇头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昭和太子一向厌烦南宫清远,即便他知道这密室的存在,不一把火烧掉就算好的了,又怎么会来祭拜,自然也就不会发现画像下面的秘密了。
至于这块金牌,大概是属于元德帝培养的暗卫组织,当时元德帝执意要举办一场婚礼,白苏知晓其中利害,抵死不从,元德帝别无他法,便承诺若是白苏乖乖配合,他便出手帮助白苏摆脱南宫旭平的控制,送他一张“保命符”,想来应该就是此物了。
白苏将那金牌捏在指间细细把玩半晌,心中暗自筹划,待理清了思路,有了几分成算,这才顺着暗道往密室的出口走去··密室出口乃是在距离东宫不远处的一片竹林里,此时仍是深夜时分,奔波劳累了一整天,白苏只觉得胸肺间闷疼不已,捂住嘴角低低地咳嗽着,嗓子里一片腥甜。
找了最近的一家客栈入住,白苏按照元德帝先前教导的方式,用一截红线挽成奇怪的花样,挂到窗户外,然后便抵抗不住身体上沉重的倦意,上床休息··第二天醒来,白苏觉得手脚虚软无力,知道是前一天劳累过度的结果,也不在意,俞子晋野心勃勃,繁城内不知道有多少他的眼线,白苏担心泄露行踪,索性便窝在客栈里哪也不去。
这一天过得倒也平静,直到深夜之时,才有人在窗外不轻不重地敲击三下,然后翻窗而入··五六个穿着相同黑色劲装的男人,面容都被遮掩住,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进来之后也不急着说话,贴墙而站,目光复杂地盯着白苏。
白苏将至尊令拿在手中举起,几名黑衣人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楼主·”·秋水楼素来认令不认人,元德帝仙逝,至尊令落在白苏手里,那么他现在就是秋水楼的新任楼主。
知道这是对方已经认可了自己,白苏悄悄松了口气,摆手示意他们起来,问道:“谁是首领”·左边一黑衣人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暗一。”
白苏抱着杯热茶暖手,“你将秋水楼的详细情况说与我听·”·“属下遵命·”暗一点头,沉吟片刻,仔细思考了下措辞,便捡着重要的事情,有条不紊地一一说来。
原来这秋水楼迄今为止已经成立十余年,楼中管事每年都会在各地收养资质较高的孤儿,根据个人天赋加以培养,虽然规模有限,楼中上下加一块也才几千人,但俱都是武艺高强之辈,而且楼中诸人各司其职,制度严谨,在胤国各地,甚至是大雍等处都有自己的酒楼、钱庄等产业,除了赚取钱财外,还负责收集各方面的情报,如今在江湖上已经声名远播,却又因为楼中众人行事低调,因此一直无人得窥其真面目。
“原来如此·”白苏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点头,“如今天已经晚了,你们既然都有各自的职务,留下一人,其他人就回去吧,等等,留下这人最好是没有和昭和……咳,新皇,打过交道的。”
听了这话,暗一便指了其中一人留下,然后迅速带着其他人离开··“你叫什么名字”白苏看着不远处的黑衣男人问道。
黑衣人垂首:“属下在楼中排名第九,楼主可以叫我暗九·”·白苏点头,又是一连串急促的咳嗽,想起昭和太子逼他喝下的那杯酒,心中微微有些刺痛,无奈道:“暗九,方便的话明天找个可靠的大夫过来吧。”
暗九站在房间的阴影里,整个人悄无声息,毫无存在感,只在白苏狼狈咳嗽时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应答道:“是·”·隔天,暗九果真带回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
那姓张的老大夫给白苏号脉,一边抚须,一边摇头感叹,双眉紧紧地纠结在一起··白苏好笑:“看来我这是命不久矣了·”·张大夫却没有心思开玩笑,满脸忧愁之色:“楼主明鉴,您先前本就中了一种致命毒药,虽然每月按时吃解药,但毒性一味压制,根本未被清除,再加上近些时日的鹤顶红,两相综合,越发刁钻古怪,稍有不慎,便是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之前为楼主诊脉的那位同仁也是深知此理,故而用药小心谨慎,老夫倾毕生之力,也只能炼制几丸丹药加以缓解,想要彻底根治,难啊……”·这话和俞子晋曾经跟他说得情况相差无几,白苏苦笑一声,可怜巴巴地问道:“那断魂——就是我先前所中毒药,以后可还会按月发作”·张大夫摇头:“断魂和鹤顶红已经相互融合,当日也是因为以毒攻毒,楼主才侥幸活命,可您体内残余的毒狠辣非常,十分棘手,属下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这么说来发作时期可能要更改,从定时炸弹变成不定时炸弹白苏唏嘘不已,只能苦中作乐道:“解不了没关系,只要能找到方法缓解疼痛就好……”·张大夫无语,想了想又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之前楼主每月服下的解药,若是还有的话,可否取出一枚,让属下研究,查明其中成分,或许还能勉力一试。”
“解药”白苏苦笑,那解药按月限量发放,自己又怎么会有多余的他倚着床柱沉思,心想自己恐怕要想办法和剑舞取得联系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死后”,她是否回了大雍。
想到剑舞,白苏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疼,他勾着唇角,换上一副亲切和蔼的表情,问暗九道:“你打女人吗”·既然得了自由,当初的旧账总要一笔笔清算才好,白苏眯着眼睛想到。
☆、第89章 乱世传说·白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时不时呷一口,一派悠然闲适··剑舞站在不远处,满脸厌恶地看着他,撇着嘴角说道:“小人得志。”
话刚落音,身后的男人便毫不客气地往她腿弯处踢了一脚,按在肩膀处的手臂暗中施力,剑舞便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白苏原本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秋水楼的人还真不是吃素的,那天暗九听了他的吩咐后,也没说别的,只淡淡应了一声,询问了一下剑舞以前经常待在什么地方,然后就不再提此事,谁知道今天一早,白苏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暗九提着人回来了,而且一个嘴角带伤,一个淡定自若,高下立判。
白苏笑眯眯地看着剑舞,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风水轮流转,当初你揍我的时候恐怕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受制于人吧”·剑舞冷冷嗤笑一声,薄唇紧紧抿起,一副抗争到底的模样。
暗九点了剑舞身上的穴道,拱了下手,对白苏道:“公子恕罪,属下没找到解药·”·为避人耳目,白苏之前叮嘱过暗九,让他换一身普通的衣服,行走在外时也勿要以“楼主”二字称呼自己,因此此时暗九只穿了一身玄色武装,腰间悬着一把市面上常见的佩刀,用以蒙面的黑布也早已取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目高挺的脸,整个人显得英气十足。
“无事·”白苏摆手,苦笑道:“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找到,那我还真不敢服用·”·暗九明白他的意思,沉吟片刻,便道:“若是公子放心的话,可否将此人交给属下”·白苏生在法制社会,有些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这本无可厚非,但现在情况复杂莫测,若再是一味妇人之仁就有些不合时宜了,白苏明白这个道理,但苦于刚接手秋水楼,一时还不能充分利用其中的资源,暗九主动提出,也是刚出了这位新楼主的为难之处,白苏自然不会拒绝,想了想,便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把她带下去,找些可靠的人看守着,想办法从她嘴里套解药的下落。”
暗九恭敬地答应下来,转身便将人带回到秋水楼在繁城内的一处秘密据点··几天之后,白苏午睡醒来,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圆桌上摆放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这是什么”·靠站在墙角阴影处的暗九悄然睁开眼睛,墨黑的眸子冷冽清明,声调毫无起伏地说道:“断魂的解药,属下已经给张大夫留了一颗。”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白苏砸吧一下嘴,感觉略神奇,他还以为短时间内是不会成功的呢,毕竟剑舞可是十分固执的··暗九眉眼不动,一脸云淡风轻:“其实也没什么。”
“哦·”·“属下只是让人废了剑舞的武功,用刀在她身上划了几下,涂上蜂蜜和盐巴,然后再寻了些蛊虫,跟剑舞说,如果她还嘴硬的话,就用她的血肉滋养蛊虫。”
“……”白苏一脸菜色,抿了抿唇道:“既然剑舞已经武功尽失,就把她留在楼里做些杂务,不要让她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是。”
白苏拿起玉瓶将解药倒在手心,把那寥寥几粒丸药翻来倒去地数了又数,小声嘟囔道:“竟然只有五颗……算了,总比没有强……”·看他无事吩咐,暗九便再次闭上眼睛假寐,白苏无意中瞥到,顿时敬佩不已,心想自己要是有这种站着也能睡的技能,当初上学被罚站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第90章 乱世传说(十七)·中元节··繁城富饶,百姓崇尚奢华,虽是国丧期间,不好大办,但该有的章程却一丝不漏,天刚擦黑,就有无数豆蔻韶华的小姑娘呼朋引伴,手提花灯,翩跹而至。
窗外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近些时日白苏不是被关在墓穴下面,就是窝在客栈里,正自憋屈烦闷,听了着声音,更加心痒难耐,笑着对暗九说道:“据说今天晚上许愿特别灵,我们也去放个花灯吧”·暗九无动于衷:“祈求你长命百岁么”·“……”把这话收回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一轮皓月高悬于空中,闹市之中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看到周围众人笑语盈盈的模样,白苏凑了回热闹,也在地摊上挑挑拣拣地拿了支做成白兔形状的花灯。
摊主笑容灿烂地说道:“承您惠顾,一共三十文铜钱·”·白苏伸手去摸荷包,然后脸上的笑僵掉了,腰间空空荡荡的,竟然什么都没有……·看他如此,摊主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了,“客人,您不是想要赖账吧”·白苏此时无比后悔自己将暗九打发走,早知道就不让他去排队买糖炒栗子了,想了想,只好忍痛割爱,等会再来拿,“花灯还你……”·正在此时,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白苏手背上,另一只手顺势将一小块碎银子拍在摊主的木桌上,微带些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可够”·摊主连连点头:“哎呦够了够了,来,这是花灯,客人,您拿好。”
昭和太子接过花灯,提在手里,转身对着白苏笑道:“送给你·”说完这句话,却见对方不知为何一直低着头,精致小巧的脸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只隐约看到对方略带苦涩的眉眼,少年的手很冷很凉,在自己凑近的一刹那,微不可见地颤抖了几下。
昭和太子忽然感到一阵不知因何而来的苦闷和失落,他深深凝视着身前的白衣少年,疑惑道:“你怎么了”·白苏抬起头来,挤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摇头:“没什么,这位兄台,谢谢你的花灯。”
·少年的笑苍白而脆弱,眉宇间显露淡淡的灰败之色,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昭和太子瞳孔紧缩,讶异道:“不过月余未见,何以至此”·看着昭和太子清俊儒雅的五官,白苏心中忽然涌现出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握着自己的手如此温暖,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这手的主人还险些夺去他的性命呢,当真是世事难料,思及此处,不由苦笑出声:“没什么……”·语气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防备,昭和太子心中疑惑更胜,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人对自己的态度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昭和太子生母早逝,自己又不得元德帝的宠爱,偏又占着储君之位,几欲成为众矢之的,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无数的阴谋诡计当中,鲜少有人以真心待他,因此养成了多疑偏执的性格,而上次在冷香楼之中,两人相处时间虽短,却是昭和太子生平第一次不用费尽心机算计防备,故而对那白衣小少年印象深刻,此时出宫散心,一眼便在人群中认了出来,谁知再见时竟隐隐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初见时这小少年眉眼灵动,神情天真纯澈,极是讨人喜欢,此时却形容枯槁,弱不胜衣,而现在不过刚说了几句话,便是一阵克制不住的咳嗽··私心里昭和太子是对这少年有几分好感的,是以有些担忧起来,他眉头微皱,又问询了几句,见白苏落落寡欢,应答迟缓,便知道他是不想提及此事,只好先放下自己的关怀之心,温文一笑,说道:“你上次的预言成真了。”
听了这话,白苏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搁置的计划,他沉默半晌,深深地望了昭和太子一眼,若有所指道:“你想要天下吗”·昭和太子身形一僵,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偏首看着白苏道:“此话何意”·白苏不想看到他眼里的猜忌和警惕,便低下头去,淡淡道:“一个月后,胤国边界祁周山暴雨不断,届时可能会出现山体塌方,如果你想要做一个明君的话,就早做准备吧。”
说完不等对方有所反应,直接走开··白衣少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昭和太子想要追赶,却已经来不及,不由站在人群中深深蹙眉沉思··这一刻,昭和太子发现,有些事似乎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了,而诡异的是他竟然还控制不住地产生了几分期待……·白兔形状的花灯看着漂亮,但因为头重脚轻,不容易掌握平衡,白苏试了几次,花灯每一次都在五步之内歪倒,而旁边莲花形、桃花形、梅花形的花灯却密密匝匝的连成一片,顺着溪水漂出去很远。
白苏愤愤,拿手指戳着小白兔露出两颗大白牙的嘴巴,小声嘟囔:“连你也要欺负我……”·暗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了他一眼,将糖炒栗子递过去,无奈道:“还是让属下来吧。”
他走到溪边,以手扶正花灯,暗运内力,轻缓吐出,花灯一颤缓缓地漂走了··白苏站在一旁,忍了半晌,还是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慌忙低下头吃栗子,白玉似的脸颊不慎染上了些黑灰,被泪水一冲,越发狼狈不堪,那模样可笑又可怜。
暗九看了一眼便转开眼睛,抱着佩刀倚在一株柳树旁,默默望着天上的明月··☆、第91章 乱世传说(十八)·那天晚上,白苏回去之后就发起了高烧,体内残余的毒趁机发作,疼得他冷汗涔涔,即使服了解药,也没多大作用。
一个月后,祁周山附近暴雨连绵,山体滑坡、泥石流等情况严重,摧毁了山下无数民居民田,所幸胤国新皇见机早,提前命令当地官员防范准备,组织百姓撤离,因此没有人员伤亡,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早春二月,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空气中潜伏着蜇人的寒意,南方的柳树却渐渐抽出嫩芽,枝头萦绕着一抹淡淡的浅绿色··开春之时,青黄不接,正是北戎人一年中最困苦之时,偏今年又逢大王病重,日子越发难过起来。
暮春三月,北戎首领赫连律病逝,皇三子赫连晋众望所归,继承王位··这位年轻的北戎之王素有狠名,骁勇善战,手段非凡,登基之后立刻大刀阔斧实行改革,无视之前签订的和平条约,屡屡纵容下属侵犯胤国边界,胤国新皇震怒。
天色渐暗,暗九拿着一件湖蓝色披风走了出来,小心为白苏穿戴好,低声道:“公子,已经起风了,您还是回内室吧·”·白苏临窗而立,看向下面站在庭院中气度高华的青年,“他什么时候来的”·暗九往下面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午时左右。”
白苏拢好衣袖,“他做什么”·“请公子出山·”暗九看着白苏,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其实之前他就已经来过两次了,只是没有让您看到而已。”
“既然如此,就请他到客厅吧·”·片刻之后,锦衣华衫的男人从容走来,冲着白苏淡淡一笑··白苏倚靠在椅背处,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累,他低垂着眼睛,疑惑地问道:“傅青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昭和帝傅青玄动作一顿,目光复杂地盯着白苏,语气认真而危险,显露出主人不可一世的野心,“我想要这天下·”他慢慢走近白苏,低下头,两臂张开,手指握住椅子扶手,“你会帮我吗”·果然还是说出来了,白苏想起自己那项毫无进展的任务以及元德帝的遗诏,默然不语。
“如今北戎和大雍虎视眈眈,三国之间局势诡谲多变,势必会有一番征战,与其受制于人,不若先发制人·”傅青玄退开一步,握紧手里的泥金纸扇,望着窗外阴云密闭的天空,轻声一叹,“这天马上就要变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白苏疲惫地闭起了眼睛,“好,我答应你·”·之前因为碧姜公主生死不明,大雍百姓已经颇多微词,昭和帝又始终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南宫旭平派使臣前来交涉,想要见碧姜公主一面,昭和帝拒不同意,双方不欢而散。
南宫旭平思妹心切,一怒之下愤而起兵··接到消息的白苏很无语,心道南宫旭平倒真是不舍得浪费任何一个机会,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这是要压榨干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第92章 乱世传说(十九)·白苏虽然答应了傅青玄会尽力帮他,却并不愿意再回到胤国皇宫那个伤心地,依然住在之前让暗九买下的清净小院里,只是言明,若是傅青玄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来找自己。
三月中旬,胤国西北处边境忽然出现许多流寇,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致使当地哀鸿遍野,人心惶惶··傅青玄闻听此事,特意命令镇守在边关龙城的车骑将军何盛元出兵剿匪,但奈何敌暗我明,对方又狡猾如狐,一时竟不能尽除,反倒让赫连晋多了一条用兵的借口。
北戎之事尚未平息,大雍又趁机派兵北上,前后夹击,致使胤国腹背受敌,崇尚奢华风气的胤国人终于暂且放下风花雪月,转而担忧起国家存亡起来··自元德帝驾崩之后,胤国本就民心不稳,再经此磨难,纵然有傅青玄拼死力挽狂澜,仍是显出几分风雨飘摇之感。
大概是因为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白苏在胤国待的时间最久,因此比起生性凶残的北戎,以及狡猾精明的大雍,他还是对拥有高雅风骨的胤国人更有归属感,只是因为现在剧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跟原书相去甚远,虽然有金手指在身,白苏也只能对未来之事推测一二,丝毫不敢托大。
·胤国现今局势凶险万分,秋水楼名下的各项产业也颇受影响,白苏查看过最新一个月的账簿后,就将几位主管叫来,商量着关闭了几家钱庄,同时让分布在大雍境内的酒楼布庄低调行事,暗中收购一些粮食和布匹,以备不时之需。
朝政繁乱,傅青玄琐事缠身殚精竭虑,偶尔心绪烦乱时会来白苏这里坐一坐,倒也不一定非要逼他想出什么对策,很多时候只是喝杯茶水就走··白苏自二次中毒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每日都需睡足五六个时辰,因此傅青玄虽然来得勤,但十次里也常有三五次是见不到他的,两人相处起来倒是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知晓白苏身体虚弱,傅青玄曾多次带御医前来诊治,但白苏体内的两种余毒十分棘手,这些杏林圣手也大多束手无策,最后逼不过,只斟酌着写了一张温养的方子··于是傅青玄再来时,身后便总跟着两个提东西的侍从,什么千年人参百年灵芝极品何首乌,不要钱似地往这小小的院落里送。
有一次,白苏午睡醒来,看到房间里突然多出了几尊莹润通透的白玉观音、福寿仙尊,不由惊讶道:“暗九,你是出去抢古董店了吗”·谁知暗九不见踪迹,应声过来的反而是傅青玄,他走进内室,袍角一撩,坐了下来,望着白苏展颜一笑,“玉能养人,你且留着赏玩吧。”
真是财大气粗,白苏暗中咋舌,不解道:“干嘛对我这么好”他可是深知傅青玄的狠心和多疑,这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还真是鲜少有主动对别人示好的时候。
傅青玄端起茶盏,慢慢啜饮着,并不回答·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每每见到白苏,总是十分诡异地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愧疚,以至于下意识地对他好。
即使隔了这么久,傅青玄依旧清楚地记得,元宵节那晚两人相遇时白苏看他的那个眼神,因为身量不足,对方微仰着头,潋滟的丹凤眼直直望过来,琉璃般剔透的眼眸里含着说不尽的忧伤和悲哀,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倾诉怨念,隐隐还夹杂着一丝不知名的情愫,周围的灯火落在那双眼里,摇落无数星光。
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眼神,却让傅青玄着了魔般辗转反侧··傅青玄甚至笃定,除了这个少年,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被人用如此眼神看待了··又过了月余,在白苏把最后一颗解药吃下后,张大夫终于弄明白了解药的成分,并根据鹤顶红的毒性,加以改进,制成了一种新的药丸,但因为其中一味药材十分罕见,纵是秋水楼上下费尽了心血,也只得了三十余枚。
几名下属再三保证,一定会尽快采集药材,多制出些解药,白苏笑着颔首,好奇道:“什么药材这么难得”·张大夫抚须,摇头叹气道:“是天山雪莲。”
他这么一说,白苏方知难在何处,这天山本是在北戎境内,而雪莲历来被誉为疗伤救命的圣药,十分稀少珍贵,药用价值高的雪莲往往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开一次花,除非运气上佳,否则寻常人根本找不到,更何况,此时两国交战,北戎的防备自然更加严谨,若想要采一朵雪莲,只怕是难于登天。
白苏虽然觉得遗憾,纠结一会也就坦然接受,暗自祈祷这些解药能让他多撑一些时间,然后便把天山雪莲之事丢开手,殊不知由这一味珍贵药材,又衍生出多少后事··暗九身为秋水楼里排名前十的杀手,犯在他手上人命不知几何,身上早就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几分阴鸷狠戾,为人寡言少语,除了在白苏面前,甚少说话,因此在傅青玄又一次登门探望白苏时,看到少年那个冷冰冰的暗卫走过来,摆出一副有事要谈的姿态,心里也不免微微惊诧,遂挑起剑眉,静静等待着。
暗九并不赘言,单刀直入,言明若是能寻得一朵天山雪莲,当对白苏的身体大有裨益,说完不等傅青玄有所反应,就直接转身离开··竟然要用上雪莲,当真已经到了如此凶险的地步傅青玄心中一沉,垂眸沉思,招手让跟在身后的侍从出来,命他们拿着自己的令牌回去,查找宫中以及王公贵族的府邸可有天山雪莲,若是有的话,当不惜一切代价取回来。
傍晚时分,侍从传回消息,称整个繁城内都无天山雪莲··捏在手里的朱砂笔一顿,在奏章上留下一团刺眼的痕迹,傅青玄淡淡吩咐他们退下,抿紧唇角,一眼不发地继续批注,只有紧蹙在一起的长眉,暴露出主人烦躁的心情。
或许,攻打北戎的计划是时候适当提前一些了···思及此处,傅青玄不免再次想起那位名叫柳轻烟的舞女,当初元德帝将人留在宫里,他只以为自己这位好色的父皇又动了心思,却不料自己一时大意,竟然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等到元德帝去世,傅青玄全面接管宫中事务,这才从臣下的回禀中窥见真相。
既然对方是敌国奸细,并非是父皇遗妃,那他自然再无顾忌,审讯过后直接将人关押在地牢里··只可惜这柳轻烟不知是存心装疯卖傻,还是真的被吓得精神失常,竟然对北戎的情况知之甚少,除了套出冷香楼的幕后老板在北戎身居高位,意图侵占胤国大好河山,多年来训练了无数歌姬舞女,通过或明或暗的手段,送到胤国许多朝中重臣家中,其余一概不知,被恐吓一番后,这位昔日名噪一时的花魁娘子竟然满嘴胡话,全是些陌生的名词,简直不知所谓。
时年六月,胤国除了留守军队,剩下所有兵马分成两路,一路挥师南下,一路远赴边陲,誓死拼杀··傅青玄颁布一系列新政,建立明确的赏罚机制,鼓动士气,凝聚民心,胤国上下成年男子无论出身,皆投身军戎,许多未及弱冠的少年亦请命参加,贵妇千金纷纷节衣缩食,支援前线。
前狼后虎,胤国岌岌可危,几名常来汇报事务的主管虽然不曾明说,但脸上的神情确越来越凝重,说到底大家都是胤国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纵然平时再如何散漫无忌,国难当头时少不得要尽一份力,只是碍于白苏没有下达明确的命令,只在私下里行事。
看着大家满含期待的眼神,白苏深感压力山大,他摆摆手,说道:“我给你们放个假,想做什么便去吧,只是别失了分寸,千万保全自身·”·众人喜不自胜,商量过后决定留下几人保护白苏,其余者皆伪装成寻常百姓,混入军队之中,上阵杀敌。
待众人离开之后,白苏沉默良久,对暗九道:“收拾一下,我们进宫·”·暗九深深地看了白苏侧脸一眼,没有询问原由,沉默着将白苏用惯的东西打包,然后和另几名暗卫一起赶着马车往胤国皇宫而去。
·行至正阳门外,白苏从袖中取出一枚暖玉,让暗九拿着递给守卫看··一见到那九龙玉佩,原本还威风赫赫的守卫立即收敛了脸色,忙不迭地跪倒参拜。
这九龙玉佩原是傅青玄送予白苏的,说是见此玉佩即如见他本人,白苏可凭此物随时入宫··白苏这边刚至内宫,傅青玄那边就得了消息,连忙命人将他请了过去,眯着眼笑道:“我还以为送予你的玉佩早就被丢掉了呢。”
平常见到傅青玄时,这人都是一身常服,此时见他穿着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衮,头上倒是没有戴通天冠,只是用一尊玉冠将青丝紧紧束起,身下的软榻也是漆金雕龙,周围布局雄伟庄严,白苏这才恍然意识到对方其实是九五之尊的皇上。
说起来,对方似乎从未在他面前用“朕”字自称呢··六月本是盛夏时节,天气炙热,白苏浑身上下却还紧紧地拢在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中,脸上更是毫无一丝汗珠,傅青玄走近握住他的手,果然感受到玉般的莹润触感,虽然舒适,却也太寒凉了些,不由皱起眉头。
白苏却是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想要抽离,对方却提前一步放开,转身吩咐宫婢呈上姜茶··晚膳是两人一起用的,只有四菜一汤,简朴得很,注意到白苏的神情,傅青玄洒然一笑,“是没法跟你那里比,不过,先将就些吧,如今战事吃紧,国库空虚,我纵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白苏见到傅青玄眉宇间紧紧缠绕的疲惫,以及双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原本还理直气壮的怨恨着这人,此时却不知为何隐隐感到别扭起来··☆、第93章 乱世传说(二十)·深夜。
傅青玄处理完奏章,洗漱过后,刚躺下入睡,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脚步声杂乱无章,隐隐还夹在着几声低语··“发生了什么事”傅青玄唤来贴身太监安平,不悦地问道。
隔着纱帐,安平小心翼翼地往床上看了一眼,“回禀陛下,是今日进宫的白小公子那边出了事·”·想到白苏虚弱的身体,傅青玄心中一紧,连忙坐直身体,吩咐道:“更衣。”
因傅青玄登基之后多忙于朝政,后宫形同虚设,倒是不用避嫌,是以白苏进宫之后就被安置在距离乾清宫不远处的福阳宫,片刻时间就能走到··傅青玄来到的时候,白苏正抱着手炉坐在偏殿的一把椅子上,微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模样,身子被罩在藕荷色披风下,整个人捂得密不透风,只有偶尔抬手时能窥见一抹玉白精致的手腕,以及一方纯白色的亵衣衣角,见此情景傅青玄便知他也是仓促起床,不由上前为白苏拢了下衣襟,好笑道:“三更半夜不睡觉,这是怎么了”说完之后才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白苏避开他的手指,缩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解释道:“不该惊扰陛下,只是草民的一块羊脂玉不知为何突然不见了,所以唤各位侍卫大哥们问询一番·”·傅青玄点头:“既如此,你把这事交予下人去办也就是了,何苦自己坐在这眼巴巴地看着。”
白苏摇头:“那玉佩对草民来说意义非凡,自然要小心为上·”·听闻此言,傅青玄也捡了张椅子坐下,笑道:“理应如此·”·白苏瞥了傅青玄一眼,见他一派悠闲淡然地品着香茗,似乎短时间内不准备离开,不由低咳一声说道:“陛下不怪罪草民僭越就好,您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傅青玄道摇头:“无妨,你不用顾忌我,继续审问吧·”·见劝他不动,白苏也不再坚持,对暗九道:“继续吧·”·暗九点头,手里拿着纸笔记录着什么,让侍卫一个个依次上前,禀报自己的姓名籍贯和性情爱好等,说完之后见白苏毫无反应,便挥手让下一个上前。
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审问了半数以上的侍卫,而白苏始终微阖眼帘百无聊赖的样子,神情放松而慵懒,见他如此,本来尚惴惴不安的侍卫们都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心里难免嘀咕一声这人还真是古怪,哪有用这种方式审问疑犯的,既然东西丢了,为何不搜身呢·傅青玄忍着困意坐在一旁,眼里倒是慢慢溢出几许兴味,他倒要看看这位有着预知能力的少年,今晚究竟要做些什么。
用来审讯的问题一成不变,后面的侍卫听了,心里早就打好腹稿,上前时对答如流,因此速度越来越快,剩下的侍卫快速减少··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男人走上前来,低着头回道:“属下萧楚,籍贯隆平……”·还要往下说时,却不防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苏突然睁开眼睛,冲着他微微一笑,说道:“隆平是在祁周山附近吧”·那侍卫微顿了一下,头垂得更加低了,“是。”
“那就没错了·”白苏直起身子,对暗九道:“抓住他·”·暗九扔掉手中的纸笔,纵身一跃,双手挥出,擒拿对方的手臂,那侍卫武功倒也不弱,反应也快,迅速闪身避开,两人你来我往一时竟然难分胜负。
傅青玄冲着呆立在一侧的众侍卫使了个眼色,众人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襄助,片刻之后便将那人完全制住··暗九运指如飞,将那侍卫周身穴道点住,摁住他的肩膀使之跪倒在白苏面前。
白苏困得不行,连打了几个哈欠,对傅青玄道:“这人是大雍的将军楚以啸,你让人带下去审问吧,应该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这话一出众人十分惊讶,皆感到汗颜无比,跪在地上的楚以啸霍然抬起头来,目光凶狠地盯着白苏,“你是怎么知道的”·白苏笑而不答,去年冬天元德帝寿诞时他曾偶然在假山边听到有人要陷害傅青玄,当时白苏一直觉得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甚是耳熟,只可惜始终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直到某次午夜梦回,他突然回忆起在大雍备嫁的那段日子,然后心中才有几分猜测。
大雍居南,多为水乡,当地人说话时语调柔软,素有吴侬软语之称,楚以啸虽然有心隐藏,但说话时仍会在不知不觉中显露出一丝痕迹··最重要的是自今年开春时的那几场暴雨后,祁周山附近一直天灾不断,被冲毁的农田房屋短时间内也难以完全复原,隆平就在祁周山附近,肯定也会被殃及,而方才楚以啸提到自己的家乡隆平时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虑,这岂不是太过奇怪·是以白苏才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而所谓丢失的羊脂玉佩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原本白苏以为自己帮助傅青玄拔出楚以啸这根钉子,对方必然会欣喜激动,谁知这人微皱着眉头,偏首深深凝视着他,脸色阴沉沉的,神色复杂莫测,总归不是开心,沉默半晌后径自带人离开了。
白苏深觉莫名其妙,小声骂了句蛇精病,干脆回去睡觉了··楚以啸在大雍官拜骠骑将军,深得南宫旭平的宠信,否则他也不会放心将卧底这种事交给楚以啸,只要傅青玄方法得当,必然能从楚以啸嘴里获取不少信息。
因着前一晚睡得较晚,白苏第二天直到午时左右才醒,结果一睁开眼睛便见到自己床边坐着一面容沉郁的青年··大概是为了不影响白苏休息,此时寝殿里门窗紧闭,重重纱幔低垂,将光线牢牢阻隔在外面,房间里昏暗而安静。
傅青玄背对着白苏,仅露出半张侧脸,抿紧的薄唇显露出刀锋般锐利的弧度··“你怎么在这里”白苏有些不自在地拉过被褥··“我今日方知她的难处……”·白苏惊疑不定:“什么”·“那时我娶她,不过是为了两国间的关系,无法推诿罢了,私心里也从未将她看做是自己的妻子,大多数时候更是心存防备,今日听了楚以啸的话,我方知,原来她也有那么多的不得已……”·白苏意识到什么,脸色霍然变得难看起来,所幸此时傅青玄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父皇执意要娶她……”说到此处,傅青玄微顿了一下,懒懒地勾起唇角,笑得苦涩又无奈,“你大概不知,我那位父皇十分厌弃我,从小到大从未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我生母虽出身名门,却心机深沉,权利之心极重,她活着的时候便每日不停地算计这个,打压那个,未曾有一日得闲,只可惜父皇一直将之视作死敌,将她架在皇后的宝座上煎熬,却又不给她应有的荣宠……”·白苏沉默下来,手指紧紧攥住被褥。
“其实母亲在时我也未体验到寻常百姓家的亲情,每每见面便是一顿训斥,让我小心守好太子的宝座,莫要被他人抢了去,她自诩聪明,结果最后还是着了别人的道,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傅青玄默了片刻,手指挑起腰间的石青色绣丛竹的荷包,缓慢摩挲着,“小时候见多了她和父皇之间相互折磨的场景,那时候我便想这一生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可你还是娶了·”白苏垂下眼睫,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声音里含着微不可见的颤意··“是啊·”傅青玄苦笑一声,“终究是我对不住她……”·白苏莫名觉得难过起来,低喃道:“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死了。”
傅青玄身体一僵,猛然转过头来盯着白苏,紧张地问道:“她当真已经死了”·白苏缓缓点头··“怎会如此……”傅青玄脸上浮现出一个混杂着懊悔和悲痛的神情,“原本她被人劫走后,我还心存侥幸,现下听你这么说,竟是我在自欺欺人了,只是当时虽被情势所迫,不得不平息流言蜚语,但我喂与她的却是息香,无论如何,也不至死啊……”·息香不是鹤顶红吗白苏心跳有些加速,他觉得自己似乎隐隐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慌忙坐直身子,盯着傅青玄问道:“息香有何作用”··傅青玄敏锐地觉察出白苏的神情有异,心中一动,丢开自己满腹愁绪,解释道:“这是几十年前宫里一位御医研制出的秘药,人服下之后会出现假死现象,暂无呼吸脉搏,三日之后方能恢复如常,我原想将息香喂与她,然后偷天换日,却不料后来变故突生。”
怎会是这样,白苏将信将疑,继续试探傅青玄道:“碧姜公主言行不检,毫无廉耻之心,你为何不杀她”·傅青玄摇头一叹,“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负她良多,虽然做不到心无芥蒂,但若能救她一命也是好的,更何况,她与父皇之间确实清白的很。”
白苏心下一惊,“你是如何知道的”·“父皇驾崩之后,他身边的太监福全告诉我的·”·这么说来傅青玄并没有杀他之心,但当时白苏腹痛如绞的感觉又作何解释,俞子晋还有可能骗他,但张大夫在秋水楼待了几十年,一直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说谎。
白苏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看傅青玄神色似乎并未说谎,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第94章 乱世传说(二十一)·经过一番审讯,傅青玄果然从楚以啸嘴里掏出不少东西,及时调整了作战部署,只可惜寡不敌众,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南方战事吃紧,死伤严重,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士气低迷,前方每传来一次消息,伴随而来的都是无数人的哀泣··慎重思考后,傅青玄遂决定御驾亲征,力挽大厦于将倾。
深夜,乾清宫··傅青玄领着白苏来到博古架处,挪开一琉璃花樽,旋开底托处的开关,角落处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口黑黝黝的暗道··“我若战死,你便领着暗九他们从这里逃走,寻一世外清净地,隐居起来,莫要再受这战乱纷扰。”
白苏心中暗自吃惊,胤国皇宫地下的密道历来是各位皇帝最后的一条退路,傅青玄竟然肯告诉他,还说出如此话来,他望着对方俊美邪肆的面容,忽而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人,一时沉默无言。
“你本该身处红尘之外,是我强行将你拉入这泥淖之中,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我只求你一件事·”傅青玄上前一步,凑近白苏,微低下头来,刀刻般锋利的五官竟不知何时沾染上浓重的悲哀和眷恋,望过来的视线复杂到难以言说。
白苏笼在衣袖间的手微微颤抖,“什么事·“不要忘记我·”·白苏苦笑一声,又气又怒,却偏偏还带着一丝酸涩难过,“傅青玄,你可真是心狠,你若是死了,也要我一辈子都念着一个死人么”·傅青玄伸手握住白苏双手,放在胸口处,勾唇一笑:“真好。”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自己每次一靠近白苏,对方都会下意识地躲避,这次无论原因是何,总算是不再躲着他了··他望着白苏的眸子炙热如火,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狠绝,“我这一辈子,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争来,抢来,算计来,我若不争不抢不算计,早就一败涂地了,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你让我如何能甘心放手”·白苏心中一颤,止不住咳嗽起来,他奋力推拒傅青玄,冷笑道:“放心吧,你死不了的,只需小心一点,到了白水城……”·话未说完,傅青玄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角,冲着白苏摇头道:“你以后千万不要再使用预知的异能。”
白苏有些呆愣,“为何”·傅青玄摇头,目光晦涩地说道:“世事皆有定数,你这般泄露天机,必然会减损自身福寿,否则你身体何故如此虚弱不堪”·“你……”白苏此时方知对方是心生误会,以为他的身体之所以这般羸弱多病,是上天降罪与自己,只是傅青玄竟然会因此就放弃利用他·白苏试探道:“你不想要天下了”·“当然想。”
傅青玄毫不避讳地点头,“只是我不想得到天下的代价是牺牲你·”·白苏深深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我不会被你感动的”,转身便走。
傅青玄看着他走远,脸上神色几度变幻,万般心思最终也只是化作一抹自嘲的笑容··翌日··傅青玄穿着一身威严厚重的铠甲,单手执剑,立于三军之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英俊无匹的脸上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眉眼间棱角分明,威风凛凛,仰头将酒喝干,率性地将酒碗掷于地上,挥剑指天,气振山河道:“保家卫国,视死如归”·“保家卫国,视死如归”三军将士齐声呐喊,豪气干云。
就连偷偷立于城墙之后的白苏都不觉受到感染,涌现出几分豪迈,只可惜被冷风一吹,喉咙里又痒了起来,当即低咳不断,什么豪迈之情也都通通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骑在马上已经行出去不远的傅青玄忽然回过头来,隔着清晨的淡淡雾霭,直直望向城墙上的某处白色衣角,俄而不由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虽死无憾矣……”·被风一吹,这低不可闻的呢喃便淹没在唇齿间,再也无人能够听见。
暗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低声道:“天冷,公子还是回去吧·”·白苏点头,往回走时才发现自己身后三五成群的站了不少人,都是宫里的侍卫或太监,脸上一派肃穆悲壮的神色,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宫女缩在角落里偷偷红了眼角。
白苏低咳一声,无奈道:“你们哭什么,傅……皇上他不会有事的·”·众人都对白苏的异能或多或少的有所耳闻,听了这话不由眼眸一亮,紧紧地盯着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白公子,您说的是真的吗”·白苏一脸正气地回视过去:“当然。”
然后又摆手,“快些散了吧,别回头再挨了骂·”·众人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有所安慰,应了一声,很快便都离开了··暗九瞥白苏一眼,“既然皇上此行有惊无险,公子又何必再担心呢。”
白苏面不改色:“谁担心他了·”·暗九面瘫脸吐槽:“口是心非·”·☆、第95章 乱世传说(二十二)·与大雍一战耗时颇多,转眼便已是三年之后,而白苏的解药无论再怎样省着用,时至今日也只剩下寥寥几枚。
在白苏毫不知情之时,秋水楼众人借着战乱悄悄潜入了北戎境内··临近冬日,傅青玄终于率领部分将士凯旋回朝,繁城内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许多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热情的笑容,但不多转瞬间,便捂着嘴角哭了起来。
几经征战,去时的几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很多士兵都身负重伤,拖着断臂残肢,却依然坚持保卫国家··这一场鏖战,胤国人付出了无比惨烈的代价,即使已经打得大雍节节败退,但所有人都清楚,还有一个更加凶悍的北戎等着他们。
白苏和其他人一起等在城门处,眼看着三军将士慢慢走近,却始终没有看到傅青玄的身影,不由心内一紧,问一个面熟的将领道:“陛下呢”·那将领眸光一闪,面有难色,却又很快便掩饰下去,干咳一声道:“陛下连日奔波劳累,精神不济,现下正在软轿中休息。”
不对劲,很不对劲,以傅青玄的脾气秉性,若非是病重的爬不起来,又怎会在行军打仗时让人给自己置软轿·白苏望向那将领,毫不意外地从对方眉眼间看到闪躲和忧虑。
深夜,白苏在暗九的护卫下,态度强硬地闯进乾清宫,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虚弱的男人,这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时候的事”白苏坐到床侧,看着傅青玄被纱布紧紧缠裹着的腿。
傅青玄单手撑着床榻支起身子,面容因为三年征战而消瘦憔悴,双颊深深凹陷下去,下巴处分布着密密的一层青色胡茬子,眸子却贪婪地紧紧盯着白苏,听到这话,他舔了下干燥开裂的唇瓣,笑道:“在白水镇,不小心中了南宫旭平的埋伏,那厮倒是心狠,竟然弃自己的子民不顾,用几千人的性命做诱饵,哄我上勾……”·白苏落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握紧,“白水镇我当初不是让人给你送过一个锦囊,那里面写得清楚,怎么还是……”·“我没看。”
傅青玄从怀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锦囊,牢牢握在掌心间,垂着眸子,纤长的手指缓缓摩挲几下··白苏只觉得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气恼,“为何不看”·傅青玄忽然凑近,挑起长眉,笑得邪肆无比,还带着一丝以前绝对不曾在这人出现过的痞气,“三年前我说的话你都忘了不成”·白苏紧张起来,往后缩着身子试图避开对方,转移话题道:“这伤什么时候能好,以后可会影响行走”·傅青玄眉尖一皱,显然是不大满意白苏的态度,抬眸瞪了他一眼,嘴上却还是回答道:“应无大碍,只是这时机却太巧,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瞒下来了,否则被有心人知道了,徒生麻烦。”
白苏犹豫了一下,提醒他道:“慈宁宫那位,你还是小心着点吧·”·傅青玄微侧着头,认真端详了一番白苏别扭的神情,忍下笑意,回答道:“我省的,又劳你费心了。”
白苏叹了口气,气势汹汹地来,转身忧心忡忡地走了··回到自己的寝殿,白苏将身边的宫人都打发下去,放下纱帐,躲在床角召唤系统··“小蕉,我以前攻略的世界里有没有是担任将军或军师的能让我暂时借用一下其他世界的记忆吗”白苏满含期待地看着面前软乎乎的香蕉君。
小蕉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宿主,你实在想得太多了·”·“好吧……”白苏其实也觉得自己不是当将军的料,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于是只好降低要求,“那能不能用积分兑换一下现实世界的军事书籍”·“这个可以。”
小蕉很爽快地答应了··翌日··傅青玄刚起床,就看到白苏抱着一摞书册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将它们扔到自己怀里,然后高深莫测地说道:“有时候打战并不一定非要事事亲力亲为,能做到‘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不是更加高明么”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书册足有半人高,傅青玄差点被砸得断了气,正自莫名其妙,听了白苏的话倒是若有所悟,待看到最上面的一本书的封面,眼眸立刻亮了起来··“《鬼谷子兵法》”·傅青玄虽然撤离前线,但留了相当一部分兵马围攻大雍的都城,后期仍然有许多繁琐的工作要做,毕竟想要让一个国家彻底臣服,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傅青玄带回来的兵马经过短暂的养精蓄锐之后,又及时奔赴北戎战线,而傅青玄本人则因为腿伤不得不滞留下来,而这也恰恰给了他学习兵法谋略的时间··傅青玄的腿伤虽然严重,但未伤及根本,据随行的御医说安心休养一段时间,还是能够做到恢复如初的,为了安定民心,此事一直被他压制着,只有白苏和其他一些亲信知道。
但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纸包不住火,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马脚,慈宁宫那位许太后执意要请傅青玄过去一起用晚膳··许太后本是元德帝的继室,并非傅青玄的生母,但胤国人重视孝道,傅青玄倒也不好公然不敬嫡母,给人留下话柄,因此之前一直不冷不热地敷衍着,只是对方此次三催五请,傅青玄受伤的事又不能让她知道,却是有些麻烦了。
白苏面露忧色:“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在故意试探你”··傅青玄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兵法书上,闻言冷笑出声:“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我那位五弟恐怕就要回宫了。”
到底还是将许太后派来的人打发走了··他所说的那位五弟正是许太后所出,名字叫做傅青岩,元德帝在世时他就一直对皇位势在必得,私下里没少和傅青玄作对,这人极善钻营,拉帮结派,在许太后的帮助下,倒也勾结了不少势力。
很快,傅青玄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许太后以凤体违和作为借口,急召傅青岩回宫··与此同时,沉寂了三年多的流言再次甚嚣尘上,关于元德帝的死因,很关就掀起了新一轮的探讨,其狂热程度比之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到消息后,傅青玄当即沉了脸色,双眸中杀意若隐若现,“看来我这位皇弟还是贼心不死呢·”·白苏关切道:“这次明显是针对你而来的,你打算怎么做呢”·傅青玄不知想到了什么,姿态轻松地依靠在龙椅上,“怕什么,最近我在你找来的兵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他轻蔑地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呵,还不足为惧。”
白苏却仍未放下心来,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应该没那么简单··果然,几天之后,几位上了年纪的皇室宗亲突然出现,共同求见傅青玄,态度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十分不好难缠。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些都是傅青玄的长辈,家里的子孙们又都大权在握,万一处理不当,必定后患无穷……·傅青玄心里阴沉沉地笑开,自己到真是小瞧了这对母子,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许了什么好处,竟然能同时说动这么多人·心思转换间,傅青玄早已换上一副恭谨温和的表情,微笑着走下龙椅,“各位皇叔突然来访,不知若为何事”·几位亲王对视一眼,想到傅青岩所说的那些话,到底忍不下开了口:“陛下莫怪,皇叔近日听了些流言,心中着实不忍你父皇死不瞑目,所以,有些事想要问一问陛下。”
傅青玄神情坦然,表情真挚:“几位皇叔说笑了,流言终究还是流言,再如何,也没有为了流言猜疑自己家人的道理,您说是吗”·年纪最长的端亲王表情踌躇,抚须干笑道:“这……”·“呵呵,多年不见,皇兄还是如此能言善辩,青岩佩服。”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话落音,身着竹青色衣袍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傅青玄心里厌恶,脸上却适时露出温厚和蔼的表情,宛如任何一个称职的兄长般,笑道:“皇弟说笑了,好不容易回宫,怎好让你为这些俗务困扰,这些小事朕自会处理,你还是多去陪陪太后她老人家吧。”
“小事我看未必吧……”傅青岩眼神阴邪,脸上却伤感又悲愤,“当年父皇不过才四十岁,春秋鼎盛,身体康健,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驾崩了,皇兄,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吗,皇弟可是听说,当日父皇出事的时候梨香院里埋了许多炸药,之后皇兄便顺理成章的登基,皇弟知道您和父皇之间关系一直不和,但那毕竟是我们的生身父亲,皇兄,你怎可糊涂至此”·呵,真是好大一顶帽子·自己这位皇弟倒真是位人才,上来就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罪名扣到了他头上,若非是场合不对,傅青玄简直要为他鼓掌叫好了。
听到傅青岩的话,其他几位亲王也纷纷反应过来,先后发难,誓要傅青玄解释清楚,拿出继位的遗诏,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傅青玄每日操心前线战事,近日来又抽出时间学习兵法,整个人忙碌不堪,本就不耐与这些老东西周旋,又被他们这么胡搅蛮缠一通,额头青筋直跳,正想要让人将他们赶出去,就听得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
“先帝遗诏在草民这里·”·☆、第96章 乱世传说(完)·白衣少年双手托举着一方明黄色的绸缎走了进来,浑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冷声道:“先皇遗诏在此,尔等还不下跪”·众人皆自惊疑不定,抬眼去觑那方绸缎,见上面绣着双龙纹样,针脚精致细密,确实像是出自针工局。
震惊过后,傅青玄拖着重伤的腿在侍从的帮助下,最先跪了下去,其他几位亲王见状也都犹豫着下跪,唯有傅青岩一人还站在那里,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傅青玄冷冷地看了傅青岩一眼,轻笑着提醒道:“皇弟”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
傅青岩满脸不甘地跪了下去··白苏摊开遗诏,不急不缓地念了出来,浑然不觉这短短的百余字给众人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宣读完毕,白苏将遗诏塞给傅青玄,对方失态地一把握住他的手指,颤声道:“你……”·白苏半弯着身子,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快速离开了。
几位亲王迅速起身,嘴里不停惊呼荒谬,示意傅青玄打开遗诏,众人端详再三,最后面面相觑,小声道:“竟然是真的……”·夜晚··不出白苏所料,傅青玄果然过来寻他,白苏正坐在窗前吃茶,见到被人扶进来的傅青玄,说道:“你想问什么”·傅青玄挥退下人,拄着拐杖艰难上前,一把将白苏拥入怀中,半晌无言。
元德帝的遗诏不长,却明确下达了三层意思,将皇位传于昭和太子傅青玄,封傅青岩为蜀地郡王,永世不得入繁城,若有反叛之心,则贬为庶民··最后一点,让傅青玄娶持此诏书者为妻,无论男女。
老实说,第一次看到诏书内容时,白苏也被吓了一跳,至今没能完全理解元德帝的深意,也就难怪傅青玄听到之后,会如此激动反常了··当然,傅青玄的失态并不只是因为诏书中堪称诡异的内容,其实他更在乎的是白苏得到这诏书的途径。
“诏书你是从何得来”傅青玄将额头抵在白苏的肩侧,轻声问道··对方的声音透着股沉闷,白苏低头,以这种角度,仍然只能看到傅青玄线条锋利的侧脸,他淡淡道:“你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么”·傅青玄的身子狠狠一颤,受伤的腿几乎难以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他紧紧握住白苏的两肩,激动到语无伦次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其实在此之前,傅青玄不是没有怀疑过白苏和南宫碧姜是同一人,毕竟单从背影身形等方面来看,两人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只是他一直不敢确定而已。
在这一刻,傅青玄终于明白了白苏为何会有那种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明白了对方抗拒自己的原因··傅青玄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痛恨曾经的自己,他只能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白苏有些喘不过气来,无奈道:“你无须如此,当年之事早已过去,我都忘记了·”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所以你也根本不用娶我·”他当初之所以百般犹豫,不敢将遗诏拿出来,怕得就是引火烧身。
“不”傅青玄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坚定,眼神却含着隐隐的悲哀之意,“诚如我当年所言,彼时年少气盛,不堪受辱,是以做出许多偏激之事,险些铸成大错,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这婚事万望你能允诺。”
白苏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打开让傅青玄看,“一颗解药最多让我撑一个月,吃完这些,我就要死了,如此,你还坚持要娶我吗”·那秋香色的荷包里装了几丸褐色丹药,此时正散发着清淡的香气,傅青玄双手接过捧起,看过之后,脸上血色尽失:“只有这么多了”·白苏涩然一笑:“是。”
傅青玄脸色苍白,默然离开··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白苏颓然坐回椅子上,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一连几日,傅青玄始终不曾出现,白苏复杂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却不知在这短短的几日内,傅青玄便以雷霆之势将傅青岩软禁起来,同时用为国祈福之由将许太后送到皇家宗庙,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傅青玄再次收拾行装,御驾亲征。
得到消息后,白苏立刻跑去了乾清宫,果然见到对方一身戎装,整装待发,他强自压抑下怒气,喝问道:“你疯了腿伤还未痊愈,这个时候行军打仗,还要不要命了”·傅青玄却前所未见的淡定,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我若是能找到天山雪莲,你可愿嫁我”·白苏气恼之余心底深处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感动,明面上却紧绷着一张脸,生硬地回绝:“不愿。”
傅青玄眼眸中快速划过一抹黯然,俄顷又笑道:“没关系,我可以等·”·傅青玄走后一个月,大雍都城传来消息,久攻之下,南宫旭平终于按捺不住,率兵偷袭胤国军队,混乱之中被人斩杀,大雍群龙无首,遂乱作一团,胤国将士乘胜追击,尽除南宫旭平旧部。
彼时白苏正在想办法为北征的将士赶制御寒的衣物,听到后也只是一笑而过··胤国在与大雍一战中本就元气大伤,北戎之人大多骁勇善战,丝毫不给胤国人喘息之机,傅青玄知道躲避不过,遂率领全军浴血拼杀,双方皆死伤惨重。
之后,傅青玄几次偷偷潜望天山,欲寻找雪莲,身入险地,九死一生,只可惜最后都未成功··战事整整持续了五年··一切结束之后,傅青玄身负重伤,最后被人抬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朵成色上佳的雪莲。
随行的御医有些看不过眼,偷偷告诉白苏道:“这雪莲是陛下亲手为白公子寻来的,为了能最大程度的保留药性,一路上都以内力冷却封存,连吃饭睡觉都不曾稍有松懈,若非如此,陛下身上的伤又岂会迅速恶化……”·白苏怔怔地听着,心脏密密麻麻的疼,他走进内室去看,果然见到那朵雪莲上还凝着一层寒霜,而傅青玄的手始终托在下端。
在白苏的目光注视之下,傅青玄悠悠转醒,他先是习惯性地将手中的雪莲察看一番,然后才将视线移到白苏身上,这一看,眸子立刻亮了起来,“你来了”·这特么不是废话么白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没来,你看到的是鬼。”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呆愣了片刻,傅青玄才回过神来,唇畔溢出一串低沉黯哑的笑声,其间还夹在着几声咳嗽,他伏在枕上,眸子斜飞到白苏脸上,似笑似叹道:“瘦了好多。”
默然片刻,白苏上前,从傅青玄手中接过雪莲,递给一旁的侍女,然后将头偏向窗外,不解地问道:“干嘛用自己的内力保存它”·“不为什么。”
傅青玄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低笑出声,想到了什么,忽而正色道:“我让御医尽快将解药制出来,以前那些就先留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用了吧”·白苏奇怪地盯着他:“这是为何”·想起在龙城战场上,北戎赫连晋所说的那番话,傅青玄眸色暗沉下去,抬手轻抚着白苏的鬓角,笑道:“没什么,只是些琐事,无须你劳神。”
见他闭口不言,白苏心中越发疑惑,私下里问过秋水楼里的众人,这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原来这五年间用来续命的两朵雪莲,竟然都是赫连晋偷偷送来的,傅青玄担心对方耍花招,一直不大放心让他服用,只是他始终寻不到雪莲,御医又再三保证那两朵雪莲没有问题,逼不得已,才不得不退让。
白苏讶异:“他为何要将雪莲这么珍贵的东西送与我”还是一送就两朵,他原本还以为那雪莲是傅青玄的下属寻来的呢··若果真如此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怪不每次写信提到那两朵雪莲,傅青玄的回信里都带着一股子酸味。
暗九答道:“据说兵败之日,赫连晋亲口对陛下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什么”·“他说自己曾玩过一出李代桃僵的把戏,有幸掳走了一位美人,只可惜最后那美人还是离他而去了。”
卧槽,白苏震惊了,这么说来当初的事情都是赫连晋做的·先是把什么息香换成鹤顶红,又跑出来充当他的救命恩人……·白苏神色复杂:“原来如此。”
想来那人当初只怕也是冲着元德帝留下的遗诏和至尊令去的,只是世人只知元德帝不喜欢傅青玄,却不知道那人之所以能成为皇帝,首先具备的一点特质就是足够清醒和冷静,知道谁才是最适合坐上那把椅子的人。
“对了,赫连晋最后如何”·暗九想了想,皱着眉头回答道:“北戎国破后,赫连晋就突然消失了,任凭大军翻找遍每一寸土地,都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有人说他已经自杀殉国,还有人说曾目睹他白日飞升……”·白苏了然,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总是十分强大的,不过想到那人古怪恣意的脾性,白苏却觉得赫连晋断然做不出自杀殉国这种事,比起这个,他更愿意猜测对方是装扮成小乞丐,偷偷溜掉了,想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疼。
正事说完之后,暗九犹豫一瞬,忽然站到白苏面前,袍角一撩,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白苏惊诧,连忙去扶:“暗九,你这是做什么”·暗九避开他的手,岿然不动道:“楼主恕罪,暗九这些年一直待在秋水楼和楼主身边,从未到别的地方去过,现下天下初定,各地宵小流寇却尚未除尽,暗九想向您求个恩典,允许属下游历四方,除暴安良。”
一席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语气真挚至极,白苏听了不免感触良多,“罢了,你先起来,这事好说,但你也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暗九眸色深沉,暗自将内心不断涌出的留恋不舍压制下去,一派冷静淡然地问道:“楼主尽管吩咐,暗九绝无不从。”
白苏打开衣柜,取出一件软甲递给暗九道:“你护卫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劳苦功高,这些我都记在心上,你心里想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皇宫内院规矩繁琐,你是天上的雄鹰,不该跟我一样被困在这里,只是江湖险恶,你又素来孤傲,难免会得罪人,这件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且拿去护身吧。”
那金丝软甲触手温润,灿然生辉,一看便知绝非俗物,原是用傅青玄费尽心机得来的天蚕丝编织的,一共就得了两件,其中一件被傅青玄送给了白苏··暗九照顾白苏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连忙摇头拒绝道:“公子费心,只是这般贵重的东西暗九实在不敢收。”
白苏微笑:“谁说要送给你了我只是借给你穿,将来还要收回来的,我今年二十五岁,等到十年后我三十五岁的时候,你可记得一定要穿着这金丝软甲回来给我贺寿啊。”
身为江湖人,暗九行事是有些无惧生死,不计较后果,白苏这么说其实是在变着法的提醒暗九保重自身,暗九又怎会听不出来,顿时只觉肺腑之间一阵暖意,恭恭敬敬地叩首,“暗九遵命,公子放心就是。”
胤国民风开发,傅青玄治理有方,得了个明君的称号,因此白苏虽为男子,但有先帝诏书在,白苏这些年为胤国鞠躬尽瘁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两人的婚事倒也没受什么阻碍。
唯有一点不能尽如人意,连年征战,胤国如今经济萧条,百废待兴,因此即便傅青玄有心将最好的东西统统捧到自己心爱之人面前,但现实条件却不得不限制两人之间的婚礼规模,傅青玄为此耿耿于怀,婚后反复念叨了很多年。
白苏对此倒是不大在意,谨遵御医嘱咐,只一门心思地调养身体··婚后生活平淡之中透着温馨,傅青玄自认为对不起白苏,又真心喜爱他,因此事事迁就顺从,连无子嗣这事都坦然接受了。
系统发布的任务已经完成,白苏抛开了心里上的压力和成见,在傅青玄的怀柔政策下,也逐渐对之敞开心扉··这么多年傅青玄身边只有白苏一人,面对文武百官的劝谏,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摆明立场,坚决不纳后妃,最后为祖宗基业计,才不得不过继了一父母逝世的皇室子弟到自己名下,权且当作亲生儿子教养,所幸那孩子乖巧伶俐,对白苏也十分孝顺,父子三人相处融洽。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伸过来,落到白苏的腰肢处,上下摩挲几下··白苏在睡梦之中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流氓”·耳朵传来一阵轻笑,带着些释然和安心的意味,轻手轻脚地将白苏揽入怀中。
关于傅青玄喜欢暗地里动手动脚的坏习惯,白苏早已见怪不怪,见他没有别的动作,也就放心地陷入沉睡··傅青玄经常半夜将人抱在怀里揉捏,白苏刚开始一直以为对方是存心耍流氓,后来有一次半梦半醒之间隐隐发觉对方手指带着颤意,在自己不动不响躺了半晌之后,颤抖着试探他肌肤的温度。
因为气虚体弱,白苏一年四季手脚冰凉,傅青玄自然是知道此事,但那一夜不知道是睡糊涂了,还是心中的恐惧被人为放大,在感知到白苏冰冷的体温后,傅青玄竟然慌了手脚,白着脸将手指放到他鼻尖下。
那个时候,白苏才知道一贯冷漠强大的傅青玄为何总是夜半惊醒,不抱着自己就睡不着觉··暗九是重信之人,一诺千金,所以在白苏三十五岁的那天,他依照当年的承诺穿着金丝软甲来为白苏贺寿,手里还提着一盒从极北之地寻来的珍珠,据说对治疗体虚不足之症有奇效。
·但,那些珍珠注定是用不上了··当年所中的毒慢慢渗入内脏,药石无效,白苏最终还是死在了傅青玄的怀里,就在他三十五岁生辰的前一晚··而这一切暗九丝毫不知。
《胤国史》中有载,昭和十九年七月初六,皇后白氏归天,帝甚哀,然以玉棺储皇后凤体,秘不发丧··昭和二十年七月初六,帝扶棺而泣,哀不自胜,于亥时一刻驾崩,帝后同葬皇陵。
上部:综穿之逆袭吧,男配 作者:沈兮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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