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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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上)(2)
·“……谢谢·”他不知道少年何出此言,却也觉得很喜欢··“老师老师,你帮我也取个字吧·”·“你叫什么名字”翰林院学生众多,他才来不到几个月,真的记不清这些世家子弟的名号。
少年却睁大了眼眸,又扑到他手臂上使劲的摇晃,十分着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我我我那那那天枫树林里……不记得了吗老师还一路背着我回相国府的啊,一点也不记得了吗”·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可是他确实不知道少年的名字,连那座府邸也不知道是相国府。
少年抱着头哀嚎了许久,最后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缠着他让他给取一个字··他沉吟片刻,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下一句话:莲华不染,永昼不夜。
当时完全是兴之所至,信手拈来·谁知,却被少年当了真,牵出那后面的事……·天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落在那湖面上,打着波纹荡漾。
“这刚还好好的,怎么眨眼就落起雨来了呢·”张玉明嘀咕着,一边说:“真是不好意思,今日不知是怎么了,总是让二位扫兴·”·容佑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封不染。
封不染从回忆中抽出思绪时,就看到眼前漫川烟波,白五站在湖边,小小的身形被雨水打湿·湖里的水波荡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将少年卷入水中··他忽然猛地站起来,脚下已经冲了出去。
“白儿危险”子清拉着赵永昼远离湖边,将油纸伞撑在两人头上··“你站在水边做什么不是最怕水的么。”
用袖子将少年额头上的水擦拭而去··“你怎么了”子清看着眼前不说话的人问道,有些担心他··“……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而已。”
赵永昼转过身往雨里走,“回去吧,子清哥·”·子清忙追上去给他打着伞··封不染定定的站在雨里,那少年垂着头从眼前走过,烟雨中看不清面庞。
他有些心惊自己就这么跑出来,想到身后的容佑肯定在看自己笑话,于是转过身往回走··赵永昼忽然脚下一顿,迟疑的回过头··“怎么了”子清问。
看着雨中一步步远离的背影,赵永昼的心莫名抽搐了一下··“那好像是张大人,那两位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吧……快走吧,你这一身都湿透了,得换下来才是。”
子清催促道··“……嗯·”赵永昼转过身往房间走去··此去不过数日,各人心思不难猜测·赵永昼已在心底劝说自己接受了即将到来的事实,不过是一副肉身,被人用去了也无妨。
封不染自从那日回了驿站,一直忙着调查巨澜奸细的事·原先就是因为有探子来报巨澜人潜入中土,他与二皇子才先行一步前来察看·大军即将到来,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转眼到了第十日,容佑将封不染那天的心思看在眼里,特意来问:“今天,不去看看么”·封不染当时正在看从京城家中寄来的书信,玉容说万夫人带着封寻封缓前来给他送行。
听到容佑的话,他下意识的问:“去哪儿”·“河馆·”·封不染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将手中的书信折叠好,不紧不慢的说,“不去了。”
“你心里放得下”·“不过是个有些志气的孩子,殿下惜才爱才,何不亲自去救他”封不染抬起头看着容佑,这几天他不是没发现,容佑总是明里暗里的示意他该去救那少年于水火。
容佑笑起来,“那区区一个沦落风尘的痴儿,又怎么入得了本宫的眼·只是不希望莲华来日后悔·”·“莫非殿下就觉得是微臣看上了他”封不染皱眉反问,他不知道自己何处让容佑这么想了。
“我只是看莲华你似有牵绊,那孩子若是投胎,现在也该有这么大了吧……”当年的事,容佑并非没有听说过·毕竟,可是被京城的人传了好长一段时间啊。
赵无夜至今仍旧恨着封不染,处处与其作对,朝堂上赵家与封家势不两立·封不染虽然从来不公开说什么,但是容佑看得出封不染十分介意·看着那孩子年岁相当的,他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微臣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封不染沉着脸,语气也变得僵硬··“静和自那以后再未嫁人,外人猜测众多,说什么的都有·但是答应毁约的也是你……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愧疚着,对赵家,对那个孩子。”
容佑一语道破··封不染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说:“我与那孩子无缘……总归是命运弄人,殿下慈悲,切莫再提此事了·”·“不提不提,要你心里不提才好。”
结果那天封不染还是去了··那天下午的花魁游街,从河廊到城南,一路站满了行人·白小五一身红衣,明眸皓齿,雪肤红唇,每一步都走得大义凛然。
那些撒在他前进路上的红白花瓣,被少年用力的狠狠碾碎··“听说今日还是白五少爷的生辰”路人在讨论··“是呀是呀,帖子上就是这么说的,哎呀真是双喜临门啊。”
不明真相的外地人说道··三清县的土著居民打抱不平,“哼·双喜临门那是刘鸨儿,对白家人来说,那是祸不单行·没看见那里站着的老妇人和小妇人都哭出血了么刘鸨儿作这等孽,迟早要天打雷劈。
白五那么好个孩子,就要被糟蹋了·”·一旁的封不染和容佑也看过去,那桥廊上站着一老一少的两个妇人,跟她们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妇人面上皆是悲苦涕泪,那和尚眼睁睁看着白五走过去,眼里尽是隐忍和伤痛。
“那是”容佑问道··张玉明连忙回道:“那是白五的亲娘和姐姐,后面那个僧人,是城南佛寺的扫地僧念一·当年白五就是被他所救,两人一直以师兄弟相称。
念一师傅重情重义,时常来看望白五,还曾因此被刘鸨儿的打手打过许多次·”·张玉明心里此时五味杂陈,明明白五正式下水,对他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他早就喜欢那孩子喜欢的很,虽然初夜不一定买得起,日后白五总有会接待自己的时候·可是此刻却无形中生出许多伤悲,左思右想,张玉明偷偷侧眼看了看身前的封不染……最后心道这封元帅可真是个大冰块儿,天大的喜事儿站他旁边愣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花魁游街结束后,天色也渐渐暗了··河廊两岸都绑着红灯笼,一排排一簇簇,十分喜气·这次的客人层次十分多,有慕名而来的江湖侠客,更有从堂莱城和京城这样的大地方来的大官。
毕竟是这样的场所,有许多不方便露面的客人,便是带着面罩或者面纱·金林紫说,这些看不见脸的都是大人物,越是遮遮掩掩,说明身份越是尊贵的可怕··“既然这样,咱们也戴个面纱吧。”
容佑说,“这些人有从京里来的,难免以后被人说闲话·”·张玉明奉上两根黑纱,容佑与封不染一根,各自戴上··“馆里光线暗,客人们眼睛又都落在台上的白五身上,两位爷不必担心。”
刘鸨儿将人引进阁楼,来到雅间··容佑递给她一张银票,刘鸨儿接过,点头哈腰的出去了··封不染坐在座位上,眼睛看向了舞台·那里金林紫正在致辞,台下的客人鼓掌叫嚣着:·“行了行了让白五出来吧”·“那好。
白五少爷的初夜拍卖正式开始,客人们不必拘谨,谁的价钱出的高,白五少爷的初夜就归谁·”金林紫笑着退了下去··四周的灯光彻底暗淡下去,只舞台周围的灯笼亮着。
一面薄薄的白色帘幕被推出来,客人们正不解时,便看到那白色帘幕后一抹隐约的红色落座了··“搞什么白五呢”·刘鸨儿说,“白五就坐在那后面呢。”
“我们不信你搞这些做什么别我们出了钱到最后得不到正主,撤了去,我们要见白五本人”·客人们闹起来。
那白幕隐隐约约,只会让人心痒难耐··他们看不到,阁楼上的雅间却正好可以看见帘子后的人··那是封不染第二次见白五,少年一身红妆,却面色苍白。
身子似乎坐不稳,软软的靠在椅子里··刘鸨儿面色有些为难·为了确保白五今晚乖乖就范,她刚才让人按着白五给他灌了比平时多三倍的软筋散·此刻白五面色有些差,让客人们看了,只怕是要闹事。
白五的声音淡淡的传过来:“诸位莫急,这帘子后坐的是我白五本人·刘鸨儿,你即便是将这帘子撤了如何我不过是略感风寒,不碍事的。”
算你小子有良心·刘鸨儿心里想着,然后让人将那帘子撤去··众人一看这白五爷一改往日嚣张傲慢的气场,面色苍白,身子无力,但那眼神依旧摄人心魄。
顿时激起了心底的怜爱之心,然而想狠狠蹂蹑他的心情也被彻底勾了起来··“我出一千两银子买白五的初夜”有人大喊。
从声音里可听出那人的情绪十分激动,野兽的欲念彻底引来了同伙,黑暗里,大堂骚乱开来··“两千两”·“三千两”·不断的喊下去,不断的,被激发出来的*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大堂。
封不染静静的看着白五,只见白五慢慢的闭上了那双漆黑明亮的眼,握拳的手颤抖着··“七千两”·“八千两”·张玉明感叹道,“当初白五才来河馆时曾跟刘鸨儿打赌,说他三年之内能为她赚来一千两黄金。
当时人们还不信,觉得他是信口雌黄,无知小儿·谁能想到此刻……”·“一万两”黑暗中一个粗厚的嗓音喊道,“黄金”·黑暗中寂静了。
没人再跟他喊价·来的人中不乏亲贵和富豪,但是此刻心中都在想,为了一个初夜就拼上万两黄金实在不值当·这白五又不是以后都不卖了,日子还长着呢。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金林紫推了推吓傻了的刘鸨儿,刘鸨儿这才醒过劲儿来,捂着心口奔出去··“一万两黄金白五的初夜归这位大爷了”·然后白五被人带了下去,可以看到他的腿完全没有力气,完全是被人提着下去的。
封不染的眉头皱的很紧,却最后还是渐渐的松开了··一旁看着他的容佑露出笑,“这就走”·“走吧·”封不染说。
这个夜晚,不知道多少人能好好睡着··水亭中有人自饮自酌,原本只有一人,后来又来了几个··羑安也没有回头,只是自言自语,“他曾说我像火里的蝴蝶。
他不晓得,说着那中话的他才是在火苗上跳动的蝴蝶·像我这种人,是早在火坑里烧成灰了的……”·子清几人默然不语,相继落座,各自沉思。
那假山上方的房间,灯火还亮着,那正是白五今夜所在的地方··秋尽说,“不回去睡觉,咱们在这儿守着有什么意思呢”·“也是。
我先回去了·”眉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没过一会儿秋尽也走了··君左拿起酒杯与羑安喝酒,子清坐在栏杆上望着天上的月亮··“你说……白儿他心里会是怎样的呢。”
子清喃喃出声,也不知在问谁··“只怕他还是想反抗,可是刘鸨儿将药下的太狠了·”君左摇摇头··子清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总觉得这心里砰砰跳,要出事儿的样子。”
“事到如今,还能出什么事儿呢·”羑安笑起来··子清却想起今天早上给白小五穿衣服时,他让自己把那把匕首绑在他小腿上·当时白五那决绝的眼神,总是让他很不放心。
这么担忧着,子清靠在柱头上睡着了·身后羑安和君左默默的饮酒,时间静默的流逝着··直到子夜时分,一声尖叫惊破了夜空··“啊啊啊——”·☆、第17章 杀人·白五杀人了。
整个三清县都在传··杀的还是京城的皇亲老爷··“不得了,不得了·”·“这回白五算彻底完了·”·“花魁变成杀人犯了。”
“河馆里的人都得死吧”·一路赶回来的路上,封不染的耳边尽是这些流言··那日他和容佑离去后,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三清县前往紫金洲与大军回合。
突然县官命衙差快马加鞭来报,说三清县出了命案,死者身份是皇亲国戚,牵扯太大,县官不敢擅作主张,所以要请二皇子与封元帅回去主持审理··白五杀人后连夜逃走,发现尸体的是刘鸨儿。
她半夜起来,觉得屋里的动静不对劲儿,上楼一看,门大大开着,白五不知所踪,一个中年男人躺在血泊里,脖子都被削去一半·报了官,官差在中年男人身上搜出令牌,那是京都王府的牌子。
县官明人全县搜捕白五,又将河馆的老鸨,小倌,小厮,打手等全部收押大牢··封不染他们赶三清县时,正是事发第二日的中午,这回是以大军元帅和当朝二皇子的身份回来审理命案的。
张玉明和县官以及衙差早就跪在门口迎接,封不染跳下马,将马绳丢给跑来的士兵··“下官恭迎皇子殿下、元帅大人”·“白五呢”封不染上前一步急急问道。
容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回元帅,白五和他的师兄念一已经捉拿归案,现关押在牢中·是否立即提审”·容佑说:“不急。
死者是什么身份确认是亲王府的人”·“下官认不出,还请元帅和殿下亲自去认一认·”县官说着··众人正要去,忽然见一衙差疾驰而来。
“放肆千岁面前不得鲁莽”张玉明呵斥道··那衙差一顿,跪在地上,“不好了大人那人、那人活过来了”·他胡言乱语,众人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说谁活过来了”封不染问··“就就就是那个、脖子被削削削削掉一半的那个人——”衙差惊悚的比划着,像见了鬼一样。
封不染与容佑对视一眼,决定先前去搞清楚此人是什么身份再说··天牢里,一声声的咳嗽让人听得心里直疼··白五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大红的礼服已经被扒了下来,他此刻穿着雪白的单衣。
衣服已经被血染污,尤其是左腿和左肩上的伤口处浸出的血更多·虽然已经被草草包扎过,可是血还是浸了出来··旁边的牢房里关着河馆的众人,子清听见白五的咳嗽声,立刻爬过来趴在缝隙间喊:“念一师傅,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口水噎住了”·正在打坐的念一也睁开眼睛,急忙将地上的白五抱起来,细细一看,白五的眼睛还紧紧闭着,喉间不停的咳嗽。
“没有噎着·”念一说着,感受着怀里炽热的身体,“却是有些发烧·”·子清一下子就哭了,“这可怎么办他伤口还在流血吗”·“没有了,就是有些浸血。
你别担心,我用真气护着他呢·”念一抬头冲子清笑了笑··“差大哥,能不能求您给碗水”君左将头卡在牢房的门上喊。
不一会儿,牢差端过来一碗水·君左接过来,递给子清··“念一师傅,你快给他喝·”子清将碗从栏缝间递过来·念一取过水与白五喝下,白五果然就不咳了。
只闭着眼,身子微微的发抖·子清和君左两人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让念一给白五披上··念一笑着说,“不用了·我拿真气护着他呢,他不冷。
这牢里寒气重,你们还是穿上吧·”·“都打摆子了还不冷”子清说道,将衣服丢过去,“你这和尚别多话,快给他披上”·念一无奈,只得将衣服搭在白五身上。
牢里的其他人都默默蹲在角落,不是没骂过没吵过,已经吵了一上午了,此刻都有些累了·刘鸨儿被挪去了另一个牢房,眉云和秋尽先前也闹过,但被羑安骂了一顿,刚消停没一会儿。
没过多久,衙差来提人,说是要开审了··众人一下就慌了··眉云说:“差大哥,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那会儿在房间里睡觉呢谁知道他杀了人跑啦”·秋尽也说,“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关系把我们全抓了吧”·衙差说,“这些别跟我说。
京城里的皇子来审案了,还有大元帅,要说,你们去堂上说吧·听说死的是京城的王爷·你们啊……走走走,都起来起来·”·衙差话落,众人全部都惨白了脸。
“王爷……”豆子一下子腿软坐到地上去了·“完了,完了,要被诛九族了·”·众人几乎是被提着带到了堂上··杀威棒,明镜高悬的牌子,坐在堂上的县官,两旁听审的皇子和元帅,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惊堂木一拍,几人都跪了下去,惶惶不安中,堂上问什么都一一交代了··“我当时在屋里睡觉,是被刘鸨儿的叫声惊醒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当时正在湖心亭喝酒,没注意看。
只是听到刘鸨儿大叫了一声,才知道是出人命了·”·“我前担心后担心,担心这小子惹事儿,那天晚上临上台之前还死摁着给他灌了软筋散·谁知道这小子在腿上绑着一把刀,还给自己腿上来了那么一下……杀千刀的白五,这回老娘连身家性命都被你连累进去了。
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呀”刘鸨儿指着一直低着头的白五··从始至终,白五始终没抬起头,没说过一个字··念一说,“大人明鉴。
人是我杀的,我师弟也是我带走的·大人要砍头,就砍我的·放了我师弟和其他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念一是要将罪责担下来,可偏偏有人心里憋着一口恶气跳脚跳出来。
“放屁明明就是那贱人给了老子一刀不知好歹老子非得砍了他不可”·刘鸨儿一看,心中大骇。
这不是死了的那个大老爷么·中年男人身形高大动作凌厉,看得出是个武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劈了过来··众人惊叫之余,只见念一抬手一挥,身形迅速的将白五抱起。
下一刻,中年男人已经被一阵劲风掀了出去··“放肆这是护国公陈大人”县官呵斥道··两旁的杀威棒立刻对准了念一。
河馆里的众人趴在地上抱着头尖叫,大堂里乱作一团··念一面不改色,口念佛号,单手作揖··“师弟无罪,有罪的是你们这些人·贩卖人口,逼良为娼,助纣为虐,条条都是下地狱的死罪。
我佛慈悲,今日你们若只判我的罪便罢·如若不然,我便只有替天行道,先将你们这些罪人击毙,再去向佛祖请罪·”·“你敢——”·“和尚你好大的口气——”·杀威棒打下去。
念一双腿分开,一脚后退,仍旧是一手抱着沉睡的白五,一手保持着佛礼··但他周围的气流忽然搅动开来,如同旋风一般,将那杀威棒一寸寸搅得稀烂,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几个近他身的衙差被气流逼的腮帮子乱抖,身上的衣服破碎,手掌的皮肤渐渐裂开来,睚眦目裂··大堂里鸡飞狗跳,尘土飞扬·耳边都是野兽的呼啸,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流成河。
封不染和容佑本打算出手,却也被这和尚的杀气逼到后堂去躲避··这和尚,俨然决心要化身杀人魔了··“咳咳·”·“咳咳咳……念一……”一声声咳嗽传入杀人魔的耳中。
念一心中一动,劲风逐渐退去··重新安静下来的大堂早已狼狈不堪,好在人都躲去了后堂,无所伤亡··念一将白五放下来,白五腿上无力,靠着念一的身体滑跪在地上,不停的咳嗽着。
念一连忙为他传送真气·那软筋散入了血液,入了肺腑,只怕日后都会落下病根·一想到此处,念一恨不能将那刘鸨儿千刀万剐··眼睛凌厉的看过去,那刘鸨儿正从后堂爬出来,一撞见念一的眼神,瞬间又惊悚地缩回去。
“白儿”子清扑过来,将人抱在怀里·“你还痛不痛”·他自己也受方才的波及,衣衫林乱,披头散发,脸上有些划痕。
他刚才担心的很,连自己躲在柱头后面都这么难受了,被念一抱在怀里的白五不得疼死··赵永昼摇了摇头·他被念一护着,只是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吵醒·念一为了替自己顶罪,一直让他处于昏睡的状态。
耳边忙乱的声音,想必众人已经各归其位··经过方才那么一闹,念一此刻已经引起县官足够的重视了·县官转向求救从后堂出来的三人,“三位大人,这案子下官审不了,审不了啊”·“有什么审不了的你自坐在高堂上,谅这和尚也不敢真动手杀人。”
容佑坐在太师椅上,冷声道:“我堂堂大荣皇朝,岂非蛮荒之地王法在此,你尽管审他·”·“大人恕罪,我师兄他不是真想杀人……”赵永昼抬头解释,然后他就看见了封不染。
顿时,话语打住了,睁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停住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那是谁·“白儿白儿”·为什么……会在此刻、这种地方看见他·“师弟”他听见念一大喊了一声,接着又说:“快将他放平是哮喘”·呼吸……不行了。
赵永昼拼命的睁着眼想看清楚,可是眼前一片空白··是他看错了吗·不··他永远也不可能认错那个人··☆、第18章 命·他永远也不可能认错那个人。
不……·前尘,在这一刻又一次席卷而来··“这么蠢”·“半个月不要用这只脚走路·”·……·“互相钦慕的两人在一起互诉衷肠……大概是这样吧。”
“你叫什么名字”·……·“国相爷·小公子是年少不懂事,我本无意怪他,只不知这张纸书如何落到相爷手上”·“我身后皆为翰林学子,请国相爷指出此人。”
“此事全因我而起,我在这里给国相爷和贵公子赔不是·待小公子伤好后,我再亲自赔罪·至于这封信……还请国相爷先给我,我要查出究竟是何人将它带给相爷的。”
……·……·……·“”赵永昼浑身一颤,睁开眼来··眼前是青色的蚊帐,鼻尖有淡淡的檀香。
室内安静,阳光缓缓在身上移动,如梦似幻··他此刻已不在大堂之上·那么这是哪里·赵永昼坐起身来,听到外间有人在争吵··“……护国公既然安然无恙,又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地这于我朝礼法不同,他至多判个伤人之罪。”
“老子花了钱,真金白银买他初夜,他给老子来上一刀·你这会儿跟我说让我放过他元帅大人,哼哼,你真是自说自话啊流放充军岂非太便宜他了老子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个说话叫嚣着的人,赵永昼听出来了。
他厌恶的皱起眉,只觉腹内一阵一阵的恶心翻滚而来··此人全名陈远洲,是锦州刺史的小儿子·姐姐嫁与前朝战将梁公为妻,后来梁公为国战死,被追封为护国公,其妻梁陈氏被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梁公有一幼子,是二房夫人袁氏所出·圣上有心将护国公的爵位加给这个孩子,谁知梁陈氏说这个孩子并非梁公亲出,说自己的弟弟更有资格继承爵位·容和帝不愿在这件事上折腾,大手一挥,反正这个爵位是给你们家的,谁去继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二房袁氏没什么背景,国公府自然由梁陈氏一手把持,最后也是陈远洲变成了护国公·这件事当时在京城闹过一阵子,传得沸沸扬扬·都知道是梁陈氏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让自己的弟弟上位。
至于那无权无势的二房幼子,又有谁真正去在乎呢·陈远洲本人毫无建树,只会溜须拍马,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国公府是怎么一座虚府,京城里的王侯都知道。
但若拆穿了他,梁公的身后事又未免太难看·毕竟梁陈氏才是正妻,她才是梁国公名副其实的未亡人·陈远洲顶着护国公的名号,京城里的王公大臣们就得见他礼让三分。
国相爷自然也对此人以礼相待,但私下里绝不让儿女与陈远洲有丝毫牵扯··当时巨澜国与大荣和平了九年,又到了蔓延滋事的时节,巨澜使臣在这个时候来访大荣势必暗藏心机。
容和帝为了彰显大国风度,不仅答应巨澜使臣来访,还赐国宴接待··须知梁国公就是死在巨澜人的暗算之下,宴席上陈远洲却对巨澜使臣卑躬屈膝奴颜谄媚,席间大臣早就看不惯他,但陈远洲还在端着酒到处敬酒,引得众人横眉冷对。
陈远洲不怕冷脸,嘿嘿一笑又瞅见坐在角落里的国相爷,整了整衣袖走了过来,要与国相爷喝酒··国相爷眉角抽搐,但巨澜使臣和容和帝已经看了过来,为了让大荣面子上好看,国相爷的手克制着颤抖伸向了酒杯。
年幼的赵永昼当时坐在旁边,眼见着老父亲忍的咬牙切齿,顿时就站起来一脚将陈远洲踹趴在地上·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攀着裙带关系爬上爵位的贱民,也敢与我父亲一同吃酒圣上真是糊涂让你这种人继承爵位,真是辱没了梁国公的英明他老人家若是地下有知,下世再无脸面做人”·那时赵永昼才十四岁,已经在御林营呆了两年,傲气十足,一发起怒来眼神凌厉。
国相爷在人面上呵斥了他几句,但眼里是欣慰和赞同··“老九退下,圣上面前放肆不得·”国相爷伸手将幼儿挡回身后,对着容和帝拱手请罪,“圣上恕罪,小儿无状,还请圣上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容和帝一笑,“相爷请坐·小公子年少锋芒,童言无忌,朕不怪他·”·太监将陈远洲扶起来,陈远洲不敢在容和帝面前造次,回去自在梁陈氏跟前诉苦。
说姐夫死得早,现在由着别人欺负,撺掇着梁陈氏去找圣上给他出气·梁陈氏却也不是蠢笨的人,将宴席上的事一一问清楚之后,反而责骂陈远洲一顿,嘱咐他日后做人切莫招摇。
从那以后,赵小公子与陈国公的梁子却也结下·陈远洲处处找赵永昼的麻烦,但赵永昼那时凌云壮志意气风发,几乎是见着陈远洲就打骂呵斥·后来赵无夜去国公府拜访了梁陈氏一回,自那以后,陈远洲再不敢招惹赵家人,但凡遇着也是绕远些。
在赵永昼眼里,陈远洲这样的人简直恶心的像臭水沟,他连看都不屑于看一眼··那天晚上,他本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来人是谁自己都认了·可是门一关,来人将面纱一取,却是陈远洲。
他心里纳闷,以前也没听传过陈远洲有这样的嗜好啊·但是纳闷归纳闷,他一想到自己的初夜竟然是要跟这样的人度过,顿时就恶心得不得了··咬着牙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陈远洲先坐在桌前喝着酒,他看着无力趴在床榻上却眼神明亮的少年,笑着说:“知道么你跟我记忆中的一个人很像……只可惜,他不禁斗,爷稍微用点手段他就死了。”
赵永昼冷冷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厌恶··陈远洲灌了一壶酒,慢慢走到床前,握着赵永昼的下巴细细的观察起来·砸吧着嘴,说:“瞧着小脸,啧啧,真漂亮。”
将少年柔弱的身子翻过来,陈远洲伏在他身上急切的嗅闻,嘴里喃喃说,“真香,真像·对,就是这种眼神·真迷人·”·“滚。”
赵永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想到陈远洲却兴奋了起来,他一边手掰开赵永昼的双腿,一个劲儿的揉搓那幼圆的臀部·兴奋的不知所谓,一个劲儿的□□发-情,浑身都抽搐着似乎马上要释放而去。
“再骂些多骂些啊,小宝贝儿,爷好想你啊……呃——”·赵永昼狠狠的将匕首更用力的推进陈远洲的脖子。
陈远洲睁大了眼睛,颈侧动脉大出血··虽然这样,他毕竟是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一掌打在赵永昼肩膀上,赵永昼吐出一口血,手上的力气松开了··陈远洲抽出匕首扔在一边,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下咬破嘴唇的少年。
“你……唔”血汩汩流出,陈远洲捂着脖子翻身掉下床··赵永昼爬起来就跑,但是刚跑了没两步就栽倒在地上。
他身体浑身松软,毫无力气·但是心下慌乱,捡起地上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腿上来了一下··感受着那疼痛,麻木的四肢也慢慢有了知觉··他爬起身来,看了地上捂着脖子挣扎的陈远洲一眼,回过头跑出了房间。
乱了··全乱了··赵永昼心里说着,脚下却拼命的跑··天可怜见,今夜里河馆皆大欢喜,连守夜的看门的都被打发了酒沉沉睡去,院子里没有一个人。
赵永昼昏昏沉沉的跑到河廊上,正不知所措时,忽见一个身影从水面飞驰而来,落在他身前··“师弟”来人一声喊,将赵永昼扶在怀里。
“这是怎么了”·原来念一不放心师弟,一整夜都在河廊对面打坐,心想今夜师弟遭难,自己无力挽救,也只能在这里陪着他·谁知过了子时天,忽然见赵永昼偏偏倒到的从河馆里跑了出来。
“念一·”赵永昼浑身无力的靠在念一身上,哆嗦着:“我……杀人了·”·“什么”念一抬头看着赵永昼身后那一路的血迹,惊的睁大了眼睛。
天上一轮明月洁白无瑕,更衬的地上那血迹触目惊心··怀里的身躯还在颤抖着,看样子也是吓得不轻·念一沉了沉眼眸,弯腰抱起怀里的人··“不怕,师兄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劲风在耳边呼啸,赵永昼闭着眼,紧紧地抓着念一胸前的衣服·陈远洲捂着脖子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闪现着,没过多久就昏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是黎明。
太阳将出未出,天边一片灰茫,恰如他刚从白村逃出、被念一捡回寺庙的那天早上,他也是在这样的时候从昏沉中醒过来··只不过这次没有佛像也没有床,是在荒郊野外。
远处有飞鸟啼叫,山人的号子声响彻山谷··鼻子里呼吸的空气很冷,但是身子却异样的暖和·他微微侧过头,念一沉静的闭着眼,抱着他睡在草丛里·旁边有一堆火,已经熄灭了。
之所以这么暖和……赵永昼感受着念一身上传过来的股股热源,心里很感动··“师弟,你醒了”念一睁开眼,扶着赵永昼坐起身来。
急切的查看着,“身子感觉如何”·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粗略的包扎了起来,只是肩上的那一掌只怕伤了内府,但多亏了念一输入许多内力护着,所幸无大碍。
“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赵永昼看着满目宽阔的山林,他们此处在一个山洞前,四周都是茂密的银杉树··“别担心,我们已经不在三清县……甚至不在大荣的境内了。
没有人可以找到你·”念一说着,然后顿了顿,有些嗫嚅的问:“念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永昼半晌不说话,念一又说,“你不愿说就罢了,师兄不会逼你的。”
“师兄,我得回去·”赵永昼低着头说··“什么”念一惊跳起来,“回去回去做什么呢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出来啊……”·“我昨晚是慌乱了。
此时想来,我这一走,河馆上下必定遭难·我虽了无牵怪,但总不能……连累他人替我顶罪·师兄你吃斋念佛这许多日子,你说我这样一走了之对么”·念一原地沉默良久,最后说:“师弟重情重义,我当然支持你。
我跟你一同回去就是了·”·赵永昼几乎肯定陈远洲是死了的,他当时气急攻心,根本没考虑轻重,直接往最薄弱的地方扎下去·他想自己这回一定是大限将至,死罪难逃。
但即使是重活一世,他也不愿意苟且偷生,甚至因此而拖累他人·尤其是看到牢房里的河馆一众人时,更加坚定了这样的想法··面对刘鸨儿和眉云的责骂,赵永昼都一一承受了下来。
最后说:“各位放心,白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杀人偿命一个人就够了·大荣律法严明公正,不会牵罪无辜的·”·“你偿命你偿命老娘的清誉这回全给你毁了老娘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你这么多年用了老娘多少钱一下子你说去死就一笔勾销了白五,你个杀千刀的你害人不浅”刘鸨儿趴在牢门上大骂,若不是门关着,只怕她真会跳出来撕了赵永昼。
她活了四十多年,也算经历了一些事,自问小心翼翼,生怕落水·但是现在,却落得这牢狱之灾··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我早该知道了的。”
刘鸨儿忽然这么说·她看着赵永昼,那眼神充满恶毒,一时让赵永昼从尾椎股生起一股寒意,让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刘鸨儿说:“当初我见到你时就该知道了的,白五,你是祸害,是从地狱里逃出的恶鬼,是来吃人的。”
”赵永昼忽然捂着嘴猛烈的咳嗽起来,他咳得用力,几乎肺腑都要呕出来··“白儿·”子清喊了一声。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半句责怪白五的话,这会儿见他这般难受,心里也心疼起来··念一连忙扶住赵永昼在角落里坐下,“师弟,师弟·”·“哈哈哈哈。”
刘鸨儿干笑几声,她此刻的表情看起来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大和尚,我劝你离他远些·他是厉鬼投胎,这辈子是来找人索命的·小心他……索了你的命。”
“咳咳咳咳咳咳……”赵永昼眼睛睁地大大的,刘鸨儿的笑声和诅咒如雷贯耳,竟让他感到害怕。
最后一哽,两眼一闭,昏倒过去··那边的子清和君左立刻就慌了,惊呼起来··“师弟师弟”念一摇晃着怀里的人,最后抬起头,神情冰冷,仿佛换了一个人。
“贼妇,你可信我先索了你的命”·一股杀气逼人而来··刘鸨儿活了这许多年,有种惊人的直觉·直觉告诉她,白五是个煞星。
直觉更告诉她,这和尚,真的要动手杀人了··出家人一旦魔鬼化,是比强盗更可怕的存在·刘鸨儿深知这点··她看着念一那骤然变得可怕的眼睛,趔趄着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
忽然大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要杀人了”·“刘鸨儿你乱喊些什么”羑安皱眉呵斥道,他实在看不懂刘鸨儿此刻这番像见了鬼一般的样子了。
子清也说,“妈妈你别怕·念一师父怎么会杀你呢”·他看过来,也惊觉那和尚神情的可怕··“念一师父,你看看白儿他怎么样了”子清试探着问道。
念一将杀气收敛,眉目轻垂·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寂静的模样·“他没事·”·刘鸨儿却无论如何不肯呆在念一的隔壁,最后被换到另一个牢房去了。
子清细细的看着念一,心想这和尚只怕之前是个狠角色,但此刻白五像是他的弱点·只要白五在,和尚也就还是个和尚··赵永昼其实后来醒了,他一直都有知觉,但就是睁不开眼。
他甚至能感知到隔壁牢房里眉云走来走去,秋尽一会儿哭一会儿抱怨,最后羑安大骂了他们一顿·隔壁又才安静了··他很想开口说话,可是嘴像是被海水粘合着。
身体飘在水里,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他一直挣扎着··直到上堂,直到念一再次发狂··房间里,封不染还在跟陈远洲僵持不下··“那陈大人,你究竟要怎样”容佑开口问道。
“杀人偿命,我要他死”陈远洲狠声道··封不染说,“你不是没死么”·“那是我命大”·“咳咳咳咳……”身后的声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封不染回头一看,一眼就撞进那孩子空濛的大眼睛里。·☆、第19章 审案·“醒了”容佑一挑眉,招手,“快过来·这正为你的事儿吵吵呢。”
赵永昼没有搭理容佑,笔直的朝封不染走去··靠近封不染的时候,他沉下眼用余光瞅了陈远洲一眼,满脸的厌恶··“你”这表情变化的太明显了,陈远洲大怒,站起来就要给他一巴掌。
·封不染眼疾手快的将赵永昼拉进怀里护住··“封元帅,你这是做什么”陈远洲看着眼前这一幕,上下打量的问道。
“陈大人,公然离京来此偏远地区,闹出这等丑事·我若将此事告知皇上,只怕你这个赋闲在家的国家一等公爵,会彻底连这个虚名也没有·”封不染平淡地说。
“我花了真金白银,这小子砍我一刀这事儿闹到皇上面前我也有理”陈远洲大声说道··封不染低眸·怀里的孩子紧紧的揪着他的衣领,小小的身体颤抖着。
他微微收拢护着孩子的手臂,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谁信呢”容佑忽然变了语气··陈远洲未曾听清,“二殿下说什么”·“本宫说。”
容佑站起身来,看着窗户外:“陈大人你完好无损,脖子上连个伤口也没有·你说他砍了你一刀,实在是说不通啊·”·陈远洲仔细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前前后后摸了个遍,还真特么找不出一丝痕迹来。
真是见了鬼了自己从停尸房活过来,心中大喜,不知是哪路神仙救了自己·心想一定要找那个臭小子报仇,谁知封不染和容佑皇子插了一腿进来。
自己现在反倒有理说不清,还要被那个臭小子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这可真是,嫖-娼不成反被砍,砍了还白砍·“唔……”这时,封不染怀里的孩子低吟了一声,像隐忍着疼痛。
封不染低头一看,白五腿上的伤口又在流血了·赶紧将他抱起来搁在腿上,一边解开那被浸透的绷带嘴里一边说:“陈大人这罪责得再加一条,虐待小孩·”·“那是他自个儿捅的”陈远洲大声道。
“是不是他捅的”封不染问怀里的孩子··赵永昼点头·然后又一扬头,傲慢的看着陈远洲··陈远洲大怒,指着赵永昼开始骂:“你这小婊砸嘴里没一句实话骗我一万两黄金还捅我一刀,现在居然反咬老子一口”·赵永昼假装被吓到,脸缩到封不染脖子底下。
封不染此时已经拆开了绷带,指着那左腿上骇人的伤口皱眉道:“这伤口起码三寸深……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陈大人你也真下得了手·”·“你们赢了行了吧这事儿我不管了,把钱还给我老子要回京城”·陈远洲是个聪明人,这二皇子和封大元帅一唱一和,他总算也看明白了。
这是存心要偏袒这个小婊砸了·这俩是朝堂里出了名的‘脸白腹黑’,自从二皇子出冷宫之后,两人联起手来,一个哄皇帝一个哄百官,把持朝政呼风唤雨,暗地里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
为了这么个小婊砸,他费不着跟这两人结下仇怨·只当这次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还是赶紧回京才是··封不染从袖里抖出一张银票落在桌上:“这是你给刘鸨儿的订金,说是事成之后再给她付清。
我也不收买你什么,所以也就不多给你了·望陈大人知错能改,回京后万事谨慎小心,切莫口舌招尤,再生事端·”·陈远洲一把扯过银票,瞪了赵永昼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心道,这封不染可真心黑手更特么黑·颠倒是非黑白威胁恐吓,完了之后还一分钱都不给可这事儿谁让自己先跳进茅坑踩一身屎呢要真告到皇帝那儿去,自己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那个。
遂骂骂咧咧,当天就离开了三清县··陈远洲离开后,由于白五身体虚弱,又受了重伤,封不染本想三日之后再开堂审案·但是容佑说,三日后大军就到此处了,未免耽误行军,还是早日了结为好。
“你觉得身体怎么样能撑得住吗”封不染问坐在对面的少年··“没问题”赵永昼脸上浮起大大的笑容,“多谢元帅关心。”
封不染一怔·记忆里的脸庞一闪而过··再次开堂时,县官主审,容佑与封不染陪审·将河馆一行人还有念一和尚一同押上公堂,白五和念一都戴着手铐,跪在最前头。
县官看了看一旁的容佑和封不染,“殿下,元帅,下官开审了”·容佑点头··惊堂木一拍,后面的人几乎都吓得浑身一抖·这几日在牢里众人都担惊受怕,只求这回白五别连累了众人。
“犯人白五,你是否认罪”·“何罪”·“当然是——”县官正要说刺杀王公之罪,忽然瞅见封不染和容佑,想起先前的命令,便改口说:“伤人之罪。”
“我认罪·”赵永昼很干脆的回答··犯人一上来就认罪什么的,县官反倒有些不适应·他敲敲桌子,催促道:“还不快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陈远洲想上我,我便拿刀刺他·”赵永昼说··“就这么简单”·赵永昼抬起头,直视着高堂之上的人,“不然大人想听细节想让我在这里给你描述”·“当、当然不是”县官急忙辩解道。
看了看旁边两位大人的神色,然后有些不解的问,“只是你既然是……既然陈大人是付了钱的,你如何又反悔伤人呢”·嫖-娼不成反被砍,这事搁谁身上都是气。
县官这话的意思是人家又不是没给钱,你出来卖的怎么这么不地道··赵永昼说,“男儿志在四方,虽然我身在风尘,心里却想着男子汉大丈夫理应顶天立地,报国杀敌,建一番丰功伟业。
难道我这样的想法也错了么”·他言之正义凛然,倒让人无法反驳·县官睁大了眼,也对这个久闻大名的白五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认识··刘鸨儿却听不惯这话了。
到这一刻她有种被骗了的感觉,白五这小子,原来一直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呢·她气的浑身颤抖,抬起头来,指着赵永昼的背影开骂··“白五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本来就是出来卖的、低贱的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客人看得起你是你天大的荣幸,你一个婊砸还敢说什么顶天立地丰功伟业你笑死人了——”·刘鸨儿话没说完,忽然衣领被人提起,她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被人大力扇了几个漏风巴掌。
“贼妇我便将你的心肝挖出来看看究竟是黑是白”念一说着,右手对着堂上衙差一吸,霎时手上便握着一把尖刀。
·堂上众人大惊·封不染和容佑同时站了起来··这和尚动作快的出奇,眨眼间就将手上的沉重锁链挣断,持刀劫人·之前在大堂上,是因为白五突然发病,封不染说要找大夫来给白五看病,和尚才乖乖罢手甘愿被锁。
他此刻若发难,不知封不染与容佑两人联手能否制服他··“师兄住手”赵永昼大喊了一声··念一的刀尖已经刺入了刘鸨儿的皮肉,刘鸨儿尖叫着救命。
赵永昼这一声喊,念一的动作有所停顿·封不染瞅准了这个机会,闪身过去劈手夺下念一手中的刀·而刘鸨儿也被容佑从念一手中扯出来,丢向一边··“和尚,你师弟本来罪过不大,你这么一来,他的罪责可就重了。”
封不染沉声说道·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念一的一举一动,眼眸紧锁··从先前的一切推断来看,这个念一和尚想必十分疼爱白五,也就十分恨极了刘鸨儿。
他想杀她,并不是一两次了··“封元帅,我师兄他不会杀人的·”赵永昼说··“只怕你并不能做主·”封不染说。
“师兄是佛家子弟,怎会出手杀人呢·他不过是气愤刘鸨儿侮辱我罢了·”·赵永昼看着念一,喊了声:“师兄·”·念一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有谁在他耳边说话:·杀人魔,杀人魔,疯魔不可活。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听到赵永昼喊他,念一的视线便对上他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就像那干净清澈的湖水·没有比这更干净的了。
他心想··良久,念一重新跪下··“不杀,师兄不杀·”·说完便双手合掌,默念佛号··满堂的人惊悚的看着·赵永昼微微一笑,“对不起让各位受惊了。
我师兄他最近正在修炼,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的,请各位多包涵·”·众人都舒出一口气来,封不染和容佑重新回到位置上,刘鸨儿被吓昏过去,上来一个衙差将其拖走。
只有念一微闭着的眼皮猛地一跳··师弟说,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他之前一直不明白空余大师为什么要给他取名为念一,空余还说,等你明白的那天,说明你就成了,但到底是成魔还是佛,这就要看你的造化。
他不是中原人,花了十年的时间,依然未参透念一这个法号的真谛·却原来,只是这么一句话··一念之间啊··接受到容佑催促的眼神,县官立马拍着惊堂木,“犯人白五,伤人逃逸,念其后来主动归案,又坦白错误,伤者也已痊愈,从轻发落。
随军发配琼州,三年充军·念一和尚藏匿罪犯,又扰乱公堂,罚三个月羁押之刑·河馆众人,无罪释放签字画押签字画押”·☆、第20章 充军·这年四月二十八,梨花遍地落,芍药阶边起,正是人间美丽的时节。
巨澜小国屡次来犯,容和帝大手一挥,指派十五万兵马前往漠北边境琼海府作战··而距离琼海府三百里外的三清县,曾经名噪一时的白五少爷,现在的罪人白五,正戴着镣铐,从三清县出发,随朝廷大军一同前往战线。
“押送的两个衙差是隔壁镇上的两个堂兄弟,姓王·哥哥王彪二十三岁,弟弟王全二十岁,与王主簿是同宗的族人·这次随军押送,首先安全有保障,路途又不远,还能与二皇子和大元帅同行,是个肥差。
衙门里的差人其实都争着上呢,可惜王主簿主管着这件案子,自然不会让别人去占好处·张大人已经将咱们的东西送到了王家人手上,放心吧,他们不会亏待白五的。”
说话的是羑安·听他说话的是子清和君左,此刻三人正和白五的亲娘姐姐站在衙差必经的桥上等待着··君左手上提了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几十个荞麦饼。
先前托张玉明送给王家人的东西里,有河馆上下凑的五十两银子,加上羑安的两根金条,子清和君左单独拿出来的,总共也值得五六百银子··“只希望他们别昧了良心。”
子清低声说着,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转角处,眼里含着泪··他们本想去送白五最后一程,谁知上面说白五是重刑犯,要秘密押送·还是羑安在张玉明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说会从这里经过。
三人头天晚上跟刘鸨儿请了假,刘鸨儿什么都没说就让他们来了·今日天不亮就起来,刚出了河馆大门就看到两个妇人站在河廊上·原来她们只知道白五今日就走,却不知道走哪条路,只好站在这里等着问河馆里的这几个人。
“几位小哥,我给白儿做了件棉袄,能不能让那两位官差给带上啊”白五的亲娘递上一个灰布包,颤巍巍的打开,露出里面藏青色面子的棉袄。
君左说,“大娘·能让人帮衬着点就不错了,白五随军发配,那两位是押送他的衙差,总不能让人家帮白五背包袱吧再说,这马上就到夏天了,你这棉袄还太早了些。”
女人嚅动着嘴,小声的说,“家里穷,他在家时,从没穿过这么厚的袄子……”·“给我吧,我让他们带着·”羑安说。
几人正说着,一直盯着巷口的翠玉忽然尖叫起来,“来了来了,小五来了”·远远走来的白五,早已褪尽了几日前明丽的风华·他面色苍白,肩上锁着厚重的枷锁,腿上的伤又没好利索,走起路来像是随时会倒下一般。
子清和两个妇人早已奔了过去,可是无奈枷锁阻碍连抱他一下都做不到·三人哭做一团,白五反倒微笑着细细地说着话安慰··那两个衙差一看这阵势,头都大了。
羑安走过来,唇角牵着笑容,“两位差大哥辛苦了,不知昨日张大人与王主簿可聊得尽兴”·兄弟俩一对眼色,转过头看着眼前容貌清丽的男子,年纪稍大的王彪有些眼力见,“可是羑安少爷”·“客气。”
羑安笑着说,“我们只是想送个别,望两位行个方便·”·王彪说:“不是我们不通融,只是元帅有令,要即刻将犯人提到驿站·大军立刻就要出发了,耽误了行程我们可吃罪不起。”
“那白儿以后都跟着元帅走了”子清问··“这个我们不清楚·”王全说··羑安点点头,将手中的灰布包连同君左递过来的装着荞麦饼的包袱奉上,“这里面是一件棉衣和一些干粮,有劳差大哥了。
两位押送完人回到三清县,我等自当再谢·”·王全将东西接过默默背上,王彪说,“诸位放心·白少爷即便是充军也是在元帅麾下,没什么亏让他吃的。”
“娘,翠玉,三位哥哥,白五这便去了·待得白五功成名就,回来自报答你们·”赵永昼双眸闪烁着自信的光,那往日的风光又回来了似得,“男儿志在四方,报国杀敌,保家卫国,是多少千古名将的毕生追求。
我如今得了这么好个机会,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子清被他说的笑起来,宽慰的说:“总归是从火坑里跳出去了,我倒真相信你能当个将军回来。”
“军中不比河馆,你可别被人练了刀才是·”羑安笑着说··王彪和王全已经催促着,赵永昼一边往前走一边大声说:“放心吧羑安,那里才是我真正的战场。”
他意气风发的尝试着挥手,失败之后只能让自己走的更为潇洒一些··“诸位,再会·”·众人便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小身板戴着沉重的枷锁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各自离去。
而此刻天牢中的念一和尚,微闭着眼眸,双手合掌静放胸前··“师弟,走好·”·城南佛寺里,老和尚十年如一日的寂静打坐·他身旁坐着一只纯白的老虎,昂着头看着远方。
“咳咳·”走的急了些,知道他们已看不见了,赵永昼才缓下脚步,默默的喘息着·身上的枷锁已经是最小号的了,可是这幅身躯如此柔弱不堪,连这点分量都沉受不了。
到时莫说上阵杀敌,只怕敌军来了,自己跑都跑不赢··心里这么想着,已经来到了驿站门口·王彪上前通报,拿出文书凭证,那门口的侍卫长看了,指了指驿站前的梨树。
王彪跑回来,说:“大人让我们站那儿等等,元帅马上就出来了·”·站在驿站门口,赵永昼十年来第一次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官道上立着一排排整齐的侍卫队,黑色的刀鞘,泛着冷光的铠甲,高头大马,还有大型的战车。
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莫过如此··在这一刻,赵永昼不仅感受到了久违的御林营里军人的威猛干练,也从这冷空气中嗅出了即将来到的杀伐之气。
他从未上过战场·想到这里,赵永昼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现在这幅身子,果真能在杀人如麻的战场上生存下来吗·国相爷取名有技巧,生了九个,永字辈,后面挨个:德贤智雅,修齐治平,昼。
虽然国相爷经常自谦说自己的儿女无用,大多没什么出息,也就拢共出了两个稍微能摆得上台面的·老大赵永德是个武将,常年镇守塞外,是大荣不可多得的良将。
老五赵永修也就是赵无夜文官出生,这个更厉害,年纪轻轻官至兵部侍郎·虽然这其中不乏其生母长公主的关系,但赵永修能令皇帝信任,自然有他的能耐和手段··仅这么两个儿子,国相爷就可仰天长笑了。
自己一定是在国相爷意料之外的产物,从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人家当年想好八字箴言的时候,更本没算他··重活一世之后,失去了富贵荣华和权力后台之后,能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么·驿站的大门之内走出一列人来。
封不染已经换上了战衣,退去那温润清朗的外表,挎着佩刀穿着铠甲,黑色的披风边缘扬起一地落花,一身的肃杀之气··要知道封不染一直是赵永昼心中的男神。
他以前觉得封不染是学识渊博中透着呆气,讲起课来一本正经,问他一些明显是搞怪的问题他也会很认真的回答;明明有着好看到让千翎羽汗颜的脸却总是严肃的绷着,看人的眼神也多是冰冷,但是却会一边高冷的教训人一边动作温柔的替人疗伤……·就如此刻,那被冰冷的铠甲覆盖着的凌厉身姿中显现出的偏偏风度和潇洒自如……真是挠人心肺啊。
就在赵永昼面带微笑欣赏着男神的英姿时,忽然从门里奔出一个小身影··一个白净的少年公子追着封不染跑上去,满脸急切的恳求着什么·封不染停下脚步,一把揪着少年的后衣领,转过身朝里大声喊,“文忠”·门里奔出个二十七八的青年,神情有些惶恐。
封不染将手里的少年扔给他,吩咐了几句·封宇怀里的少年一个劲儿的挣扎,嚷嚷着:“你就带我去嘛”·紧接着,又走出一个戴着白色面纱的女人和一个粉雕玉琢小姑娘。
仔细一看的话,很明显能看出那个小姑娘和少年都与封不染有些相像·戴白色面纱的女人光露出来的眉眼有种熟悉的惊艳,她拉着少年队封不染行礼道别··赵永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逐渐褪去。
“娘……”·赵永昼听到那少年叫道,脸色顿时苍白··女人低头训斥了他几句,少年就转身跑回驿站·封不染弯腰抱了抱小姑娘,小姑娘甜甜的笑,在封不染脸颊上亲了一口。
封不染揉了揉她的头,站起来跟戴着面纱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后就转身走了··女人站在原地看着,这时起了一阵风,掀起了女人的面纱·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是赵永昼还是认出她来。
那是……万行首锦鸿阁的万行首、万倾城·赵永昼瞪大了双眼,整个人犹如被万马奔腾踩踏而过。
他脑补了一百种可能,一千种场景,却都逃不出那太过明显的结局··封不染……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连万倾城也都是他的女人了··军队出发了,马踏落花,蹄声轰鸣。
赵永昼只知道听着耳边的呵斥,迈动麻木的双腿·被推搡着跟在后面,眼睛空茫的落在前面乌泱泱的士兵的后脑勺上,僵硬的走着,跟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这双腿断掉,走到这双脚烂掉,走到,这幅肉身彻底的,彻底的……·“喂……白五……喂……”有谁在喊他,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不重要了··“他怎么了”这个声音很熟悉,来自遥远的过去·麻木的身体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他的眼睛望了过去,可是眼前空白一片。
“不知道,上午出发的时候就有点怪了·”·“是不是中暑了”·“这天气没可能吧·”·有人跳下马,朝他走过来。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把枷锁打开·”·“可是元帅……”·“打开·”沉冷的声音,带着不可察觉的愠怒。
身上的枷锁立刻被打开了·没了那重量压着,赵永昼仿佛还没了支撑似得,整个人要飘起来……飘起来……要飞了……不妙了不妙了,要飞起来了。
赵永昼心里想着·怎么办啊,飞起来的话,会被老鹰抓走吧··迷迷糊糊的想着的时候,好像又有人抱着他,麻木的腿和脚也相继被按压,有了轻微的痛感。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啊啊元帅饶命我们没有虐待他啊”·“饶命啊元帅小的们真的没有打过他啊脚底的……”·“从上午走到现在,这小子又细皮嫩肉的,这是难免的吧。”
耳边能清晰的听到这样小声的抱怨了··赵永昼的意识慢慢回来了,眼前也稍微能看得见东西·从模模糊糊的一团红色,逐渐清晰,最后眼睛里倒映出远方的篝火。
已经……天黑了吗这样想着,赵永昼艰难的眨了下眼睛,疼的要死,立刻用手紧紧按住··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醒过来了吗”·“嗯呃……”赵永昼用力的揉着眼睛,试图看清抱着他的人,可是眼睛像有几十根针在扎一样,眼皮都掀不开。
“别弄了,老实把眼睛闭上·”揉眼睛的手被扯开,然后整个人被抱着腾空了地面··“传军医·”封不染大声喊道,一边抱着人往刚刚安札的帐篷里走去。
王彪和王全两兄弟纳闷的重新做回树底下,王全嘀咕说:“什么嘛,那小子原来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啊·”·☆、第一次处·帐篷里,赵永昼被放在临时搭建的床上。
虽然是简陋了些,可这也是元帅专用的·想到这里,赵永昼的心里稍微好受了点·可是封不染的这份温柔,却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并不是对他赵永昼本人的。
眼睛已经被军医用温热的帕子搭着,额头和头顶几个穴位还被插着银针,小腿和脚底也是,顿顿的疼··军医说:“旧伤未愈又长途跋涉而已,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日便好了。”
赵永昼心里苦笑,他是罪犯,还休息个鬼·他知道封不染在这里,心叹只怕封大元帅再温柔也是不可能给他专门准备一辆车的··“岚印,二殿下的粮草队离我们有多远”封不染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赵永昼差点叫出来,卧槽他知道他在这里可是居然就在他旁边是要吓死人啊··“回元帅,粮草押运车已经快抵达琼州了·”·二皇子速度可真够快的。
赵永昼心想,封不染大概是想让他坐个顺风车吧··“不过,二殿下留了几辆甘草车给我们……”·“好,那就甘草车·”封不染说。
赵永昼嘴角弯起来,真心实意的说:“多谢元帅·”·这个男人,还真是……温柔的让人想哭啊··“醒了”能感觉到封不染转过头对他说话,凌厉的气息凑近了些:“刚才你疼晕过去了,现在身体感觉怎样”·“好多了。”
赵永昼说·小腿有些酥-痒,晃了晃··“别动,大夫刚给你施了针,还要等一会儿·”封不染立刻按住他的腿·赵永昼便不动了。
这时正在收拾东西的军医忽然凑过来说,“元帅,有一事晚生想问问这位小兄弟·”·“嗯·”·“请问小兄弟之前是否一直在服用……欲仙香”军医问的犹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赵永昼说:“我没听过那种东西·”·“那是什么”封不染问··“回元帅,欲仙香是一般的俗名,它的原名叫做玉涎香,是夷疆的一种药草。
有提神醒脑、刺激人兴奋的作用,但服用之后往往抑制武人内力,还会引发呼吸痉挛等症,一直被视为太医院和民间各大药房禁药·后来有人将其掺入另外一些配料,以春……以那种形式在黑市上贩卖。”
这军医说着说着声音都快听不到了,赵永昼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估测这个军医的年龄·最多,不超过二十··“晚生方才诊脉,小兄弟气弱体虚,出汗时又有异香……所以觉得奇怪。”
“异香我怎么没闻到·”封不染还特意低头在赵永昼身上嗅了嗅,吓得赵永昼心跳都差点停止··军医比他还手忙脚乱,不知道封不染这个动作刺激到他哪根神经里。
“使不得使不得元帅你……”·重物摔落在地上,除了钝响之外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封不染抬起头,看着打翻了药盒子的军医,微微皱眉:“什么都没有。
徐大夫,你大惊小怪做什么时间差不多了,也将这些针去了吧·”·“哦,是·”·在徐军医将最后一根银针从脚上拔出后,赵永昼呼出一口气,有气无力的开了口。
“我之前吃了三年的软筋散,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徐军医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惊讶的问:“软筋散”·“随便叫什么都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赵永昼低声说着,眼上的帕子已经拿开,眼睛仍旧闭着··“掺在饭菜里,每日三餐……我以前没有呼吸疾病,不过前几天突然哮喘,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喘不上气。
也许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香吧·”·徐军医脸上的神情已不足以用吃惊来形容,但他没有出声·封不染用眼神示意他可以下去了··“晚生告退。”
徐军医抱着药箱子退出了帐篷,心里揣着几分疑惑·那少年似乎是个罪犯·元帅对他很好,不过元帅只要不犯病时对谁都很好,这一点是众所周知,不必介怀。
但是三年来每日三餐服用玉涎香什么的……果然很可疑啊,那个犯人··走出帐篷的徐军医看到远处大树下的两个衙差·去问问吧,那两个人。
“你们也出去·”挥退了帐内的随从,封不染转过身就看见赵永昼已经坐了起来··“你做什么”封不染有些不满的看着他。
“多谢元帅相救·元帅对小人的恩德如同再造,小人更不能为元帅添麻烦,这便……”脚刚一踩到地上就钻心的疼,赵永昼疼的龇牙咧嘴。
·“今夜就先在此处·”封不染走过去轻轻一推,好不容易坐起来的赵永昼就又倒了回去··“这么晚了也没那个功夫再去给你找地方住……难不成你要变成一具死尸上战场杀敌么。”
语气有些不耐烦,约莫封大元帅此刻心里也在后悔多管闲事··明明只是顺手救他一命,谁知给自己招来了大麻烦·当初判刑的时候究竟为什么要判充军呢既然充军那县官就笑着说啊啊那就直接充进元帅你这次的军队里边吧哈哈哈……·将桌子上属下抱进来的毯子和褥子丢在地上,封大元帅开始铺地铺。
刚弯下腰又觉得身上的铠甲和佩剑太碍事,于是开始解除各种武装··赵永昼看着封不染笔直的背影,白天看到的一幕又回到脑海里,提醒着他和这个男人从此再无可能。
“元帅真是好福气呢……儿女成双,夫人也很美丽啊·”赵永昼笑着说道··封不染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此刻他已经脱下了战衣,露出里面白色的单衣,背对着赵永昼。
寂静如同流水,赵永昼侧着头,静静的看着那雪白的背影·反正只是看着而已,看看又不会死人··“你误会了·我没有儿女,也没有夫人。”
封不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解释,“那两个是我家兄弟的孩子,那位妇人也只是在下的弟媳而已·”·说完他就蹲下-身铺地铺·心里十分懊恼自己怎么突然在意起外人的看法来。
早先人们就说他清高做作,后来又说他绝情冷漠,不管学生死活·再后来人们又暗地里骂他是负心汉,不孝子·甚至最后神经病,杀人魔……·外界怎么看他,怎么想他,怎么说他,他封不染不是早就麻木了么·可是怎么会对这个麻烦的小鬼解释这么清楚或许容佑说得对,他一直……一直对那个孩子心有愧疚。
所以,在看到相似的人时,总是想对那个人好些·似乎这样,就能对那个孩子有所补偿··“什么那,元帅没有成亲吗”赵永昼惊呼出口。
“……我未及三十,非要那么急吗”·“当、当然不是”·封不染铺好了地铺,身后忽然传来噗通一声。
回过头去,那少年头朝下栽在地毯上,龇牙咧嘴的翻过身来,却满脸喜色·黑漆漆的双眼里冒着亮光,像两团燃烧着的火簇·团着身体,滚啊滚啊,滚到自己脚下。
“啊~元帅大人~”赵永昼双手并用抱住封不染的腿,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但看得出很兴奋··“请务必让我睡在地上吧元帅元帅元帅元帅”·封不染皱眉看着脚边激动的小鬼,完全没弄明白自己戳了他哪个兴奋点。
前一刻还哀似怨妇后一刻就欢似拱了白菜的猪……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不愧是在河馆那种地方也能混得跟大爷一样的白五,思想永远脱出常规··“那好吧。”
封不染站起来,他没那种习惯谦虚的跟人让过来让过去,翻身躺到床上就睡了·临睡前又说:“桌子上有饭菜,饿了自己吃点儿·”·反正那小鬼那么喜欢在地上玩儿,自己爬过去吃吧。
“啊啊,我看到了·”·赵永昼抱着被褥幸福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否则封大元帅的帐篷里估计就要起沙尘暴··兴奋了一会儿,地毯里的赵永昼忽然身体一顿,回想了封不染方才的话。
他说他没有夫人没有夫人他当年不是和赵静……·被蒙住的头悄悄露出来,床上的人似乎睡着了··腿长腰细,肩宽背厚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优雅醇厚。
比起十多年前那个清冷孤傲的大学士,褪去了自恃清高和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做作,这样的封不染更引人入胜·但是这个封不染,赵永昼也是完全陌生的·但认真说起来,封不染于他从来就是陌生的,两个人从来就没有好好认识过。
真正算得上的交谈也只有寥寥可数的那么几次而已··慢慢爬到桌子旁边,费力的坐在椅子上·一碗米饭,一份小炒青菜,两个鸡腿·半壶清水·还有一坛未开封的酒。
看来封不染真是个好人啊·赵永昼淡淡一笑,瞟了床上的人一眼,这样也算是上天的恩赐吧··这个时候那些传言还没到赵永昼耳朵里,所以完全不知道封不染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腹中虽然饥饿,但他更饥渴难耐·手直接就伸向了那坛酒,用力排开封口,左右没寻着空碗,便抱着仰头咕咚咕咚灌··放下坛子的时候转头看见封不染正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有些看不清。
“元帅,可否与小人共饮一壶”赵永昼将手一扬,微笑着邀请··封不染刚要开口拒绝,赵永昼宛然一笑,被清酒润泽的唇在晕黄的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良辰难得,错过今宵,不知何时才能……”·这小子,竟然把对付客人的那套拿出来了·当他是那些嫖-客吗可是,他竟然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身体自然而然的坐起来,接过酒坛,在少年笑盈盈的目光中仰头灌酒··记忆中,以这样的方式喝酒,也就是十三年前的那一次·护城河畔,那个孩子的尸体旁……·封不染的眼睛垂下来,似乎在方才那一瞬间蕴藏了无限伤感。
将酒坛接过抱在怀里,赵永昼歪着脑袋说,“像元帅这样的人,也藏着不能释怀之事呢·”·封不染知道他在风月场所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知人心事的本领,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稀奇。
“怎么,我是什么样的人”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封不染的语音里也带了几分笑意··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啊。”
赵永昼滴溜溜转了转眼珠,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封不染,接着眉眼弯弯一笑,无限风情··“说不出来,就像天上的月亮吧·”·月亮·封不染微微怔住,他记得,那封‘情书’里也有那样的字眼。
眼神诧异的看着对面的人,这个白五,会不会太会猜测人心思了啊……·“总觉得,像元帅这样的人中龙凤,大概是神仙下凡来体验生活的吧世间万事皆在手中,决胜千里什么的……能有什么遗憾呢。”
赵永昼说着拿起鸡腿啃了起来,毕竟肚皮已经饿的不行了··“月亮有什么好的,冷清清的挂在天上,世人纵然仰望,谁能体会高处不甚寒……”封不染忽然打住了话头。
他跟这个白五说这些做什么呢··赵永昼诧异的抬头,“诶元帅是这样的心思么”·封不染忽然抬手熄灭了所有的灯盏,帐篷里一片漆黑。
“睡觉·”态度直转一个后空翻,语气冰冷的让人生寒··“啊啊,我还没吃完啊”赵永昼嚷嚷着,可是忽然感觉大帐内一股股杀气逼人。
心中大骇,赶紧爬进被窝·纳闷的想着,即便是被惹毛了什么的,这封大元帅也不该是这种反应啊……·☆、第22章 军营·“喂起来了”·赵永昼正梦见自己功成名回到京城,坐在马上接受着四周人的欢庆,忽然那马尥蹶子将他摔在地上,屁股生疼。
他嗷呜一声醒过来,就看见灰蒙蒙的光线中上方一个大头兵在用力的踢他·之所以叫这人大头兵,是因为他头大,没别的意思··因为那软筋散的缘故,赵永昼每每入睡千辛万苦,起床时更像被万马践踏过一样浑身无力。
好不容易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周围··四周一片有序的忙碌,扑灭的火堆,被收起的帐篷,匆忙跑过的厨子,还有耳边响亮的军号声··啊,是在军营呢。
赵永昼回过神来··“起来,跟老子走·”大头兵在头上呵斥道·他一大早的刚要吃早饭,就被喊来带这个小子去后方的甘草车,现在正一肚子火呢。
赵永昼默默的爬起来,忍着脚上的不适应跟在大头兵后面走·天色还灰蒙蒙的,晨雾未消,寒露袭人·赵永昼打了个哆嗦,摸着腹内空空,后悔昨晚上没把鸡腿藏起来。
一列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看来是要出发了·赵永昼到处看,本来想看看封不染在什么地方,却看见王彪和王全那两兄弟在人堆里焦急的张望··“诶”赵永昼大声喊道,冲他们挥手。
兄弟两看见了,忙忙慌慌的跑过来··大头兵问,“干什么的”·“回军爷,我们是押送这小子的差人·”王彪说道,一边手伸进怀里要拿文书。
大头兵一挥手,“跟着”·王彪和王全跟在赵永昼后面,赵永昼回头,“两位哥哥,吃过早饭没”·“方才跟军爷们用过了。”
王全嘿嘿一笑·赵永昼注意到他肩上还挎着自己的包袱,心里想着那里面还装着君左他们给自己的荞麦饼子呢··绕过大部队,来到后方几辆载着草堆的马车前。
大头兵揪着一个正在将地上未用完的草堆抱上车的小兵,“封校尉的命令……”·在大头兵跟马车夫叨叨的时候,赵永昼扭头看着身旁皱着鼻子闻马粪的王全,“能给我一个饼子么”·王全愣了一下,取下包袱打开。
赵永昼从里面拿了一个,“你们要么”·两兄弟摇摇头··赵永昼将饼子凑到嘴边,刚要张嘴吃·那边大头兵已经跟人商量好了,转过身拎起赵永昼,一个弯腰甩膀子将人扔上了马车草堆上。
走人··“噗……”赵永昼吐出嘴里的甘草,抬头看着大头兵跑得尘土飞扬的背影,很想大声吼一句:军爷,好俊的功夫·“那位军爷是什么官位”王全跟马车夫打听。
“是个屯长,手下领着五百兵呢·”·王全听了吃惊的伸出舌头··这时军队已经出发了·王彪帮着车夫绑好马头,一边问:“他口里的封校尉又是何人”·“封校尉啊,那个更厉害了。
禁军出身,手底下领着五千精兵·没听他姓封么那是封元帅的亲族子弟·诶你们这是个什么犯人劳动封校尉的大驾”车夫坐上车。
王彪忙着拽马头,王全急急地接过嘴,“我们这个来历可大了三清县的花魁白五少爷,你听说过没有”·“没有。”
车夫的头摇地似拨浪鼓,但乐得有人帮他驾马车,还有人唠嗑·“我只听说过锦鸿阁的千翎羽公子·”·“那护国公你总该知道吧”·“哪个护国公”在本朝,护国公多是虚衔。
皇帝已经不知道给多少人发了护国名号,京城里护国公一抓一大把,更别说其他回乡种田的··“陈远洲陈国公啊”·“哦……有些印象。”
“我给你说啊,这位陈国公陈大人就是在那一天……”·别看人是个马车夫,却也是从京城里来的·赵永昼心里一笑,也不介意王全将他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扬。
嘴里嚼着荞麦饼子,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感受着身边的万马奔腾··从黎明到日出,他们顶着天际线一片红光,奔过燕谷关,穿过天岭山脉·山谷中回荡着马蹄铮铮,如擂鼓轰鸣。
封家军的军旗穿越过色彩斑斓的河水光线,在一片天光之中遥指苍穹··正当赵永昼看着大好河山心动不已时,身下忽然传来异动·草堆里有什么东西戳着他的屁股往外冒,他心中吓了一跳,这时马车一抖,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哥哥你看着点路啊·”王全喊道,方才是碾过石头上了··马车重新趋于平稳·赵永昼心有余悸的转过头去,又看到那草堆里扑朔朔的冒出一个人来,吓得叫出了声。
王全听到动静,转过头,又因为那过高的草堆只看到赵永昼撅着屁股趴在那儿··“怎么了”王全喊··“人……”赵永昼说。
王全一听,立马就要站起来·被车夫一把拉着坐下··“爷”车夫喊了声··“没事儿爷出来透透气”头顶传来一个青涩的声音。
面对王彪王全两兄弟莫名其妙的眼神,车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赵永昼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扒拉掉头上的草,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封少爷”赵永昼轻喊出声。
他认出眼前这个少年,正是那日黏着封不染闹着要上战场的孩子··“你是谁啊”封寻看着趴在草堆上一摇一晃的小人,蹙着眉,黑亮的眼睛里是淡淡的疑惑。
他这一神情,真是得了封不染的神韵·赵永昼不禁心想,封家的人都这么心高气傲么··“在下……”赵永昼刚要开口,忽然马车又一抖,这次比前次更加激烈。
他险些被甩出去·封寻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拖过来··“找死啊你·”封寻吼道··“多谢封少爷……”赵永昼拍拍胸口。
“你是谁怎么认得我”封寻盯着他继续问,有些不依不挠··“哦,我看你跟封元帅长的很像·”赵永昼深感这小孩不好对付,刚这么想,就见这小子双眼一亮。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我跟叔父长的像吧”封寻一把揪着赵永昼的衣领,兴奋的问道··赵永昼连连点头,“像,特像。”
如果不是封不染亲口跟他解释过,他一定会认为这小子是封不染跟万倾城的种·但细细一看,他还是更像万倾城一些·与封不染的五官,也只是在做某些表情比如皱眉苦思时有相似之处。
“很多人都这么说,可是叔父他总是不承认,这次还不带我上战场·多亏文忠机灵……”·封寻开始手舞的说起来·赵永昼时不时的搭一句腔,很快就和这位小少爷熟络起来。
从封寻谈话间所流露的东西,赵永昼在心底估摸着这位少爷能给自己的逆袭之路提供多少帮助··封寻是世家子弟,从小周围所接触的都是知名的学士和训练有素的侍卫,吃穿用度高人一等,出行上学身后亦是仆从成行。
就连在一起玩耍的同龄人不是王侯就是公亲,身份地位高于一般的京城少爷·赵永昼当年是将相子弟,却也因为他庶出和名声的各种关系,与这位封少爷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封寻神态和言语间对他并无不屑,也是因为他地位太低、几可视若无物··赵永昼察言观色,方知这位少爷,争强好胜的心非同一般·而自己也性格要强,不愿意屈于人下,未免日后多生事端,还是不要与封寻太过接近为好。
当年与羑安在河馆闹的势不两立他也不在乎,但那毕竟是小地方,管事儿的也只是一个刘鸨儿·在面对身份地位教育背景都比自己还要高一等的封寻时,自然不能再嚣张跋扈的去对待,毕竟自己如今可是什么背景都没有……这样一来好像显得他赵永昼多怕事,但现在离远一点总比将来相处的不愉快惹出麻烦来要好。
他这里一番思来想去,却忘了对面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而已··因心中有了这个想法,一路上封寻各种抒发雄心壮志,赵永昼只做路人状附和他几句·经过不到三天的行程,大军抵达漠北边境,安营扎寨。
封不染与先一步到达的二皇子以及驻扎在边境的镇守将军汇合,在营帐中探讨军情,制定作战计划,预备三天之后就与巨澜下战书开战··作为充军的犯人,赵永昼被分配到杂物班。
赵永昼知道,杂物兵随便谁都能呵斥打骂,给营中大兵端屎端尿,牵马喂马,在敌人来时充当炮灰之类的,是军中等级最低的人员,连兵都算不得··王彪将他脚上和手上的锁链打开,王全将装着白五他娘给做的棉袄的布包交到赵永昼手上,两兄弟觉得白五是个真汉子,所以抬手抱拳以礼饯别。
王彪说:“战场上刀剑无眼,白兄弟保重,告辞·”·赵永昼还以拳礼,“两位哥哥辛苦,回程上多加当心·”·看着两兄弟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自己周围简陋的物品和临水的环境,不远处骑兵跑的尘土飞扬,马鸣风萧瑟,赵永昼心底不禁一阵心寒。
先前再怎么雄心壮志,理想和现实的差别始终是如此恢弘··封寻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下了车他就跟那个封家的车夫跑的没影儿·以少年毫不留恋的身影来看,赵永昼路人的角色扮演的相当成功。
但也因此,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让他好生寂寞……呸·根本没工夫多愁善感好么··来到营地的当天下午,赵永昼就加入了苦工的行列。
搭帐篷,搬运武器,到了傍晚又被赶去烧火劈柴·他和他同行的人就像那陀螺一样,被高大的士兵舞者鞭子打的团团转··深夜,赵永昼蹲在火堆边,手里抱着一碗只有菜梗的热汤。
就这,他周围那些老鼻子老眼的杂兵还眼冒精光的瞅着呢·赵永昼赶紧捧着碗狂喝,门牙磕着碗,碗就多了一个缺口··菜汤果腹后,赵永昼拖着疲累至极的身体走进简陋的帐篷,里面已经躺满了人。
杂物班没什么编制,人员也多是社会最底层的劳苦大众,睡相横七竖八,赵永昼最后一个进去,连下脚的位置都找不到·虽然是四月间,可是帐内阵阵汗臭逼人··幸亏白天发物品的时候他多个心眼将被褥藏在草垛子后,不然估计这会儿他连这床薄薄的棉被也没有。
赵永昼在口子上背靠着柱头坐下来,将军被裹在身上,试图让疲惫的身体陷入沉睡··☆、第23章 封家军·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身临其境的艰苦环境已经由不得他多愁善感,他只有无奈的去适应,期冀着有渺茫的机会让自己脱离困境。
二更天的时候,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声将赵永昼惊醒·听这声响,难不成是巨澜人突袭帐篷里的杂兵乱作一团,瞬间抱着头抱着腿缩到最里边去了。
赵永昼猛的掀开被子跑了出去,跑了两步又回来还是将杯子裹在身上,坐回原地皱着眉头听动静··巨澜虽为小国,但人种却异常高大,声若洪钟,齐齐吼叫时如鬼哭狼嚎。
过了没一会儿,忽然前方亮起一片红火··破风声,刺肉声,马蹄声,裂帛声,金属击撞声,声声入耳·可以想象那里利箭齐发,刀剑相互砍杀的场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就归于沉寂。
看来是巨澜人退了··赵永昼呼出一口气,刚要入睡·前方一个卫兵跑来,招呼他们这些人去收拾战场··一个杂兵小声问,“军爷,打完了”·“打完了全收拾了”那卫兵高声说道,“哼,区区一队先头兵也敢搞偷袭。
二殿下早有预备,他们此番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二殿下就把送上门的肉剔了将骨头给他们看·”·杂兵们虽听不懂卫兵的话,但也印象深刻的明白了二殿下大概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道理。
去收拾战场的时候,赵永昼才从那些士兵口中听说了这次的事情·中原人客气,两国行军要先下战书,然后出兵,面对面的派大将对砍·巨澜小国阴险狡诈,准备在中原军队刚来的第一个晚上来个突袭。
于是铁盔套头,铁甲套马,挥着大刀生风霍霍杀过来·远远的就开始对着守城的守卫嘶吼恐吓,守卫很给面子的转身就跑··巨澜小分队鬼哭狼嚎声势壮大喊冲过来,如入无人之境,忽然发觉不对劲。
中原人的‘无人之境’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真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要么容和帝怎么总是笑着说,区区巨澜,不成气候。
这群大傻个儿,连陷入人家的空城计里也茫然不知·欢天喜地的要开始放火杀人时,忽然从对面冒出一排火箭队来·容佑皇子微微动一动小手指,一个骑兵连上去,巨澜小分队虽然人强马壮,但顶不住群殴,遂全灭。
但别看这样一个巨澜小国,却能常年不灭,在边境挑起争端·朝廷多次派兵讨伐,却怎么也踏不平·大概这也多少引起了容和帝的警惕,这次又是封元帅又是二皇子,定是希冀此二人两手解决巨澜这个怪胎。
说实话赵永昼也很奇怪,相比战场杀戮来说,这两人显然更熟练权利场上的争斗·容和帝派出此二人,不知是什么考虑·但有皇子坐镇军中,士兵们的气势也格外高涨。
总之,大荣军队一片无往不胜之气象··又说赵永昼,包揽各种脏活不说,晚上的睡眠质量也十分差·天气渐渐热起来,帐内时常恶臭熏天·他们搭建帐篷的位置又是在一条溪流下游,士兵们多在那处拉屎撒尿。
那滋味,简直不能提··赵永昼很想换个位置,可是军中士兵众多,党派分明,他花了几日时间才弄清楚他所在的军营是越中军,领头的将军姓朱·越中军不是正统军,赵永昼根本没听说过,他每日一眼望去全是陌生人。
正当赵永昼苦难无比的时候,封不染派人过来了··这日,越中军刚操练结束,正在用饭·赵永昼正提着饭桶,跟在一个杂兵身后给士兵盛饭菜·只能以残羹剩饭果腹的他看着手里废着力气提着的香喷喷的饭菜,实在是忍受着莫大的折磨。
闹嚷嚷的营地上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听惯了越中军散乱拖沓的步伐,一听这整齐凌厉的脚步声就知道,啊,来的是精兵·顿时纷纷放下手中的饭碗,转过头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为首的那人穿着藏青色武将服,腰挎黑鞘尖刀,眼神凌厉,一眼就足以将四周围成一团盘着腿坐在地上嘴角的饭粒都还没擦干净的虾兵蟹将秒杀成渣。
赵永昼认出这个人,是封不染的亲兵护卫,正五品校尉,封岚印··封岚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奈何帐内一团乌烟瘴气,简直是伤害亲卫大人的眼睛··“白五可在此处”封岚印大声喊道。
要知道他已经将三个军营找遍了,这是最后一个··赵永昼此刻早就双眼挂着眼泪花儿,将手中的桶一扔,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他个头小,此时还不足封岚印腰上高。
看着这么个可怜兮兮的小人儿,封岚印也稍稍放软了语气··“别哭了,跟我走吧·”·赵永昼跟在封岚印身旁走出去,身后跟着一队身形凌厉的护卫。
越中军呆愣愣的眨巴眼,忽然轰的一声再次闹哄哄起来·有探着头问那小孩儿是谁的,但绝大多数的还是抱着碗抢菜吃·要知道他们越中军本来就是饿死鬼投军,管他三七二十一当了兵朝廷就管饭吃。
封岚印将赵永昼一路带进封家军的军营里,一路上接收到不少注目礼·大多是瞻仰封亲卫的英姿,倒没几个人注意到旁边的那个腿短人矮蹦着跳着才能跟上人节奏的赵永昼。
封家军也正准备用饭,毕竟是正统军,人家都在桌子上吃·见封岚印远远走来,一个头大无比的汉子连忙跑上前迎接··“校尉”·“费屯,给你带个人来。”
封岚印将身旁的白五推到大头跟前,“不用太惯着他,但是得你亲自带着·明白了么”·“明白·”费屯心想,自己这里快成童军收容对了,前几天刚送过来一个封家少爷,今儿个又来一个小不点。
说起来,这小子有些面熟来着·封岚印见赵永昼神情倦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抬起头来··“元帅早就让我去接你,但这几日安营扎寨,事务诸多,我险些忘了。
今后你便跟着费屯长,好好干·”·“多谢元帅恩德,多谢校尉恩德·”赵永昼感激涕零的说·望着封岚印的背影离去··费屯头大无发,顶着一颗大光头苦苦思索这小子究竟自己在哪里见过。
赵永昼挠了挠脸,嘿嘿一笑··“屯长……”·“你怎么在这儿”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问道··赵永昼转过身去,是封寻。
封寻比赵永昼高出一个头,一身白色劲服紧身窄袖,显得十分精神利落··“费屯,这人怎么在这儿”封寻皱起眉走过来··“是校尉大人刚才带过来的。”
费屯不再摸脑袋了··“小堂叔……”封寻略一思索,喃喃道:“难不成是叔父的命令·”·忽然封寻抬头盯着赵永昼,“你跟我叔父什么关系”·赵永昼吓得连连挥手说没关系,这孩子的脑回路咋直成这样呢。
文忠跑上来说,“少爷,咱们还是快去用饭吧·你下午不是还要跟元帅去打猎么”·封寻这才赶紧钻进帐篷直扑饭桌,人们见是封少爷来了,都给他让座。
赵永昼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被光头屯长一掌包过脑袋往里走·“吃饭吃饭怎么每次老子刚要吃饭的时候就来事儿”·总算能吃上一顿好饭了。
赵永昼心里流淌着泪,一边刨饭一边唾骂自己上辈子在天香酒楼订了满桌子的满汉全席最后一点儿都没吃就让人倒了··畜生,人渣,灭绝人性,活该你现在这个样子。
饭毕,封寻拉着文忠风风火火的跑出了帐篷·说是打猎,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二皇子和封元帅去视察敌情去了··传令兵敲着铜锣在外面喊:“休息一个时辰,在鼓楼集合。”
费屯刚要准备去睡觉,忽然衣服被扯住,回头一看,啥也没有··“……诶,屯爷·”一个细润的嗓音从地上冒起来··费屯眼珠子往下转,视线落在少年灰扑扑的脸蛋儿上。
“你谁啊”·“……回屯爷的话,小的是白五,饭前跟着封校尉来的·”赵永昼迫使自己的眼睛不要盯着费屯那两道皱成一团的浓郁眉毛看。
费屯眼角抽搐,似乎想了起来·封校尉说不用太惯着他,可是很明显也不能让人欺负他·这么个小个子,在这如狼似虎的军营里,确实不好安排··“你……去马厩好了。”
费屯喊过一个士兵,“带他去老杨那儿·”·“多谢屯爷·”·赵永昼谢过费屯,跟着那士兵走了一段路,路上所见到的士兵们都站有站样坐有坐姿,光凭这一点,绝对甩出越中军好几条街。
此时正值正午,赵永昼顶着太阳跟在带路的士兵身后,穿过练兵场·鼓楼下一个骑兵连整装待发,铠甲和长矛利刃反射着阳光刺眼·赵永昼微微抬起袖子瞥了一眼,封寻正闹着要爬上封不染的白马,被马踹了一脚,封不染将他抱上去,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整个军队出发,马蹄轰鸣··“磨蹭啥呢,快点儿·”前面的士兵催喊道··赵永昼加快脚步跟上去·这时候他看到马上有人转过来,视线刚好与他的对上。
容佑皇子并没有看他太久,只是轻微的一眼·赵永昼却觉得后背发寒,腿都麻了··他八岁那年跟着五哥去皇宫参加宴会,席间因为没有自己喜欢吃的紫芋汤圆而哭闹起来,赵无夜怎么哄都不管用。
那个时候坐在他们对面的容佑还不是太子,才十岁,皱着眉瞪了他一眼,赵永昼立刻就噤声了··当时国相爷还说如果是自己这么干,小儿子怕是只会哭的更加厉害。
容和帝便大笑着说,空心大师明明说老二的眼睛是‘慈悲菩提沁凉如水’,怎么你儿子倒像是见了猛鬼似得··国相爷讪笑着瞪了自家小儿子一眼,赵永昼瘪了瘪嘴要哭,但就是没哭出来。
后来五哥问他当时怎么了,他也说不出来,只是从此以后都很怕容佑·赵小公子横行京城,但只要有容佑在的地方,他却是连去都不敢去··这个童年阴影,一直伴随他整个人生。
这一次没喝孟婆汤,方才与容佑一对眼,果然还是头皮发麻·看来这个阴影,也要笼罩赵永昼的这辈子了··☆、第24章 捕虎·到了马厩,士兵跟喂马人交接过就走了。
喂马人四十出头的模样,面相忠厚,人称老杨·老杨话不多,认真仔细的刷马,看见赵永昼立在原地甚觉无趣,便说:“去一边玩吧·”·“可是……我是来帮你干活儿的啊。”
赵永昼友好的笑着说·心道这老杨真是个厚道人,连活儿都舍不得让自己干··“那去把马厩里的马粪捡干净吧·”·“……噢。”
站在圈地巨大的马厩面前,赵永昼瞪大了眼睛,眼神在那一堆堆马粪上游移不定·老杨还好心给了他一块布蒙在脸上,还说:“其实马粪没那么臭的。”
赵永昼默默的翻白眼,不臭不臭,大叔你是在马厩里生活了多少年啊已经同化了吧但他还是得抡起膀子开始干·因为老杨慢吞吞的给马疏离鬃毛,说:“回头再把马槽清洗了。”
赵永昼抬了看了那快围绕练兵场一圈的马槽,差点没两眼一闭昏过去··老杨说:“动作得快点儿·封家骑兵今天出行,傍晚就会回来·得在那之前打扫干净。”
“是·”赵永昼回应道·搞了半天,这么偌大的马厩就归老杨一个人管·后来虽然老杨也来帮忙了,但两个人也是紧赶慢赶,赶在太阳下山之前,终于完成了任务。
赵永昼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远处传来马蹄声声,封家骑兵回来了·马匹由士兵统一牵过来,他们是看不见元帅和皇子那些正主的··收马的时候,一些士兵对今日所见也会大加谈论,所以这也是收集小道消息的好去处。
此刻赵永昼正在柱头下绑绳子,随耳那么一听就被他听到一些不得了的事儿··“真没想到,巨澜人只剩下不到五十万的人口,还敢挑战我们作死啊”·“那个国师不会真的妄图用大量制作‘药种’的方法来生产士兵吧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太可怕了,我们三十万大军也未必够他们吃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但二殿下说那个计划还不可能真正实行。
巨澜人口骤减,都是被那个国师拿去做实验·一百个人力出一个战斗力彪悍‘药种’,如果那么搞下去,用不着我们出兵巨澜人也死光了·”·“可是元帅也说了,他们也会抓我们的士兵去做实验,‘药种’只听从国师的命令,那个时候……真是想想都可怕呢喂,如果我变成药种要杀你,你会不会杀我啊”·“别杞人忧天好么二殿下明日启程回京,向皇上禀报这件事……”·“今天你看见了吗那头老虎,实在漂亮啊可惜元帅没射中,哎。”
“我看封少爷是真心喜欢,都哭了呢·”·“不过那老虎有些奇怪啊,最近几天都有人看见它在后山晃荡,虽然没听到伤害人畜什么的,可果然还是很危险。”
“那老虎个儿大头精,灵活的很,三五十个大汉也没围住它·好在没伤到人,逃走了·”·“我听到二皇子说今晚要在后山设陷阱,保证能把那老虎拿下……”·听到这里,赵永昼没关住自己的嘴,“几位大哥,那老虎长什么样”·几个士兵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个小孩子没见过世面。
“什么样南瓜大的头颅,火焰般的眼睛,尖刀似的牙齿”·“什、什么色儿的”·“什么色儿我记得是白色吧。”
“白色,后背上有灰纹·”另一个士兵说··难道是念一师兄来了可这才过了一个月,念一不是被处了三个月的刑吗那就是禅心老虎自个儿来了它找不到我,所以在军营外面晃荡·越想越有这种可能,赵永昼按下心中慌乱。
帮着老杨将马厩收拾好,盘算着待今晚入夜时定要去后山一看··晚上吃饭的时候,封寻并没有来·赵永昼随意的问了费屯一句,“封少爷平时都跟咱们一起用饭吗”·“对啊。
吃住都在一起的·元帅的意思是,既然他来了,就该好好磨练磨练·对了,今后你的床位就在封少爷旁边·不用太担心,封少爷是大家族出身,为人大度的很。
你只要别去惹他,他还是不会虐待你的·”想到封校尉的嘱咐,费屯给旁边的小孩挑了一块肉··没心思去细嚼费屯的话,赵永昼夹起那块肥嘟嘟黑乎乎的肉块,眼睛却并不在肉上面。
“我们都在吃饭了,封少爷还没回来呢·”这么说着,赵永昼将筷子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今儿晚上元帅他们有活动,封少爷就不跟我们一同吃了呗。”
“什么活动我们能参加吗”将肉吞下肚,赵永昼立即问··“听说是抓老虎……怎么你想去啊”费屯转头看着身旁的小个子。
“可以吗”赵永昼明亮的双眼闪闪发光,乖巧的像只摇尾巴的……猫··费屯的脑子里闪过小时候养的那只猫,总是用高贵冷艳的目光看着愚蠢的人类。
虽然他总是抱怨它霸占他的床还不捉老鼠,但这动物只要一个撒娇卖乖的动作就能让他心肝乱颤·后来那只猫失踪了,他找到它时,是在隔壁猎户的墙上,只剩下一张皮。
“屯爷”赵永昼喊道·费屯的神情有些变化莫测,最后说,“先吃完饭,我带你去找封校尉·”·“谢谢屯爷”·费屯看着这娃儿的笑容,心里忽然无比的舒坦。
晚上,赵永昼跟着费屯来到整个营地最大也最气派的营帐外·帐篷里的人正在收拾器具准备出发,封岚印率先出来,就看到在不远处探头的大光头,还有旁边激动的挥手的少年。
封岚印走过来··“校尉,这小子闹着要跟你们去打虎·我拿他没辙·”费屯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无奈的说道··赵永昼蹦着说,“校尉,我从来没见过老虎,你就让我跟着去看看吧。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封岚印皱起眉,毫不留情的拒绝:“没见过等我们抓回来了你不就见到了么黑灯瞎火的后山又险峻,你跟着去不瞎捣乱么。”
赵永昼委屈的埋下头··“让他跟着吧·”一个声音传来··赵永昼惊喜的抬起头来,一边欢喜的跑过去·“元帅~”·快半个月没见面,他就是奔着封不染的怀抱去的。
这种被喜欢的人纵容自己的感觉,简直能让人失去理智··“喂”封寻跳出来挡住他,“你想对叔父做什么”·赵永昼一个急刹车,但他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对封寻甜甜一笑,绕了一下又直扑封不染。
赵永昼这一举动可有些惊呆了众人·周围人在疑惑天呐元帅是这样可以随便扑的人吗可是封家人心里却是打了好几个鼓点,吓得不敢动弹·要知道,连封寻都不敢放肆到这种地步。
封寻一个愣神的功夫,转过头去自家叔父已经被人扑了个满怀·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叔父要杀人了··四周的人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
容佑站在封不染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的弯起一抹笑来··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封不染发作的时候,赵永昼还不知死活的撒起娇来·“元帅小的好苦啊之前在另一个军营里每天累死累活不说还要住在那种地方连觉都睡不好……”·这时赵永昼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什么。
他抬起头,随后又接触到容佑的目光·身体下意识的就抖了一下··都怪自己一时得意,现了原形,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但随后又想到,自己现在披着这年幼的面皮不怕害臊,而且罪名也顶多是失礼冒犯,应该也不算得大错。
赵永昼松开坠着封不染脖子的手,跳在地上,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封不染的表情看不出表情,黑眸幽水潭一般·声音也可怕的听不出情绪:“出发。”
径直走了出去,披风猎猎作响··“你这小子,怎生如此大胆”封岚印怒目瞪他,转身跟上··赵永昼站在原地,封寻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撞了他一下,“你这是找死。”
少年低声呵斥他··“多大点儿事儿·”赵永昼小声嘀咕了一句,对着身边瞪直了眼的费屯嘿嘿一笑··“你小子还真以为谁都吃你那套啊”费屯在他头上用力拍了一下,“当心哪天摸到老虎屁股”·赵永昼吐了吐舌头,心道我还就敢摸禅心的屁股呢。
跟在大队人马的后面,想到禅心,赵永昼立马面部严肃起来·这次是封不染要抓老虎,容佑设陷阱,若果真是禅心……赵永昼眸中一凛,跟在费屯的身后跑进夜色中。
军营的驻扎地位于琼州府的最北面,依山而建,面朝琼海,沿海五百里开外便是巨澜国的边境··背面的这座山并不陡峭,建有八座瞭望塔,由专门的侦测兵驻扎在此地。
近几日总有一只大白虎在山上游荡,向着山下营地的方向眺望,当有士兵靠近时,它有很快的转身跑掉··侦测兵将此事禀告上去,这日大队出行出去打探巨澜的消息,傍晚回来的时候恰好那只老虎又在瞭望塔不远处张望。
封元帅认为既然没有伤人畜便无需去管,连侄儿吵着闹着要老虎他也不同意,并非封元帅仁慈不忍杀生,只是说:“既然是野兽之王,哪有被人圈养的道理·”·倒是二皇子容佑微微一笑,“莲华今日是怎么了往日狩猎也没见你对猎物手软过。
今日难得寻儿想要,你就哄他开心又如何·”·封不染搭起弓箭,那丛林中正在认真凝望的老虎听到破风声,转身就跑,雪白的身姿瞬间消失在茂密的林中··“啊,没有射中”封寻喊道,“好不容易今天碰着它。”
容佑清亮的眼睛睨着封不染,“莲华这是提醒那老虎,有人要打它主意啊·”·封不染收起弓箭,“微臣射艺不精,殿下多多包涵·”·“叔父”封寻双眸一瞪,转过头生气的看着身后的自家叔父。
封不染一脸淡定,“反正我没那个能耐·”·容佑一笑,“寻儿莫闹,咱们在这山上设下陷阱,明日我保管你得到那只白虎·”·“二殿下此话当真”封寻双眸一亮,又皱眉道:“可是叔父刚刚打草惊蛇,白虎今夜回来吗”·容佑略一沉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最后唇角浮起一抹奇怪的笑,“放心,它一定会来的·”·众人只觉二殿下的样子怪渗人,不知他打什么主意,只按照他的吩咐在那山中设下各种机关陷阱。
这天晚上,只带了几个亲兵,也不骑马,徒步上了山,进入那夜色之中··☆、第25章 山鬼·与守兵交代了几句,容佑便走了回来,与封不染两人说着话·赵永昼站在最后面,开始快速观察并寻找那些藏在树林中的陷进。
·“殿下,微臣有一事不明·”封不染出声道··“莲华何必客气·”·“为何这般肯定白虎今晚一定会来”封不染微微侧过头,容佑的脸上又浮起那种意味深长的笑,眼眸在山下灯火的映衬下闪烁着星星点点。
“无他·只因天佑大荣,瑞兽现身,势必是来助我破敌巨澜·”·总觉得二皇子此刻的模样像极了那装神弄鬼的神棍,封不染克制着抖动的眉毛转过头去。
“莲华不相信”二皇子偏着头看封元帅的表情··“……殿下欢喜便好·”封元帅一脸平静的说。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封寻趴在草垛子上头开始左右偏倒·容佑坐在椅子上,微垂着眼睛·赵永昼心内焦急异常,此刻四周安静,那些陷阱藏在丛林深处不可观察,他连半点眉目也没摸到。
看起来封不染兴致缺缺,但看容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对今晚拿下白虎一事稳操胜券··赵永昼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容佑老奸巨猾,禅心即便颇通人性,也绝非容佑的对手。
若再这么耗下去……·林中响起几声子规啼叫··赵永昼正纳闷,这鸟怎么在这时候叫,叫的他心烦··却见容佑睁开了眼睛,封岚印推了推快睡着的封寻。
他心中骤然一泠,这荒山野岭中,如何有子规鸟呢这分明是军中的暗号啊禅心真的来了·“屯……屯爷……”赵永昼小声的喊道。
费屯领着几个守兵站在最后面,他们只是看热闹的,闻言低下头看他:“怎么了”·“我肚子疼……”赵永昼捂着肚子,皱着眉,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你这小子就你一天到晚的事儿多”费屯气骂道,真想踹他一脚··守兵指着一处,“去那边儿·注意脚下有白石灰的地方绕着点儿。”
“是,是·诶哟……”赵永昼弯着腰跑进林子里··走了几步,赵永昼心内大骇,这一路的白石灰,莫不是陷阱的所在抬头一望,借着瞭望塔的灯光,夜色中那白色的细线在丛林中简直蜿蜒密布。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子规鸟连着叫了四声,可是猎物已经进入狩猎范围的意思·赵永昼顾不得许多,甩开脚丫子开始顺着那石灰线开始狂奔,这石灰线的绵延处,必定是猎物进入的地方吧。
自己这样奔出去,若被人看到只怕百口莫辩·心里这样想着,赵永昼一边狂奔一边拆掉头上的束发带,又将上身的麻衣脱掉绑在腰间,顺手抓起地上的石灰往脸颊抹了抹。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他跑了很远,呼吸开始紊乱起来,双腿也十分难受·子规鸟的啼叫越来越急促,看来他是跑入狩猎范围了,他甚至可以分辨出头顶的大树上有几个哨兵。
那些人发现他了·赵永昼脑海里想到··禅心呢,禅心,你可别来啊,千万别进来·我来找你了··赵永昼在心里乞求着··但是这山如此之大,万一禅心不是在这个方向怎么办想到这里,赵永昼略微放慢了脚步。
反正树上的哨兵一定已经发现他了,但是这军中真正熟悉他的人只有封不染几个……·赵永昼停下脚步,周围光线很暗,远处瞭望塔的火把静静的照耀着,看来藏在暗处的士兵还没有追上来。
想必老虎不现身,容佑是不会让这些人出现的··按着心口和鼻子,赵永昼微微仰起头,平定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心里祷告着,这副破身子,可别在这个时候倒下啊。
手搭在嘴上,赵永昼气沉丹田,学起了狼叫··嗷——·学的四不像,但是是禅心的话,一定会听出来的吧··脑袋好晕,似乎在天旋地转··但是不行啊,这种时候,怎么可以呢。
嗷嗷——·那边的光线很明亮,像是一汪湖水·赵永昼捂着嘴艰难的跑过去,如果站在月亮下,禅心应该比较容易发现他吧··“咳咳,呼……”·赵永昼克制着呼吸,眼前开始模糊不清。
他已顾不得盯着地上的石灰线,身子左摇右晃,双眼都望着那小路的尽头··终于走了过去,转了一个弯··远处的湖泊反射着月光,很刺眼·赵永昼微微瞥过头去,夜色中,一团雪白的身影正在急速向他靠近。
嗷嗷嗷嗷——·一声虎啸响彻山林··“禅心……”赵永昼睁大了眼睛··那是禅心,禅心生气时的吼声,他认得的。
真的是,禅心啊··赵永昼这样想着,身子跪趴在地上,猛烈的咳嗽起来··容佑的伏兵出动了··远处的喧闹声响起,敲锣打鼓着,要将猎物逼入陷阱。
白色动物的身躯如虹似箭,几个纵步,纯白的身影已落在面前·一落到地上便迫不及待的凑上来,野兽特有的生猛气息喷在赵永昼的脸上··“禅心,有陷阱。”
赵永昼沙着嗓子,嘴里的气已只出不进,眼睛瞪得大大的··禅心低声咆哮了几声,急切张开嘴含着赵永昼的肩膀要拖他走·赵永昼爬上禅心的背,手臂圈着毛茸茸的脖子。
白色的身姿破空而去,冷风刮扯着头发,耳边似乎能听到利箭射来的声音··“老虎要跑啦快追”·漫山遍野响起了呐喊,铜锣的敲打声,火把迎风招展,在黑夜中噼里啪啦的燃烧。
“怎么回事”容佑挑起眉毛··一个士兵快跑来报,“启禀二殿下,老虎刚刚进入伏击圈,但突然有山鬼出现,此刻老虎已载着山鬼向北边下山口奔去。”
“山鬼”容佑发出疑问,但立刻道:“通往北山的出口处有一湖泊,山中士兵摇旗呐喊,收拢包围圈,势必将它逼向那里。
莲华与本宫速去山下带领骑兵沿山道追赶……本宫倒要看看那山鬼是何方神圣·”·这边满山遍野的敲锣打鼓,声声喊杀喊打,惊得那山中飞虫走兽四处飞蹿,碰着暗处的机关,惹得各种陷阱冒出,一时林中各种惨嚎。
禅心老虎脚步稳健,驮着赵永昼一路在山中奔跑,被追兵逼着拐下了一条陡峭崖壁··那崖壁下约莫看得出有一条盘山石路,前方有粼粼波光反射着月亮,当是一汪水泊。
·后方的锣鼓喧天近了,背上的少年此刻已没了动静,只双手还圈在老虎的脖子上··禅心老虎退了半步,后腿蹬开,整个虎躯一跃而下··稳健的四肢甫一落地,忽听得后路马蹄阵阵,前方道路火把通明。
眨眼间,排排弓箭手已将两方道路堵死··容佑和封不染赶到时,就见那老虎被困在弓箭阵中,欲要冲破却又顾忌着后背上驮着的人·只能愤怒的咆哮的恐吓。
“那便是山鬼”容佑看了封不染一眼,又露出个怪怪的笑来··封不染略微皱起眉··这个二殿下,随便看到一个少年都要往自己身上推,真当他封不染是怪大叔专门喜欢这年岁的。
封寻早已猴急的冲上去,若不是有封岚印挡着,只怕少年已被老虎一嘴叼去··容佑示意弓箭手不要轻举妄动,“寻儿,你后退些·当心你叔父赔了山鬼又丢了侄子。”
听了这话,封寻抬起头满眼委屈的看着封不染,“叔父,你又看上这山鬼了”·“瞎说什么·”封不染呵斥道。
封寻指着那老虎背上的人,“那你射他·”·嗷嗷嗷——·老虎奔突暴躁着,银色的眸子泛起了红,后腿微微下蹬,那姿势,似乎随时准备扑出来咬死封寻。
封寻吓的一把抱住自家叔父··“咳咳……”老虎背上俯趴着的山鬼咳嗽了起来··容佑拿过一旁士兵手中的火把,欲要过去·封不染道:“殿下当心,还是微臣去吧。”
接过火把,靠拢了过去··老虎龇着尖牙咆哮,山鬼咳的也越厉害··那山鬼赤-裸着身体,半个身体被黑色的长发覆盖起来,腿上有许多被荆棘划伤的血痕,咳嗽的声音听得出是个男孩,咳起来时露出来的后背微微颤抖。
封不染张嘴:“请问……”·“咳咳、咳咳、咳咳·”·“实在冒昧,但是……”·“咳咳咳咳……”·“打扰一下,虽然……”·“呕咳咳……”·老虎的咆哮声盖过了山鬼的咳嗽。
“失礼了·”封不染忽然正色道·对着前方的弓箭对喊道:“放行·”·士兵们有些迟疑,这废了一大晚上的劲儿,好不容易围住了这老虎,元帅这是作何打算·“叔父……”封寻都快哭了。
“既然瑞兽有主,寻儿,咱们还是放人家归去吧·”容佑安慰性的揉了揉封寻的脑袋,对弓箭手道:“都撤了·”·士兵们闹腾了一晚上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着实摸不著这两位主子的喜好。
但也乖乖让出一条道儿来··那白虎定定的与封不染对视了片刻,转过身奔着那条道跑走了··“殿下贤明,天佑大荣·”封不染忽然转身正儿八经的高声说道。
周围的士兵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傻乎乎的跟着封元帅大喊起口号来··容佑哈哈大笑,“比不得莲华,御虎有道·哈哈哈哈·”·回去的路上,封寻实在憋不住了,撒气般的踢着马肚子。
“今晚究竟有何意义·”·容佑老神在在,清眸半敛:“欲擒故纵的典故,可曾听你叔父讲过”·“……嗯。”
封寻自然听过,但他想不通为什么要对一只野兽用·他心里有气,可叔父不说话,他也不敢放肆·他不过是想要一只老虎,他也隐约明白了二皇子要抓老虎并不是为了自己。
容佑也不怪他,笑了笑,“以后要多跟你叔父学习·”·回到军营,却见一个人在军帐门口焦急张望··封岚印过去问,“费屯,何事”·“校尉,可看见那小子了”·封岚印一皱眉,“白五不见了”·他这一声,让正要进账的几人顿下了脚步。
容佑和封不染看了对方一眼··“先前在后山上,那小子说肚子不舒服,猫着腰去了林子里·我等了半天不见他回来,与守卫的弟兄沿路挨着找了个便。”
费屯急的双眼通红,“那里崖壁陡峭,我现在担心他摔下山去,或是掉进那河洞子里了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带他出来了”·封不染说:“岚印,你带一路兵,随费屯长再去山上找。”
费屯现在是满心满眼的担忧,封岚印听他这么一说,却是起了疑心·但也不动声色,招呼骑兵们再上马·他能怀疑的事,只怕二殿下与封不染心中早便有了主张。
看着骑兵们举着火把远去,容佑拍了拍封不染的肩膀,笑道:“明日我回京,降服瑞兽的重任,就交给莲华你了·”·封不染看着远方,一脸沉思,忽然叹了口气。
“臣只能尽力而为·”·☆、第26章 心疾·这日容佑从军营出发,要回京里面圣,将巨澜‘药种’一事禀奏,再寻访高人·因巨澜兵少,但久攻不下,大荣虽有三十万大军也如同虚设,加之最近南方起了战火,遂撤了十万兵马。
待回朝之后,再派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坐镇此处,与巨澜周旋几年··临走前,容佑特意将封寻唤到一旁,嘱咐了两件事,都与他叔父封不染有关·第一让他帮助叔父降服瑞兽白虎,第二就是警惕他叔父的隐疾。
封寻最初不太明白,容佑一番耳语,封寻恍然大悟·十四岁的堪当重任,封少爷表示十分惶恐·但也因此成熟了许多··“降服瑞兽暂且不说,但隐疾一事……”封寻咬了咬牙,索性将多年的心结问出了口:“虽说叔父发病毫无征兆,但总归是代表着什么。
当年我尚在母亲腹中,叔父到底为何要杀母亲”·“他发病是不分对象毫无缘由,能有个为什么再说,他对你一直很疼爱。
他与你母亲,也无半点恩怨·”容佑不咸不淡的说,“就连你父母相识,也在他之前·”·可封寻明显对叔父发病的流言听了不下百八十遍,所以更对当年一事耿耿于怀。
“我早便听说了,叔父在翰林院任职时底下有个学生倾慕他,后来那个学生又为了他死了,叔父便受了刺激,在那时埋下了病根·他要拉着静和郡主一起死是为了去给那个学生赔罪,那他要杀我母亲又是何故莫非那个学生的死与我母亲有关”·“胡说八道。”
容佑有些恼了,皱起眉来·“你叔父的病是从小就有,怎扯到什么学生身上去了”·封寻便有些怕,稍微收敛了语气·“即便是他后来对我好,也是在我十岁以后。
四周的人都说是因为我长得像……”·“是哪些不要命的在乱嚼舌根子,当是活够了,回京本宫便将这些人揪出来,一个个的拔了舌头·”·容佑的脸色阴沉的骇人。
想当年封不染第一次病发闹的王府和封家心内惶惶,封老太爷从香洲老家上京,先解了两家婚约,又欲辞去儿子官职,意在从此带封不染回老家不问世事·容佑二皇子彼时刚复出不久,正是需要左膀右臂筹备东山,所以劝服封老太爷,又平息京内谣言,暗中力保封不染太子少傅之位。
想来,封不染心疾的真相只有封家几个长辈和二皇子知晓,二皇子要保全封不染良好的外界形象,多年来一切想钻这个空子的无论政党宵小,一律被灭于黑暗之中··想起父辈口中这位皇子的阴狠,封寻心内突跳,知是自己一时犯了大忌,急忙认错:“殿下息怒,我当然知道叔父是真心疼爱我,只是叔父这心疾犯时总没个缘由,万一哪天再莫名其妙的犯了,怎晓得他又要杀谁……”·“杀谁也不会杀你。
你只管放宽了心,好好听他的话·虽说是成年往事,我得给你澄清几点·我的话总强过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你听是不听”·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我自然听殿下的。”
“其一,你叔父这病是自小有之,与别人无关;其二,他疼你宠你,更与别人没半点关系·你也知他的病,你这样想他,岂非于他不公”·封寻听了话,虽心有郁结,但也不敢再在容佑面前打探。
送走容佑后,封不染见封寻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惦记着那老虎··“还在不开心不过一只野兽,你倒上了心了·”封不染揉了揉封寻的头顶,一副温和儒雅的长者形象。
谁曾想这样一个如天上仙君般的人物,竟得了失心疯呢··封寻心里叹气·可怜叔父,这么多年一直懵然不知自己身患怪症,对各种流言蜚语也漠然承受·因为那病犯时像换了一个人,不认得周围的人,病好了时也没有了犯病的记忆,所做之事所说的话全然记不得。
所以认真说起来,那些事也并不是‘封不染’做的·是他犯病时,身体被恶魔占去了罢··这样一想,封寻顿时就不怪叔父,并且还心疼起来··“昨儿个半夜才归,又找了那劳什子山鬼许久,叔父可是乏了趁着今儿个贺将军出兵,叔父先去歇息吧。”
看着侄儿为自己着想,封不染颇感欣慰·这二皇子倒有些治小孩的方法,临走前不知跟封寻说了什么,这会儿他倒乖巧得很··正要顺他的意,忽见封岚印行色匆匆而来,“启禀元帅,白五找到了。”
封岚印欲言又止,封不染见他神色,微微拢起眉··封寻心道,好你个白五,我道山鬼是个什么鬼,当真是你·也罢,看我怎么收拾你··又说赵永昼被驮着,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知觉。
他一时觉得又像淹在水里,心口难受的紧,没办法呼吸·憋了不知多久,忽然又身子一松·就像一个窒息的人死透了灵魂出窍般,倒爽利了··只不过这回不是死透了,而是悠悠醒转。
胸前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直在游走,他微微挪开眼皮子,暗沉沉的光线里依稀看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俊美男人伏在他身上··赵永昼一惊,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大喊一声:“淫贼“·正在为他舔舐伤口的禅心抬起头来满脸郁卒的看着他,好像自个儿受了天大的冤枉。
赵永昼瞪着前方那双金银色的双眼看了足足半刻,才恍然看到眼前那毛茸茸的脸·松了一口气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抱怨起来··“禅心呐,你天远地远的跑这儿来到底是干嘛来啊。
那二皇子设了陷阱要套你,可知爷为了你冒着多大的风险……“·说着说着身上又有异样,他只当是禅心老虎也知道错了,在撒娇呢··“别舔了,我这一身的口水。
“·禅心非但不停止,还用了些力气啃了他一下·赵永昼翻起身来要给这老虎一个巴掌,忽然愣住了··只见小腿上被荆棘划伤的伤口,在被禅心舔过几次之后,慢慢的竟然愈合了。
再看自己周身,一片光滑如丝,没有半点伤痕··禅心老虎坐在一旁,邀功般的看着赵永昼··“禅心……”赵永昼惊叹着·忽然想起两件事儿来。
念一明明死透了,他当时眼睁睁看着的·可是一眨眼,他出去挖个坑的功夫,念一活过来了·那个时候虽然老和尚空余在,但禅心也在吧还有陈远洲。
赵永昼记得自己当时刺中的是陈远洲的脖子,那血哗哗的流了他一身,怎么后来就没死呢还有此刻,自己浑身爽利,呼吸顺畅,全然不似之前要死了的模样。
这身上的伤口也……·却原来是这只禅心老虎的缘故么··禅心老虎倦怠的打了个哈欠,累极了似得,慢慢的缩小,最后变成一只胖嘟嘟的肉白猫团在赵永昼脚下。
看这模样,禅心定是耗损了修为来替自己治伤的··赵永昼揉着禅心的耳朵,低声道:“我不过是捡了你一次,你何必拼了自己的修行救我呢·都说人鬼殊途,物种不同也不能在一起,往后你便好好去修你的行,我自去求我荣华富贵罢。”
说完赵永昼就将禅心放在地上,起身便走,一副决绝的模样·走了几步又不舍得,回头见老虎眼神半眯着昏昏欲睡,只道自己若将它丢在这里,它又正值弱时,这深山老林一旦来了豺狼,只怕禅心要吃亏。
“算了·我再照顾你一回·“赵永昼回身将肉猫儿抱上,走出山洞·外面一片漆黑,只远处隐约有着瞭望塔的灯火·借着那灯光,赵永昼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间行走。
多亏了禅心替他疗伤,他此刻非但心口一片舒畅,赤身*走在夜风里也不觉得冷·突然间换了一个身体似得,周身里有许多力气喷薄着涌动着··怕被人看见,赵永昼特意从河边绕了一大圈,躲过了守卫,回到了马厩里。
话说白天中午他刚从越中军被调到封家军,自己的棉被衣服包裹都藏在了越中军营的那个草垛子底下,在封家军营里又还没安排住处,也没领物资,身上的衣服也早在山林中被树枝刮坏了,连鞋子都跑没了。
这深更半夜的,难不成要抱着肉猫在马厩里裸睡一晚上·赵永昼倒想这么凑合,但禅心不乐意,压低了嗓子喉咙间发出低吼·马群大概是感受到了异种入侵,躁动着喷着鼻子,骚乱起来。
赵永昼只得抱着肉猫在马厩外面来,肉猫打了个喷嚏,毛茸茸的脑袋往赵永昼胳肢窝里缩,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赵永昼只好借着夜色偷了不知道是谁晾在外面的衣服裤子,套在身上之后将肉猫放在衣服里,靠在草垛子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睡,倒十分香甜·直到次日日上三竿,老杨清理完马厩来收拾草料的时候,才发现了人·要知道封岚印和费屯长找了这小子一夜,立即就去禀报了·费屯带着人急匆匆来看,发现他在睡大觉。
气的一脚踹过去··“臭小子倒舒坦”·赵永昼醒过来,立时是惊了一跳,去看怀里的禅心·却怀中空空如也,他又着急的看了四周,并不见老虎的踪影。
这才愣愣的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的费屯,喏道:“屯,屯爷……”·“啥都别跟我说,跟元帅解释去”提了人径直往大帐走去。
☆、第27章 受辱·赵永昼脑乱如麻,但心里却莫名镇定起来·看这样子,二皇子应该已经回京了·只要面对的人是封不染就不怕了·记忆中老师虽然面上冷冰冰,但内里却是个温柔心善的。
如此这般想着,赵永昼被人拎着进了军帐里·里面人却不多,封寻正拿了一本兵书让封不染指点,见他进来了,也无甚别的情绪·费屯将赵永昼压跪在地上,自己也跪着请罪。
封不染眉目冷淡,将赵永昼上下一番打量,开了口,“白五,你昨夜怎么了”·乍一听这清寒的声音,赵永昼心内突跳,但嘴上却兀自镇静:“回元帅的话,昨夜小的腹痛,去林中小解,回来的时候不慎踩滑,从山上一路滚进了山沟子里。
小的好歹识些水性,万幸爬了上来·那时到处一片漆黑,小的摸着山路走出来时,已是过了大半夜了·”·说完却见坐上的人只是盯着他浑身看,赵永昼心知是自己身上的衣服惹人怀疑,又说:“小的回到军营,浑身已湿透了。
便衣还在上一个军营中未拿回来,只好借了衣服来穿……”赵永昼声音越发没了底气,须知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先前的逃跑中被树枝刮坏丢在那山上,若这些人有心怀疑他,让他将湿衣服拿出来,他却又如何·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封不染忽而眸中一转,冷刺刺的目光消失,继而一片温润。
“谁让你先前非要吵着闹着去后山的这回吃了亏,也算多个教训·还让费屯长着急上火,封校尉也找了你一整夜·你还不向他们赔礼”·赵永昼一听,心里松了口气,赶忙向旁边两人认了错。
费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给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算是过去了·封岚印不咸不淡的点了头,“回来了便好·”·封不染示意赵永昼站起来,又见他衣不蔽体,双腿凉凉的晃着,便对一旁拿着书当幌子的封寻道:“带白五去你帐中,选些衣裳给他穿。”
本以为封寻会耍些脾气,谁知封寻正等着机会呢,爽快的应下,扔下书跑过来一把拽了尚自惊讶的赵永昼要带他去换衣服·赵永昼探询的看向封不染,封不染便说,“你先去穿好衣服,再去取回你的东西。”
这会儿士兵都在操练,帐里一个人都没有·命文忠和费屯都在外面等着,封寻拉着人进了帐篷··“脱·”封少爷坐在通铺上,对傻站在那儿的赵永昼命令道。
却不拿衣服出来,眼睛也定定的盯着赵永昼身上看··知道这小子要整他,赵永昼也不与他计较,那衣服一扯就掉,眨眼间便赤条条的站在封寻面前,让他看个够··那白五原是三清县的花魁,小身板儿是白白嫩嫩,皮肤光泽一点也不比富家少爷差。
胸前两粒淡粉茱萸一碰着冷风便颤巍巍的立起来,翘臀更是在军绿色床铺的映衬下雪白诱人··封寻原意是想看赵永昼恼羞成怒,羞辱他,谁曾想这人如此直接,反倒让封寻闹了个大红脸。
他今年十四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眼前忽然出现这么一幕,可想冲击力又多大,一下竟不知所措··赵永昼本以为要迎来几句讥讽,半天不见动静·抬起头来却见这少爷瞅着自己的身体发傻,一时又气又想笑。
忍笑道:“封少爷,衣服呢”·封寻一见这人靠得这么近,鼻息间约莫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一时又傻了·赵永昼见他半天不动弹,有些怒了,在封寻脸上掐了一着。
这边回过神来,对上赵永昼愠怒的眼,倒慌了神·“等,等一下·”·转过身手忙脚乱的从枕头下拿出叠的四四方方的单衣和亵裤,搁在床上后,又拿出一件窄袖长衣,说了句“你自己穿罢。”
便匆匆的出了营帐··这少爷神色间的变化,赵永昼自看在眼里,吊着眼看着封寻离去,心里忍笑不止·视线移到整洁干净的军绿色床铺上,那雪白的衣裤摆在上面,再看看自己的身体,确是一番风景。
赵永昼啧啧两声,迅速穿了衣裤··出来时封寻已不知所踪,赵永昼要去取回自己的衣物棉被,费屯要去练兵,便让他自己去·赵永昼依着当天的记忆一路来到越中军的军营,取了衣服棉被便回去。
路上碰到了徐军医,打了个招呼··这位徐军医今年二十来岁,单名一个漠字,出身医药世家,奈何是个庶出,被主家派到战场·徐漠受医药熏陶,心性自然不算差,可也不算大好。
这日是来越中军营,给一个将军看病·副将送出来的时候,遇上来取东西的白五··“徐先生好·”白五笑着跟他打招呼·徐漠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是那天元帅帐中的人,也点头,“你怎么来这儿”·“我来取些东西。”
说着话的时候那轻快的身影已经跑远了·徐漠微微皱了眉,心道这人一点儿礼数都没有,当即印象就差了··正巧那副将在旁边概叹,“这是哪位将军的小公子可真俊俏哩。”
徐漠立即说:“什么小公子,那是勾栏院的小倌儿,伤了人被判充军的·”·见那副将惊讶的瞪着眼睛,徐漠忽而一笑,“我听人说满副将好这口,可是看上了”·“胡说”满副将连连摆手,又跟徐漠说了几句话,将人恭恭敬敬的送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又见那赵永昼正出来,不由得看得出了神··赵永昼那时心里记挂着禅心老虎,来去匆匆,当时看到徐漠只是顺口问候了一声,什么都没想,更别提仔细看徐漠身边的人了。
哪里晓得自己已被人盯上·大概是赵小公子心气高,神采飞扬不知收敛,所以总是无形之中得罪一些人,给自己招来祸端··封寻的床位旁边有一张空床,想来就是为他留着的。
赵永昼将东西放在上面,便去了马厩·左右找不到禅心老虎,想到它之前虚弱的模样,赵永昼心内十分忧虑·又说这晚用饭的时候并未见着封寻,一问说是元帅生病了,在帐中伺候。
赵永昼心里一惊,“元帅病了什么病”·“似乎是昨儿个夜里受了风寒·”费屯皱眉说道,也很纳闷的样子。
封元帅年纪轻轻,三十岁都不到,又身强体壮的,怎会上个山就得了风寒想来是最近战事吃紧,太操劳的缘故··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赵永昼同样疑惑,吃完了饭回到营帐,同帐的士兵都歇下了,灯也熄灭了,封寻才回来。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赵永昼知道封寻回来了,还没出声问,忽而身上的被子被扯走··听见封寻恼怒的声音:“一股馊味儿”·赵永昼坐起来,看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不与他计较。
“我今天还拿出去晒过呢,哪有什么味道·”·复又扯回来盖在身上·封寻又一把扯下来,这次是直接丢去了外面·有人点起了灯,看这情况,知道是封少爷发了脾气。
封寻上了床径直埋头睡觉,赵永昼干坐在一边,微微皱起了眉·旁边的一人掀开自己的被子,喊赵永昼,“小兄弟,你过来睡·”·赵永昼不想跟封寻起冲突,挪了挪身子,躺进了旁边的被窝。
“多谢·”·“别客气·”那人帮他掖了掖被角,顺便捏了下赵永昼的腰,笑道:“你这孩子看着瘦,身上这么多肉·”·赵永昼笑了笑。
看了眼封寻,背着身一动不动的,心道莫不是封不染病的严重了却不好问·心里揣着事儿睡也睡得不香,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腰上有只手在游走,不多时,那手就掀开衣服,钻入亵裤内,粗糙的手包裹着柔嫩的臀,先是轻轻磨蹭了几下,见人未醒,便大力揉搓起来。
这一使力,赵永昼骤然醒了·他首先的第一反应是捉住这人的手,呼吸一窒,声音带着怒气,“做什么”·身后的人停了一下,但随后又确定赵永昼不敢声张似得,蛮力压上来,将个柔软的小身板儿压在身下,更加肆意的摸索。
若是换了别的哪个,无权无势,初来乍到,又是个十三岁的小兵,定然不敢声张·赵永昼却不然,他被压在下面摸得狠了,当即也不管此刻是什么状况,大吼了一声:“混账东西给我滚开”·那人猛的停了手,不动了。
黑暗中,有人被吵醒了,“怎么了”·“点灯”赵永昼大声说道·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军帐里晕黄的灯光慢慢的亮了起来,一点点照亮。
封寻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就看见白五黑着张脸在穿衣服穿鞋子··“你干什么啊”封寻皱着眉呵斥道··赵永昼并不看他,穿好了衣服怒气匆匆的跑了出去。
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不知发生何事,但又纷纷倒下去睡··封寻本来也要睡,忽然想起了什么心内一寒,猛的坐起来盯着隔了一个空铺的人,“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那人正要睡,闻言抬起头,表情诧异,“什么啊。
这孩子做噩梦的,与我何干”·封寻微微眯起了眼,但此时不是审问的时候·遂立即翻身下床,拿了衣服匆匆追出去··☆、第28章 惊闻·赵永昼血气上涌,面红耳赤,出了营帐,走了老远才停下来。
夜寒之气吸入肺腑,不仅没能降低火气,还激的他眼眶酸涩·但此事作何闹不能闹,说不能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自己生生的忍了··封寻出来没找到人,问了守兵,说没人出军营,又顺着路往空旷的地方找。
直找到了河边的才找到人,看见白五在那儿吭哧吭哧的铁牛耕地,慢慢走了过去,站在边上·赵永昼并不理他,直到双臂再也撑不住了,无力的扑在地上··封寻惊讶的睁大了眼,他来那会儿到现在白五就做了有一百来个,加上之前的,又看白五满头大汗。
自己平时也至多做两百个,想不到白五居然也能有如斯境地·却不知赵永昼之前在河馆三年,虽然被下了软筋散之类的东西浑身无力,可他时常夜里自己锻炼的满身大汗。
现在不在食用那种东西了,做起来也就愈发通顺··“看不出来啊你·”封寻蹲下来,见他半天没动静,伸手将其翻了个身·这才看到白五闭着眼,一道水珠顺着他太阳穴滑进草丛里,也不知是泪是汗。
“怎么了”封寻问·不知怎的,原是想给白五一些教训,但此刻看人这样,竟有些不忍·想来,他封少爷也是个心善的。
白五闭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换床位·”·声音很是沙哑··封寻一时情急,心中的疑问便脱口而出,“那人当真欺负你了”·白五没说话。
封寻握紧了拳头,“简直混账我去禀报叔父,必然砍了他·”·赵永昼哪里能让封不染知道此事,倒显得他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当即摇了摇头,“封少爷若为我好,此事切勿声张·”·“难不成你要忍了”封寻自上而下的看着他··赵永昼此时也平静下来了,他睁开眼,坐起身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总会让他尝到苦头·这事如果传了出去,才不好处理呢·又没证据,虽说有你叔父,但军中那么多人,怎能服众·”·“也是。
那个人叫葛虞,是我们老家香洲的,家里有些能耐·这次叔父领兵,他们家捐了许多钱粮,买他在军中领个闲差,不用上战场,仗打完了回去直接进提督府……”封寻皱起眉,不甘心慢慢也转化为以大局为重。
“小堂叔还说他们家是大善之家,让我多跟葛虞亲近·我却不喜欢他,这人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笑嘻嘻的与我讨好,现在想来,他在那时也必企图着我……这个畜生。”
说道最后封寻也一副恶心极了的样子··“好了,不说这个了·”赵永昼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听费屯说元帅生病了,他怎么了”·“……一点儿风寒罢了。”
封寻淡淡的说道··赵永昼观他神色闪烁,似有不安,便问:“怎么了很严重”·“不关你的事。”
封寻忽然恼了,径直往回走·看样子并不打算告知他真相··两人回了营帐,赵永昼站在门口顿住了脚步,有些不想进去·但总不能在外面干站着,左右又没看到被封寻丢出来的被子。
这时封寻拽了他手,将他拖到自己的床边,“你跟我睡·”·赵永昼不再多话,黑暗中两人窸窸窣窣的脱掉外衣,爬上了床·起初还是背对着背,到了第二天早上,姿势已是亲近多了。
赵永昼皱着眉感受着肚子上的重量,心想还是去找费屯再领一床被子··第二天,那位葛虞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笑眯眯的来跟赵永昼打招呼,问他的名字,还说以后互相照应。
赵永昼不知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但军中连着出了好多事,心思全然去了别处··连着好几天晚上封寻都回来的特别晚,有几次还彻夜未归·军中都在暗暗的传元帅封不染患了隐疾,白天看着好好的,带兵打仗出巡,可到了晚上就犯病。
一到天黑,在元帅帐中汇报军情的将官们全部都得离开·除了封家的人一律不得进入·一天夜里还听见大帐里传出凄惨的叫声,次日元帅的近身侍从便莫名其妙的的少了人。
传闻神乎其神,更有人说封不染早就有这个病,要不然当年静和郡主为什么要跟他解除婚约呢他为什么这么多年又不成婚呢·又说封不染这个怪病不见好,朝廷只怕要换主帅,重新派人来掌帅印。
赵永昼听了这些传闻心中愈发忐忑,可从封寻那里完全套不出话,元帅大帐更是靠近不得半分··天气渐热,士兵们都在河边洗澡·这日待天色黑了,赵永昼一个人取了干净衣服,正在河边清洗身体。
褪了汗衫,散了发髻,赤白的脚踩在滑不溜丢的鹅暖石上·冰凉的水触及身体,还是一阵阵的犯冷·不敢再往深处走,他便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正搓洗着身子,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赵永昼下意识的将身子埋在水里,往四处看去·远处的草丛晃动着,似乎有人藏在里面··难不成是有谁在暗中偷看他洗澡赵永昼气得不行,站直了身子,朝那儿骂道:“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那处动了动,黑夜里,那人也下了水,黑咕隆咚的站在那儿,像是定定的看着他。
赵永昼先是气这人胆大包天,突然有些怕了··这河边本就僻静,晚上更是幽寂,偶尔才有巡夜的守卫经过·这人突然出现在这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的邪气。
不知是不是月黑风高这种环境的影响,赵永昼心里扑通通乱跳·登时也不逞嘴能了,赶紧的爬上岸,抓起衣服就跑··正巧军营里不知发生了何事,士兵们举着火把往这边来,听脚步声很急的样子。
赵永昼刚上了岸,就听到身后水面哗啦一声,难不成那人还要来追自己哪曾想这人的速度这般惊悚,赵永昼心念方起就觉腰间一冷·再下一刻,他已被人拦腰抱着沉入了水中。
赵永昼拼命挣扎,奈何水底施展不开力气,更何况箍在腰间的手臂力大无比,赵永昼自觉自己腰都要断了·一时间,对于水的恐惧,和对此刻这个人的恐惧都窜上心中。
在他快被吓死的时候,那人终于抱着他浮出了水面··在水底游过了一段,此时二人已经来到了更加荒僻的山涧里·周围岩石山壁,月光清冷的洒在幽深的水面上。
“咳咳……咳咳……”赵永昼几次滑入水底,最后还是那人扶着他坐在对方的腿上·他这才喘顺了气,得空看了这人一眼··月光下水波粼粼,映照在眼前的脸上,分外惊心。
却不是那久未得见的封不染是谁·“元、元帅”赵永昼不可置信的喊出声·他心里转过千百种念头,无论如何分不清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元帅,这,这是怎么了”赵永昼又问··然而封不染并没有说话,眼神也很奇怪,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半点情绪··赵永昼发现了这一点,忽然想起听到的传闻,说封元帅这个病白天一个人晚上一个人,犯病的时候六亲不认指不定作出什么事儿。
他原是完全不信的,可到了这会儿,突然有些信了··封不染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看得人头皮发麻,冷汗直冒·赵永昼心里突突的跳,嘴也有些哆嗦,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老、老师,你别……别吓我·”·封不染忽然变了神色·终于开了口·“老师”·微微侧了头,眼神有了些许疑惑,看着总算像个活人。
赵永昼虽然失了口,但他能觉察到周身的危险感降低了许多·这时封不染*的手抬起来,摸着他的脸,“为什么叫我老师”·“我叫错了。”
赵永昼说·谁知封不染用力的捏着他的下巴,“说实话”·赵永昼甚至觉得自己下颚的骨头碎了,这骤然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痉挛颤抖起来。
就在他快晕死过去的时候,锁在下巴的力道好歹是撤去了·但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封不染单手提离了水面被按在岩石上,赤条条的身子在月光下颤巍巍的发抖··封不染压迫性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荡,看的赵永昼声音都带了哭腔,连连说:“封不染你这是怎么了,你快醒醒啊,发什么疯啊。”
他当然不晓得封不染这病是被折磨的人越害怕他越兴奋,如果不挣扎了装死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对于死物没有兴趣,喜欢听人哭听人喊,尤其此刻赵永昼这般浑身颤抖着又哭诉着。
封不染开心了,便咧嘴一笑,凑近了几分·一股淡淡的香味,送入鼻尖,吸入肺腑··又说赵永昼之前常年服用玉涎香,此香最能刺激人兴奋,勾起人的躁动。
正人君子若收敛心神,克制淫思,倒也不受影响·若是一般的人,又意志力不坚定的闻了,很容易心神摇曳,受到招引··封不染犯病原本只是喜欢折磨人皮肉看人痛苦哀嚎,此时却忽的起了生理反应,昏醺迷离。
就是这么个恍惚神的功夫,一只利箭射过来刺入他肩头··赵永昼便听身上的人闷哼一声,抬眼便瞅到山间灯火通明,封岚印搭弓射箭,身后站了一堆劲身侍卫·他尚不知发生何事,忽然封不染往他身上压来,那腿间坚硬的物体直直抵在臀肉上。
心里抽抽了一下,却见封不染闭上了迷离的黑眸,昏沉了过去·想那箭尖上,定是啐了麻药··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过去·”封岚印收起弓箭,几个侍卫跳进水里游过来,将封不染扶着带上了岸。
赵永昼尚兀自惊魂,听见封寻在岸上喊他,一个侍卫将他捞了,一同带了上去··☆、第29章 赵氏族人·这夜,军营大嘈··“听闻元帅病发,伤了一二亲兵侍卫逃出帐去。
幸得校尉大人寻回,现已押回帐中了·”·“难道如传说那般,封不染果真疯了不成”这帐里大多住的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私下里也就直呼主帅名讳。
“徐军医说了,不是疯·这病着实罕见,是那精分离魂之症……”·忽然军帐被掀开,走入一队青衣带刀人,凌厉的身形带着帐外的寒风激得人后背发冷。
认出这是元帅亲兵,这些人也都立刻噤声了··封家的嫡系亲兵,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在军中他们便是老大,自然见不得有人议论封家主帅·领头的侍卫冷眼扫了大帐一圈令得众人不敢与之对视之后,才开口森然问道:“白五呢”·赵永昼从角落里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披散着,“什么事”·“带走。”
那侍卫不由言说,直提了人走·赵永昼方才经历了那般变故,此刻大多猜到所为何事·军中大帐里的情况若真如那些人所说,那自己撞见了封不染发病的景象,只怕封家不会放他在外面。
果不其然,他被提着直进了一处帐篷,见了现场的情况,更加傻眼儿·只见封不染被五花大绑栓在床上,嘴里塞着白布,看样子先前的麻药还没过劲儿人还昏着·徐军医挽着袖子眉头紧皱,神情十分不妙。
再一看,封寻和封岚印都在帐里,这里除了徐军医和赵永昼自己,全部都是封家的人··赵永昼被扔进帐中便没人管了,他凑到封寻身后站定·不一会儿,封不染的伤口处理好了,衣服也换了,徐军医用白帕擦拭了额头的汗,站了起来。
封岚印走过去,“徐先生,怎么样”·“校尉,总之我是没有这个能耐·如果要想让元帅白天有精力打仗,晚上便只能给他喝蒙汗药让他一觉睡到大天光了。”
徐漠无可奈何的说··封岚印面露难色,“云衡真人要半个月之后才会到来·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法子·可蒙汗药这下三滥的物事,如何能用在元帅身上”·徐漠笑了笑,“校尉这话有些偏颇。
蒙汗药何错之有它为人止痛让人安乐,还得了这下三滥的名声·罢了,你要觉得它冒犯了封元帅,我且另给你说个物事·我前日去山上采药,见那雎离山上长着许多奇珍异草,后山还开着大片的曼陀罗,只我爬不上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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