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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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上)(4)
·侍卫却说:“元帅不在里面·”·“不在”赵永昼发出疑问··侍卫说:“说是睡不着,带着封校尉巡营去了。”
赵永昼点点头,顺着路原路返回·要是封不染不在里面,那他还守在这儿做什么·不知为何,他现在心里很像见封不染,特别想·这种冲动来的突然又猛烈,赵永昼克制不住自己,只能到处去找那个人。
找了许多地方,没先找着想找的人,别的人却一股脑的冒出来·先是半夜舞剑的抽风道人云衡,再是出来散步的静和封缓,然后是从河边回来的赵家父子,在鼓楼站岗的费屯。
赵永昼头一次遇见这么多熟悉的夜猫子,但还是匆匆跟静和说了两句话,拒绝了大哥去他帐中谈话的邀请,跟费屯打了声招呼,便又去寻找封不染的身影·可奇了怪了,封不染既然是去巡营,这些人却没一个见过他。
赵永昼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安,是不是他又发病了跑出去了会出什么事吗·失魂落魄的回到后山,两个哨兵换岗下来,一边走一边闲话:“这么晚了元帅去山上做什么”·“谁知道呢。
元帅打了胜仗怎么脸色更差了呢·”·赵永昼跑上山去,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就要见到他了··他跑的气喘吁吁,终于在山顶发现了封家的亲兵。
“白五”封岚印看见他,很是诧异·“你来这儿做什么”·“元帅呢”·封岚印往身后远处的山峦上看了一眼,赵永昼正要跑过去,被封岚印拉住。
“他已经三个晚上没睡觉了,现在精神很差,你还是别去打扰他了·”·“怎么回事是又病发了吗云衡真人不是在吗”赵永昼问。
封岚印说:“是他自己不肯睡的·”·“为什么”·封岚印摇摇头··赵永昼恳求着:“让我去吧,校尉。”
封岚印说:“他不准人靠近,这是他的命令·”·“那我就去边上守着·”赵永昼跑上山去·心里的冲动压抑不住了,我想他,想见他。
山顶上的夜风很大,月亮悬在悬崖上空,随时都会掉下去似得·草地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单衣,乌黑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腰间·这一副样子,已经完全不是白日里英姿勃发的大元帅了。
那背影十分寂寞,透着几分凄凉··赵永昼心中酸涩,愿望也更加强烈,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冲过去抱着那人了·鼻息间的味道清淡而熟悉,赵永昼不由得深深的呼吸,眼泪滚滚而出。
“……不夜”封不染开口喊道,很是不确定的声音··赵永昼一顿,随即又心想这样不是更好吗·手伸到前面摸上那冰冷的脸,封不染微微侧过身,赵永昼顺势往前蹭,整个人都爬到封不染身上去了。
没察觉到封不染顿时僵硬的身体,赵永昼双手圈着封不染的脖子,将唇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白五·”封不染没有躲开,却是这么喊了一声。
赵永昼浑身一震,唇压在封不染的嘴角,不敢动弹··☆、第41章 心事【补齐·两个人都很久没有动弹··七八月的夜间,但在这高耸入云的山顶上,还是凉寒的很。
有巨大的老鹰在山峦徘徊,时不时的叫一声,听起来分外凄厉··赵永昼背对着月光,后背被风吹的凉凉的,好像冰凉侵入了骨髓·忽然禁不住似得,浑身痉挛般的抽搐了一下。
这一动作像是一个开关,把定格的两人都活了··后背覆盖上一只手掌,温热的气流徐徐的传递进来,从心脏,到四肢百骸·赵永昼抬起头看去,封不染的神情犹自淡然,低头凝视的黑眸里却藏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好像他犯了天大的错,也只是这般由着他,不会苛责,不会拒绝··赵永昼心里猛地一跳··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个时候赵小公子还没皮没脸的缠着翰林院的封大学士,要求这要求那经常没事儿找事儿:一会儿这个字不认识了老师你教我,一会儿又拿一首诗去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诶老师你这把扇子挺好看的我想要,老师你身上好香啊用的什么,一会儿又耍脾气说啊啊天气太热了不想念书了老师我想睡觉,封不染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任由他在翰林院书院的书桌上睡的酣然。
世家子们都看不过去了,说小公子你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就肆意妄为,老师是圣上钦点的大学士,他不屑与你这般俗人计较是他修养好,我们却看不过·你再这么不知进退,当心百官联名参你一本。
赵永昼趴在书桌上,书卷掩埋了脸,声音有气无力的从底下传出,有本事你就去参,参到玉皇大帝那儿去我也这德行·话刚一说完就感觉脸上的书卷被拿开了,阳光从疏密的枝叶间漏下来,刺的他眼帘一片红火。
他一拍桌子抬起头来,却看见封不染波澜不惊的站在身前··到屋里睡去·封不染这样说,声音清寒的很··周围的人起哄:还是回相府睡去吧小公子。
赵永昼爬起来就走,头也不回··他当时只是受不了封不染太过冷淡的眼神,却没仔细去听清那话里的意思·封不染没有说让他回相府睡,而是说让他去书房里睡。
现在回想起来,他做了许多不合规矩礼仪的事,并不只这一件两件·印象里封不染从来没拒绝过,从来都由着他闹,由着他折腾·他要实在过分了,才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
他一直以为,不,不仅是他,是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封不染只是不屑与他计较,懒得理他··此时此刻,在这寂静的山巅上,深夜里,看着这双同样凉淡的眼睛,赵永昼却感觉到心口顿顿得生疼。
不是那样的,搞错了,一开始就搞错了·他那个时候还太小,太不懂事了·现在想来,只是那眼里的温情藏得太深显露的极少,以至于他从未察觉……·“我喜欢你。”
赵永昼将头靠在封不染的肩上,手紧紧的揪着胸前的衣襟,“我是真的……”·没有回应·封不染的手从后背移到肩上,捏握了一下,然后将人推出怀里。
赵永昼一屁股坐在湿冷的草地上,声音哽咽,大喊着:“你明明也对我有感觉,为什么还要推开我”·这边动静太大,引得护卫们都纷纷回头看。
“把他带回去”封不染头也不回的说··两个护卫走过来,一边一个提着赵永昼下了山·赵永昼哭的伤心,他一想到当年封不染也是喜欢他的,两人阴差阳错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这么多年他的死一定也给封不染带来了痛苦,就觉得整颗心被揪着难受的很。
哭着哭着,走到半山腰竟然浑身抽搐起来·护卫以为他在耍赖,紧接着又觉得不对劲,只见赵永昼弯着腰捂着胸口,嘴大张着呼气,却分外艰难,很快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吓的护卫赶紧就要回去禀报,被封岚印拦截:“还不赶紧送到营帐里,去请徐先生去·”·徐漠很快就来了·扎了几针稳定了赵永昼的身体,等了一会儿赵永昼才徐徐的呼吸均匀了。
这个时候是深夜,封寻和禅心都被吵醒了,愣愣的看着徐漠忙前忙后··封岚印说:“看他最近挺精神的,还能打仗,怎么了这是”·徐漠说:“半夜跑出去吹凉风,哮喘犯了。”
封岚印想起来,原来白五是有哮喘的·只是平时看这小子干净利落的,都忘了这茬了··徐漠交代了几句就走了,封岚印送他回去··赵永昼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醒来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连禅心也不知跑哪儿去。
一想到昨天晚上封不染孤独的背影,他的心里又是一阵一阵的难过·身体已经没什么异样了,赵永昼刚走到营门口,云衡就送了药过来·见那黑乎乎的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赵永昼只摇头打冷战。
云衡又说这是师兄专门吩咐的,赵永昼才勉勉强强的抿了几口,恶心的直吐··云衡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忽然幽幽的叹气·赵永昼诧异的看向他,看这泼皮道人又耍什么鬼。
云衡说:“过几天我就得走了·”·“走哪儿去”·“回万卷山啊,师父在催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赵永昼心想走了才好,免得禅心看见你都得绕远路。
又忽然想起云衡来军营是干什么的,“那……元帅的病呢”·云衡说:“师兄的病说好也好了,说坏也容易坏·”·赵永昼皱眉,“这话怎么说你那么有本事,就不能一次给他治好么”·云衡玩弄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慵懒的很:“师兄这个人啊,别扭的紧,口不对心的,他从小就那样。
他是个很极端的人,执念很深,有一次修炼心法走火入魔,那个时候就埋下了病根·好的时候看着还挺像个人,发起病来也怪吓人,有几次我都治不住他,就那个郡主,先前订了亲的,他放火差点把人烧死在屋里,当时还好师父在那儿……呵呵,看不出来吧说到底,这病都是师兄自己的性格使然。
他如果没有勇气直面自己内心深处,没有谁能救得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屠刀’,又可代指许多,爱恨欲伤离愁,说来说去,都是‘执着’二字。
世人愚昧,大多执着于人世间的各种,这其中最害人的又是‘名利’和‘情感’,执着到最后,往往是走火入魔,不得善终,害人害己··云衡在心底叹气,师兄苦啊。
“我不会让他自寻死路的·”赵永昼忽然说道·一扫之前的阴郁,双眼精亮,精神奕奕··云衡诧异的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笑了··“你是个奇怪的人。
但也说不定能歪打正着,有你在师兄身边,我放心的很·作为交换,把那只老虎送给我好不好”·赵永昼刚对云衡有点好感,立马又黑了脸。
战事稍微缓停,巨澜有了议和的意思,正在派使者商议··大军在琼州府休憩待命,仗不打了,操却不能不练,还练的更多更狠,强度加大不说,从早上天不亮到晚上半夜三更,一天三场军事演练,厉兵秣马,草木皆兵。
已有士兵抱怨道这还不如打仗呢,私底下都管封不染叫冷面阎王··这天早上,天还灰蒙蒙的,只见鼓楼下的演练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士兵,个个目视前方,双腿并拢挺胸收腹抬头一动不动,已经就这个姿势保持了半个时辰。
将领们站在高处,这偌大的演练场,谁动动手指头都看得一清二楚··“第三营第二排倒数第三个,再加半个时辰”·这样的喊叫声时不时响彻空旷的营地,直让人瞌睡全无,胆战心惊,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自己出气动静大了被逮着。
赵永昼站在这样的队伍里,一时有种身处御林营里的感觉,心里暗暗佩服封不染的治军手段·封不染很少用打用杀,虽然他一拔刀就必定要杀人,但大多时候,都是用这样一丝不苟的方式来带兵打仗。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有条不紊·所以士兵们心里都清楚,跟着封元帅,只要规规矩矩做人做事,不存歪心思,还是挺不错的··元帅巡营,身后跟着诸位将军。
封岚印走到阵列前方,中气十足的开始喊口号·全体士兵跟着一起喊,整个营阵发出的整齐声音直让人血气上涌,恨不能立时将这一副血肉之躯马革裹尸了壮烈牺牲。
喊完口号,各个营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回到自己的营地,火头兵端着大锅出来,全都一窝蜂围上去·这时候心里想的就是,他奶奶的,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上战场杀杀杀,脑子被驴踢了。
朱常跟在大将军身后一个劲儿的说话:“仗才打了小半年,这巨澜人就撑不住了·哼,小小一个附属国,五十万人口,兵马不足十万,还敢跟我泱泱大国叫板,不自量力。
听说他们想议和,这次二皇子来琼州府,估计就是带了旨意来,是战是和,也就这几天的事了·依我看,议什么议,一口吞了巨澜,免得日后再生事端·二皇子有心拖延战事,只怕是想通过这场战争扶植封不染在军中的力量……”·赵永德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朱常顺着大将军的视线看过去:四周围的大锅一上来就被士兵们围了个团团转,只有白五孤零零的一个人端了半碗稀粥,手里捏着灰白馒头,半蹲在地上用饭·细嚼慢咽,一口馒头一口汤,十分规矩。
再看他周围的一片狼藉,自然就显得格格不入··却是鹤立鸡群·朱常在心里说·再一看,大将军已经慢慢的走了过去··“好吃吗”赵永德无视周围满地狼藉诧异惊恐的目光,来到白五身前问道。
赵永昼抬起头来,先是一愣,听见大哥这么问,先是憋了一下嘴,接着又释然一笑:“还好·”·勉强果腹,自然比不得在国相府的安逸富贵·赵永昼在心底苦叹。
白五在军营里是很少笑的,他给人的感觉是不合时宜的严肃,开不起荤段子,不让人勾肩搭背,不跟大家一起洗澡,还一战成名,鹤立鸡群·士兵们越来越黑,越来越壮,越来越臭男人。
白五越长越高,越长越白,越来越英俊·他早就被其他人排除了··这会儿白五这样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毫无防备的笑容,着实让不远处的封不染觉得有些刺眼。
白五当然会笑,而且经常笑,还会害羞,会撒娇·但是这些,都只有封不染一个人看见过而已·封不染开始胡思乱想,这孩子是不是就会对年纪大的男人倾心。
赵永德蹲下来,从白五手里接过碗,微微抿了一口:“能饱吗”·“差不多·”赵永昼笑着说··将碗递给他,赵永德站起身,摸了摸白五的脑袋,往前走了。
他又问了其他几个士兵同样的问题,于是人们知道大将军是在体察军情··封寻在大帐里用了饭走出来就看到白五已经吃完了,两人肩并肩的往旁边走去休息,一会儿还要操练。
封寻说:“你别在这儿了,叔父这套是大范围练兵,最多提升体力·你跟我去,我教你骑术和射术·”·自从禅心老虎出现之后,封寻格外巴结赵永昼。
可是赵永昼拒绝了封少爷的好意,“我就缺体力·”·若论骑射,赵永昼犹在封寻之上·只是力气太弱,爬不上马,拉不好弓,只会些把式,绣花枕头。
白五面对封寻时,总是一脸严肃正经,仿佛他比封寻长了好几个辈分·封不染点点头,更加肯定了先前的判断··刚刚结束了负重跑,围着后山跑了整整两圈,士兵们都瘫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赵永昼靠在树干上,取下背上和腿上的沙袋丢在一边,便去了河边清洗身体··趴在河边,浸凉的河水拍打在脸上,稍微感觉到舒缓·多亏了云衡的调理,现在赵永昼的体质已经大强过以前,哮喘也许久没发过。
徐漠说,只要情绪不激动,适当的强身健体,对他的病是有好处的··经过鼓楼的时候,封寻正骑在马上射箭·看见赵永昼,便招呼他过去·赵永昼原本是不想去的,不过看见封不染在指导封寻箭术,憋着一口闷气还是去了。
封寻丢给他一张弓,亲自取了箭只,“试试·”·睨了封不染一眼,赵永昼接过·只见他搭箭拉弓,虽然气势不足,然长身玉立,已初露英姿。
那弓紧绷着,赵永昼抿唇拧眉,射出一箭,却是离靶子还有半尺远就落在地上··封寻笑起来,“姿势倒挺好看的,可惜也只有这个了·”·赵永昼不紧不慢的又射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难看。
不由得心灰意冷,再看封寻眉宇间掩不住的志得意满,心口的浊气又盈满上来,生了几丝烦躁··却在这时,肩膀两边被人扶住,赵永昼没有回头看,因为后背已经贴近熟悉的身子。
·“腰打直·”封不染的双手握上来,在耳边命令着·赵永昼心里一阵乱跳,腰被握着,别说打直了,差点当场就瘫软了··封不染好像也没发觉不对,手移到弓箭上,徐徐拉开的同时,声音低沉的吩咐:“腿再分开些。”
‘轰’的一下,赵永昼的血气涌上大脑,脸和脖子烧的厉害·身体僵硬着,腿也没动,任由着封不染握着他的手射出一箭,端端的正中靶心··封不染原本是想给这孩子增加些信心,然而低头一看,赵永昼脸红脖子粗,胸脯隐隐的起起伏伏,像是呼吸急促。
“你身体不舒服……”话刚一出口,封不染忽的松开了赵永昼,快速的后退一步··那天晚上,赵永昼这一世第一次做了香艳的梦·嘴里还一直胡乱喊着那人的名字,扯松了衣裤,哭喊着不要不要。
可是要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个人睡,封寻睡在他旁边,完全吓傻了··赵永昼清醒的时候,朦朦胧胧的只觉得自己抱着一个人乱蹭,嘴里还哼哼,他一惊,立刻闭上嘴,闪到了床的另一边。
昏暗中,只听到对面的人吭哧吭哧也喘着粗气·赵永昼伸手摸到自己下面一片湿润,再想到方才梦里自己的迷乱都那样喊了出来,浑身都麻了·这下完了。
过了好半晌,才听封寻沙哑的声音问道:“你老师是谁”·☆、第42章 并肩作战·赵永昼觉着有些对不住封寻了·自己做出了那样的事,封寻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一定很害怕,后来白天封寻对他总是躲躲闪闪的,眼睛也不看他,想必是极讨厌他的。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帐篷里,禅心最近又跑出去了,剩下这两人,越发相处的别扭··不过很快就没闲工夫想这些了··申屠宇罔顾两军默认的停战空隙,公然发动突袭,以为能趁着大荣军队全线放松的功夫来个反击,谁知封不染早有预料,日夜练兵就是防着申屠宇这手。
申屠宇并没有讨着多少便宜,然而封不染这边却也情况不太妙·这次突袭的是申屠宇的药人部队,这些人都是通过残酷实验存活下来的精锐杀人利器,带队的是有着杀人魔之称的‘佛陀王子’。
虽然有充足的准备,但伤亡人数以及惨烈程度还是让人不免胆战心惊··封不染沉思再三,深感这场战争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也不等朝廷的指派,当即下令攻打魔岩门,势必要突破巨澜的这道天防,早日结束战争。
却苦于无人可派·守阵的闫硕生虽然解决了,封不染也有了破解魔岩门的方法,现在却需要一个人进入腹地,找到那‘蛇穴’并将其毁坏·封不染需要在外面排兵布阵,又是主帅,自然不能身处险境。
接下来能委以重任的,排名排号,就只有大将军赵永德了··赵家虽与封家历来不和,但为形式所迫,应以大局为重·赵永德二话不说,亲选了一队精兵等在战场上。
等那边大军一开战,封不染下令猛攻,趁着混乱时,赵永德手执赤龙炎□□,带着一百精兵杀入魔岩门··巨澜带兵的是摩珂,她身边跟着一个很特别的人·这人骑着一匹黑马,身形高大异常,穿着黑色大披风,头上戴着黑纱斗笠从头黑到脚,唯独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与他斗笠上点缀的一串串冰蓝吊珠相衬着,说不出的神秘魅惑,引起人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
然则战斗开始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好奇心就变作了恐惧··只见这人提刀砍人,不疾不徐,刀过头落,筋骨皮整齐的很,干脆利落·放眼望去,那人马下已全是人头。
此时已有人认出:“‘佛陀’是‘佛陀’——”·前线已有些骚乱,士兵们远远逃开‘佛陀’,不敢靠近半分。
都知道这是个杀人魔,谁靠近谁死,没有半点悬念··摩珂见赵永德带了一批彪悍之士已杀入魔岩门,大喊了一声:“守阵”·‘佛陀’看向远处的魔岩门,便策马要追上去。
封不染断然不能放此人进去,亲自上阵去会一会这‘佛陀王子’·封不染与‘佛陀’这算的上是第三次交手,前两次一次在三清县时封不染追踪巨澜探子,当时被‘佛陀’逃走了。
第二次是前几天的突袭,‘佛陀’带着人趁夜偷袭,只在远处杀人,也没能近身··这一回却是真真正正的正面相逢,封不染心中完全没有底·待得两人对上几个回合,封不染心底暗暗的生出了寒意。
这个‘佛陀’已经完全不是人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横看竖看,愈看越跟那只老虎的眼睛没有半分差别··想不到申屠宇的妖术如此可怕·封不染心中暗道,横□□抵着迎头砍下的大刀,堪堪躲过一击。
封不染是杀入敌人中心,周围全是巨澜士兵,封岚印和几个大将被隔在外面,根本冲不进来··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佛陀’下一刀却砍在封不染的马头上,那马断了头,血汩汩的汹涌出来,溅染了满身。
封不染落在地上,砍了几个巨澜士兵稍稍跳开些距离,抬头警惕着‘佛陀’防备他杀过来··他一身银色铠甲已是血染的红,带着生命热度的血还从铠甲的鳞片上一路滚下来,披风就更不用说,在地上滚了一圈,已经完全红了。
却看那‘佛陀’,那么多学溅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看出··封不染抿了抿唇,眉头深深的皱着,深感棘手·若是他这个主帅被‘佛陀’砍杀在这里,赵将军能捣毁魔岩门出来,军中倒也不至于乱了方寸。
想到这里,封不染沉了眼眸,心道今日即便是死也不能让‘佛陀’进魔岩门去阻止赵将军··这时‘佛陀’却不再往前,反而策马转身,看样子是要进入魔岩门。
封不染往前追,被巨澜士兵团团围住·他前后厮杀,却突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佛陀’冲进了魔岩门··正在这紧急之时,封不染忽然感觉身后的压迫少了。
他回头去看,只见少年骑着白虎突围进来·原来赵永昼也在战场上厮杀,幸得坐下白虎威猛,多次有惊无险·他一直关注着封不染,一见他落了马,就顾不得前方有多么危险,也不管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杀入敌人后方了。
“元帅”眨眼间赵永昼骑着白虎杀到封不染跟前··封不染心里虽怪他鲁莽,但也知道这孩子对自己的心意,难得他在这种生死关头能来到他身边。
那老虎身形似乎突变很大,比一匹马都要大,白毛毛的,赵永昼骑在上面简直小的很·也不知他是怎么坐的稳当的,封不染坐上去只觉得滑不溜丢差点摔下来,只能右手握刀,左手紧紧圈住赵永昼的腰以稳定身形。
·还没等封不染想好,赵永昼大喊:“快追”·白虎几个纵跳,蹭蹭进了魔岩门··一进入魔岩门,封不染就不放心了,“你在门口等着,我进去。”
“没有我,元帅进不去·”赵永昼却说,催促这禅心跑快些··封不染拿这孩子完全没有办法,又不能提起来扔在门口,万一他自己跑回来,到时候在这阵中走散了,反而更危险。
倒不如留在身边,还能勉力护其周全··遂轻轻的叹了口气,不作声了·感受着身后人的气息,和腰间牢固的手臂,赵永昼简直要心花怒放了··但现在可不是调-情的时机,得赶快找到大哥才行。
‘佛陀’那么可怕,不知大哥与封不染联手能否战胜··魔岩门内部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五行八卦阵,先前赵永德大将军已经按照封不染告诉他的路径跑过了,阵法被破坏,浓密的灰色雾气慢慢散开,露出原本的地形。
眼下,封不染与赵永昼二人骑着白虎一路进入,抬头能望见狭窄遥远模糊的天空,方知此处应该是雎离山下的峡谷·路边时不时的能看见倒下的尸体,有巨澜死士的,也有大荣士兵的。
再往前走,能隐约看着悬崖·落在这阵中的人被灰雾遮蔽视线,又被阵法迷惑,还以为前方是平坦大道,只看见敌人在跑,便上前追赶,最后落入悬崖··这阵中藏有一处穴位,是这迷雾和阵法核心的所在。
云衡推演了上百次,算出那穴位所在、路线所达·想必此时赵永德已经在穴位附近,这迷雾有所减缓便是证据,然而迟迟不散,阵法也乱七八糟完全乱了章法,只怕是遇到了阻碍。
赵永昼觉得脑袋有些发晕,忽听见身后有衣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鼻子猛的被什么东西捂住,他下意识的猛吸了两口气,只觉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呛得他几欲作呕,弯腰就吐。
“这灰雾里掺杂这迷惑人心智的药香,你忍着些·”封不染说着,搂着身前的少年靠在自己怀里,免得他掉下去··封不染刚想提醒这老虎,却见老虎完全不受影响似得,跑的路线也完全是上上之策。
封不染心里暗暗叫奇,耳朵却听见利箭的破空之声迎面而来··迅猛的按下赵永昼脑袋的同时抬刀挡去,‘铮’的一声,暗箭被弹开了·然而封不染却没有松气,眼前迷雾浓烈看不清楚,但那破空之声却猛然多了,且齐齐发来。
机关密布,看来穴位就在这附近了··暗箭齐发,情急之下,封不染只得抱着赵永昼跳下虎躲到一处岩石下·待得雾色渐缓,却见黑色箭头满地,不见了老虎的踪影。
赵永昼喊了几声,仍旧不见那雪白的身影·因好不容易等到雾消失一点,再不走等下一波来时就只能被万箭穿心了·封不染拉着赵永昼往前走,一边说:“它比我们厉害的多,不会有事的。”
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雾,偶尔能看见地上一处模糊,以为是石头,走近了一看,却是血肉模糊的人头·怵目惊心··“把眼睛闭上,或是就看着我。”
封不染说··赵永昼便紧紧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封不染的手掌厚薄适当手指修长,最适合握着竹简和书卷,握着毛笔也分外好看·但此刻却血糊糊的,也能感觉到厚厚的老茧。
他早忘了,封不染不仅仅是文状元,还是武探花·那一双手拿剑的时间,比拿笔的时候多得多,杀人的时间,也并不比写字的时间少··这个男人或许并不如他所了解的那么圣洁。
那冷酷严霜的外表,毕竟是他最明显也最重要的特点·杀人,于封不染来说不过是踩死一只蚂蚁的事·十三岁下山,十五岁进京,二十岁担当太子太傅,二十九岁兵马大元帅——这个男人杀的人,所见过的死人,早已累积如山。
赵永昼却不同了·赵小公子前生好吃懒做,享乐安逸,不求上进,又有五哥照应,别说人,连只鸡都没杀过·虽然有进御林营里两年,可总体上来说,完全是安逸的不知东南西北,最后掉进河里死个通透。
以前赵永昼从来不曾想过这些,可这辈子他渐渐明白了,他与封不染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他死了一次,重来一次,现在终于能稍微靠近这个人一些。
跌跌撞撞的,脚下踩着的也不知是谁的残肢断臂·封不染忽然拉着他急奔起来,雾很浓,前方传来打斗声·越靠近地上的尸体越多,绊着脚几次差点摔倒。
赵永昼已经看不见封不染了,只能感觉到两人紧紧拉着的手·这种情况下,一旦松开手,一旦他摔下去,可能就彻底走散了··想到这里,赵永昼死死的咬着唇,跟上封不染的速度,手不敢松开一丝一毫。
☆、第43章 破阵·“啊”·赵永昼忽然尖叫了一声··封不染问:“怎么了”·浓雾里看不清人,只听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没事,快走吧。”
以为他是被绊了一下,封不染紧了紧拉着赵永昼的手,“跟紧了·”·忽然,一道破空之声袭来,那声音来的太迅猛凶险,连赵永昼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抵御,情急之下封不染不得不松开赵永昼的手:“趴在地上等我”便去迎敌··赵永昼按照他说的话去做·地上黏糊糊的,血腥味比之前还要浓厚,也不知这里死了多少人。
抬头看,灰雾弥漫,什么也看不见·赵永昼只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不断传来的刀剑互相击打的声音上,分辨着人声··一声利器刺入厚肉的钝声,接下来所有的打斗声消失了,一瞬间安静的可怕。
赵永昼不敢出声,浑身僵硬着·直到听见封不染喊他,“白五·”·赵永昼这才艰难的开口:“元帅·”·听出他语气里的虚弱,封不染走过去一把将人捞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没有。”
赵永昼说,“元帅,你快去找赵将军吧,佛陀那么厉害,赵将军说不定现在很危险·你快去救他·”·封不染皱了皱眉,但是这里雾大,别说眉毛,脸都看不清。
“那你呢”·“我就趴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确,带着白五只能分散他的精力,依着云衡的推算,前方的路更加凶险。
想到这里,封不染捏了捏赵永昼的肩膀,将他轻柔的放在血地上··赵永昼露出笑容,虽然看不见,不过听声音可以想象:“我就躺在这里当死人,元帅记得回来取我。”
封不染将手从赵永昼的背下抽出来,手上黏糊糊的,他皱紧了眉,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脸,安慰似得·忽然他想起什么,从衣怀里取出什么,放在赵永昼手中。
·数着封不染离开的脚步声,赵永昼摸索着手中廉月形状的弯刀,刀鞘上凹凸不平,当是镶嵌着许多宝石·他记得这是封不染俘获摩珂时从她身上得来的,当时就爱不释手。
据摩珂公主说,这把弯刀是用他们巨澜国国宝级的材料制作的,锋利无比,上面镶嵌着的五颗五光十色的宝石更是价值□□·封不染听她说的这么好,自然再不可能把刀还回去的。
连封寻索要他都拒绝了,白天揣在身上,晚上搁在枕头底下,珍爱的很··直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赵永昼才从鼻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伴随着轻微的呻-吟··也不知躺了多久,赵永昼一直不敢完全闭上眼。
每当要昏过去时,就用刀尖在手指头上割开口子,以此保持清醒·虽然他在装死人,可是如果就这样睡过去,会变成真正的死人的··当视线完全由灰茫变为无尽的黑暗时,赵永昼心想:天黑了,不知道老师找到大哥没有,仗打的怎么样了,禅心又去了哪里。
就在赵永昼的十根手指头都被割破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进入了阵中,听这脚步声,人数不多·这些人手上提着盏灯,赵永昼眯着眼睛分辨,有五盏,所以有五个人。
灯光的轨迹十分有序,从中心汇聚到从五个方向照射延伸出去·说明这些人按照特定的路线,分开散布在阵中·他们在寻找着什么,时不时的传来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
偶尔会听到有人闷哼一声·赵永昼便知道,这个人这下应该死透了··他屏住呼吸,右手握着廉月弯刀,左手掌着地,腿微微弯曲着··一道晕黄的光离他越来越近了。
被灯火晕开的雾色中,来人的身形若隐若现,提着长矛刺下去的动作越看越清楚··不敢吞咽口水,舌苔死死的抵在上颚,赵永昼忽然觉得一阵绝望·即使他能偷袭杀了这个人,灯盏摔在地上,一定会引起另外四个人的注意……·封不染循着云衡推算的路线前进,虽然有许多陷阱和时不时冒出来的死士阻挠,但都不足畏惧。
封不染心里也很奇怪为何没有遇见‘佛陀’,也没有看见赵将军·然而首要目的是要捣毁‘蛇穴’,让这阵法失效·在杀掉第八十一个死士后,黎明的光线刺破雾霭进入这峡谷中时,封不染终于抵达‘蛇穴’。
那一处,即使在层层雾霭中,也显得格外明显,分明是一块高耸着的碑·不用看封不染也能猜出那碑上雕刻着什么排列着什么,封不染这个时候已经浑身浴血,他三两下扯掉身上的铠甲,提着长-枪纵身一跃,快速的在那碑上戳刺。
最后重重一下,长-枪从碑的中心某处穿透而出··封不染落在地上,有些累的喘息,静静的盯着那碑··约莫过了一刻,就见这阵中的雾渐渐散去,地形也快速变化,最终显露出原来的样子。
阵法破了,封不染露出一丝安心·但随即他又立刻起身,在周围寻找赵永德·口里喊着赵将军,眼睛看着四周围地上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头颅挨着头颅,身子挨着身子,连倒下的方向都出奇的一致,仿佛是在做一件精细的事。
这手法,当然除了‘佛陀’再无别人··赵将军大概是死了·封不染心想,不再喊人·正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得到了回应·封不染立即循着声音跑过去,发现赵永德靠在一块石头上,身边同样躺着许多尸体。
赵永德受了很重的伤,封不染将他扶起来,“还有活着的么”·赵永德不出声··封不染不再问,两人搀扶着往外走··走了一段路,赵永德忽然问:“白五呢”·封不染奇怪的盯着他。
这话问的毫无缘由,赵永德却自顾自的说:“要不是那孩子,我想必都死在佛陀手上了,他救了我·真想不到,小小年纪,竟然身藏如此绝世武功……只是他与那佛陀缠斗,此时不知脱身没有。”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封不染眯了眯眼睛,片刻后淡淡的出声:“赵将军认错人了吧·”·赵永德正想反驳,他看的清清楚楚,救他的人跟白五长的一模一样,哪里认错了却忽然见封不染甩下他,急急地往一个方向奔去。
赵永德紧赶着追了几步,看见封不染蹲在尸堆旁,将那些穿着巨澜衣服的尸体一一掀开,最后竟从最底下拖出一个血淋淋的人··“白五白五”封不染急喊了两声,抱着那俱小身体开始输入真气。
赵永德心里大震,愣愣的看着,也不敢动·封不染怀里抱着的少年好像他并不陌生,不仅仅是白五,大将军还依稀看见了另一个身影·大将军常年征战在外,真正静下心来想个什么人时候并不多。
老九死了之后,他甚至没特意去缅怀一下,就被各种军务和战事忙的车轱辘了·这么多年了,关于老九,也只有梦见过那么一两次而已·梦醒了后,大将军总是要怔怔上那么一会儿。
不等他回神,号角又响起·他于是匆匆摸去脸上的老泪,奔赴战场··镇远大将军一生纵横沙场,战功彪炳,身前身后白骨累累·所以他希望,九弟即便是转世投胎,这辈子也不会与他相遇的。
大荣这一次战斗大获全胜,却也十分惨烈,算不得漂亮·连元帅和大将军都受了重伤回来,更别说其他死伤的弟兄了··二皇子容佑也在那天晚上赶到了。
为了祭奠亡灵,二皇子特意请来了一班僧人,往生咒念了两天一夜·士兵们被吵得白天不能专心练兵,晚上不能好好睡觉,翻来覆去耳朵里都是那些经文,虽然听不懂,可是都能背了。
这天傍晚,一头白虎跑进了军营·四肢健硕,踏着稳稳的步伐,抖着一身漂亮的白毛,很是扎眼·守门的士兵认出它,也不做阻拦·见识过白虎在战场上的英勇作战,士兵们觉得它是忠心护主,而且十分有灵性。
此刻白虎跑进军营,果然就是冲着后山白五的营帐匆忙奔去·然而帐里空无一人,白虎跑出来,左右焦急的探头,面对着大大小小的营帐,仿佛不知该朝哪里下嘴。
哨塔上的士兵说了句在元帅住的帐里呢,老虎便立刻奔向中军帐·中军帐里正在开会,二皇子,封不染,赵永德,还有另外的几位大将··禅心冲进去的时候,另外几位大将都唰的站起来,拔出刀剑来。
容佑的双眼却是一亮,几乎是惊叹了一声:“莲华,你果然把它弄到手了·”·这话,直接让禅心对封不染怒目而视,粗粗的咆哮起来··封不染眼里闪过一丝沉色,倒不是恼禅心,却是觉得二皇子话说的有失妥当。
但二皇子是如何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只能是有心为之··“在后面的侧帐里·”没有回应二皇子的赞赏,封不染这么说了句,没前没后的,让在场的人愣了愣。
却见禅心扭身就跑·方知这老虎是惦念着主人,又见二皇子似乎对其十分看重,纷纷对禅心赞扬起来··只有赵永德始终沉默着,自一开始对容佑行过礼之后,发表了对这场战争的几点切实的看法,便不再出声了。
赵永德正是厌恶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才弃笔投绒,对京城里这些年一直腥风血雨的皇储之争也不感兴趣,只想躲避的远些·但老五似乎跟大皇子走的很近,所以连带着整个赵家被划入大皇子的阵营。
二皇子容佑素来心思明若皓月,定然对他防备的很··白五一直昏迷不醒·自封不染将他从战场上背回来,脱去了血污的衣服,用温水清洗了身体,才看清白五伤在哪里。
后腰上中了一箭,不深,但伤口周围的肉全变黑了,应当是有毒的·腿上和肩膀上还有两处伤口,是长矛刺的·更别说那双手上的细密伤口,却是让人怵目惊心。
禅心冲进帐篷的时候,正看见那去而复返的道人,将白五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第44章 二皇子的盘算·其实当时帐里不止云衡一人,旁边还有徐漠和封寻·老虎一下子冲上去咬人的时候,徐漠吓得丢了手里的药滚到角落里,封寻蹭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
云衡身形极快,他闪到一边,素白的衣袍纤尘不染·眉心红印轻点,唇畔挂笑:“看把你急的,急吼吼的冲上来,这下你去替他换药好了·”·禅心把人床边的人全部赶走后,跳上去长身一横,躺在上面谁也不准靠近。
云衡逗它,它就一直咆哮,惹的急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赵永昼睡的很深,梦里的景色变了一处又一处,一年又一年·他梦见很多人,过去的他们,现在的他们。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在过去还是未来·在魔岩门里,他确实觉得自己又死了·当时心里强烈的想法却不是怕死,而是孤独·他又一次孤独的死去,在深夜里,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他梦见自己走在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上,路的两旁开满了铺天盖地的曼珠沙华·赵永昼停在路边,看着那些红得滴血的花朵,前后左右没有一个人,全是亡灵·他站在路口等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等谁,只觉得心里沉沉的,快窒息而死。
然后他放声大哭,空旷的寂寞的通往死亡的路上,只有无边无际的潮水,黑暗··梦到了这里,赵永昼被推醒了·他张开泪蒙蒙的眼,依稀看见晕黄的灯光下一道身影坐在床前,书卷摆在一旁。
那人容颜真实,穿着浅白色的单衣,因夜露深重,外面还披着一件苍青色的袍子··赵永昼眨了下眼,眼中的泪挤出来了,看清了这人的脸之后,虽不再哭喊,泪却是流得更凶猛了,一股一股的往外倒,好像水库似得。
封不染先是被吓了一跳,当下第一个反应是要站起身去喊云衡进来看看·刚才帐篷里乱成一团,怕打扰到白五休息,封不染索性将人全部赶出去,自己则拿了一本书坐在白五床前打发这一个深夜。
刚要站起身,白五的手便挪过来,紧紧的揪着封不染的衣袖·苍白泛皮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但封不染还是听见了那两个字:别走··封不染松了半口气,重新坐下来,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永昼轻微的摇头。
“饿了吗”封不染端过一旁方才侍从为他准备的羹汤,又将枕头垫高些,舀了半勺递到少年嘴边·赵永昼原本是不想喝的,架不住封不染的好意,只抿了几口,再怎么劝也不喝了。
封不染将碗放到一边,伸手探了探赵永昼额头的温度,“还有些发烫,你先睡会,我让他们熬药来·”·赵永昼不想喝药,也不想睡觉·他怕一闭上眼,四周没有一个人的那种恐慌。
“元帅·”赵永昼沙哑的开口,寂静的深夜里少年的声音低沉,“我做了梦·”·“什么梦”封不染问。
断断续续的,乱七八糟的,赵永昼东一句西一句,连自己都不清楚在说什么·但封不染神态专注,听得很认真·少年的恐惧,孤独,迷茫,痛苦,都尽收眼底。
赵永昼说的很慢,说一会儿还要歇息,眼看着又要睡着了,可是却挣扎着,怎么也不肯闭上眼··其间封寻端药进来,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又忍受不了般的离开·封寻忽然发现,白五的眼睛里,好像只能看见叔父一个人。
而叔父对白五,格外的好:白五说话的时候,叔父就温柔的看着他,白五忘记要说什么停顿下来时,叔父便将吹凉了的药递道白五唇边,哄着让他喝下去··这样的两个人,竟让他完全融入不进去,最后只能憋屈的离开。
静和在帐外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就走·封缓刚从前面过来,正奇怪封寻怎么丢了魂的样子的,此刻又见静和手中端着的补药,迎上来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又不进去”·静和的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不……不进去了。”
说着便急急地往前走,走了一两步脚踩着裙裾,身子一歪手上的药全倒在了地上·封缓连忙扶住,又拉过那被烫红的手细细轻吹,却见静和神态麻木怔然,根本不知道疼似得。
封缓站起身直接走向行帐,被门口的侍卫拦住:“小姐,大人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请回吧·”·“哦叔父是在里面金屋藏娇了不成我今儿还非要看看里面是在搞什么鬼,把一个两个都吓的变了一个人。”
说着就要进去·两个侍卫阻拦,一时在帐前大吵大闹起来··这时帐里传出声音,“让她进来吧·”·原本以为封不染是会生气的,说实在话,封家的小孩没有哪一个不怕这个男人的。
他既是家主,是整个封家巨大产业链的继承人,还在朝廷中身居要职,是封家的顶梁柱·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发脾气,可是封缓的记忆中隐约有那么几次,封不染的样子是十分可怕的。
听见里面的声音,封缓顿了顿,轻轻掀开帘子走进去··封不染坐在桌子前看书,白五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封缓还不死心,走进几步细看,白五睡得很熟,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大半夜不睡觉吵吵什么·”封不染开口训斥,声音却很低缓,几乎算得上阴柔··封缓突然打了个冷颤,她飞快的瞟了一眼封不染的眼睛,那双眼睛像子夜的天空,从最深处折射出几丝寒星的亮度。
“我、我就是来替郡主看看白五,他没醒我就先回去了·”封缓说完就要走··封不染的声音柔和的像地底暗河里流动的水,“你家郡主这么晚还不睡觉请她进来坐坐。”
封缓连忙说:“郡主身体不舒服,她已经歇下了·”·然后封不染就什么也不说的看着她,封缓只觉得那视线让她入坠寒冰··这时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封缓注意到身上的视线立刻便移开了,她赶紧福礼,“侄女告退。”
逃也似得出了帐··将被掀开的薄毯重新盖好后,封不染淡淡的瞥了一眼在夜风中晃动的帘角,拿起手中的经书细细翻阅··这经书还是师父让云衡带来的,说是有驱除邪念镇静本心的作用。
封不染每日夜里翻阅,倒也渐觉内心越发清净·然而此刻眼睛在盯着这些字瞧,只觉得字字诛心·甚至到最后,小字变成了蝌蚪,变成了更大的野兽··这天早上,赵永昼醒了,帐里没有一个人。
觉得身边热乎乎的,低头掀开被子一看,白毛毛的禅心正睡得酣然·赵永昼不由得一笑,手放到禅心的脑袋上轻蹭·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赵永昼猛地盯着自己行动自如的肩膀,再摸索肩上和腿上的伤口,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难怪禅心睡的这么熟,它一定又替自己疗伤了……·忽然觉得鼻尖一酸,赵永昼喃喃出声:“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刚吃过饭,二皇子就传。
赵永昼进了行帐,只匆匆瞥见帐里的两个人,便直接跪下行礼··“小人白五,见过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含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你倒知礼的很,起来吧。”
赵永昼微微抬起头,便瞅见月白衣袍胸前的五爪龙纹,立即又低下头·站起身,“不知殿下召小人前来有何吩咐·”·“吩咐谈不上,来,介绍个人与你认识。”
容佑浅笑盈盈,月白的长袍更衬得他眉若山岚脸若润玉,尤其一双美目如流水星黛熠熠生辉··赵永昼本就很怕容佑,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
这里面的道理他不甚了解,但一定是有缘由的·此刻即使是见了容佑这般亲和的模样,他心里也是咚咚咚的打鼓,半刻钟也不愿与容佑多呆··赵永昼抬起头,看向容佑身边的人。
这个人有些眼熟,似是禁军里的一个首领·五官深刻轮廓分明,原本该是个硬气的汉子,唯独一双眼睛过于狭长了些,睫毛太长,扑闪扑闪的,嘴角勾着半抹笑,显得不那么正经。
此刻这人也正好奇的打量着赵永昼,从头到脚的打量,脸上的笑意也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赵永昼看不出,却也不喜欢这个人,看了两眼便将视线挪开了·想来上辈子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从未去多注意过有这么个人。
不知什么来历,又怎么与容佑这般亲近了··容佑说:“来,见过白统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赵永昼一顿,立即就明白了这个人也姓白。
也不抬头,手上作揖,嘴里说:“小人见过白统领·”·这位白统领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架子比二皇子还大·赵永昼心里也不气,想他上辈子比这人还傲呢,可这辈子他什么都没有了,却也觉得他以前拥有的那些也从不曾是他自己的。
容佑说:“好,既然白统领也满意你了,那咱们就长话短说·白五,你原先是奴籍,后来被充军,仍旧是待罪之身·即使三年期满,入了军户,日后对你的论功行赏也有些不好的影响。
本宫喜爱你这样的人才,特意为了寻了一条好出路,你愿不愿意走”·赵永昼哪里敢说不愿意,连说:“多谢殿下隆恩,小人愿意的很·”·容佑点点头,“白统领是禁军的统领,你与他同姓,今日你在这里喊他一声叔叔,走出去你就是岭南白家的亲族子弟。
假如你再立下战功,日后加官进爵,甚或封侯拜相,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你觉得如何”·这下赵永昼算是明白容佑今天喊他来的意思了,是要让他认这位白统领当亲戚。
可是他又糊涂了,便下意识的问了句:“这事儿,封元帅怎么说”·容佑的双眸忽然半眯了一下,很危险··“这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还拿不定主意需要别人做主”·赵永昼心里一麻,“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怎么说”·“殿下是为小人好,小人自当领命·”·走出帐篷的时候,赵永昼抬头看着苍茫茫的天空,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很可悲,他之前一身的傲气到哪里去了了呢对刘鸨儿他可以嬉笑怒骂,对陈远洲他可以鄙视不屑,然而在面对着像二皇子这样的天命所归之人时,他除了顺从顺从顺从到骨子里之外,再无半点傲骨。
看来容佑和封不染之间有嫌隙了·容佑已经开始培植新势力,似乎是为了防止将来的某一天,容佑还将‘白虎将军’这一战斗力也拉入自己的阵营了··赵永昼忽然发觉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漩涡,皇权的漩涡,说不定哪天,他还会身不由己的走到那中心去。
☆、第45章 三年后·那位白统领的来头,赵永昼大约是猜到了·岭南白家,那就跟香洲封家是一个意思,很出名的世家大族·前朝名号极胜的书画大家白琴生便是出自岭南白氏一族,若无意外,这位如今的禁军统领应该是字先启单名一个桀字。
赵永昼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当年五哥出任兵部侍郎要对宫中禁卫人员的户籍做一个详查归类,工程量太大便让小弟在一旁帮忙念·刚好那天赵永昼因为一点小事挨了一顿打,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想当年他跟在五哥身后,进出皇宫,那些当班侍卫他从未关注过·当年白桀也一定在那些当差的侍卫当中,望着赵小公子的轿撵许多次·而如今眼下,白桀身为禁军统领,站在皇子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这个小小的杂兵。
想到这里,赵永昼只觉得命运弄人,时移世易,不由一笑··赵永昼离开后,容佑问白桀:“如何”·白桀说:“殿下,封太傅是白五的恩人,只怕他现在会背叛封太傅,将来也会背弃您。”
容佑摇了摇头,否定了白桀话里的话·又好像自言自语:“我并没有让他背叛莲华的意思·我只是……想给白五一个更好的出路。”
白桀:“天降瑞兽,若不能为我所用,则应立斩不赦·”·容佑:“那孩子喜欢莲华,是莲华为本宫驯化了一头瑞兽·”·白桀凝视着容佑,“殿下仁慈。
不过如果那颗棋子与你有了异心,还要留着么”·“不·你什么都别做·”容佑突然看着白桀,黑眸清冷生光,“无论是封不染还是白五,什么都别做,听明白了吗”·“是。”
白桀低下头·想必这世间是没有几个人敢与二皇子的眼睛直视的··封不染看了手中的信,将其丢在桌上·旁边的封岚印赶紧捡了在烛火上焚烧了,“家主真是大意,这信上虽没些什么,但要是被二殿下看见可如何是好。”
一纸书信很快燃成了灰烬,封不染淡淡的撇开眼,“你以为他不知道月儿给我写信这信上的内容他只怕早就知晓了·”·封岚印大惊,“二殿下疑心重,他如果知道太子与你一直保持书信来往,不会怀疑你……”·封不染点点头。
封岚印沉默了一会儿,“看来他对你早有怀疑·他这般不信任你,依我看还不如——”·“岚印·”封不染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封岚印不得不将未说完的话吞进肚子里:几个皇子相争,封不染既是二皇子的挚友,可同时也是小太子的老师,如果封不染想反水,是很容易的事·在许多人看来,封不染是脚踏两条船。
但封岚印知道,封不染一直对二皇子忠心耿耿,去做太子老师这件事也是二皇子自己安排的,意在控制小太子·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二皇子与封不染在许多地方产生了分歧,小太子却反而与封不染越发亲近,。
白五和白桀经常同进同出,二人常伴二皇子左右巡营狩猎·没过几天,军中莫名其妙的传出消息,说最近一战成名的‘白虎将军’白五与禁军统领白桀是叔侄关系。
言之凿凿,空穴来风,简直人人都信了·甚至‘白五’这个名字,也渐渐被‘白虎’取代··二皇子要回京城,带着静和郡主·赵永昼立在一旁送行,静和说:“这孩子我也喜欢的紧,既然二哥也看重他,不如就让他跟着回京城吧。”
容佑笑起来,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妹子,你喜欢他就更该让他留在战场上锻炼,待他功成名就才能配的上你·那时二哥便做主让他入赘昭王府,你看这样可好啊”·静和轻嗔二哥无礼,微红着脸上了马车,然而那轻微拢起的眉头泄露了她的心事。
魔岩门之后,圣旨下达全面攻破巨澜,大荣军队势如破竹,一举攻下巨澜半壁江山··次年春,黑沼泽一役艰苦卓绝,新将封寻与白五在此战役中奋不顾身,表现英勇,封寻被擢升为先锋将领,白五因其罪人之身不能荣升军衔,暂表嘉奖,待其刑期满后,再行论功。
虽说如此,京中时不时有大人物带着恩赐来见白五,这些人都是二皇子的人,白五的身份在军中却越发尴尬·不过由于战事吃紧,军中不像那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又是在封不染治下,很少有人议论。
即使有少部分人对白五有异样眼光,在战场上多次看到那头威猛的白虎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走在路上,开始有人称他为白虎小将·赵永昼不太在乎这些,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白五也好,白虎也好,这些都不是他自己·二皇子看重的也只是‘白虎’,不是白五,更不是赵永昼··赵永昼自然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荣耀和军功,全都是因为白虎。
别人在背后说他什么他都知道,愈是这样,他就越要在战场上拼命·他的名声已经传回三清县老家,念一让禅心带信来说,陈员外去世了,陈家有几个奶奶争着当家,四姐翠玉在陈家的日子原本是不好过,但现在托白五的福,那些人对翠玉格外的好。
说县官亲自去白村慰问了白五的娘,带了许多礼品,还接白长汉去衙门当了闲差··信中只说了这些,对其他人只字未提·赵永昼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终于是为身边的人带去了好处,忧的是白长汉这东西又懒又贪,不会好生过日子。
又对子清众人的情况心生挂念··时光荏苒,眨眼已到了第三年的冬天,白五的刑期满了·这场仗,也几乎快到了尾声·巨澜山河摇摇欲坠,只剩下最后几座城池,还在负隅顽抗。
申屠宇破釜沉舟,放出大片药人守城,亲自披甲上阵,似有不惜亡国也不投降的意思·封不染不愿在最后浪费大量兵力去围城与药人面对面,于是多次劝降·战事打打停停,暂且不提。
又说经过三年的风吹日晒,刀砍箭伤,赵永昼有了很大的长进·身高体格不说,那样貌渐渐长开,浓眉大眼,眉宇间气场方方正正,乍一看,与当初那个弱不禁风又多少带着勾栏院气息的少年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也有与白五朝夕相处的人,并不这么觉得··恰比如此时此刻,夜半时分,元帅的中军帐中··封不染看书乏了,将视线从白纸黑字上移开,落到旁边站的笔直的贴身侍卫身上。
看的久了,竟也多出几分陌生来··“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封不染出声道,声音像梦呓一般··年轻的侍卫转头默默的看向他·眉梢眼角是藏也藏不住的情愫,三年间越来越明显的情感,封不染是熟悉的。
“去歇息吧·”不敢与那双太过痴缠的眼睛对视一般,封不染移开视线,冷淡的吩咐··一瞬间乍泄出的热度转瞬间就冷却了··赵永昼乖顺的低头告退,心里头却闷的很。
他能感觉到封不染那一瞬间对他露出的松动,可仅仅是一瞬间,立马又全副武装起来··老师啊,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呢··黎明天还没亮,士兵未起,只有巡营和换班的在偶尔走动。
赵永昼手里提了个桶,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到河边清洗··北方的冬天呼啸寒冷,虽然已经开春了,捧一捧全是冰渣子·赵永昼先将面上的两件衣服泡进水里拎了拎,抬头朝四周探头查看,之后小心翼翼的抽出最底下的一条银白色的亵裤拿出来洗。
那上面沾染的斑斑点点让赵永昼想起昨夜的事,有些脸红,快速的搓着,忽然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赶紧将手里的东西藏到衣服堆下面,另取了上面的一件单衣洗··封寻走过来,看到赵永昼手上的银色单衣,皱起了眉:“虽说你现在是他的贴身护卫,但用不着连他的衣服你也包了吧又不是没人洗。”
又说:“你原先不愿做封家的家侍,我当你傲·现在二皇子提拨你,你一步登天了,却反而倒过来抢封家的家侍做的事,我却不知该怎么看你了·”·这两年无论大小战斗,两人总是同进同出,并肩作战,赵永昼原以为他们之间应该是有难得的情谊的。
这少爷却总是这般,说话阴阳怪气·赵永昼原当他是男孩子发育过程中的反叛心理,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但最近他发现,封少爷似乎格外的针对自己·赵永昼前思后想,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封寻。
封寻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总是偷偷的把叔父的衣服拿出来洗·白五,你知道别人背后怎么说你的吗你是从勾栏院里出来的,这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你有现在的身份地位也是不容易,怎么就不能洁身自好一点呢”·这少爷嘴毒,赵永昼往日就知晓的,只是鉴于对方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又是封不染的亲侄,容忍和漠视惯了。
但是今日封寻说的话确实是让赵永昼有些忍无可忍,他将衣物全部浸泡在桶里,站起身转过来,神情严肃的对视上封寻鄙夷的视线··“封少爷,我原以为咱们这两年在战场上同生赴死,至少是有一些患难情谊的……”·“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我才见不得你自甘堕落。”
不等他说完,封寻就愤怒的打断·“好好的男儿大丈夫不做,偏要、偏要……叔父有病,你也有病不成”·封寻的语气很冲,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赵永昼微微皱眉,不想与他多争口舌··“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便转过身继续洗衣服··“好啊,别人的眼光你不在乎,那你可曾想过叔父心里怎么看你”封寻忽然说道,“他病时昏昏沉沉全无神智,你便利用这个机会接近他。
你有没有想过,他真心实意的心里到底拿你当个什么”·清晰的看见正在清洗衣服的人背影一顿,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刺疼了他,封寻冷哼着转身离开。
夜间赵永昼带了一队侍卫巡大营,后半夜换班的是赵煜·交接的时候赵煜说:“家父请白将到后山哨塔处一聚·”·赵永昼抬头看了眼前高出自己半个头的青年,虽然自己的个子这两年猛长,可怎么也赶不上从前了。
想来赵家遗传优良,看赵煜这小子人高马大的就知道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抬手拍了一下赵煜的肩膀,笑着说:“这便去·”·看着白五向后山走去的身影,赵煜不禁有些疑惑。
白五的性格先不说,这人在军中的身份可是很奇特的·跟二皇子关系匪浅,是封不染的贴身侍卫,这两年却也与赵家走的很近,甚至跟家父忘年之交称兄道弟,这人到底算哪边的·☆、第46章 大哥·后山哨塔下,摆了一张矮桌,已到中年的赵大将军坐在对面,递过来一杯酒。
赵永昼赶紧接过,“多谢大将军·”·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赵永德忽而叹气,眼睛望着桌上的花生粒失神起来··“大将军可是有心事”·赵永德摇摇头,连连两句:“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赵永昼心一提,放下手中的杯盏·“可是府上出事了”·张了张嘴,却仿佛不知该怎么说·赵永德摆摆手,复又仰头喝酒。
“大将军,白五自知身份低微,没多大能力替大将军分忧解劳·但凡事憋在心里,久了容易出事·将军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妨发泄发泄·白五不才,也只有这点用处了。”
他说的诚恳,赵永德也就笑笑,说:“你不要贬低自己·我把你请在这里吃顿酒的功夫,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有多少人在惦记着呢·”·赵永昼又好言劝了几句,赵永德才将心中郁结说了出来。
先是讲相国府上诸多事宜,无非是家族庞大,子孙不孝,恩怨繁多·赵永昼默默听着,一时猜不透大哥到底想说什么··末了,赵永德说:“那日在魔岩门内,你算得上是对我有救命之恩。
你我相交这两年,我愈发觉得与你投缘·如若不嫌,可否以兄弟相称”·闻言赵永昼自然是受宠若惊,立即站起身躬身道:“承蒙大将军厚爱,小弟见过大哥。”
赵永德让他坐下,将两杯酒斟满,“咱们也懒得拜了,喝了这本酒,你我今后就以兄弟相称了·”·两人喝过后,赵永昼说:“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得明说,大哥,那日在魔岩门里我是打算与元帅去救你,不过中途受了伤,我并没有赶去见你。”
赵永德点点头,“我听元帅说了,说我见着的那人并不是你·但与你长的一模一样,想必也是有些关联·”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了。
兄弟,你我虽然年龄辈分差了两节,但都是性情中人·今日哥哥厚着脸皮,在这里求你一件事·你先别急,这事儿不伤人不图利,还能救许多人,但也确实不简单,甚至难于上青天。
我甚至不奢望你能做成,但求兄弟你尽力而为,哥哥也就感恩戴德了·”·“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小弟答应便是了·只是做得成做不成,且看天意。
到底什么事”·“兄弟应该也听过吧赵家与封家有世仇·”·“世仇”赵永昼皱起眉,“对于贵府与封氏小弟确有耳闻,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朝堂阵营不同,各为其主罢了,谈得上什么世仇”·赵永德摇头叹气,“你有所不知,赵家与封家的恩怨早在封老太爷那辈就开始了,不过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账,无关痛痒。
但在前二十年间,前前后后牵扯上了数条人命……”·“数条人命”赵永昼惊得提高了声量,“这是怎么回事”·“此事说来话长。
说到底,根源都在我那早年夭折的幼弟身上·”说道幼弟,赵永德的神情一下子有些低沉·“幼弟的死多少与封家撇不开关系·自那以后,老父亲受了很大的打击,将朝中事务都推给了五弟。
偏偏五弟最疼爱的就是老九,恨封不染最狠的也是他……五弟为人有些偏激,后来又生出许多事·这一二十年的时间,就像滚雪球一样,封赵两家的恩怨越滚越大。
眼下皇子夺嫡,如你所见,两家各选其主,到了新皇即位的那天,必定是血流成河”·赵永德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赵永昼·“如果老九还活着,这一定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赵永昼动弹不得,不知是被大哥的眼睛看的,还是因为那些话·有很多事其实早就露出了苗头,只是他不愿意去深想,不敢想·他却没想到,大哥会在此时此刻将他拉到这里,说这样一番话。
·“……大哥,我能怎么做呢”半晌,赵永昼出声问道·像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很像我家老九。”
赵永德说··赵永昼勉强弯了嘴角,“大哥何出此言”·“直觉·”·赵永昼哑然··赵永德忽然笑了起来,看起来更像是苦笑:“看见你就像看见老九一样,所以想求你的事,也是老九想做的事。”
“……他想做的事”·赵永德点点头,“白五你还太年轻,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你不是封家的人也不是赵家的人,还没掺和进这场漩涡里。
大哥想求你,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尽你最大的能力,控制住形势……”·说道这里,赵永德已说不下去·但赵永昼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皇子实力很强,赵家未必会输。”
赵永昼也不知自己是以何种角色说出这话··赵永德却摇摇头,“不是未必,是一定会输·大皇子资质平庸,却急功近利,意志摇摆,不似人君。
老五是为了跟封不染对着干,封不染支持二皇子,他便举整个赵氏之力来力挺大皇子·父亲早已不问朝政,我在家中虽然还有些威严,却也早就管不住老五了·他手段多,支撑起大皇子的半边势力,然则这几年,大皇子也渐渐不那么听他话了……老五从小就聪慧,我只怕他被仇恨蒙蔽了心和眼,到最后死也解不开心结啊。
可怜,可怜啊·”·赵永昼第一次觉得,印象中粗枝大叶的大哥原来看的比谁都明白··连着好几天晚上,赵永昼都没能好好睡觉·没完没了的刺客和偷袭暗算,让他无时无刻不绷紧了神经,随时待命。
作为护卫,与主帅的距离不得超过一丈远·白天黑夜,赵永昼都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男人,他们很近,也很远··☆、第47章 伤·战场上的厮杀永不间断·赵永昼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只是今天,感觉到有些心慌。
原本以为是禅心不在身边的缘故,禅心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消失那么久··抬头瞭望整个战场,巨澜领兵的是申屠宇,远远的坐在较撵上望着这边··形势看起来是这边赢了,没一会儿巨澜士兵被打的七零八落,申屠宇的较撵转身跑了。
这撤退来的蹊跷,封不染不理会属下乘胜追击的建议,下令原路返回·谁知方才走到半山腰,一伙人高马大的药人从山坡上冲下来,杀的大荣军队措手不及··原来今天攻打的这座金图天险,易守难攻,被敌人在半山腰上设了陷阱。
但封不染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命令士兵放出狼烟,山下的赵大将军就会带兵冲上来··“元帅不行,快走吧”已过了半刻,山下却全无动静。
赵永昼见大荣士兵已快撑不住了,眼下最紧急的是要保证主帅的安全··封不染眉头深锁,挡下一支暗箭,又砍杀了两个巨澜士兵·赵永昼已来到他身后,两人背对着背。
药人的攻势太猛,眨眼间大荣士兵就所剩无几·这次出来封不染连侍卫队都没带,除了白五一人··“元帅”赵永昼又喊了一声。
他一边防卫着,通红的眼睛却惊恐的看着山顶的方向··那里出现了一个人,一袭黑衣,从头到脚·头上戴着黑纱斗笠,缀着晶蓝的冰粒,与那黑纱下的双眸是同一种颜色。
赵永昼心想,这世上除了二皇子容佑的眼睛之外,便是这个人的眼睛最让他害怕了·他怕的连手上的剑都不知该往何处刺,他的责任是要保护主帅,当然他的身手比不上封不染,所以他真正的使命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为主帅献出生命。
佛陀的速度太快,眨眼的功夫就来到眼前,‘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对这个人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赵永昼来不及想什么,冰冷沉重的武器已经朝着他的左肩膀靠近颈侧脉搏砍来。
一股力量拉扯着他往后倒去·一个身形飞快的挡在他面前,那原本该落在赵永昼脖子上的长刀落在了那道身形的后背上··血溅三尺··“元帅”赵永昼惊叫道,接着封不染随之倒下来的倾倒下来的身体,眼见下一刀要砍来,抱着人翻滚开去。
岂知此处正处在陡峭的半山腰,这一滚便止不住去势,两人一路栽进茂密荆棘的山林子里,好歹躲过了那夺命的杀手··途中赵永昼的一只脚勾住了树木,一回头看那来势汹涌的追兵,再低头一看怀里只剩一口气的人,干脆松开脚再狠狠踢了一脚,更快的往山崖下滚去。
赵永昼只想着护着封不染的头不要被尖利的石头或者树木,他撞到满头是血倒毫不在乎··两人这一路滚下去,到底时已是灰蒙蒙一片·顶上树木茂密,杂树丛生,千叶遮目,什么也看不见。
赵永昼被撞的头晕脑胀,平复下来,听了一会儿,听不到追兵的动静,才慢慢坐起身来·顾不得周身的疼痛,忙去翻躺在那边的人··封不染居然还没昏过去,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从山上滚下来。
见赵永昼一脸惊慌失措的爬过来,手颤抖着不知是去摸他的脸还是去触碰他的身体,封不染张了张嘴,发出细微的声音··“……别怕·”·赵永昼伏低身子听见了,眼泪当场就落下来。
什么都看不清楚,封不染闭上眼,又睁开眼,只有少年慌乱的脸他看得清··“我……没事,歇歇就好·”封不染费力的说··赵永昼又是一阵心悸,擦干眼泪,说:“你,等等我。
我出去看看·”·撑着发抖的腿,扒开遮挡在上面的树枝,没等封不染伸手去拉,少年灵巧的身体钻了出去·复又盖上那些枝叶,脚步声很快跑远了··封不染挣扎着睁着眼,眼前一片黑暗,连唯一的明亮都消失了。
赵永昼跑出去后,先确定这谷中没有巨澜的追兵,接着又去寻找水源·等他找到一湾小湖,再跑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这林子里没半点光亮·赵永昼摸着黑回到原点,刚一掀开树枝,脖子下就抵着冰凉的剑尖。
细微的喘息声徐徐的从里面发出,他还活着·赵永昼松了口气,“元帅,是我·”·然而剑没有挪开··“你”封不染的声音听起来虽然很虚弱,却没有情绪。
赵永昼的心又提起来,但随即他说:“嗯·我找到前面有水,我来带你过去·”·对峙了半晌··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赵永昼强忍着声音里的哭腔,“老师,你就快死了。”
“哼·”封不染冷笑了一声,终于将剑挪开了点位置··赵永昼伏低身子爬过去,摸索着封不染,手触及之处一片黏稠·也不知这个人从哪里流出那么多血。
“小心点,我背你·”赵永昼将封不染的胳膊搭在肩膀上,小心翼翼的往外爬·他知道封不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不是突然发病,此时应该已经昏睡过去了。
少年如今的身体虽然已经足够强壮,可是要背着一个成年男子走出两里地,着实还是勉强··到达湖边时,赵永昼一个腿软跪爬在地上,仍是没敢放松封不染,只让他沉沉的压在自己身上。
“你要是自己跑了,说不定还能活·”背上的人阴阳怪气的说··“别说话了·”赵永昼从地上爬起来,捧了一捧水抹在脸上。
含了一口在嘴里,转过身时封不染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月光穿透群山般落下来,稀疏的可怜·偶有一丝一毫照应在封不染黑沉沉的眼睛上,折射出冰寒的冷光。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赵永昼凑过去,将水渡入封不染口内·封不染单手撑着地让身体好歹撑坐起来,伤的太重,实在没力气捣乱,只将渡入唇内的水饮下,倒是顺从的很。
如法炮制,赵永昼又喂了几口水,最后封不染还是撑不下去了,噗通一下倒在地上,昏睡过去··☆、第48章 照顾·湖泊的旁边胡乱扔着方才急匆匆在路上采集的草药和野果,赵永昼将草药浸泡在水里清洗了,含在嘴里嚼碎,混合着身上带着的少量伤药,敷在封不染后背的伤口上。
这时赵永昼才真切的看到那伤口有多骇人,从左肩到后腰,三寸见骨·忍着颤抖的手,将昏睡的人身上沉重的铠甲剥开丢在一旁,里面的银色单衣早已染成血红·赵永昼只好脱下自己的中衣,撕裂了来给封不染包扎伤口。
深山谷底,先不说后有追兵,光是野兽爬虫,眼下也可能会要了这二人的性命·赵永昼吃了几口野果,确定无毒之后,又嚼碎了喂给封不染·歇了片刻,隐约听见狼叫,赵永昼不敢怠慢,将封不染背在背上,拄着剑摸着大概的方向往外走。
或是跟禅心在一起久了,赵永昼也多少有了一点野兽的直觉·就像先前,他身处一个浑然陌生的山谷里,但就是直觉那个方向会有水·而此刻他摸着黑路走,敏锐的能判断哪个地方能走哪个地方不能走。
凭着这种莫名而来的直觉,虽然摔破了膝盖皮,拐了脚,但最后还是避开了山谷里那些致命的危险,给他摸索到一个安全的山洞里··点燃火堆,寻了一些干树枝和杂草,将封不染安置在上面。
赵永昼又去洞口设置了一些陷阱,怕晚上豺狼来袭击·这种兽类生存必不可少的直觉他是从何处而来赵永昼没有去深究,总归不过他有这方面的天赋,要不然就是跟禅心一起久了被传染了。
野兽是防了,那人呢想到这里,赵永昼又赶紧跑出去·外面两眼一抹黑,赵永昼倒还能适应·他找了一些大树枝,跑回湖泊那里,沿着方才来时的路一路拖扫,以此来掩盖人走过的痕迹。
巨澜人如果追来,要判别方位,多少要花些时间·又在山洞外二射之地的周围布置了一些动静较大的陷进,这样一来,即使敌人追寻到了这里,赵永昼也有足够的时间带着封不染逃走。
做完这些回到山洞时,那火堆已经快熄灭了,封不染依然沉睡着,微弱的火光在这个男人的侧颜投下明灭的光影·赵永昼感觉到浑身的疼痛和疲累,他坐在火堆旁,将抱回的一捆干柴一根一根的加在火堆上,看着火焰重新欢快的跳跃起来,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
初春的寒冷是不可小觑的·先前肌肉因为高度运转和紧绷下散发出的大量汗液此时冷却下来,在后背逐渐冰凉,寒意刺骨··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生病了,倒下了,谁来照顾封不染·赵永昼挣扎着睁开眼睛,抬动酸痛的手臂将身上被汗浸冷的衣裤全部脱下来架在火堆旁,深呼吸着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清醒,还不断的催动肌肉运动,保持身体的热度。
一声轻微的从鼻间发出的忍耐喘息响起,赵永昼转过头去看·封不染睡的不怎么好,眉头紧锁着,额头渗透出密密的汗·抬手去试探,滚烫的高热吓的赵永昼缩回了手。
老师的身体在发烧,他的身体却在冷却这个认知在脑中徘徊了几下,赵永昼已顾不得那些世俗的礼仪·如果不这样做,两个人可能都会死,死在这个寂静又危险丛生的山谷里。
怀里冰凉的低温身体,让昏睡的男人似乎好受了些·鼻息间发出长长的轻叹,是疼痛降低之后人下意识的放松·赵永昼抬起发抖的手臂,绕过封不染的腰间,抵达宽厚的后背,轻轻搂住。
喉间发出舒服的低声叹息,那一刻赵永昼心底甚至生出了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错的想法··但后来他就睡着了,一直以来的熬夜,高度紧绷的神经和久经杀伐逃亡的*慢慢在高温的怀抱里松懈下来,一夜竟是无梦的深沉睡眠。
两人这般睡了一宿,其间封不染睁开过眼,看着怀里睡的安然的少年,看着看着便又闭上眼·清晨的时候赵永昼准时清醒了,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外面,只有鸟叫在回响。
封不染身上的高热退了不少,可脸色依旧潮红,看起来不太好·赵永昼起身穿好衣服,去湖边舀了五个竹筒的水,顺便摘了一堆青果,打了一只山鸡··回到洞穴时,晨间的晨雾和露水让少年身体的温度又降低了不少。
赵永昼看了看手上的山鸡,将其扔到一边·重新往火堆里添了柴火,给自己和封不染喂了些水和青果,便又脱了衣服躺进那热乎乎的怀抱里··这一觉便睡到了中午,被饿醒的。
腹内空空的感觉让人难受,即使有青果果腹·赵永昼掀开沉重的眼皮子,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双黑色的雾沉沉的眼睛,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他··☆、第49章 穷人·突然觉得委屈,赵永昼眨了眨酸痛的眼,坐起身穿好衣服。
一言不发的拎起地上的山鸡,拔毛,用剑割开腹部,取出内脏,架在树枝上烘烤··封不染不带人情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到赵永昼将熟透的山鸡递到他面前,一把抢过来抱着吃。
赵永昼起身走出了山洞,在外面检查了各种陷阱,回来的时候封不染已经把山鸡吃完了,地上全是骨头··“我出去打探一下路,老师在这里等我·”眼前的少年低着头说。
注意到少年的眼眶有些微红,眼睛里有很多血丝,很疲累的样子·但也仅仅是看到了而已,“把剑留下·”·已转过身的少年身形一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将剑丢过来,跑了出去。
男人皱起眉,他委屈个什么劲儿要知道他现在后背疼的要死,脑袋疼的要死,很想逮一个人打断他的手脚割烂面颊欣赏那痛苦哀嚎的模样,这样才能降低自己的痛苦。
这个少年乖巧听话像只狗一样在自己身边转悠,他是狠不下心来划坏那样漂亮的一张小脸·虽然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在外面偷偷的哭又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但是身体突然涌起一股施暴欲,很想看着那张脸,哀嚎哭泣、满脸痛苦、挣扎的模样。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山口·远方是一处村庄,田地错落,郁郁葱葱·赵永昼抬头看天和方位,大概分辨出这里应该是隶属于大荣的边陲小镇·他上前问候一位老伯,的确是中原人。
递给了对方细碎银两,老伯指给他一处房屋,便颠颠的跑回去准备热水和伤药··赵永昼重新回到山洞,正在低头沉思的封不染抬起头盯着他··“我找到一个养伤的地方,你……”赵永昼迟疑着,上前想要伸出手想要扶。
封不染挑挑眉,拄着剑站起来··“走吧·”说这话的时候封不染已经走到了洞口·固执的撑着身形,赤着的上身伤口包扎的地方被染红了。
身后半天也没动静,封不染不耐烦的转过身,“你又怎么了”·“让我背你吧,伤口……裂开了·”少年慌乱的跑上来,黑眼珠子湿哒哒的望着他,说话还带着颤音。
可怜的小鬼·封不染心里一软,差点都要答应了·看来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呢,那副慌张的模样,好像一只狗耷拉着耳朵··“走了·”封不染拉过赵永昼的手往前走。
本来还要说什么的赵永昼感觉到手臂上倚靠上来的重量,便不再说什么了·这是老师最后的妥协了吧··抿了抿唇,默默的扶着封不染慢慢往山口走去··两人来到村庄时已是天黑了,农人都回了家,路上没有人,除了一两只夹着尾巴往家跑的狗。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狭窄的田埂上根本不能通行两人·封不染几次停下来剑杵在地上喘气,赵永昼走在前面,又不敢来拉他··这座村庄住着的人家并不多,灯火星星点点,在群山环绕的深沉夜色中几乎忽略不计。
初春的夜是极冷的·赵永昼拉了拉身上单薄的外衣,几步走到路口等着·封不染很快也跟上来了,只是紧抿着的唇和难看的脸色泄露了他已是强弩之末·何况他还赤着上身,因为受伤严重,破损的铠甲和染血的单衣都不能再用了。
挥开赵永昼伸过来的手,封不染闷声道:“快走·”·赵永昼快步来到一户农家前,轻叩了三下院落的门·不时那柴扉拉开,一个年轻的少女从里探出头来,望着门外的两个奇怪男子,眼里闪过几丝对陌生人的恐惧。
还没等赵永昼开口,少女便转头跑回屋里,一边尖叫起来··赵永昼扶着封不染进了院子,拉上柴扉·老汉已从屋里出来,骂骂咧咧:“鬼嚷嚷什么”·看到赵永昼,立刻不好意思的笑:“军爷别介意,我这孙女是个傻子,吓着您二位了吧”·“是我们叨扰了。”
赵永昼忙说··老妇人从旁边的灶房跑出来,老汉说:“热水都烧好了,饭菜也做好了,快屋里坐吧·”·“多谢老伯·我哥哥伤的重,我想先给他换药。”
赵永昼下午对老伯说自己是大荣的士兵,在打仗中哥哥受了重伤,与军队走散了··那老伯见封不染的模样,“我去请村头的王老头过来帮你哥哥看看吧。”
“不用了·伤药准备好了吗”·“都备着呢·屋子都给你们备好了·灶房就在隔壁,热水在锅上·”老汉指着侧屋的一间小门,赵永昼又递给他些银两当做感谢,便与封不染进了屋,关上门。
“老头子,这两人真是兄弟吗咋长的一点都不像呢·”·“嘘·别乱说,赶紧回屋睡觉去·今晚听见啥动静也别往外看。”
“那饭菜怎么办”老妇人问··老汉想了想,“放在门口就好了吧·”·农人收拾灯火,关门闭户,不再细说。
屋内,赵永昼关好了门,转过身来·封不染正盯着他,勾着唇:“哥哥”·心里很不喜欢他这副样子:用老师的脸做出那种轻浮的表情,那不是老师,可是,真正的老师是什么样子的,他又了解吗·“我去打水过来。”
赵永昼转身打开门,正碰着老妇人端了饭过来,“给我吧,劳烦您了·”·将饭菜端到封不染面前,又打了一桶热水,替封不染擦洗了上半身,清洗了伤口,换药。
做完了这些,封不染仍旧坐在桌前,瞪着面前的饭菜··两碗稀粥,一份炒青菜,一份炒白菜,一盘咸菜,四个馒头··半晌,推开:“这能吃我不吃。”
赵永昼叹气出声,“老师,这里是农村,他们一日都只能吃两顿饭,你就将就着些吧·”·他是想起里自己以前在白村的时候过的那些苦日子,封不染不了解穷苦人家的难处,赵永昼却清楚的很。
他想着封不染一向养尊处优,走到这里已经给这户人家添了很多麻烦,还嫌这嫌那的,太让人寒心了··“要吃你吃,反正我不吃·”撂下这句话,封不染转身走向床。
也不是床,是炕·封不染刚一坐下,眉毛又拧起来··“这么硬,怎么睡”·赵永昼无言的看着他·封不染罢了罢了的挥挥手,翻身躺下。
在大户人家长大的人,猛的来到农村,接触这一切,的确会这样·就跟当初赵永昼一样,无论自己的处境怎样,可就是嫌弃这嫌弃那··后屋鸡的吵闹,隔壁猪的哼叫,牛粪的味道,湿冷的空气,灰败的房檐屋角,老鼠洞,破风的门,没有哪一样不让人心生烦躁。
若是换了正常的封不染,良好的教养和成熟的风度一定会包容这一切,反应大度·可此时是犯了病的封不染,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赵永昼将饭菜吃下,饿了一天的他自是不够,又去厨房盛了一大碗米粥,就着碗底的咸菜末吞下去。
方才觉得有七八分饱了·将碗筷拿去灶房,将锅碗刷洗完··转头看,封不染闭着眼,似是睡去多时·这屋子漏风,夜半睡在哪里都凉飕飕的冷·那炕上想必温暖,但赵永昼也不敢贸然靠近。
他斟酌了再三,还是在桌前坐下,打算对付一夜··夜半封不染昏迷着,喊:“水·”·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赵永昼连忙醒来,倒了半碗水,那水早就凉了。
递到封不染嘴边,扶着他的头喂了··封不染睁开眼,赵永昼便问:“还要吗”·封不染摇摇头·赵永昼将碗放下,转身又在桌前睡着。
后半夜封不染又发烧,起身一看,那后背的伤口似乎是发炎了··赵永昼心里咚咚乱响,着急忙慌的去敲老农的屋子·那老农起身,让他背着病人去跟他去村头找大夫。
如此折腾了一宿,等到一切事了,已是第二天中午··赵永昼心想要赶快回营地,可是眼下封不染这个样子,显然不适合跋山涉水·不能擅自离开封不染身边,更不能贸然让这村里的人带信。
至于这里面的顾虑,却不敢深想··封不染的伤情稳定下来,养在老农家,大夫嘱咐莫要乱动·赵永昼前前后后的伺候着,两天下来,封不染没什么大碍,赵永昼却已憔悴的没个人样。
这天早上赵永昼端着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河边洗,老农的孙女秀秀便坐在院子里看他·之前老农已经打过招呼,说是秀秀脑子有点问题,让他们别介意··等赵永昼洗好了,回来的时候发现小丫头直愣愣的看着他。
赵永昼被她看的有些发毛,拎起桶里的湿衣服拧干,刚要晾,支撑着绳子的木棍被风吹倒了·赵永昼手里拿着衣服不好弄,转头想向秀秀求助··秀秀见他看她,脸一红,头一扭就跑开了。
赵永昼刚把绳子重新绑好,就见秀秀从里屋跑出来,手上拿着一方红帕子,里面包着什么东西·往赵永昼湿乎乎的手上一塞,转头又跑·这回却是跑到柱头后面躲着。
赵永昼将红帕打开,里面是两块糕点,却是已经开始冒白霉·看的出是制作精细的名品,上面还印着商号的标记··一抬头,躲在柱头后面的秀秀探出头来看他,见赵永昼神色迷茫,便痴痴地笑,“吃,你吃。”
赵永昼忽然觉得心里难受的要死,手里的两块糕点沉重的很·他是喜欢吃甜食的,他想起他以前,不知糟蹋了多少比这名贵上百倍的珍品··他脸上的神情想必十分难过,秀秀从柱头后走出来,畏畏缩缩的来到跟前。
“别哭·”秀秀推着他的手,“好吃,吃啊·”·赵永昼忙点点头,将糕点拿起来囫囵吞了,卡在嗓子眼的滋味不好受,脸憋的通红。
秀秀在一旁咯咯笑,闹着帮赵永昼晾衣服··☆、第50章 温存·“你爷爷呢”·一大早就见老根叔出去了,村子里今天似乎也格外热闹。
这里住着的人家不多,但邻居之间的联系很亲密,今日则更加喧闹··秀秀只会笑,还是根婶儿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面簸箕,上面洒着面粉,上面摆了几个白色的团子。
“去族屋帮忙了·今儿个是元宵节,村子里吃团圆饭,家家户户都得去·晚上你跟你哥哥也多去吧·”·根婶从赵永昼身边走过,往村头赶去了。
秀秀还在院子里站着,赵永昼让她回屋,她就歪着头看他··将手上的水在身上擦干,赵永昼推开小屋的门·屋里窗户透进来的亮光照在床上男人微闭着的眼帘上,光晕流转。
秀秀在外面‘哥哥’‘哥哥’的喊,赵永昼便没关门·径直来到炕边坐下,封不染掀开眼帘,黑眸里满是厌烦··“明天一早就走,路我都探好了。”
在他抱怨之前,赵永昼先开口··从鼻息间长出一口气,封不染瞪着他,“为什么不现在走”·赵永昼的目光下移,“天快黑了,你的伤还没好。”
封不染皱起眉·这次受的伤太重,伤到了要害,后来又是发烧发炎,还得加上贫瘠的药物和食物,换了别人也许早就死了·封不染还撑着一口气,却总归是重伤患。
先不说追兵随时回来,光是翻山越岭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你在外面偷吃了什么”封不染忽然话题一转,盯着赵永昼问。
抬手摸去了嘴边的碎屑,赵永昼抿了抿唇,“没什么·”·眼神左躲右闪,肯定有鬼·封不染手臂一抬勾住了赵永昼的脖子,怕他牵动伤口,赵永昼虽然吓了一跳还是倾倒上半身由着他去。
两人的脸挨着很近,呼吸可闻·封不染使劲儿的嗅了嗅,灼热的呼吸喷在唇角,赵永昼一下脸就红了··“就、两块糕点·”赶紧承认。
见封不染瞪着他,那眼神很明显·又赶紧在他发火前压着嗓子补充:“都发霉了,秀、小丫头给的,我不能不吃·”·封不染就像涨了一肚子气,听见外面那丫头的鬼喊鬼叫,更是无名鬼火乱窜。
原来秀秀不敢进屋,便站在门口一直喊哥哥·鬼知道她在喊谁··“去把门关上·”封不染压着赵永昼的脖子,命令道··赵永昼为难的说:“她什么都不懂,你别跟她生气。”
听他这么说,封不染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什么都不懂”·心思一转,将手中的人往更近的一带,含住那微张大的唇,堵住一片惊呼。
赵永昼的脑子嗡嗡响,秀秀好像在拍手,一边还哈哈大笑·他想挣扎,又不敢用力,封不染的手沉沉的压着他的头·温热的唇紧贴着,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
赵永昼忽然觉得力气全失,软趴趴的毫无支撑··封不染明显愣了一下,可随后唇角浮起笑容,微微松了压着的力道,舌头探出,轻轻的就启开了赵永昼的唇齿,那小舌惊慌失措的躲开,他紧跟着缠上去,很快便无力的败下,任由他玩耍。
两人这般温存了许久,最后封不染松开了他,赵永昼却没有立即离开·微垂着眼帘,徐徐的喘着气··封不染注意到这少年深陷的眼窝,憔悴的面庞,心也彻底软化了。
伸手抱住那青涩瘦削却已训练出肌肉的肩膀,往炕上带··“上来睡会儿·”·力道虽轻,可是不容违抗·赵永昼顺从的爬上去,躺在封不染旁边。
封不染看向门外,原本是想让秀秀把门带上的·秀秀居然在院子里狂奔,欢天喜地的,似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封不染突然也有些红了脸,他这是做了什么呢。
半下午的阳光照在黄土墙壁上,照进破烂的屋子里·这里是如此的穷苦,贫瘠·与记忆里封家的金玉满堂,妇艳女娇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封不染心烦意乱的,低头看见怀里很快睡去的少年。
少年像是累极了,睡得很沉·封不染怕身上的戾气波及到他的睡眠,不由得吸纳吐气都放缓了··秀秀的欢呼声远了,怕她出什么事,封不染又转过头去看。
视线穿过枯草满地的院门,落到外面的小路上··正是油菜开花的时节·乡间的小路旁,一大片的黄·一眼望去,大地织锦·清风拂过,花海翻腾,波纹荡漾。
扎着双辫子的秀秀穿了一身花衣裳,一边跑一边跳,远远的还能听见她不成调的歌声··对一向阳春白雪的封大元帅来说,空气中混合着干草和湿牛粪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他只能偏着头,嗅着其他的气味来麻痹自己·怀里的青涩少年的味道却更不好闻了,几天的亡命生涯,汗臭混着血腥,让人的心情没办法愉悦··封不染紧拧着眉,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老天。
傍晚,农人从田地里牵着黄牛归来·老黄牛长长的叫声,和山鸟扑朔朔归巢的声音·赵永昼在这些声音里睡得更沉··封不染却是不爽·太阳落山,屋里的暗下来,外面的牛叫鸡叫人闹,反而衬得这间屋子更加安静。
怀里的人睡得酣然,呼吸舒缓·封不染伸出手捏住那徐徐出气的鼻子,不一会儿,赵永昼闷哼了几声,慢慢醒过来··“你身上臭死了,赶紧洗去·”头顶传来封不染恶狠狠的声音。
赵永昼揉着犯疼的太阳穴,呻-吟着坐起身来·忽然他身形顿住,转过身看着正拧眉的人··“还不去”封不染瞪他··赵永昼咧嘴一笑,“嫌我臭,老师还抱着我。”
那一瞬间,两个人好像回到了过去·总是变着法儿撒娇的学生,无限纵容包容的老师·只不过老师的表情稍微有些变,以前的总是波澜不惊冷冰冰,相比之下,现在这副神憎鬼恶的表情可就生动多了。
不过封不染立马就变了脸,黑眸冷沉沉,一下子又什么温存都没有了·赵永昼沮丧着脸,咕哝了一句我去烧水,便翻身下了床··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已经干了,赵永昼自然是不敢在封不染的房间里洗澡,打了桶水自己跑到柴房里关着洗的。
没过一会儿老根叔在外面喊:“白爷,俺们去祖屋团年去了·你还要多久”·“您去吧,我们一会儿自己来·”赵永昼扯着嗓子喊。
“就在村头,大夫旁边那儿就是·你们快些来啊,我们先走了·”老汉的声音渐渐远了,其间还掺杂这秀秀‘元宵’‘哥哥’这样的笑声。
穿好衣服,赵永昼边往外走边拿干帕子擦着头发·却惊讶的看见封不染已经站在小屋的门口,抱着膀子,上身穿着黑色粗布麻衣,下面却穿着高贵丝绒的银色长裤,还是赵永昼早上刚洗的。
本是不伦不类的搭配,穿在这个男人身上,却是出奇的好看·加上现在天色黑了,看不清质地,那黑色短打配着银色长裤,说不出的气质··赵永昼笑着走过去,两眼亮晶晶的,“老师果然就是好看啊。”
封不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酷酷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湿乎乎的头发,“傻笑什么,不是要去看人家团年么,走·”·“我头发还没干呢。”
“不怕,路上风大·”·“……”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吧但是封不染已经抓过他手中的帕子丢开,拉过赵永昼的手往村头走了。
夜风果然很大,还是山风·想想看,群山环绕里的小村庄,四面八方都是风·赵永昼披头散发,发丝给吹的扑在脸上,老远看着就跟鬼似的,吓跑了好几只狗。
“……老师”赵永昼大喊大叫起来,语气颇有撒娇的成分··耳边传来封不染清朗的笑声,赵永昼便抿着嘴,却抑制不住嘴角大大弯起的弧度。
手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这种感觉,让赵永昼恍然不知所措··热闹的人声近了,赵永昼赶紧将手抽出来,将乱糟糟的头发捋好,用一根束带束住·两人都走近了,老根叔才迎出来。
“哎呀,我差点认不出来了,还把你看成了个姑娘呢看我这老眼昏花的·”其实老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他是把这两人看成两口子了。
这话荒唐的很,他也没敢说··封不染眯着眼睛笑,回过头去看瞪圆了眼睛的少年·嘴里的话不自觉的就说了出来:“不夜俊的很,哪里像姑娘了·”·话一出口封不染就顿住了。
这怎么像他说的话呢好像身体里的另外一个性格在那一瞬间夺取了主权,争着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不过看着少年不但没发作,还偷偷弯起的唇角,封不染没有再深想这个问题。
老根叔将两人让在席间坐下,当然桌上的菜色在封不染眼里简陋的很,他甚至在心底怀疑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也没表现出来··赵永昼倒是很开心,主要是他旁边的秀秀很兴奋。
一个劲儿的给他夹菜夹肉,这样那样,平时吃不到的舍不得吃的,一股脑的给赵永昼碗里添··赵永昼先还吃的好好的,后来头却越埋越低·封不染拎着他的后衣领提起来一看,这小子居然在哭。
其他人也发现了,应该说,从一开始,满院子席上吃酒的没有哪一个的目光不注视着这两个陌生人的··“怎么了这是”根婶忙问道。
秀秀还在拼命的往赵永昼碗里夹肉,根婶呵斥了她两句,她便放下筷子,抿着嘴看着赵永昼··赵永昼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微笑道:“没事儿,就是有些想家里人了。
我离开家的时候,姐姐也才她这么大·”·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他对着秀秀笑,说:“别给我夹了,你也多吃点·”·秀秀摇着头,赌气似得看着他,气他不吃完碗里的菜。
根婶叹了口气,“军爷别见怪,早先秀儿有个哥哥,那时候收成不好,家里比现在还穷,秀儿他哥哥将吃的全留给我们,自己却还要下田中地·后来他去城里给人做短工,本来做的好好的,他半年回来一次,每次都买回好多东西,还总给秀秀卖糕点。
谁知第二年冬天,他准备回来过年的时候,碰见巨澜人袭击边界,跑进来杀了好多人……”·“他被人抬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用红帕包着的糕点。
秀儿的病本来没这么严重,时好时坏,可自打那之后,便再没好一天了·”·☆、第51章 野外·席间忽然安静的可怕,乡亲们的心情一下子低沉起来,几个老人在叹气。
“流年不利,穷人没有活路啊·”·老根叔吼根婶,“就你话多,好好的提那些事儿干什么·军爷们这次来不就是来赶走巨澜人的么,等仗打完了,边界平定了,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这不是看秀儿缠着军爷,没法子了嘛·看把人给逼的,谁能吃得下那么多啊·”根婶抹完眼泪,又被赵永昼碗里高高冒出来的饭菜逗笑,责怪的看着秀秀。
秀秀却一努嘴,只看着赵永昼,“你吃,吃啊·”·赵永昼拿起筷子,埋着头,“我能吃,能吃·”·“那她的父母呢”封不染忽然问道。
不仅秀秀的父母,封不染这时发现,这席间坐着的都是些年长的人,几乎没有年轻力壮的··老根叔说,“都出去了,往内京走了·这里不安生,又穷。
孩子们长大了,自然要去奔好的前程·”·说着拿起桌上的叶子烟,吧嗒抽了一口,烟雾吞吐中,看不清一桌人的神色··封不染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问题,所以后面的席间他再没说过半句话。
“你,此生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寂静的夜晚,躺在身旁的人忽然如此问道··赵永昼转过头,封不染的目光深邃,在月光下有着迷人的气息。
他吞咽了口水,“我想要做老师这样的人,想要做大将军,大元帅·”·封不染露出奇怪的笑容·他唇角的弧度优美,仿佛溶入了圣洁的月光。
“那么,你可要习惯许多的死人啊·”·赵永昼抿着嘴,他是个士兵,在战场上,他早已见过无数死人··封不染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笑的更加高深莫测。
“死人分很多种,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觉得他很奇怪,“老师,以前你犯病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嗯”喉咙间发出磁性的声音,封不染笑的滋意,“玩腻了吧。”
杀人的游戏玩腻了吧·那些一醒来总是血糊糊的肢体,看久了也互斥生烦·他正在寻找着,新的乐子··突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所有所思的想着,或许换成你……也不错。
赵永昼感到一阵发寒,他看了看头顶笑意深长的眸子,缩了缩身体,翻了个身··果然,犯了病就是犯了病,即使看起来和颜悦色,那身上不经意间迸射出的邪气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赵永昼是被推着摇晃醒来的··“怎么了”揉着眼睛,看着身旁已经坐立起来的人··“现在就走·”封不染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寒,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站起来往屋外走了。
“为什么至少也得等天亮啊……”赵永昼急急忙忙的坐起来··封不染拉开了小屋的门,老旧的木门在黎明未到来之前的黑夜中发出吱呀的声音,一时让赵永昼恍然身在白村的错觉。
封不染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这人心血来潮,实在无法预测·赵永昼将身上的银两都留在炕上,拉好门也跟着出了院子··夜色匆忙,弯弯的月牙挂在天上,大地一片静默的银。
不时传来几声狗叫鸡鸣,很快又归于沉寂··赵永昼打着哈欠,封不染的速度很快,已经走进了油菜地里,他不得不小跑着追上他··“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少年在身后不远处喊着,封不染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喘息声,这个孩子好像有哮喘记忆里一闪而过,但是封不染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他感受到一种气息。
就跟赵永昼能对方圆百里之内的野生兽类有感应一样,封不染对某种‘生物’也有着根深蒂固、如影随形的直觉·那是长期接触,甚至自身都长期扮演那种角色而衍生出来的生理反应。
那是比野兽更可怕的生物,凌驾于野兽之上的,人类··当然封不染并不会害怕,甚至体内的嗜血因子还被那强烈的感知勾的蠢蠢欲动·他已经很久没有直面这样强大的兴奋与恐惧,越是恐惧,人类最原始的生理欲-望也越是强烈。
所以他现在有更想做的事··“老师”·封不染停在菜花地的尽头,背影俊挺伟岸·身后的少年跟随着他的脚步进入这片明黄花海,在离着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双手撑在腿上,不住的喘息。
“老师,等等我嘛·”赵永昼咕哝着,还未睡醒的嗓音带着软糯·他抬头看着前面沉默的背影,只是觉得犯病的封不染很神经质,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
他站起身,朝停在那里的男人走过去··封不染转过身来,俊美的脸上一片柔和,唇向上弯着,淡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似海深情··“……诶”赵永昼走近。
那双眼睛,从没露出过比此刻更加瑰丽的光芒·眼睛的主人离他越来越近,渐渐的,贴过来了··封不染唇角含笑,抬手按在赵永昼的后脑勺上托住,赵永昼不得不稍稍仰起头,愣愣的不知所措。
唇,吻上来了··带着奇异热度的唇齿贴上来,灵活的舌尖在自己的口齿上扫荡·赵永昼不受控制的张开唇,紧接着是更加激烈的掠夺··自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赵永昼闭上眼,紧紧的揪着搂抱着自己的人胸前的衣襟。
那双有力游移在自己后背和腰间的大手,让他浑身颤抖起来··他忽然知道封不染要做什么了·其实三年间两个人亲密的时刻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封不染犯病了被绑在手脚,他便用手和嘴帮对方解决生理需求。
然而此刻,虽然他可以肯定封不染是在犯病状态,可是对方既没有乱杀人也没有发狂,与以往的反应大相径庭,甚至保留了超乎寻常的心智·赵永昼不是这样的封不染的对手,他知道如果封不染要做什么的话,他根本无力反抗。
更何况他并不那么拒绝……·赵永昼的身体被抱着放到地上,身下铺着折断的油菜,硬邦邦的,何况油菜花的味道也并不那么让人心旷神怡·衣服被撩起,冰凉的夜露让皮肤泛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即便如此,身上随之而来紧压下来的封不染高热的体温也让周围的空气迅速热化,燃烧出暧昧黏稠的气息··赵永昼红着脸,后半身几乎被热度烧化了,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只能任由封不染随意摆放。
他有些不敢睁眼看,可是封不染的笑容是那样的光彩夺目,在这昏暗的夜色里魅惑的让人心脏发疼··“老师……”身上的人沉沉挺腰压进来的时候,赵永昼忍不住发出了轻哼。
初次承欢的男性身体,必定不是那么好受的,可以说十分疼痛·只不过相比起被一直以来深爱的人疼爱这种事实,这些疼痛简直成了快-感··封不染失去了耐性。
一改之前温柔的哄劝,动作变得野蛮粗暴,不过也在可控范围之内·沉浸在幸福的颤栗之中的赵永昼根本没有发现这点,封不染的亲吻让他感动的哭泣,封不染占有他的事实让他惊喜的快要昏过去。
后面的撕裂也好异物来回进入的疼痛也好,还是唇被咬破的血腥味,一切都被火热的情感烧成灰烬··激烈的动作让两个人都大汗淋漓,来自身上的男人的汗从对方的脖子滴落下来,滚烫着赵永昼的胸膛。
封不染的脸在他的正上方,沉醉在情-欲里的表情出现在这个一向清冷的男人面上,并且对方还直直的看着自己,身体里火热的撞击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赵永昼昏昏沉沉的神经。
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赵永昼移开了视线,仰起头看着天上·看到月亮像是一个偷窥者,偷偷的沉入云海,过了一会儿又浮上来,乐此不疲··沧海一惊,忽然云海炸裂,沸腾翻滚起来。
那些被炸开的云朵,争吵着竞相变化着身形,在一瞬间变化出千万种姿态··等它们闹够了,安分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破碎的云层中,月亮才摇摇晃晃的漫步而出,闲庭信步,面上挂着肆意的笑容……·诶怎么又……·“在这种时候都不专心的学生,看来是我这个老师还不够尽职啊。”
一手扶回赵永昼的头,封不染邪肆的笑着,伏下身来靠近,深深的抵入··无论是痛意还是快意都折磨人,赵永昼咬着唇,隐忍着不发出声音·身体扭动着,脖子难耐的扬起,偏转着头颅。
四肢大敞,十指纠缠·灼热的温度,近在唇齿间的呼吸·旷野,弯月,稀少的星辰,还有情热的气味混合着焚烧过的牛粪味道··这本该是赵永昼活了三十二年的灵魂里最温馨美好的体验,也让这具十七岁的青涩身体初尝禁果,无论怎么说总是值得回味的。
“哈啊……呼……”·大地停止颤抖了,赵永昼心里这样想着,试图让失控的身体逐渐回归正轨··后知后觉的感知到退到脚踝的裤子被轻轻拉起,抬起眼对上男人的视线。
封不染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淡,从那样激烈的情势中抽身而出,真是不可思议的速度··下意识的躲开了男人要抬起他腰部的手,“我自己来·”·刚要坐起来,在激情中忘却的疼痛在这时格外清晰起来。
赵永昼龇着牙,忍耐着,迅速将裤子拉上··这时他才发现,两人的衣服都规规整整的穿在彼此的身上,连发丝都没有凌乱的迹象··不敢与封不染视线接触,即使对方已经表现的刚才只是吃了野味那般随意,淡黑的眸子越过明黄花海,平静的直视远方。
马蹄声声,在空寂的月夜山谷中响起,惊起了犬吠鸡鸣,惊醒了酣睡的农人··☆、第52章 杀·赵永昼依然自卑的无地自容·因为在他心里,那一瞬间,确实是已经害怕的只想着逃命了。
他紧闭着唇,眼里闪烁着痛苦的光,抬头看向他的老师··“无差别屠杀·”封不染笑着说··不断的尖叫声传来·那是从未面对过战场的最淳朴的人发出的最原始的恐慌,那些尖叫直达人心底,会引起共同的颤栗。
“啊啊啊啊啊——”·一个惊慌失措毫无规律的尖叫声响起,像最脆弱的羔羊。
胡乱的喊着‘哥哥·’·赵永昼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看过去··村民们像是猪牛一样被无情的赶出家门,全部汇集在晒谷场上,被呵斥着抱着头蹲在地上。
受了惊吓的秀秀完全不能好好听话,被踢打着,被长鞭抽着,在地上乱滚··“他们怎么敢……这里是大荣的国土,他们怎么敢这么放肆”赵永昼咬牙说道。
理智稍稍回归大脑,仍然恐惧,然而那些人是比他还要弱小的无辜人·他为方才心里生出的逃跑念头自卑,封不染一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明明是他给这些人带来了厄运,现在却想一走了之,只为了自己逃命。
老师一定在嘲笑着这样的自己,可悲,可怜,如蝼蚁爬虫,胆小无力的自己··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紧紧握着的拳头,愤怒而烧红的眼睛,紧绷的肌肉。
封不染面带微笑的看着,在赵永昼想要冲出去的一瞬江将他拉回来,同时飞快的点住了他的穴道··赵永昼以跪坐的姿势僵硬着身体,无法动弹,更没办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封不染··“我曾经跟你说过吧,要习惯死人·”封不染说··刀锋砍进骨肉的声音震碎人的耳膜,巨澜的士兵开始砍杀这里的村民,那飞溅的肢体和血液,隔着那么老远,成为了赵永昼最深的噩梦。
他完全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愧,也忘记了责备·这里的人就这么死了,赵永昼心里隐约明白,他和封不染此生都不能好好面对彼此·因为这一切是他们造成的,让无辜的人遭受残忍的屠杀……·封不染似乎轻轻叹了气,不过赵永昼没有听见。
身边的人站起身,一步步的走了出去·在那之前封不染嗫嚅着要说出一句话,可是又强行压制回去了··够了,不要再宠着那个小鬼了·封不染对身体里的另外一个自己警告道。
封不染从油菜地里走出去,坐在马上的佛陀看见他了,命令手下停止了屠杀·他用着蹩脚的中原话,一如赵永昼三年前在河馆里听到的那般··“大荣……主帅”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出现的人,似乎不太能相信眼前所看见的。
这叫什么来着得来全不费工夫不,不对·他把这座山翻了个底朝天,地毯式搜索,杀了许多中原人·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呢。
他在战场上见过这个人很多次,的确是大荣的主帅,虽然感觉稍微有点……不同··夜色里的男人一笑,肩上还沾着油菜花的粉末,不过完全不影响他的气场和翩然风度。
“是·我就是封不染·”·佛陀看了他一阵,忽然抬眸看向他身后的花海,穿越长长的明黄,直达尽头的目光让躲在那里的赵永昼心生寒意··“你在看什么”封不染笑着发问。
语气悠闲的很··村民们早就吓傻了,秀秀看见他一出来,发了疯的往他身边跑,嘴里尖叫着‘哥哥’·封不染并没有看周围的人,眼睛始终笔直的看着佛陀。
那马突然受惊了似得,昂头往后退了几步·佛陀拉住马头,心里越发觉得眼前的男人不对劲·眼神,气场,动作,都不对··“侍卫呢”佛陀问。
“死了·”封不染说··一阵寂静之后,佛陀抬起手,微微仰起头,四周的药人围拢上来,廉月弯刀泛着冷光··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劈手夺过一弯刀,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那药人身高体壮,力气奇大,并不放在眼里,一头撞击上来·封不染被撞的连连后退,闷着声咳了好几下,黑色的眸子变得深沉·眼看着巨大的拳头要落下来,封不染抬起执刀的手在空中划了几下,闪开了。
“呃呃呃呃呃”药人的喉咙间发出野兽的呐喊,村民们吓得抱着头闭上眼睛。
远处的赵永昼也震惊了·只见那药人的手臂自肩膀处,肘关节,手关节,全部被剔落下来,断成三节,干脆利落·血却只流下细细的一道,可见下刀之人手法之精准熟练。
乘胜追击,封不染又连连出刀,那药人发狂,胡乱击打,好似不知道疼·重重的锤下一拳,那地面腾起灰尘无数,砸出了一个大坑·众人只听得一声巨响里夹杂着细微的忽略不计的异样声,那药人已不再动了。
待得灰尘散去,借着月光,只见那药人的头已奇异的姿势歪倒一边,面部血糊,头皮连着上半身的皮肤被剥开,像脱衣服一样,脱开耷拉在腰间上··方才还高大的怪兽,现在已是一堆烂肉了。
封不染跳到一边,刀身上干净的很,仔细看,只有刀尖上有几滴血滴在地上··这一骇人的景象,有的村民已吓晕了过去·赵永昼感觉到五脏六腑在翻腾,可是他紧闭着唇,双目死死的瞪着晒谷场。
药人们脸上的神情麻木,不受丝毫影响·佛陀也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封不染握刀的手,嘴里说了一句巨澜话·隔着远,赵永昼听不清楚··却见封不染扬起邪肆的笑,“那你们可要费点儿力气了。
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正好我也难得遇上这么耐玩的猎物·双方都好好享受如何”·这完全是一场地狱般的对杀·支离破碎的尸体,却几乎闻不见血腥味。
药人一直以来都是大荣士兵头疼的对象,精壮的体格,顽强的生命力,强烈的杀戮心,淡漠的情感和疼痛··封不染似乎精通解刨之法,一个人在他眼里也就跟庖丁眼里的牛一样,解刨下来根本不费吹飞之力。
然而那是精细活,而且他还要不断躲避砍下来的弯刀,十分的耗费体力,更别说他本来就身负重伤··在解了第四具药人时,廉月弯刀的刀尖断了··“啧。”
封不染皱起眉,抬手挡下一记砍,刀便断了·他躲开这一刀,侧面又来·躲之不及,险险侧开··捂着流血的左臂,封不染不悦的开了口:“不玩了,我投降。”
再玩下去,他会受更重的伤,却也逃不掉·而且,小鬼的穴道快解开了··“申屠宇,我要见他·”封不染平静的说道··仿佛他不是一个俘虏,以一贯上位者的姿态,命令着。
可是赵永昼心里清楚,如果封不染落到了申屠宇手上,只怕不能够活着回来··他想起念一曾经警告过他的话:·你的封元帅,不是申屠宇的对手··三十万大军,所对抗的不过是申屠宇一人。
封不染这一去,这场战争大荣不会输·还有大将军,各个党派的将军,京中的诸位皇子·他们一定不会让这场战争失败,小小巨澜,不过是偌大中原帝国争权夺利的一个棋盘。
当日在金图天险上,放出狼烟,援兵为什么迟迟没有到来他们在这个小山村的三天,巨澜人地毯式搜索过来,大荣的救兵为何没有来·看着封不染被押走的身影,赵永昼的模糊了眼眶,后背发冷,心底发寒。
这是一场阴谋,从一开始··参与的都有谁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的人都是各为其主··封不染死了,他的主子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二皇子还有禁军统领,小太子还有仰仗的皇伯父,封家有优异的族中子弟来继承家主之位。
没有人会派兵去救他··你,想成为怎样的人·我想成为老师这样的人,做大元帅,大将军··哦那你可要习惯见很多死人啊。
死人分很多种,以后你就明白了··夜风的吹拂中,赵永昼麻痹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意识·他揉搓着几乎废掉的膝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朝晒谷场走去。
恶魔们已经离开好久,方才一直闻不见的血腥味慢慢浓厚起来,不知道血都从哪里流出来··赵永昼加紧几步,看着仍旧趴在地上的那些村民,突然发觉喉头堵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了·大家都起来,回屋去吧·”赵永昼的声音听起来好小··过来好一会儿,老根叔才抬起头来,恐惧的目光看了看周围,最后落在赵永昼身上。
好像不认识他是谁··“没事了,回屋吧,回屋睡觉·”赵永昼轻声说··老根叔几乎是爬着,拉起了根嫂,架着昏睡过去的秀秀跑回屋,接着狠狠的关上了门。
其他人也纷纷爬起来,没命的跑回去··家家户户砰砰砰的关门声,很快,晒谷场上只剩下赵永昼一人和满地的尸体,残肢,还有不知从何处流出的血液,铺天盖地,渐渐的铺满了整个晒谷场。
赵永昼忍着各种不适,将所有的尸身堆在一起·去老根叔的厨房借了一把火,全部烧了··去河边挑了几桶水,泼在晒谷场上,冲刷血迹,清洗··每家每户关门闭户,熄灭了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座山谷里的小村寂静的可怕,火焰炽热燃烧成熊熊大火,最后一切化作一把灰尘,被赵永昼一桶桶水冲刷的一干二净··黎明,清晨,然后太阳从山顶冒出来,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寂静的小村庄上。
平日里这时大家早已在田地见忙碌,然而今天一切都那么诡异··泼出最后一瓢水,洗去最后一块血迹,赵永昼直起腰擦去额头上的汗,将桶和瓢归还到老根叔的院子里,关上院门,离开。
外面这下什么响动都没有了··杀人的声音,尖叫的声音,大火燃烧的声音,水泼在地上,以及不断洗刷的声音,都消失了··村民们悄悄掀开窗户,将院门拉开一条缝隙。
·晒谷场一如往常的灰白,干净的很,就像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个梦··那个青年,已经走远了··☆、第53章 归来·老根家的疯丫头突然跑出来,又哭又叫,嘴里喊着哥哥。
村民们叹气,这一吓,只怕这秀秀的病更不能好了··赵永昼拖着麻木的身躯,翻越了两座山,趟过三条河,终于回到了营地·他的表情也是麻木的,他心里麻木的想着,回去先不管一切,先问大哥派兵。
如果大哥不派,就让封校尉带领封家军杀过去,如果封校尉不去,他就和封寻带着亲兵去,如果封寻也参与了阴谋,想着让他叔叔死的话,那赵永昼只好抢一匹马,夺一杆枪,自己杀过去了。
因为搬运尸体和清洗晒谷场,赵永昼的衣摆和袖子上、小腿和鞋上都沾上了不少血迹·隔着营地老远,他看到守营的士兵交头接耳,对着他指指点点·赵永昼心里冷笑,一直保持着森冷的表情走进军营。
没有人拦他··也是啊,元帅不在,亲兵队长也闹不出什么动静的··赵永昼笔直的往赵家营帐走去,路上眼睛的余光扫到很多人·费屯好像在喊他,问他什么,他置之不理。
封寻站在封家军的营地门口,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可是表情实在平静的过分··那可是你的亲叔叔啊·赵永昼愤愤的在心里谴责封寻的漠不关心··大概是他的神情太过可怕,赵家军开始拦截盘问他。
一一被赵永昼挥开,他手上没有带任何武器,他的身份又太过特别,还是没人敢真正的捉拿他··直到一杆长枪抵在他喉下,赵煜拧着眉,面容模糊不清··声音遥远的传来:“白五,你发什么疯”·“让开。”
赵永昼冷冷的说··“你这个样子,我不会让你见父亲·”赵煜说··赵永昼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视线移动着:“我说,让开。”
黑亮的大眼睛,瞳仁在某一瞬间似乎变成了竖立,很可怕的野兽··赵煜手抖了一下,却更加认为这样的赵永昼很危险·长枪刺来,赵永昼闪开,劈手握住枪杆。
“住手”一道声音响起··竖立的瞳孔笔直看着帐门口的人,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大哥·”·赵永德点点头,“你还认我,这便够了。”
眼睛突然一酸,竖瞳消失,赵永昼感觉到一丝难过,但是哭不出来·他垂下头,复又抬头,黑眼睛湿漉漉的很可怜··“我要十万兵马·”·那模样好像小孩在问大人‘我要一把弹弓’,即使真的是野兽,也是一只毫无攻击能力的幼兽。
“怎么了”赵永德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拉住他··赵永昼怒火爆起,“你不给我自己去”·转身就跑。
怎么了,怎么了,大哥居然还问他怎么了·装模作样的功夫,真是不错啊··身后赵永德在大声命令:“拦住他快拦住他”·朱常早躲在暗处观察全程,这时便领着士兵一窝蜂围上来,将赵永昼按倒在地。
“绑起来绑起来别让他跑了”·“别伤他”赵永德喊道·朱常又命令手下,“轻点儿轻点儿。”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赵永昼歇斯底里的尖叫:“放开我你放开我”·尖锐的石头磕着额头,立时蹭出了血。
赵永德挥开朱常的手下,“别绑了,滚开”·伸手去拉赵永昼,发现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混着血和泥土,还有盛怒之下的眼泪·赵永昼还在不断的挣扎,手腕被绳子勒出了很深的印子。
赵永德只好说:“你要十万兵马,我给你就是了·你冷静些,别伤了自个儿·”·赵永昼咬着牙,急促的呼吸,浑身痉挛着抽搐··赵永德不知道他有哮喘,还以为他太激动了。
“先休息会儿,休息会儿吧·”·还是朱常在旁边看着不对,想起早些时候听到的消息:“大将军,他是哮喘犯了吧”·“哮喘”赵永德被惊吓到,可见白五的样子,立刻说:“快,去找军医来”·等到一切平静后,赵永昼躺在行军床上,人还没缓过来。
徐漠在他身边忙来忙去,赵永德问:“他怎么会有哮喘”·徐漠想了想,说:“早年在河馆落下的病根,后来慢慢调理,只偶尔犯一次。
据我这几年的观察,他只是情绪特别失控的时候才会这样·”·“河馆”赵永德轻喃出声,好像在记忆里回想这个地名··徐漠手一顿,脸颊微微有些红,却还是老实解释了。
“就是男人寻乐子的地方·”·见赵永德一脸疑惑,徐漠笑着说:“大将军没调查过白五他早先在窑子里干过,俗称的男相公。”
赵永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徐漠不再说了··过了一会儿赵永德问:“元帅怎么样了”·徐漠说:“伤的有些重,还没醒过来,不过性命无大碍。”
看了看床上的人,徐漠轻声叹:“他这又是发什么疯呢·”·赵永德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怀疑·昨天半夜,搜山的士兵终于找到了一些踪迹。
说是在南山一带有巨澜药人的踪迹,封岚印连夜带人前去搜山,直到今天早晨,便遇上了扛着封不染出现的白五··白五说巨澜药人正在追杀他们,封岚印要带兵前去,却被白五阻止。
佛陀在,你们讨不到半点好处·白五这么说的··眼见封不染已经昏过去,白五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口,当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封岚印便立即带着人赶回来。
还立即飞鸽传书,请万卷山的云衡真人前来帮忙··赵永德当时虽然没有在现场,不过那里自有他的人·搜救队回来的时候他有去迎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是他立刻认出了坐在马上的那个少年,并不是白五。
而是那天在魔岩门里救他的那个人··同样的面孔,年轻而张扬的生命力,军营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怀疑·封岚印也好,封寻也好,全都没有察觉·可是赵永德不知为何就是认出来了,那张面孔下隐藏的灵魂,并不是他的兄弟白五。
难道结拜兄弟也有所谓的心灵感应吗·赵永德不禁苦笑,摇了摇头·经过这一次,白五只怕不会在相信他这个结拜义兄了·毕竟,这次的绝杀计划,是连他也算在内的。
也想过把白五拉过来,可是那孩子眼里只有封不染·那么就只有……连他一起处理了··当少年冲进赵家营里,问他索要十万兵马的时候,虽然不知为何,可是那一刻赵永德心里却觉得松了口气。
那是白五,是那个跟他家老九一言一行都如出一辙的白五··还好啊,你还活着,活着回来了··正在这功夫,封家军的封校尉来提人了··“听说白五犯病了,我们来带他回去。”
面对赵煜的阻拦,封岚印如此说道··赵煜说:“白五也不是你们的人·”·封寻上前一步,“少废话,把人交出来·”·他可是听说赵家军的人把白五强行绑了,这才通知小堂叔,赶紧来找人。
赵煜冷笑一声,对上封寻挑衅的视线··“封少爷这般说话,好像是我们绑架了白五·”·“就是你们绑了人,敢做还不敢认了警告你们,别做的太过分了把人交出来”封寻横眉冷眼,剑拔弩张,双方立刻要打起来。
封岚印按下两方的骚动,“请赵大将军出来说话·”·也被外面的声音吵到了,赵永德走出来,“白五确实在这里,不过他生病了,先让他在这儿睡一觉吧。”
“大将军说话好生奇怪,白五是封元帅的亲兵侍卫,怎能在你的营帐里养病”封寻说道··封岚印也说:“大将军,还是将人交给我们吧。
你知道元帅重伤归来,军中还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这一次的事情,虽然安排的有理有据,援兵也不是没有去,只是路上遇着山体滑坡,等援兵赶到的时候,大元帅已经不知所踪。
搜救兵也不是没派,只是迟迟没有找到人而已··然而,没有证据,并不能说没有责任·封不染又回来了,如果两方撕破脸,仗还怎么打·赵永德想了想,也就将人还给他们了。
朱常说:“这回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白费了这许多功夫·”·赵永德说:“朱将军无需担忧,大皇子那里,自有老夫回话·”·朱常:“只怕大将军心里有了忌讳,今后做事也不方便了吧”·赵永德一笑,脸上露出久经历练的大智大勇:“一个痴儿罢了,朱将军未免小瞧了老夫。”
朱常也笑了,“那便好了·听说京中赵五爷跟中书省李大人最近正因为一点小事儿不愉快,末将还是觉得,诸位都是为了同一份大业,还是其乐融融的好。
您说是吧”·“你人在军中,倒对京里的事儿如此清楚·”赵永德看着他说··朱常立刻说:“那什么,我这不是跟李大人的内弟是同窗好友么您放心,我已回信给他,一定要好生化解五爷跟李大人的不和,让他二位坐在一起喝杯茶,什么事儿都没了。”
赵永德笑一笑,不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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