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男妻 by 修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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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男妻 by 修七(3)
·慧海大师十分心塞··当晚,纪真夜宿大觉寺,被窝里一钻,小舅子一搂,瞬间睡死过去··当晚,薛世子夜宿京郊大营,翻来翻去睡不着,总觉得被窝里冷飕飕的,只恨不能把媳妇带进来一起翻来翻去。
·第46章··清早,薛灿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身边暖烘烘的,舒服极了,没忍住,就转头蹭了蹭··一蹭,眼泪险些掉出来··忘了脑门上的包了·好痛·看旁边二嫂还在睡,薛灿强忍了痛,一点一点从二嫂怀里挪出来,穿衣起床,洗漱过,跑到院子里打拳。
小暖炉没了,纪真嫌被窝里透风,只好也起来了·先跑去慧海大师的禅房,看人正在做早课,这才放下心来回去洗漱··薛灿打了一趟拳就被纪真叫停了。
纪真问:“头还晕不晕”·薛灿摇摇头:“不太晕了,也不怎么恶心了·”就是脑门痛的很·不过,薛家儿郎不怕痛,忍一忍就好了。
纪真给自己治疗脑震荡的神医技能点了个赞··用过早膳,纪真领着薛灿在大觉寺里遛弯··薛灿脸就红了·他都八岁了,还被牵着手,怪不好意思的。
二嫂动不动就抱着他,还,还搂着他睡觉……·父亲说过,薛家儿郎都是硬汉子,不能娇生惯养·好为难··纪真已经领着小舅子走到了金莲池子,往池子里一指:“看,多肥的鱼”·薛灿拉了拉二嫂的手,小声说:“真哥,那边大师在看你。”
纪真转头看到慧远大师,不知怎的,有一点心虚,想了想,赶紧离了金莲池子,领着小舅子过去见礼··慧远大师还了礼,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愧疚·圣池金莲六十年之后重新开放,当时看到的人不少,也是他对人说了纪真是大富大贵面相且与佛有缘。
后来晋阳侯老夫人拿来两个八字,他批的,相合,婚期也是照着八字批的,却没想到另一个八字是纪真的,结果造成了这样一段姻缘··纪真瞄着慧远大师脸色,说:“天暖了,我积水潭那边也要开工了,大师什么时候给安排安排瞧瞧风水呗”大觉寺高僧瞧的风水,妥妥的卖点·慧远点头:“七日后。”
卖点到手,房子可以涨价了纪真满意极了,决定以后送瓜菜过来的时候再多加两成··慧远大师只怕自己无心之语造就孽缘影响纪真命格,就又重新看了看纪真的面相,又推算一遍八字,疑惑了,同一个人的八字和面相,竟然对不上。
种田文穿越时空·一连推算三遍,还是对不上,慧远大师心下大惊,唯恐自己造孽,便匆匆辞了纪真,去寻了空大师求指点··纪真被撇下,不知道慧远大师为什么跑那么快,就又忍不住跑金莲池子边上去了。
鱼可肥·不行不行,放生池的鱼,不能吃,忍住·勉强忍住了,纪真一双眼珠子就又开始乱瞄了·池子里的水不知道是从哪里引来的,冬天也不结冰,因为天气还很冷,水面上方笼着一层轻烟。
莲花早就败了,只支棱着残茎,配着淡淡的水烟,别有一番味道··纪真觉得,池子底下的莲藕肯定更有味道··纪真伸手脱鞋··木樨早就蹲旁边瞄着自家少爷的小动作呢,一看,果断上手把人抱住了,小声喊道:“少爷不可”·纪真往下扒拉木樨的手。
木樨抱着纪真的腰把人往后拖,一张馒头脸皱成了包子:“少爷水冷仔细着凉,圣池金莲的藕不能吃啊少爷”·薛灿原本已经冷了脸想骂木樨放肆,一听最后一句,犹豫一下,冲上去,把纪真的大腿抱住了。
二嫂好可怕,想摸圣池金莲的莲藕吃·纪真被小舅子和自家小厮生生拖走,看着越来越远的莲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么大一池子藕,干放着不吃,多浪费啊·回到慧海的禅院,纪真还有些不甘愿,就去找了空大师,发现师父和慧远大师都在,犹豫一下,到底没忍住,一本正经说道:“大师,去年圣池金莲长得好,我发现里面的藕太密了,为了不影响日后生长,我建议分根。”
慧海大师眼皮微不可见的抽了抽··了空大师和慧远大师都看着纪真,等下文··纪真下文就来了:“不知咱们寺里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没有的话,我家院子里新挖的池子还空着,积水潭那边大大小小好几个池子也都空着。”
一脸为人分忧的表情,别提多诚恳了··他就知道慧海低头捻动佛珠诵经,瞬间四大皆空,什么都没听到··了空大师笑而不语。
师叔和师弟都不接话,慧远大师身为大觉寺主持,打理外务也是职责之一,就不得不顶上去了·第一朵圣池金莲在纪真手中开放,刚师叔还说了他身上有大功德该富贵一生且有深厚佛缘,再加上因为自己一句批语毁了他大好前程,慧远大师心中正在愧疚,思虑再三,点了头。
慧远大师一点头,纪真眼睛就亮了··午后,纪真沐浴过,一脸宝相庄严笑去给圣池金莲分根··池子边上,一群和尚诵经··池子里面,纪真放开木系异能摸索着挖莲藕,东挖一块西挖一块的。
挖完,怕伤了池中金莲,又拿异能细细温养了一遍··两筐莲藕到手,再拿上搜罗来的茶叶,纪真把小舅子一抱,回家··回了晋阳侯府,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为防夜长梦多,纪真直奔水砚堂后面新挖的池子,挑灯放水,连夜把两筐藕种了下去,只挑了几节不能种的出来留着加菜。
薛灿先去给母亲请安,比比划划把这两天的经历一说,又捧出几包茶叶,还有一小段在车上没吃完的生藕··晋阳侯夫人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个媳妇,好……活泼……也好……无赖……·转念一想,晋阳侯夫人又笑了。
真哥儿中了会元,老夫人怕失了掌控才总想仗着辈分拿捏一二·偏真哥儿又不是个好脾气的,现在又得了大觉寺馈赠的圣池金莲藕种,这样大的福分,想来老夫人也能安分些日子了。
薛灿一点一点啃咬着生藕,说:“慧海大师给我诊脉了,说我胎里带毒,脉案和药方都在真哥那里·真哥说还差几味药,等找齐了药材就给我做药浴,让我以后住在水砚堂。”
晋阳侯夫人呆愣片刻,摸摸小儿子脑门上还没消下去的包包,红了眼圈·灿哥儿是老来子,生来体弱,现在八岁了,胃口一直小小的,大夫不知看过多少,太医也请过好几位,都说是因为老来子才造成的体弱,身体没别的毛病。
原来,竟然是胎里带毒吗·好一个胎里带毒··第47章··把两筐藕种下去,纪真吃到了凉拌藕片,酸酸辣辣的,别提多开胃了。
纪真连扒三大碗饭··木槿一看,就把已经送到厨房里的几节藕拿了回来,放在白瓷盆里,用清水养着,等少爷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吃,省得放在厨房里人多眼杂的被人惦记上。
纪真吃饱喝足,往椅背上一靠,说:“这东西太招眼,明天往母亲和老夫人那里一处送两节,别人就不用管了·还有后面的池子,把旁边的亭子收拾出来改成佛堂,改天问师父讨一座小佛像。
薛家世代驻守西北,杀戮过重,我要对着金莲日日诵经百遍为薛家祈福·”嘿嘿,省得有人朝他开口··木樨跑出去招呼了人手连夜收拾小亭子,务必要赶上明日少爷诵经祈福之用。
木槿不情不愿地提醒:“还有安远侯府·”·纪真叹口气:“给我侯爷爹送两节·”·在这个一个“孝”字就能压死人的时代,有的时候真心憋屈。
木槿在水盆子里翻翻,挑了六节品相最差的出来··纪真被自家美人小厮的小家子气惊呆了,说:“母亲对我不错,要好的·”·木槿从挑出来的六节藕里面捡了两节出来放回水盆,犹豫半晌,挑了两节不好不坏的出来,脚底下挪挪,把水盆一挡。
纪真:“……”好吧,少爷什么都不说了··当晚,薛世子仍旧夜宿京郊大营,想媳妇想得睡不着··因为临时从大觉寺回来没来得及烧地龙,纪真又嫌熏得慌不爱点炭盆,屋子里就有些凉。
大暖炉不在,小暖炉还没搬过来,纪真翻来翻去睡不着,总觉得被窝里冷飕飕的,就往过来送茶的木槿身上看了一眼·当年在云州,银子不趁手,冬天冷起来的时候木樨和木槿可都是陪他一起睡过的。
尤其是木槿,睡觉老实,也不打呼噜··木槿无视自家少爷求暖被窝的目光,接过空茶杯,后退一步,面无表情摸了摸后脖颈,转身抱了一床被子过来,给人盖好,又摸了摸脖颈。
纪真默默扭头·唉,世子都把他们家小厮打出后遗症了这么美的少年,怎么下得去手·清早醒来,纪真起床··木樨说:“少爷,小佛堂已经收拾好了。
少爷带来的东西里有一座小金佛,要不要先摆上”·纪真说:“先摆上吧,从大觉寺请了新的佛像之后再换·”·木樨去摆佛像。
木槿伺候着纪真用早膳··纪真看一眼餐桌,沉默片刻,说:“温起来,我先去诵经祈福,完了再吃饭·”·木槿:“……”·纪真自从养好身体一日三餐都离不开肉,不想吃完大鱼大肉去诵经亵渎佛祖,只好早起空着肚子的时候先去诵经了,诵完经再吃肉……·纪真对着才下了藕种的小池塘念了一百遍《金刚经》。
然后吃早餐··再然后绕道捎上小舅子进内院给晋阳侯夫人请安··出门一趟,虽说只在大觉寺过了一个晚上,回了家总该去给长辈请个安,礼节问题··秋红和秋兰一人捧着两节莲藕跟在后面。
晋阳侯夫人接了那两节藕,亲手放到小供桌上供了起来··纪真眨眨眼,对大觉寺那一池子金莲的超然地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对自己在那几位老和尚面前得到的优待产生了疑惑。
得大觉寺众位得道高僧的另眼相待,他纪某人何德何能有问题,下次找师父问问··纪真把抄好的脉案和药方给了丈母娘一份,说:“下面那张单子是我那里缺的药材,世子不在家,母亲得空的话帮着找一找。
调养身体越早越好,阿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有个三两年就能调养过来,母亲不必太担心·”·薛灿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纪真··纪真手一伸,把人抱了过来,抱坐在腿上,小脸蛋上一揪。
薛灿捂着脸转头去看母亲,见母亲笑吟吟地看着他和二嫂没说八岁了不能抱什么的,放下心来,避开脑门上的包包,小脑袋在纪真肩膀上蹭了蹭··看大儿媳妇对小儿子是真心喜爱,晋阳侯夫人越发欢喜了。
灿哥儿是老来子,等长起来的时候侯爷年纪已经很大,未来还要靠大儿子多多扶持·大儿子对媳妇这么上心,很大可能会绝了子嗣,就算可以过继分支子嗣继承香火,又怎么比得上亲兄弟来得贴心兄弟俩岁数差那么多,又没有利益纠纷,自然是越亲密越好。
略坐了坐,晋阳侯夫人带着纪真过去安锦堂给老夫人请安,除了纪真拿来的两节藕,还从昨天小儿子拿来的茶叶里挑了两种一样包了一两··纪真瞅着丈母娘嘿嘿笑。
上次老夫人叫他过去说话,他和薛凛才站了那么一会儿丈母娘就到了,显然是早就盯着了,护短护得那么明显,连太夫人的面子都卷了··到了安锦堂,老夫人没见,只使了人出来传话,说是头疼歇着没起来,不必见面了,只在外面行个礼就是。
纪真笑了笑,拉着薛灿朝着老夫人屋子方向弯腰拱手一礼,留下莲藕和两包茶叶,退了出去··晋阳侯夫人没走,坚持留下给婆婆侍疾··出了安锦堂,纪真又把薛灿抱了起来,慢慢往外院走。
薛灿想着长嫂如母不能违背,而且刚刚母亲也没说不能抱,就张开两条小胳膊把自家二嫂的脖子抱住了,小脸蛋也贴了上去··想媳妇想得一连两宿没睡着觉借着差事之便摸进家门的薛世子好不容易找到媳妇,却发现媳妇抱着他弟弟·世子大怒,单手把弟弟一揪,拎在半空,兄弟俩大眼瞪小眼。
薛灿很有礼貌,即使被兄长揪着衣服拎在半空也不忘见礼,小拳头一抱:“见过二哥,二哥安·”长兄如父,不能反抗,拎着就拎着吧,忍一忍就是了。
纪真看着怪心疼的,当即把人抢了下来,理好衣服,牵起小手,这才跟薛世子说话:“以后阿灿住水砚堂,我们回去再说·”·薛灿抓着二嫂的手板着和他二哥如出一辙的小面瘫脸看着他二哥,说:“母亲已经同意了。”
世子:“……”今天好想揍他弟弟··第48章··回水砚堂··薛灿人小腿短,身体又不怎么好,走路就走不快。
薛凛好不容易见到媳妇,嫌弟弟走太慢拖后腿,就把人一拎,肩膀上一扛··薛灿被扛得不舒服,扭着身子调整下姿势,心里可不乐意了·二哥身上硬邦邦的,还臭烘烘的一股子汗味儿,还是二嫂抱着舒服,还香香的。
不过,薛家儿郎不怕苦,男子汉大丈夫,忍了··薛凛没理会弟弟的小动作,一手扛了人,另一手拉上媳妇,大步往回走··回了水砚堂,木槿已经领着人把薛灿要住的厢房收拾妥当了,拎包就能入住。
薛凛对那个妖精脸小厮的办事能力十分不满·太快了·打发了薛灿去看屋子,纪真转身关了门就往薛凛身上摸了两把··一摸,薛凛火气就起来了,把媳妇往怀里一搂,往里间拖。
纪真把薛灿的脉案往薛世子面前一递··薛凛看完脉案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纪真说:“时隔太久,只怕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若是出自内宅还好,只怕是外面什么人做的。
父亲那里最好打个招呼,你也要多小心一些·八叔魄力不够挑不起大梁,五弟六弟军功不足年纪也不足,七弟八弟九弟还小,要是你和父亲有什么,整个薛家就倒了。”
薛凛沉默片刻,说:“以后你出门的时候多带几个人·”·纪真点头:“放心好了,我很惜命的·”再说了,他身体已经大好了,虽说手上功夫还没捡起来,等过些日子草木长起来,别说自保,便是无声无息弄死个把人也是很容易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气氛太沉重,两人都没了别的心思,薛凛就把纪真抱在腿上一起坐在椅子上看薛灿的药方··纪真把需要的几味药抄了下来,说:“我哭着喊着把师父暂时留下了,估计留不长,药材要快点找,我手生,有师父看着要好一些。”
薛凛沉默着点了点头,知道这种陈年旧事急不得,就忍不住憧憬了一下媳妇哭着喊着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薛灿看完屋子过来道谢,一看门关着,就伸手敲门,一边敲门一边说:“真哥,屋子很好,灿很喜欢,谢谢真哥。”
薛凛就又想揍他弟弟了··想想弟弟还小,又胎里带毒以后调养起来不定得遭多大罪,就又忍了下去··这边纪真已经开了门把小舅子领了进来··“阿灿过来。”
薛凛心疼幼弟,招呼人过去··薛灿拉着二嫂的手看着二哥,总觉得二哥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危险,就不愿意过去,还往他二嫂身后缩了缩,又觉得薛家儿郎不能后退,就又站出去了,却还是不肯过去,只拉着二嫂的手不放。
薛凛:“……”小混蛋·送走不得不去忙差事不能多待的世子,世子夫人领着小舅子在水砚堂走了走熟悉一下环境··花草树木都是新种的,正是万物萌生的时节,整个院子一片新绿,看上去生气勃勃的。
薛灿看呆了·这还是那个在二哥手里破破烂烂的院子吗二嫂简直化腐朽为神奇·纪真领着小舅子去了暖房,让他挑了一批丈母娘喜欢的盆栽送了过去。
晋阳侯夫人看过,留下几盆最喜欢的,剩下的分一分,再搭上几匹缎子,让人给各房送了过去,以水砚堂的名义··当天,纪真接到好几份回礼,一想就知道是丈母娘在背后做好人好事了。
晋阳侯夫人把这两天接到的帖子都给纪真送了过去,有邀请他参加文会的,有想要登门拜访交流诗文的,甚至还有投文的··纪真看了看,让人全都推了··木槿一张美人脸阴郁极了。
小三元,解元,会元·毁了少爷的大好前程,还想把少爷像内宅女子一样拿捏,女人都不是好东西·纪真不知道他们家美人小厮的三观正在扭曲,还在沾沾自喜:“幸亏世子是武夫,不用应酬这些,不然做起诗文里可真要了命了。”
木槿一张美人脸更阴郁了·少爷是最好的无所不能的以后还要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区区诗文算得了什么·到了晚上,纪真把小舅子从厢房抱过来,被窝里一塞,怀里一搂,睡得可香。
薛世子跑回来看了一次媳妇,晚上就更睡不着了,摸出临走前媳妇塞过来的一节生莲藕,咬一口,顿了顿·大觉寺的圣池金莲藕,也不怎么样··清早,白妙山过来回事,看到薛凛床头放着一节被咬了两口的莲藕,眼珠子就转上了。
纪三上了大觉寺,世子回了家,特意带到营中的生莲藕,白妙山瞬间推测出那节莲藕的来历,就狠狠剜了自家将军一眼,个暴殄天物的·白妙山回完事抱了薛凛的脏衣服就走了。
薛凛洗漱完,想起那节虽然很难吃但是媳妇心意不好浪费的莲藕,决定还是忍一忍把它吃下去··然后,发现自己找不着了··白妙山偷了莲藕,从另一头咬了两口,剩下的拿去厨房切丁凉拌了,吃饭的时候几个高级将官一人一小勺。
薛世子怒瞪军师··军师幽幽开口:“我们都不嫌你口水”·饭后,薛世子给了军师一堆文书工作,又给剩下几个武将挨个狠狠指导了一番拳脚功夫。
侯府有丈母娘撑着,小舅子需要用到的药材还没到位,水砚堂又早就收拾利索了,纪真无事可干,就把注意力投到了积水潭那边··积水潭那块地太大,分了九个区,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现在只等大和尚给瞧完风水就破土建房子。
纪真数着手里的银子就犯愁了·无底洞,投入不起啊·想了想,纪真就给刚得了赐婚即将做驸马的梁二下了帖子··梁二接了帖子直奔晋阳侯府,至于帖子上定的时间,没看见。
春闱一放榜梁二就煎熬上了,心里难受,却没法子可想·木已成舟,小三元,解元,会元,都已经毁了··进了水砚堂,梁二看着纪真笑了笑··纪真说:“快别笑了,比哭都难看,我日子过得好着呢”·梁二低了头,眼泪珠子落了一地。
纪真拿一张帕子往梁二脸上一拍,说:“你都快娶媳妇的人了,可不能再这样直来直去情绪化了·”·清河公主是元后嫡出,太子胞妹·太子是嫡子,却不是长子,有能力,圣宠却差了几个兄弟几层。
皇帝年老,疑心越来越大,打压,平衡,把几个儿子折腾得不轻··梁二擦了眼泪,自嘲一笑:“我也就在你这里能松快一下了,在家里都得小心翼翼的·自从做了这个驸马,祖父瞧我父亲脸色都不对了,总觉得是我抢了小叔的前程。
也不想想我那小叔的出身,填房所出,怎么配得上天家嫡出公主的身份”·纪真不接话茬,贼贼一笑:“梁驸马,有个赚钱的营生……”··第49章··梁二瞬间竖起耳朵。
纪真拿来纸笔,说:“先说名字,金窟,银座,这是本质,外面名字你爱叫什么叫什么,说白了,就是给有钱人烧钱的地方·”·屋子里没留人伺候,梁二亲自上手磨墨。
纪真一边说一边写,把上辈子末世之前见过的娱乐会所结合着养伤期间扫过的大量小说再结合着当下社会现状,经营内容,管理方式,积分会员制,涵盖了方方面面,写完后,厚厚一大摞。
梁二捧着一摞纸,眼睛亮晶晶的:“纪三,你脑袋咋长的”配给薛二浪费死了·纪真指指梁二手上那摞纸,说:“摊子太大,又是暴利,脑袋不够大的人撑不住,估计你平阳侯府再加一个公主也吃不下,至于找什么人怎么分配,那是你平阳侯府的事,与我薛家无关。”
梁二愣了愣·这可不是仨瓜俩枣·纪真笑了笑:“想想吧,能去里面玩的都是什么人·薛家本就手握重兵,再掺合这种买卖,姓薛的,你想做什么”·梁二哑然。
纪真手一伸:“点子费拿来,收你十万两不算多吧”·梁二不吭声了·几句话十万两,来钱这么快,薛家真不用掺合这种买卖·纪真说:“有一点要记住,里面绝不允许出现情色交易你做的是休闲娱乐,不是高级妓馆找一个脑袋足够硬的靠山,有人想坏了规矩来硬的,只管打出去,若是会员,把他和担保人一并列为拒绝往来户。
不想坏了招牌,管理一定要严”·梁二想了想,问:“有人模仿怎么办”·纪真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随他们去情色那一块不是什么人都禁得住,禁不住,就落了下乘,下流之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正人君子了。”
梁二连连点头··纪真给人时间消化一下,喝一杯茶润润嗓子,说:“还有一个营生,赚不赚银子得两说·”·梁二嗖一下跑到纪真身边,给人倒茶打扇。
不赚银子,学子公寓也不赚银子,可它赚的东西拿银子买不来··纪真把扇子推开,说:“棋馆·别扇了,冷·金窟银座终究俗了些,那些清高的文人可不喜欢。
文人喜欢的,琴棋书画·另外三个不好整,棋就不一样了,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梁二拿一支笔往纪真手里一塞,铺好纸,磨墨··纪真仍旧一边写一边说:“分象棋组和围棋组。
淘汰赛,小组赛,晋级赛,决赛·弄个雅致地方,一级一级挑战,擂主可得一块金棋盘,棋盘只一块,只是一个荣誉,被挑战下去要交给下一个擂主·”·纪真把前世芒果台那一套搬了过来改了改套在了棋馆上,只是这个时代“王”这个字不好乱用,不然就直接叫棋王争霸赛了。
梁二眨巴着眼睛翻着手上厚厚一叠规划书··纪真往椅背上一靠,说:“会下棋的都是什么人擅下棋的又是什么人”擅棋者擅谋。
梁二顿时一凛··纪真说:“想来钱的话,就扩大报名人群,只要良籍均可参加,每人收个十文八文报名费,不能收太多,人口基数大,来钱也不少,期间再卖些周边产品,加上食宿。
手够长的话,也不必只限于京中,就是管理起来麻烦些·当然,文人清高,要不要赚这个钱看着办·”·梁二想了想,说:“这个和银座不一样,干系太大,我不能自己做主,等我回去找人问问。”
纪真点头:“嗯,这个点子费看着给,用不到的话当我没说·”·梁二:“……”操作好了得多大人脉,能当你没说吗啊,能吗·纪真又说了:“还有一个赚钱的营生。”
梁二抱着银座和棋馆的规划书,晃了晃,狠狠犹豫一下,艰难开口:“不,先别说,我脑袋已经塞满转不动了,等我回家找人倒空了再说·”·好想把纪三的脑袋带回家·纪真就不吭声了。
其实这次只是一个小营生,养殖户,皮毛水产啥的,真没啥难度·不想知道就算了,靠着媳妇的肩膀自己也干得起来··那个,珍珠也算水产吧……·梁二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晋阳侯府,冷风一吹,冷静了几分,在胸口按一按,上马,一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未来驸马当街纵马··转天就被参了一本··梁二走了,点子费还没到位,纪真看着木槐送过来的积水潭账本狠狠抽气··无底洞,无底洞啊这是·太烧银子了·薛灿在旁边念书,看纪真脸都扭曲了,走过来在纪真腿上拍拍:“真哥”往前凑凑,把小脸蛋送了上去。
纪真揪一把,叹气:“太穷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薛灿慢慢地往纪真身上靠了过去··纪真揪了一会儿小舅子的小脸蛋,听人背了一遍书,把人放出去玩耍。
薛灿跑出纪真书房,没多久,带着小厮跑了过来··小厮手里抱着一个箱子,脸上表情纠结极了,到底没敢说什么,放下箱子就退了出去··薛灿亲手打开箱子,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纪真默默地看着堆在面前的东西,金银馃子,银票,玉器,小玩意,合在一起差不多五六千两,一个八岁孩子的全部私房··薛灿小面瘫脸微红,说:“我有银子,都给真哥。”
纪真猛地把小舅子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薛灿大惊,两手按在纪真脸上用力把人往后推,险些飙出小眼泪——二嫂亲他了,灿,灿无礼了……二哥,灿,灿不是故意的……二嫂也不是,不要怪二嫂……·纪真被推开,又在薛灿通红的小面瘫脸上用力揪了两下才把人放下。
薛灿狠狠松了一口气,回到小书桌前坐下,一张小面瘫脸更瘫了··二嫂太热情,灿,灿好为难···第50章··纪真毫不客气地把小舅子的私房全部收下了。
薛灿念着书,瞄了一眼旁边锁了门的柜子——那里面锁着他的小钱箱子·小舅子这般大方,纪真觉得自己也不能小气,既然要教人念书,自然要做到最好。
身为世子夫人,纪真在薛家还是很有几分说话行动权的··花了三天时间泡在府中藏书阁,兵法,史书,地理志,凡是与西北战争有关的,纪真精神力全开,全部背了下来。
背完,又觉得太少了,就给丈母娘递了个话,让帮忙找书··种田文穿越时空·晋阳侯夫人厚赏了传话的丫头,一整天都欢喜极了··薛楠看母亲高兴,也跟着高兴:“真哥哥是个有福的,有他在二哥身边,母亲也该放心了。”
晋阳侯夫人笑着点头:“那孩子是个妥当的,我是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又拿了几张纸递给女儿:“拿去做私房·”·薛楠接过,看了看,惊讶了一下:“这是真哥做的那种香皂方子”·晋阳侯夫人点头:“嗯,真哥儿说了,这几款香皂秋红都能做,只拿方子不好上手的话可以借你用几天。”
薛楠有些受宠若惊··晋阳侯夫人小小地心塞了一下·儿媳妇昨天找她借了五万两方子是谢礼……·薛世子一直没回家。
纪真除了积水潭看风水那天跑了一趟迎了一尊佛像回来之外再没出过门,只专心呆在家里给小舅子编课本··初级课本一套六本,三本基础文化课,三本战争理论课,都做了分科。
成书后纪真抄了两套,先给薛凛送了一套让人鉴定,另一套留下备用··薛凛看完,叹一口气,给府中传了一句“可用”,整个人都抑郁了··媳妇太能干,压力好大。
白妙山偶然瞄到,趁人不备偷走细细看了一整天,看完,看他们家将军的目光就不对了·鲜花牛粪,妥妥的可惜他打不过将军··纪真亲自给小舅子安排了日程表,上午念书,下午习武,晚上针灸药浴,一天一顿药膳。
薛灿表示,薛家儿郎不怕痛不怕苦,就是,就是,那药膳好难吃……·纪真舍得出银子,积水潭那边的准备工作又是从去年就做好的,今年又新招了许多人手,破了土建起房子来就很快了。
九个区,第一个小区房架子立起来以后木槐就安排着往那边不碍事的地方移栽了许多桃树苗··纪真过去走了走,用木系异能把新栽的桃树苗温养了一下,家中早前用莲子养的金莲苗也移栽了一半到那边的小池子里。
最里面是纪真给自己留的五进大宅子,剩下都是三进小院,预备出租的··纪真眯眼打量着四周,琢磨着这一片建好之后种些什么花好··这时,有人找来了,熟人魏齐。
魏齐把纪真拖出施工现场,马背上一扔,打马就走··纪真:“……”这是什么情况·魏齐说:“陛下口谕,着会元纪真参加殿试。”
纪真眯了眯眼睛·有情况为免同进士,几乎每次春闱都有会试名次不好的学子不参加殿试,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有人来抓他参加了,不正常·不正常也得参加。
纪真连衣服都没能换一套就被魏齐带到了殿试现场,只在进殿前凑合着拿帕子擦了擦手脸··进了殿,纪真目光就落在最前方两个明黄色的身影上了,一坐一站,正是皇帝和太子。
太子冲纪真眨了一下眼睛··纪真垂下目光,跪拜··太子弯腰在皇帝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皇帝点了点头,叫了起··有太监把纪真领到了一众学子最前方的一张空桌子旁边。
纪真坐下之后开始发卷子··纪真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一群学子干坐着等他一个,这下子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题目不难··以纪真的过目不忘阅读量加原主的举一反三学霸属性,做一篇漂亮文章出来不难,难的是做出来以后会怎样。
纪真偶然抬头的时候目光恰好和太子对上了··太子冲着纪真微微一笑,很是温和··纪真低头磨墨·太子对他亲和是必然的,不提他当初的援手除蛊,他们家薛世子可是太子的伴读,从小相伴长大,总有几分情谊。
不过,跟政客谈情谊,除非他脑袋被师父的木鱼砸肿了··文章怎么写,好一点还是普通一点,会带来什么影响,纪真脑子里一瞬间推测出许多种不同的结果··提笔,写下名字,看着纪真两个字,想起已经不知魂归何处的小纪真,纪真沉默一下,开始认认真真打草稿。
·罢了,为了小纪真··不管这次殿试成绩如何,只要他还顶着晋阳侯夫人这个名头,上头那群政客有再多心思也不会让他做官出头的··再说了,晋阳侯府有兵权,太子绝对不会傻到把伴读往外推。
就算有人挖坑,他也得先抢在前面把坑给填平了··写完文章,检查一遍,纪真举手交卷··有太监过来收了卷子,太子接了,亲手送到皇帝面前··皇帝看完卷子,眼睛眯了眯,没说什么,只允了纪真提前退场。
太子在旁边跟着看了卷子,心里忍不住有几分忐忑··纪真的文章做的太好了,行文漂亮,言之有物,有新颖观点,却并不激进,不光是年纪渐老越发保守的老皇帝看了眼前一亮,就是太子看了也想拍案叫好。
太子年轻,满腔抱负雄心勃勃,最是惜才爱才,只要那个人可用他就敢用,所以他并不在乎纪真晋阳侯夫人的身份··可是老皇帝在乎,也开始暗暗后悔当初不该那般轻率把人嫁进薛家。
薛家是西北门户国之长城,固然重要,可纪真却是难得的六元之才,前所未有仅此一个却生生被人为毁掉了··老皇帝顿时对薛家产生了几分不满,连带着对纪真也多了几分不喜。
·第51章··小心瞄了一眼父皇的表情,太子越发忐忑了,对纪真的前程也多了几分担忧·这些年父皇对薛家越发忌惮,尤其是做过他伴读的阿凛,更是被拘在京郊大营轻易不得离京。
纪真若是只是纪家那个病弱的庶子,哪怕顶着十二岁小三元十三岁小解元的名头,老皇帝也不会多看一眼,毕竟不管是小三元还是解元整个大周朝都不少见·所以当初薛家太夫人来求,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求到了。
但是纪真中了会元,没有名师,甚至一直在养病也没怎么正经念过书,他偏偏中了会元,十七岁的会元·又在殿试上做出了非常漂亮的文章,六元之才和解元庶子的差别太大了,由不得老皇帝不动怒。
皇帝不会犯错,错的自然是拥兵自重欺君罔上的薛家·而那个有六元之才的纪真已经嫁进了薛家,一言一行也都开始代表着薛家··皇帝越发年迈,疑心病一日重过一日,亲生儿子都能折腾得死去活来,想要迁怒一个人太容易了。
太子开始后悔不该使了手段把纪真推到殿试上··以纪真的才华,或许等上几年会更好··太子垂下眼皮,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是他太心急了··纪真随着领路的小太监出了宫,站在宫门前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
妈蛋,魏齐你个管杀不管埋的,晋阳侯府怎么走啊·车都没有一辆·纪真不认识这边的路,就随便选了个方向走了过去,想着走到有人的地方雇车回家。
一转弯,就见他们家圆头圆脑的木樨正在不远处跳着脚冲他招手··纪真决定回去就给木樨涨工资··身后等着学子出考场的人不少,木樨不敢说话,就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家少爷。
少爷去考殿试了,看时间肯定还提前交卷了,少爷肯定考得好极了·纪真走过去··木樨说:“这边只有马,不知道少爷走哪边,宫门附近又不许留人,石头就赶了马车等在另一边胡同口。”
纪真说:“无碍·”一边拿了挂在马脖子上的水囊喝水··才喝两口,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三哥,这里有热茶·”·一杯热茶递过来,端茶的那两只手还有些抖。
纪暄端着茶,眼睛却不敢看纪真··纪真笑笑,两手接过一口喝干,说:“再来一杯,我可渴坏了·”·纪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从身后小厮手中拿了茶壶,又给纪真倒了满满一杯。
纪真一连灌下三杯茶才停手··纪暄小心问道:“三哥应该是提前交卷了,考得还好吧”·纪真想了想,看时间不早了,也快到交卷时间了,就把考试题目说了一遍。
说完,发现身边多了好几个人,应该都是陪考生过来的家人朋友··纪真不想多跟人废话,笑了笑,冲周围人一拱手,回身牵了马带着木樨就挤出了人群··纪暄手上拿着茶壶呆呆地看着纪真的背影,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涩意眨了下去。
等到纪真的身影消失,纪暄失落地回了马车··车上刚刚掀着车帘旁观了一切的中年男子在纪暄脸上细细看了一遍,问:“刚刚那个,就是纪真和你同一天生辰的纪真”·纪暄点了点头:“正是我三哥,大舅舅,三哥才学是最好的,母亲,母亲……”后面纪暄声音越来越小,说不下去了。
中年男子靠在车壁上,看着纪暄的脸,喃喃出声:“同一天生辰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回了晋阳侯府,纪真怕丈母娘担心,回水砚堂换过衣裳就抱上小舅子去了缀锦院。
晋阳侯夫人果真担心极了·魏齐急匆匆过来找纪真,只说叫人去殿试,不在家,话都没多说一句就直接找去了积水潭,到了那里更是抓了人就走,把上上下下许多人都惊了一场。
纪真说:“当初考会试的时候我只想着圆一个梦,殿试就不参加了,谁想到居然会中了会元,今天又被抓去考殿试·母亲,当初我既然能考中会元,今天我是不能在卷子上含糊半分的。”
晋阳侯夫人追问:“考试结果呢”·纪真苦笑一下,说:“题目不难,我很快就做完了·”·晋阳侯夫人脸色变了变。
纪真犹豫一下,小声说道:“我只恐……会迁怒侯府·”说着手指往上方指了指··晋阳侯夫人讽刺一笑·迁怒是必然的。
六元之才,国朝唯一一个,不,历史上唯一一个·皇帝不会错,错的只能是抱着牌位进宫逼迫皇帝的晋阳侯太夫人··晋阳侯夫人在小儿子头上摸摸,说:“真哥儿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无辜被我侯府连累。”
纪真笑笑:“母亲,我不爱做官·做官要整天跪来跪去的,我身子弱,膝盖疼,不好打弯呢·”·晋阳侯夫人一下子就被逗笑了··纪真又说了:“而且,我也喜欢世子。
不然,这门亲事成不了·”·不仅成不了,他还能扒掉薛家和纪家一层皮··晋阳侯夫人惊讶地看着纪真·老夫人面子大,陛下都轻易不敢驳,怎么会成不了。
·纪真说:“拿文房四宝来·”·很快拿了过来··纪真只稍加思索,提笔,一气呵成··吹干,递给丈母娘:“母亲,《陈情表》。”
晋阳侯夫人接过,看完之后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这哪儿是陈情表,分明是战斗檄文瞧里面的罪名,拥兵自重,欺君罔上,蔑视文人。
一顶顶帽子压下来,又赶上秋闱春闱,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学子,学子容易激愤,被这样犀利的言辞一煽动,只怕要重现太祖时期学子宫门静坐那一幕·那样的话,丢卒保车,薛家说不定就得被扔出去平息整个文人集团的愤怒。
纪真从晋阳侯夫人手中抽出那张《陈情表》,没看见火盆,就团了团,往砚台墨汁里一按,直到全部浸黑··然后冲丈母娘龇牙一笑:“母亲,我喜欢世子。”
·第52章··纪真走后,晋阳侯夫人一个人坐了很久,先是浑身发冷,后来冷静下来,想起那句“我喜欢世子”,又微笑起来·那句话,那个孩子可一连重复了两遍呢儿子不是一头热,儿子身边有这样一个才华心计样样不缺的知心人伴着,她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薛灿被纪真领去缀锦院,听着二嫂和母亲说了许多他听不懂的话,又被领了回来,一路都懵懵懂懂的,只知道二嫂去考了殿试,好像考得还很不错·二嫂说怕会牵连侯府,母亲却说是侯府连累了二嫂。
坐在小书桌前,薛灿两手拖着下巴,本来就不是很灵光的小脑袋越发不够用了··琢磨许久,薛灿得出一个结论,不管大人们谁牵连谁,反正二嫂对灿好,灿也要对二嫂好。
而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长嫂如母,做小孩的,孝顺父母天经地义·纪真却很是抑郁··这次被抓去参加殿试一定是被人阴了,什么人动的手脚不知道,反正那几个有心思的皇子和他们背后的人都有动机。
媳妇被点为太子伴读的时候还小,那个时候侯府当家还是大老爷,世子也另有其人,现在的晋阳侯在薛家一众兄弟中都不算起眼,更别说他们家媳妇了··但是,打仗就会死人。
死着死着,晋阳侯就做了晋阳侯,还特别会打仗·世子做了世子,也特别会打仗··太子有这样一个伴读,本身出身才干又样样不缺,就算没多少圣宠,地位也轻易动摇不得。
太子的兄弟若是有别样心思,自然见不得薛家太好过,只是薛家死人太多了地位有些超然,几个有心思的皇子谁都不想先下手·那么,如果借着纪真能从薛家身上咬一口就再好不过了,最好是让他们家内部乱起来,一乱,机会就来了。
想明白这一层,纪真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重活一次,他只想种种花喝喝茶过过悠闲的退休日子啊顺便再每天捏捏小舅子时不时找媳妇约个炮。
怎么就勾心斗角起来了呢,上辈子他都没操心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纪真万分怀念那个一直像一座山一样护在他们所有人身前的秦少将··为将者当如是·薛凛得了消息赶回家的时候,就见他媳妇正一脸梦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当即大步走过去,狠狠把人一抱。
纪真差点喊出“秦少将”三个字,好险才憋了回去··薛凛就把纪真抱坐在腿上了··纪真叹口气,说:“找机会去西北吧,最好把五弟六弟都带上。”
薛凛摇了摇头:“五弟六弟可以,若是不起战事,陛下不会放我去西北的·”·纪真无奈了··人生两大悲哀,英雄迟暮美人发福··皇帝老了。
老了的皇帝能做什么·看看汉武帝和康熙帝就知道了,那两位曾经是多么的雄才大略威武霸气啊·若是太子加薪升职……·纪真顿时就想大逆不道了。
又摇了摇头,太子做了皇帝就是皇帝,皇帝都会老·不过,太子变老最起码还要在二三十年以后,二三十年,足够薛家谋划了··薛凛捏着纪真的手指,说:“交给我,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
便是想出仕为官,也会为你辟出一条路来··纪真歪着脑袋看看一脸认真的薛世子,点了点头:“好,交给你,我只管赚我们的银子·对了,前些日子我卖给梁二两个赚钱的点子,点子费到现在都没到位,害我找母亲借了五万两银子。”
媳妇借了老娘的嫁妆银子·薛世子顿时心塞极了·养不起媳妇,还连累了老娘,他一定是天底下最没用的男人了·纪真又乐了:“阿灿把他私房都给我了”·薛世子:“……”小混蛋。
纪真喜滋滋说道:“我都收下了,就在柜子里锁着呢”·薛世子:“……”好意思·不想听到弟弟的名字,薛世子抱起媳妇就往内室走,进了屋子,把人往床上一扔,正想压上去,又顿住了。
等等,媳妇枕头旁边那个小枕头是怎么回事·还有,床上为什么只有一床被子·媳妇和弟弟睡一个被窝了·发现这一惊人事实,薛世子整个人都黑了,僵硬着转头看向纪真,问:“阿灿跟你睡”·纪真高兴点头:“是啊是啊,你不知道,阿灿身上暖烘烘的,小暖炉似的,抱着睡觉可暖和了,连地龙都不用烧”·抱着睡觉·薛世子脑子里瞬间开始疯狂刷屏:媳妇抱着弟弟睡觉,媳妇抱着弟弟睡觉,媳妇抱着弟弟睡觉……·媳妇抱着弟弟睡觉了·完全,完全不能忍·他媳妇还在说:“阿灿现在每天都要喝一碗羊奶,身上一股子奶味儿,小身子又香又软,抱起来可舒服了,就是瘦了点儿,身上肉再多些就更好,还得再多喂些肉给他……”·薛世子脑子里那根“媳妇还小不能太过分”的理智之弦嘎嘣一下就断了,当即把人一翻,用力一压。
天还没黑帐子就放了下来··纪真被折腾狠了,昏昏沉沉间就剩了一个念头··妈蛋,媳妇你没洗脚··第53章··薛灿觉得今天晚上的药膳要比平时好吃许多,就是钟大夫扎针扎得他有些不舒服。
洗漱完,薛灿往正房看了一眼,回自己的厢房睡觉··二哥回来了,把二嫂抢走了·灿,灿睡不着·东宫。
太子也睡不着,坐起身,拿起纪真写的银座和棋馆的规划书再看一遍,手指轻划着被面,叹了一口气·六首这样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的祥瑞他当然想要,不过比起祥瑞,他更想要纪真本人。
为帝者,谁不想凭借文治武功在史书上留下漂漂亮亮的一笔,父皇自然也想·武功父皇是得不到了,十多年前的红石堡大战太过惨烈,使得父皇再不敢轻言战争·武功不行,只能从文治下手了。
六首祥瑞父皇肯定想要,只是嫁出去的祥瑞太过打脸了些·太子就思考着能不能在保住纪真六首的同时把皇家脸面圆回来一些,最起码不能让父皇心里起太大的疙瘩看纪真不顺眼,更不能就此记恨上薛家。
纪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薛凛正在外面考校薛灿的拳脚··薛灿累成了狗··纪真看到,心疼坏了,又不好过去阻止,就默默地转去后面金莲池子,开始每日一次的百遍诵经。
瞄到媳妇的身影,薛凛很快就撇下累趴下的弟弟追了过去··纪真正捻着当初送了丈母娘又被丈母娘送回来的了空大师送他的佛珠诵经··薛凛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越看越觉得他媳妇好看。
他媳妇诵完经很快就过来了,还戳了他一指头··薛凛抓着媳妇的手摸一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想了想,问出来了:“诵经百遍,百遍”虽说媳妇念得很快几乎让人听不清,但是也太快了吧·纪真理直气壮:“当然百遍,我许了愿的短的念全篇,长的截一段,再念快一点,百遍而已,能花多少时间”比如金刚经,那么长,念全篇叫诵经,念一段就不叫诵经了吗人啊,要会变通。
薛凛:“……”·沉默着跟人回去吃饭··餐桌摆好,薛凛陪吃··薛灿跑过来,瘫着脸往纪真身边一坐··薛凛用“出去不许打扰我和我媳妇吃饭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的目光看着自家弟弟,试图以眼撵人。
薛灿不看他二哥,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自家二嫂·二嫂昨晚被二哥抢走了,灿都没睡好··纪真看薛灿脸红得厉害,喘得也有些急,放下筷子,给人把了下脉,想了想,对薛凛说:“阿灿先天不足,不适合走你们那样刚猛的路子。
以前都是基础炼体还不显,今天这一下就看出来了·先停下吧,每天只做基础训练,等身体再好一些,我教他内家功夫·”·纪真话音一落,一大一小两张如出一辙的面瘫脸一起看了过来,小的眼睛亮晶晶的,大的眼珠子黑漆漆的。
薛凛震惊过后,目光先在他媳妇小胳膊小腿上扫了一遍··纪真斜了薛凛一眼,一扬下巴,骄傲极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有师父的我师父是高人”·薛凛:“……”·薛灿悄悄抓住纪真放在身侧的手,在手心里挠了挠,把自己的小手塞了进去。
纪真抓住那只小爪子,笑了笑··上辈子十年末世,多少隐世家族不得不出世,为了生存,更是连家里压箱底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纪真手上那套内家功夫就是一个隐世家族的不传之秘,而且是经过秦少将那个杀胚哥哥改良过的,初学者最好不要超过十岁。
可惜上辈子他得到那套功法的时候年纪已经大了,战斗模式也基本已经定型了,起到的作用不大·而且内家功夫练起来需要的时间很长,十年顶多小成,只是他死得太早了,就算后来真的有人“神功大成”他也看不到了。
不过现在么,功法总得有个出处,再没有谁比他那个喜欢四处云游行踪不定的高僧师父更合适的了·大觉寺,正随着一群大和尚一起坐禅的高僧慧海突然打了个喷嚏。
慧海:“……”·薛凛还没到休沐的日子是请了假回来的,能在家里留一个晚上就不错了,早饭后不得不收拾收拾回了京郊大营,还带上了纪真在殿试上做的那篇文章。
白妙山把那篇文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一遍就瞪他们家将军一眼,看一遍就瞪一眼·上届春闱前三甲的文章他都看过,不如纪三这一篇·白妙山就又狠狠地瞪了连战报都写不好的薛牛粪一眼,咬牙切齿的。
薛凛冷眼看着白妙山,说:“我是叫你来拿主意的·”不是叫你咬牙切齿瞪上峰的,以下犯上,想挨军棍吗·白妙山突然幽幽开口:“你说,皇帝赐婚能不能和离”·薛凛一愣,半晌,摇摇头:“不会有和离。”
红石堡大战之后胡人安定了这许多年,近两年虽说还没有大的动作,小动作却越来越多·在找不出能够取代薛家的人之前,陛下不会毁了赐婚打薛家的脸··白妙山说:“两个结果。
一,纪三的名次被压下,最大可能是探花,坏一点被压到二甲传胪,不会更低,差事就不要想了,最多得个闲职做冷板凳被养起来·二,这也是你需要担心的,状元,历史上唯一一个六首。
然后会怎样,不知道·毕竟,盯着你们家的人太多了·”·薛凛沉默许久,说:“我会小心·”·白妙山在薛凛肩膀上拍拍,说:“保重。”
然后叹息着走了出去,走前偷偷地把纪真那篇文章塞袖子里了··事关媳妇前程和两人未来的好日子,薛凛越想越暴躁,只把手底下将官操练得嗷嗷叫··很快,就到了殿试放榜的日子。
纪真这次换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比殿试那天被人从工地上抓过去时穿的那件好多了,也干净多了··随着一群人进了大殿,纪真垂着目光,该跪的时候跪,该拜的时候拜,剩下就只出一双耳朵听。
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纪真,进士及第,头名状元··后来上头再有人说什么纪真就没心思听了,只觉得脑子里轰轰响,好不容易走完一套程序,背后生生出了一层汗。
状元纪真,授六品翰林院修撰,赐状元府··状元府··第54章··在一众新科进士中,纪真年纪最小,长得最好,和探花赵熙一起被点为探花使为三日后的杏园宴采花。
纪真在所有人热烈到近乎诡异的目光中拷贝了媳妇的面瘫风格,一路面无表情,高冷到底··由不得他不高冷··纪真身份特殊,以解元身份被赐婚晋阳侯世子,又以晋阳侯府夫人的身份中了状元。
六元确实可以让所有读书人激动,可是皇家的态度就让人深思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首先,他是穿着一身沾着泥点子的衣服被人抓来参加殿试的,一群学子干坐着等他一个。
然后,赐了状元府·三年一个状元,从太祖建立大周朝起整个国朝已经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状元,赐下状元府的也就这一个··最后,状元以后住在哪里·御赐府邸不能不住,住了,晋阳侯世子怎么办一文,一武,呵呵。
纪真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点为探花,然后被打发进翰林院混清闲日子,看着清贵,实则可有可无·翰林院是什么地方,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阁老确实都做过翰林,可翰林更多的是在翰林院翰一辈子林。
纪真觉得老皇帝应该会这么做,那么现在这种局面,就不知道是谁或者谁谁谁在背后推手了·当然,太子是肯定跑不了的··纪真保持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表情出宫,回府。
才走到马车边,车门一开,一双大手探出,纪状元就被拖了进去··纪真转身就往媳妇身上扑··他媳妇抱他可紧了··纪真在媳妇手上摸一把,喜滋滋的:“我有新房子了,以后带你住新房子呀”·薛凛不吭声,只是抱着人不放。
纪真接着摸媳妇的手,问:“你说我要不要给你请封诰命呢就是官太小了,才六品,还不够诰命级别·”·薛凛抱得更紧了··纪真在薛凛手上拍拍:“松一点儿,喘不过气了。”
薛凛松了一点点··纪真说:“纪六元目无下尘,清高自傲,凡人皆不入眼,最是难接近·”外交就省了··薛凛闭了闭眼睛,说:“做你想做的就好,有我。”
纪真又笑了笑:“我就想养养花喝喝茶过悠闲小日子,偶尔琢磨琢磨赚钱的点子·当差就要点卯,幸好我没有站班上朝的资格,跪都能把人跪死·”·薛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纪真又笑了笑,说:“翰林院别的不多,就书多,看我不把它搬空回去让人去买上好的纸墨,咱们家这个真心不多·”·薛凛紧绷了一路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晋阳侯府的气氛略微妙··一群媳妇聚在安锦堂陪着老夫人说话··晋阳侯夫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并不说话,只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时不时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挡一下脸上的笑容。
一大早儿子就回来把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对她说过了,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心里也是真的为那个孩子高兴·至于会给侯府造成什么影响,那是男人的事,她丈夫儿子都在,不需要她一个妇道人家操心外面的事。
再说了,真哥儿可不是只知念书的书呆子,论心计,只怕他们三房大小三个姓薛的爷们加在一起也玩不过真哥儿一个··老夫人冷眼看着晋阳侯夫人,看这个媳妇半点话茬都不接,旁人又和水砚堂那位说不上话,灰了心,只留下大夫人,让人散了。
出了安锦堂,几个寡妇刺了晋阳侯夫人几句才离开··几句闲话,不疼不痒的,晋阳侯夫人很大度的不跟人计较··倒是八夫人,看三嫂是真的欢喜,诚心诚意道了贺,回去后又让人打点了贺礼,一份送去水砚堂,一份送去缀锦院。
晋阳侯夫人看了一眼就让人收了起来,却并不想回应八弟妹的想头·八郎才五岁就想送去水砚堂,当她媳妇整天闲着没事做不成阿灿一个就不知耗了真哥儿多少心血,现在又授了官,哪儿还有精力再去应付一个才刚启蒙的孩子啊这事,从她这里就过不去。
纪状元领着状元夫人回了晋阳侯府,没多久工部就来人了,太子的小舅子王杉,来商讨修缮状元府事宜··状元府紧挨着晋阳侯府,与水砚堂只有一墙之隔·原主人是先帝时期的礼部尚书,站错队被当今上位后清算了,宅子家产也都被抄没了。
太子使了力把这座宅子给纪真要了过来,又把修缮状元府的差事揽了下来··纪真说:“按规格来就行,我没什么要求,只有一点,我喜欢花花草草,到时从庄子里移了过来就是。”
知道新房子和水砚堂只一墙之隔的时候纪真就想好了,墙上开道门,晚上想住哪边住哪边,不然他还真舍不得水砚堂那一池子金莲··纪真带着媳妇去新宅子看了看。
新宅子颇有江南特色,有山有水有亭有阁,还有一片很大的小湖,上面回廊弯弯绕绕的·在文人眼里很雅致,在纪状元眼里,妈蛋,绕来绕去脑袋晕死了·薛凛也不喜欢,和纪真一样,他也更喜欢北方横平竖直开阔大气的风格。
纪真咔吧咔吧嘴,说:“好别致的院子,保持原样就好,破败的地方收拾收拾就行·”大改银子谁出工部拿的拨款是有数的,纪真穷的要死,哪儿有闲钱往这边扔·儿媳妇中了状元,还是难得的六元,晋阳侯夫人准备好好庆贺一番,就算不好大宴宾客,自家人也要热闹热闹。
晋阳侯府热热闹闹筹备宴席,安远侯府却一片惨淡··纪真去参加殿试,纪暄是第一个知道的,纪侯爷随后也知道了,整个安远侯府都知道了,也都在等着成绩最终揭晓。
殿试没有落榜之说,最多只是名次变动一二,纪真本就是会元,又有解元和小三元的名头,再变又能变到哪里,最差落个二甲进士,那也是纪家学历最高的··放榜当天,纪家几个男丁一起聚在千泽院等消息。
纪真中了六元被赐下状元府的消息传来,纪侯爷当即呕了一口血··当天郑氏回了娘家,和兄嫂一起等侄子的成绩··郑家大老爷的儿子中了二甲六十八名,族侄一百一十六名,弟子一百二十三名。
郑家上下大喜,鞭炮放了足足两箩筐··郑氏看着大兄弟子的目光别提多满意了·双方已经交换了信物,只等男方来人下定,女儿的终身大事总算是解决了,又是这样难得的青年俊才,郑氏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榜的小厮也带来了纪真的消息,头名状元,国朝第一个六首,御赐状元府··郑家的老爷太太们再看郑氏的时候目光就带了几分微妙··郑氏只是笑了笑:“我不后悔,若是他还留在纪家,现在我两个儿子就都没了立足之地。”
郑家大老爷看着妹妹的目光复杂极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妹妹已经入了魔障,若是现在说破,恐怕妹妹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以庶乱嫡,闹出去,只怕纪家的爵位都会出问题·若是妹妹再闹出什么事来,只怕郑家的女儿都别想嫁出去了···第55章··很快就是杏园宴。
整装待发,纪真就想起了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采花是个好活计,名园名花随便看,看中了随便采,便是主人心疼得要死也得笑着让你采。
早就有花商托人递过帖子,纪真都推了,他早就瞧好了园子,也打了招呼··所以,纪真骑在马上看到安阳公主府大门前等门的梁二时笑得别提多得意了·叫你偷我花叫你拖欠我点子费·梁二围着纪状元团团转,只说小话:“祖宗诶,你那点子费马上就能到位,待会儿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尤其是那几株牡丹,外祖母的心头肉那是,比你兄弟我都金贵”·梁二的外祖母是安阳大长公主,也是今上的嫡亲姑姑,身份贵重,独女破格被封了郡主,赐婚平阳侯,也就是梁二他爹。
早前梁二从纪真这里不知道弄走多少花花草草,稀罕的全都搬到了安阳公主的镜花园·镜花园是整个京城数一数二的园子,这次还是第一次对探花使开放,想来梁二在里面说了许多好话。
纪真审美能力低下,对满园春花欣赏得不多,只是放开木系异能扫描了一下,很快就选中了自己要采的花··金剪刀拿起,咔嚓两下,两朵冠世墨玉到手··梁二被人绊住说了两句话,再找过来盯梢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指着纪真的手都哆嗦上了:“好你个纪三,成心不给兄弟留活路你是我的黑牡丹,只开了两朵,外祖母最喜欢的,亲手打理的,旁人碰都不许碰一下的”·纪真不理梁二,用异能把两朵花温养一下,放在鼻端嗅一嗅,冲梁二龇牙一乐。
梁二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纪真转身就走··一路遇见的人看见纪真手中两朵黑牡丹都肉疼极了··纪真捧着两朵花去给园子的主人请安。
安阳大长公主笑脸僵了僵,并不让纪真行礼,赐了座,说了几句话,赏了一个玉石笔筒就走了,走的时候也捂了捂胸口··纪真看着那个品质极佳的白玉笔筒,想了想,从水渠里舀了半筒水,两朵黑牡丹往里面一插。
点点头,这样的话一天花开不谢就不会太打眼了··梁二捂着自己破碎的小心肝忧郁地跟在纪真身后,一眼一眼跟人甩眼刀子··纪真遛够了梁二,发了善心:“我那里有一盆黑牡丹刚刚打苞,颜色嘛,接近纯黑。”
不枉他拿异能温养了那么久,总算有点进化变异的样子了··梁二看纪真一眼,转身就跑·趁纪三不在家,偷他们家牡丹花不给钱·纪真默默扭头。
你以为水砚堂跟云州乡下的宅子一样让你来去自如呢进得去,出得来么你真傻··采完花,贱皮子梁二也不在了,程序回到正轨,纪真又恢复了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脸,反正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有负责的礼官提醒,照做就是。
采完花打马游街,路过云香斋,二楼窗子一开,纪真一抬头,一篮子花瓣兜头洒了下来··木槿嗖一下撒完一篮子花瓣,又嗖一下缩了回去,旁边就剩下一个圆头圆脑的木樨抱着篮子接着往下倒花瓣。
薛凛站在窗边死死地瞅着他媳妇,觉得他媳妇今天特别好看··纪真仰着脑袋冲薛凛笑笑,从笔筒里抽出一朵黑牡丹,精神力锁定方向,抬手就扔了过去··薛凛伸手捞个正着,再看看媳妇手里一模一样的花,突然笑了笑。
纪真顿时就看呆了··他媳妇居然有酒窝·也明白了··怪不得媳妇从来都不笑·忒破坏杀胚形象了·薛凛只浅浅一笑就马上恢复了面瘫脸,单边小酒窝也跟着昙花一现。
纪真恨不得马上回家抱着媳妇让媳妇笑个够··小酒窝什么的太勾人了·简直犯规·被媳妇的美色冲击了一下,接下来的流程纪真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杏园宴进行到一个传统环节。
作诗··当然要状元先来··纪状元一张高冷脸顿时就裂了··作诗,那玩意不当吃不当穿又不能杀丧尸谁学那玩意干啥啊·小纪真村学也不教这个啊再说了,村学里就请了一个老秀才做夫子,夫子自己都做不出来,更别说教会学生了。
纪真翻遍记忆,确定原主也只学过一点简单的格律对仗,对对子勉强可以,作诗绝对没那能力··于是,纪真就毫不犹豫开口了:“我不会作诗·”·周围瞬间静了一静。
状元,不,六首,六首说他不会作诗·看不起人呢这是·殿试文章都传出来了,那么漂亮的文章,居然说不会作诗·六首不开篇,底下人谁好意思抢着出头啊·一瞬间,许多人看着纪真的目光就复杂起来了。
纪真诚恳地说:“在云州的时候村学夫子没教过,回京以后忙着养病也没学过,真不会·”总不能偷吧可是上辈子他背过的诗词也不多,理科生么,高中语文从来就没及格过。
要是偷了上句背不出下句,那得多丢脸啊……·所有人:“……”·村学·养病·没学过·种田文穿越时空·好想揍死那个别人家的六元·发现自己瞬间成为别人家的孩子,纪真就更诚恳了:“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术业有专攻,不会就是不会·各位,请”·太子主持杏园宴,对纪真也有几分了解,赶紧出面把场面圆了过去··好不容易熬完杏园宴,纪真拿上那朵被无数人觊觎了无数次好不容易保下来的黑牡丹,躲开试图过来说话的同科,迅速落跑回家。
一进水砚堂就被抱起来了··纪真拿手里的黑牡丹在他媳妇左脸颊上酒窝的位置蹭蹭,坏笑:“媳妇,给爷笑一个”·他媳妇就又笑了一个。
纪真被他媳妇抱坐在手臂上,看呆了··薛灿瘫着一张小面瘫脸从他二哥腿边走过,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二嫂都没看见灿,一定是灿长得太矮了·还有,二哥你太不矜持了,灿还小呢··第56章··薛世子抱着纪状元往回走,大步迈开,嗖,嗖,嗖。
薛灿小短腿紧倒腾也追不上,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二哥抱着他二嫂消失在转角处,呆站半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回了屋子,纪真把薛凛往床上一扑,伸一根手指戳人脸:“把酒窝交出来”·薛凛就又笑了一下。
纪真瞬间眼花花··太犯规了·让酒窝控怎么活·纪真一下子没把持住,没头没脑冲着酒窝亲了上去··薛凛:“……”能不能不要老亲一个地方·只长一个酒窝还是太少了薛世子略遗憾。
看够了小酒窝,纪真又叹了一口气:“再过三天就要去翰林院当差了,得天天点卯,想想就累·”·薛凛一只手往他媳妇衣服里摸··纪真把人打开:“去换衣服,别让母亲等太久。”
两人出了门,薛灿正耷拉着脑袋倒背着小手在院子里绕圈圈··纪真随手就把人抱了起来··薛凛顿了顿,伸手就想把弟弟接过来··薛灿小身子一扭,张开两条小胳膊往纪真脖子上一抱,小下巴往人肩膀上一搭,看都不看他二哥。
薛凛脸一黑··纪真毫无所觉抱着小舅子往前走··薛凛落后两步,面无表情看着他弟··薛灿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看着他哥··薛凛:“……”再不放开抱着我媳妇的手,我揍你·薛灿:“……”脸一扭。
薛凛思考着怎样支开媳妇揍他弟弟··缀锦院··放下筷子,纪真说:“我殿试考第一,母亲你还没给我大红包呢”·刚被文弱书生·儿媳妇比儿子还多一碗的饭量震惊到的晋阳侯夫人呆了呆,哭笑不得地亲手裹了一个大红包出来。
薛灿私房早都上缴了,穷得叮当响,送了一堆新得的小金馃子··纪真喜滋滋数金馃子,那边母子两个说起了薛楠的婚事··薛楠十四,正是说亲的年纪,只是府中还有一个十四的。
薛慧,大房唯一的血脉,前晋阳侯世子的独女,大夫人的眼珠子,老夫人的心头肉··看到丈母娘脸上压抑着的怒气,纪真想了想,懂了·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薛楠不光比薛慧大一辈,还要大上六个月,可婚事却要让着侄女。
晋阳侯夫人看好了几家,却被婆婆一句话就夺了过去让大房先挑··晋阳侯夫人说:“姚家有家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只这一点就胜过别家许多·另外几家也是我细细选出来的,都托人打听过。”
纪真笑了笑,插了一句:“母亲,我有话说·”·晋阳侯夫人本来只是冲着儿子唠叨唠叨解解心烦,也没想着两个爷们能给出什么意见,当即有点惊讶。
纪真说:“第一,不纳妾很高尚吗不过一个名分罢了·收通房不是纳妾,养外室不是纳妾,喝花酒不是纳妾,捧戏子也不是纳妾·表妹有没有青梅竹马有没有红颜知己有没有心爱的丫头有没有不纳妾三个字能代表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晋阳侯夫人呆滞脸。
薛凛面无表情,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好东西,末了肯定地点了点头·没收通房,没养外室,不喝花酒,不捧戏子,没有青梅竹马,没有红颜知己,丫头没人敢伺候他,只有一个表妹一听他名字就发抖且早就远嫁。
他果真是个好东西·薛世子看一眼媳妇,瞬间挺胸抬头··纪真突然严肃起来,说:“第二,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母亲,他们家填房多不多”·晋阳侯夫人拿着丝帕的手猛地抓紧,心里也紧了紧——现在的姚夫人就是填房·看丈母娘精神有些恍惚,纪真和薛凛很快就告辞了。
薛灿看看走出门的二哥二嫂,看看仍旧有些恍惚的母亲,走过去拉了拉母亲的手··晋阳侯夫人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小儿子终于养出肉来的小脸蛋,伸手一揪··薛灿捂脸。
晋阳侯夫人拉开儿子的手··薛灿叹口气,不再反抗·母亲也学坏了,都怪二嫂·晋阳侯夫人多揪了几把,心情大好,把小儿子放走了。
薛灿撒腿就跑··晋阳侯夫人说:“自从搬去水砚堂,阿灿越来越活泼了,以前总像小大人似的·”·庄嬷嬷笑说:“灿哥儿身子骨也越来越好了,显见,显见……是用了心的。”
庄嬷嬷中间模糊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纪真·叫世子夫人吧,纪真是个男的,又刚中了六元,赐了状元府·不叫吧,偏偏又是赐婚,纪真身上还有个从二品诰命,叫别的也不合适。
若是纪真还是那个只顶着解元名头的纪家庶子,叫就叫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是不敢了··晋阳侯夫人也为难了,想了想,决定改日问过纪真再说,就放下不管了,只专心琢磨女儿的婚事,越琢磨越闹心。
想起京中那些不纳妾的人家,晋阳侯夫人就不由自主地在心中给人做了次人口普查,专查有没有填房,填房多不多··薛灿跑回水砚堂,就想过去找二嫂背书,一进门就被他二哥捉住了。
薛凛一手拎着弟弟一手关门,隔着门,说:“我去检查阿灿的功课·”·纪真回了一句:“阿灿不能睡太晚,你注意时间·”·薛凛应了一声,拎着弟弟,把人往厢房里一塞。
薛灿面无表情拿来课本和笔记··薛凛检查了一会儿就沉默了·他八岁的时候绝对没他弟弟知道的多·薛灿把二哥领到墙角,展示二嫂让人做的小沙盘,拿了一盒小旗给二哥,邀人对战。
薛凛眯了眯,三两下把弟弟的兵干掉,把沙盘往怀里一抱,说:“征用了·”·薛灿眨眨眼,又眨眨眼,看他哥是来真的,沉默着上前几步,往他哥腿上一抱,两条小短腿往上一盘。
薛凛:“……”·卧槽,谁把他弟弟教成这样了·啊,好像是媳妇教的……··第57章··薛凛最后抱着沙盘回房的时候腿上就拖了一个弟弟。
纪真羡慕:“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进了屋子,薛灿放下他哥的大腿就往他嫂子身上扑,一手指着小沙盘,小面瘫脸委屈极了:“哥哥抢我沙盘”抢小孩子东西,那么大人了都·薛凛面无表情放下沙盘,手一伸,把弟弟从他媳妇身上撕下来,举高,对视:“八岁了还让人抱,薛灿你断奶了没”·薛灿面无表情看着他哥,看着看着,脸一扭。
薛凛:“……”这熊孩子,好想揍他·纪真笑不停了:“阿灿现在每天一碗奶,还没断奶·”·薛灿小面瘫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真,真哥也喝。”
纪真笑着点头:“是啊是啊,我也喝,羊奶好喝,喝了长大长腿大高个,阿灿还要不要喝”·薛灿小脑袋一耷拉,半晌,挤出两个字:“要喝。”
纪真走过去,想把薛灿抱过来··薛凛不撒手,还把弟弟往上举了举··纪真伸手在薛凛胳膊上捏捏,羡慕极了:“瞧这结实的腱子肉这才是男人的胳膊”·薛灿瘫着脸在自己小胳膊上捏捏,叹口气。
灿,灿还小呢,等灿长大了,就有男人的胳膊了,就,就能举起二嫂了~\(≧▽≦)/~为了显摆只有自己才有的“男人的胳膊”,薛凛特意把他弟弟多举了一会儿。
纪真说:“那副沙盘太小了,是做来给阿灿玩的,你别抢他的·我最近在画西北地图,不过不全,你给我调几个人过来·画好以后先跟上面打个招呼,大型沙盘到时再说。”
老皇帝防薛家跟防贼似的,地图可以偷偷画,大不了画完烧掉,反正他过目不忘,随时都可以再画·沙盘就不行了,太麻烦了··薛凛把弟弟往旁边一丢,凑过去看纪真还没画完的那张地图。
看不懂··纪真是用上辈子画军用地图的方法画的,用了很多图例,知道薛凛看不懂,就招呼薛灿··薛灿小手指点着自己看得懂的部分,说得头头是道。
纪真趁机去洗了个澡··薛灿说一点就瞟他二哥一眼,瞟一眼就挺一下小胸脯··薛凛懂得越多脸就越黑,最后把他弟弟往胳肢窝下一夹,嗖嗖嗖,把人往厢房里一扔,回房,关门。
纪真窝在床上裹着被子瞅着他媳妇直乐,脸蛋红扑扑的,泡澡的时候被水气熏的··薛凛一边走一边扒自己衣服··纪真说:“你还没洗澡呢”说着十分明显地在薛凛那双久治不愈的臭脚丫子上瞄了一眼。
薛凛顿了顿,沉默着转去浴室,挑了一块香味最浓的香皂··纪真白天参加杏园宴折腾了一天,这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薛凛洗完澡回来的时候纪真睡得可香。
薛凛低头看看自己拿香皂搓了整整三遍散发着一股茉莉花香味儿的脚丫子,看看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媳妇,犹豫一下,心一横,上床,帐子一放,往下一压··睡着的人都不放过,薛世子你简直禽兽·纪真踹了薛凛几脚,没把人踹下去,只好忍了。
清早起床,薛凛跑去院子里操练他弟弟,纪真跑去小佛堂,念了一百遍心经··木樨手捧经书陪坐在佛堂外面听他们家少爷诵经,没多久,把手中的经书合上了——少爷念太快了,他看着书都追不上·慧海大师都念不了这么快·少爷果真是最厉害的·木樨骄傲极了。
纪真念完百遍心经,木鱼一丢,转身就往饭厅走··走可快了··那边兄弟俩已经洗干净手脸等着开饭了··薛灿吃了满满一小碗饭,还饶了两个小包子,吃完亮晶晶地看着纪真。
灿现在一顿吃一碗多,身体大好了,可以跟二嫂学内家功夫了马上就能打得过二哥了·纪真在薛灿小面瘫脸上摸摸,说:“再等等,等换了现在的药浴方子就可以了,阿灿还小,不急。”
薛灿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唉,看来还得接着被二哥揍,薛家儿郎,灿,灿不怕疼·为了地图,薛凛请了三天假··纪真先给薛灿讲了当天的功课,布置好作业,这才教薛凛军用地图。
临近晌午,梁二来了,揣着厚厚一卷子银票··种田文穿越时空·纪真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二十三万两,数完,往旁边一放,拿镇纸压了起来··梁二端坐着喝茶,一眼一眼往银票那边看,肉痛极了。
银座已经开始筹建了,规划书是他们家拿的,占两成份子,梁家一成半,他半成·太子占三成,另外五成分了大小十几股,参股的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银子到位很顺利。
棋馆暂时不能做,已经搁置了,该出银子的人就不太痛快了,拖拖拉拉的·梁二昨天过来偷花,被薛凛堵个正着狠狠威胁了一把,回去哭着喊着找太子耍了个赖才弄来十万两,家里给了一万,自己又私房出了两万。
两万那是他全部私房了几乎·纪真拿银票扇扇风··梁二没忍住,一双小眼睛就直勾勾看了过去·他也是要娶媳妇的人了,口袋里连余粮都没有,日子好难过。
纪真拍拍银票,嘿嘿一笑:“积水潭眼瞅着就要建起来了,那边我留了一块地建小商铺,到时给你留一间·”·梁二死鱼眼看着纪真:“我记得那边是平民区,你那房子租得出去吗”·纪真一抖银票,说:“我准备在那里种满桃树,东西十二里,南北八里,到了明年春天就是十里桃花。
大觉寺的金莲子养了一批莲花苗,已经移栽过去了,长势不错·十里桃花大觉寺圣池金莲二代我养出来的花花草草足以供应日常生活的平价商铺四通八达的车马行外包交通,你说租不租得出去”·梁二:“……”妈蛋,好想把纪三的脑袋偷回家·纪真笑得欢快,梁二就开始抓耳挠腮了。
几乎半个京城都知道晋阳侯世子买下整个积水潭给纪真盖房子,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热闹,当然,他没看热闹,却也没看好·但是,今天这么详细的一说,那得多大一笔银子啊十里桃花,十里桃花啊那是·纪真再次嘿嘿一笑,说:“积水潭的小商铺吧,我只留了一小块地方,最多三五条小街道,搁不下多少铺子。
其实呢,可以换个大些的地方,规模大些,建许许多多的商铺,涵盖方方面面,做个百货商场·至于铺子,或卖或租,或留着自己用·”·梁二眼巴巴看着纪真。
纪真接着说:“京城挺大的,东城富人区,走高档路线·西城平民区,专营中低档·两个商场,京城还是吃得下的·”·梁二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最后干巴巴说道:“我,我没钱了……”纪三的点子费,又贵又不能拖欠,薛世子好凶的……·纪真豪爽地挥挥手:“是兄弟就别谈钱,伤感情黄金地段商铺,十八间”·梁二眼睛一亮又一黑。
果真还是应该把纪三的脑袋偷回家··第58章··纪真说:“先圈了地把架子搭起来,本金不凑手的话先招商,反正那么多铺子你也不能都留着自家用,用商户的钱赚商户的钱。
不过这样的话用人上就要格外小心,提防被人卷包·”·想起梁家太子党的身份和当前太子的处境,梁二顿时一凛,把大把银子带来的飘飘然掐灭,饭都没吃就告辞了。
回了家,梁二直奔他爹书房,挥退下人,凑过去,神秘兮兮的:“爹呀,我这里有一个赚钱的营生……”·平阳侯眼角一抽··梁二如此这般一说。
平阳侯斜着眼睛把他儿子打量一遍,奇了怪了·也不知道他这个儿子哪里得了纪六元的青眼,好事一桩接一桩,简直走了狗屎运了·平阳侯在心里感慨一番,看儿子还是一副贱皮子相,就提点了几句:“纪六元今时不同往日,你……”·梁二不乐意听,打断:“纪三就是纪三,爹你别拿外面那一套亵渎我朋友,你不认识纪三,不知道他有多好”·平阳侯把他儿子一巴掌拍了出去。
敢顶撞老子了,没大没小的东西·梁二琢磨着去哪儿弄点银子·琢磨许久,眼前一亮·晋阳侯世子可以买下整个积水潭给纪三盖房子,他也可以买一大块地盖商铺给媳妇当私房啊至于本钱,纪三不说了么,用商户的钱赚商户的钱,别的且不说,先去找外祖母给媳妇递个话再说,说不定外祖母还能凑个份子顺便赏他一笔银子呢对了,昨儿偷来的那盆黑牡丹,带上带上……·梁二跑了一趟安阳公主府,献上偷来的花,再回家的时候不仅得了外祖母的赏,还得了一大笔做先期投资的银子,来源不明,外祖母只笑不说。
梁二莫名产生了一种媳妇还没娶过门就先吃上了软饭的感觉··下午,薛凛接着学军用地图,薛灿跟着一起学··纪真看着书桌两边一大一小两张差不多六七分相像的面瘫脸,没忍住,大的脸上摸一把,小的脸上揪一下。
兄弟俩同时转头看着纪真,又同时低头看地图··薛灿:“……”要是二哥不在,二嫂早就抱着灿了,二哥真碍事,不对,长兄如父,怎能嫌二哥碍事呢,灿错了……·薛凛:“……”好想把他弟弟扔出去·兄弟俩同时抬头,对视一眼,又同时低头,接着看地图。
学习告一段落,薛灿被放出去玩耍,薛凛马上就把他媳妇抱坐在腿上了··纪真把薛凛乱摸的贼手拍开,说:“现在有钱了,买几个海边的庄子,种海带紫菜海白菜什么的,鱼虾也养一些,新鲜的不好运,干货也不错。
另外,弄些珍珠蚌,养珍珠·”·薛凛顿了顿:“养珍珠”·纪真点头:“怎么养我只有大致思路,得让人慢慢摸索,出结果怎么也得三五年以后。
真要出了结果,势必招眼,到时咱们家就卖方子出租技术人员·”·不养珍珠不是穿越者穿都穿了,养珍珠,必须的·薛凛:“……”不知怎的,突然有点自卑。
纪真说:“后天家里宴客,明天带薛灿去趟大觉寺,让师父看看,该换方子了·师父这次在京里留了这么久,估计早就想出门了·”·薛凛闷闷地答应了一声,下巴在纪真肩膀上蹭了蹭,情绪有些低落:“过些日子,五弟要去西北了。”
纪真脑袋里顿时就塞满了阴谋诡计,都是怎么干掉老皇帝的·想想无冤无仇的太大逆不道了些,又赶紧掐掉了,只在媳妇手上拍拍表示安慰·纪真觉得,要不是老皇帝找不到可以替换的人来,他媳妇京郊大营的位子只怕也得换人做。
老皇帝提防薛家,更信不过别家,儿子又都大了,看谁都像觊觎他屁股下那把椅子·偏偏太子太能干,人又谨慎,想打压都打压不下去··纪真觉得,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真心不容易。
转天,纪真带着媳妇和小舅子出门去大觉寺看医生··慧海给薛灿把过脉,又看过纪真新开的方子,稍微改动一下,背上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出门云游去了··纪真撒腿就追,追上,往他师父背上一扑,撕心裂肺嚎:“师父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你心爱的小徒弟啊师父您想一想,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做呢快想起来呀”殿试考第一,红包还没给呢当人家长,你好意思·慧海四大皆空掉挂在背上的徒弟和魔音穿耳的嚎叫,把人拖行到了空大师禅院门口,往下一撕,地上一扔。
两个小和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把人往院子里一拖,禅房里一塞··纪真灰头土脸爬起身,死鱼眼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心塞极了··又被师父给甩了·都六元了他·自从娶了媳妇,师父越来越不待见他了·好为难。
纪真整张脸都皱巴了··薛凛全程旁观了他媳妇是怎样撒泼耍赖又被无情扔掉的全过程,三观抽搐之余,突然就想起了前日弟弟抱他大腿的举动——除了他弟弟没声音没表情外,根本就一样一样的·媳妇才教了阿灿多久·薛凛没有子嗣,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小他十八岁的胞弟会是未来的晋阳侯。
想到晋阳侯府的未来,薛世子顿时就揪心起来了··媳妇无赖好可爱,但是如果家主无赖,简直,简直不能想象了··看到媳妇毫不客气打开柜子拿衣衫下摆打包了空大师东西的熟练动作,薛世子更揪心了。
薛凛蹲在门口眼巴巴看着纪真,恨不得冲进去把他媳妇打晕带走,但是了空大师的禅房,非请勿入,他可没那么大面子进去,也没那个胆子——冲撞了佛祖怎么办·于是,薛凛眼睁睁看着他媳妇兜了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出来了。
薛世子几乎是用逃的把媳妇和弟弟弄下了山,并暗暗决定,大觉寺,近期之内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来了··第59章··马车里,纪真打开一罐茶叶,茶香四溢。
薛灿抽抽小鼻子,小屁股挪挪,挪他二嫂身边去了··纪真欢快极了:“这茶叶香,晚上煮茶叶蛋”·薛灿伸两根小手指:“要吃两个”·纪真放下茶叶,把薛灿往腿上一抱,小脸蛋一揪,说:“吃几个都行,今天换方子,以后忌口就没那么多了,想吃多少吃多少。”
·薛灿再伸两根小手指:“一天两个”上回二嫂煮的茶叶蛋可好吃了,灿才吃了半个就不给了,灿都想了好久好久了。
车外,薛凛端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内心十分沧桑··纪真把几罐茶叶挨个闻了一遍,挑了两罐,说:“母亲一罐,老夫人一罐·”·薛凛在外面加一句:“岳父喜欢龙井。”
纪真又挑了一罐龙井出来·明天侯府宴客,纪家必会来人,不,丈母娘说了,让他和薛凛一起去请纪侯爷,纪侯爷也得送一罐·一下子出去三罐,纪真好一阵肉痛。
回府以后,纪真打发小舅子去内院送茶叶,自己动手照着新方子配药,旁边原本煎药用的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一锅茶叶蛋··薛世子坐在药房门口看着他媳妇陷入了沉思之中。
纪真配完药,看看茶叶蛋差不多好了,捞一个出来剥开,凉一会儿,拿到正在发散思维的媳妇面前,在人下巴上一捏,一整个蛋往里一塞··薛凛条件反射一咬··好香·了空大师的茶就是好·“好吃吧”纪真笑眯眯的。
薛凛果断点头,点着点着,又停住了·了空大师珍藏的茶叶不是拿来煮茶叶蛋的啊混蛋·不过,真的好香诶……·纪真一锅煮了十六个茶叶蛋。
薛凛瘫着脸吃了半锅··这时纪真才刚吃完两个,看看剩下六个,招呼木樨:“拿食盒装了,让秋红送去缀锦院,给阿灿趁热吃·”·缀锦院。
晋阳侯夫人留了小儿子说话,又叫了薛楠过来··薛灿接了茶叶蛋,给他娘他姐一人分了两个··他娘他姐都觉得挺好吃的,就想让人去水砚堂抄了方子来好方便日后煮来吃。
薛灿犹豫一下,说:“真哥放了许多药材,时间用量都有要求,怕是不好学·”是放了一点药材吧,反正茶叶是不能说的··一听那么麻烦,母女两个就都放弃了,转头商量起明日宴客的事情来。
看时间还早,纪真说:“我总觉得去纪家的话会有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发生,为免明天耽误事,现在走一趟吧,反正时间还不晚·”·薛凛想了想,起身跟人进屋换衣服。
两人骑马出门,很快就到了安远侯府··纪侯爷等在千泽院,脸上带着笑,只是脸色却不太好看,明显带着病容··纪真给人把了个脉,脸色就微妙起来了。
怒急攻心,应该还吐了几口血,该不会是因为他吧·种田文穿越时空·纪宁看着纪真的目光别提多复杂了·他儿子中了六首,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的六首,可他连大宴宾客祭告祖宗的资格都没有,因为这个儿子已经被他的结发妻子嫁出去了。
御赐状元府不过是为了面上光鲜罢了,又能说明什么呢从二品诰命可是婚礼当天就赐下去了·诰命,只有女人才有的诰命·纪真面上担忧,说:“我先开个方子吃吃看,不过父亲您这是心病,还是放开些的好。”
纪宁低头看着请柬,看到上面一前一后薛凛纪真两个名字,强压下一口老血,点了点头·放开,怎么可能放得开,他兄弟二人兢兢业业那么多年,求的不过是改换门庭,好不容易出个六元,却再不属于纪家。
纪侯爷留人用晚餐··纪真和薛凛还没动,纪宁就先灌了三杯酒下去,很快就把自己喝得微醺··纪真给纪侯爷夹一筷子菜,说:“父亲,世子对我很好。”
想了想,又加一句:“婆婆对我也很好·”·薛凛在桌子底下踢了纪真一脚··纪真踢回去两脚,说:“父亲,我已经放开了,您也放开吧。
我现在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薛凛又踢了纪真一脚··纪真一脚踩在薛凛脚背上,碾一碾,再碾一碾,踩住不放,却也不再刺激这个被刺激狠了的便宜爹了。
纪侯爷很快醉了过去··纪真亲自把人扶了起来,让小厮引路把人送进卧室,又吩咐人去熬醒酒汤,料理清爽了才跟薛凛告辞回家··出门的时候纪真心情有些低落,忍不住想若是站在这里的是小纪真又会如何。
想多了又觉得多余,大觉寺属于小纪真的那盏长明灯已经撤掉了·师父是怎么说的来着,小纪真已经投胎了,一个好胎,平安喜乐,富贵一生··薛凛一直紧盯着纪真。
纪真揪着马鬃爬上马背,转头朝薛凛龇牙一乐:“媳妇,我们回家呀,别回去太晚让婆婆惦记”说着一拍马脖子加速向前跑去··薛凛翻身上马,迅速追上前面一人一马,长臂一伸,借着夜色把纪真从白马上捞过来往自己身前一放,一手抱着媳妇的腰,一手抓了白马马缰,跑得更快了。
回了水砚堂,纪真先赶着给薛灿做了药浴针灸,把人打发了又拿过明日的宴客名单看了看·人不多不少,倒是没什么外人,都是薛家亲缘极近的至亲,另外几房的姻亲都没请。
纪真自己没什么要请的人,纪家不算,朋友他也只有一个半,梁二算一个,魏齐算半个·只是梁家和薛家向来没什么来往,魏家又乱,扯上家族的事还是远着些的好。
转天,纪真和薛凛兄弟早早就起了床,先做完了各自的功课才准备宴客之事··巳时中,纪家人到了··男丁,纪宁纪安兄弟,带着纪暄和三房纪晓··女眷,二太太四太太,带着二房两个庶女四房两个嫡女。
大太太郑氏带着大儿子纪晖嫡女纪敏庶女纪芝回了娘家,因为郑家也在今天宴客···第60章··郑家宴客的日子是郑家大老爷使人打听了薛家宴客的日子后特意选的,安排在同一天,以他妹妹的性子,必然会来郑家放弃去薛家,也免得妹妹在薛家闹出什么不愉快让纪家郑家脸上都不好看。
郑氏这些日子着实受了些刺激··身为一个眼界有限的内宅女子,郑氏只知道六元是难得的荣耀,也知道丈夫会恨她恼她,却没想到六元的地位会那么尊崇,丈夫不仅是恨她恼她,简直就是恨毒了她恨不得她马上去死。
丈夫恨她,婆婆恨她,二房厌恶她·而且不仅如此,儿女也都不赞同她,纪晖和纪敏还好,私底下怎样不知道,在她面前却没露出什么·纪暄就不一样了,躲她躲得厉害,人在国子监,每次回家跟她请安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话都不多说。
比如这次,她坚持来郑家,纪晖和纪敏只小小犹豫了一下就跟来了,纪暄却梗着脖子说:“三哥是我哥哥,亲哥哥三哥中六元摆酒,亲兄弟却一个都不到场,别说三哥面上不好看,父亲和我们兄弟能有多大脸不成”·小儿子跟着纪家众人去了晋阳侯府,郑氏心里抑郁,面上就带出了几分。
郑家大太太心里也抑郁·郑家三进士,多大风光,身为当家太太的她却不得不分出大半心思看着小姑子·想起丈夫私底下对她说的那事,郑家大太太心里抓挠得厉害,看着犹不自知的小姑子总有几分心惊肉跳的感觉。
老爷说得对,这事必须压下去,不然以小姑子的魔障必然会闹出来,到时纪家爵位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牵连到郑家却是必然的——她还有两个女儿没出嫁呢至于那个外甥,六元再好,终究不是他家的,况且或许还是和纪家结了仇的。
郑家宾客如云·身为书院山长,郑家大老爷在福建颇有名气,这次又教出三个进士,名气更上了一层楼,每日投帖拜见的不知凡几·三个新科进士更是结交了许多好友,这次宴客请了许多同科过来,饮酒作诗,好不得意。
与郑家的热闹相比,薛家就要低调多了··中了状元之后纪真马上就给自己换了一副目无下尘高冷脸,帖子一概不接,邀约全部拒绝,一个朋友都不结交,摆明了要孤僻到底。
所以现在站他身边的所谓读书人就只有一个纪暄,还是个不敢和他对视的惭愧脸··来的都是至亲,又有长辈,侯爷不在,身为世子,薛凛不得不陪着,就有些顾不上打完招呼就走来去要自由许多的纪真。
薛灿从内院女人堆里跑出来,看他哥不在,义不容辞担起了照顾二嫂陪伴二嫂的重担,小手往他二嫂手心里一塞,决定要寸步不离跟着他二嫂··艾玛,今天小舅子好贴心·纪真在薛灿脸上一揪,把人抱了起来,放到旁边给人吃果子。
纪暄看着,觉得眼睛一阵阵发酸·亲兄弟不过如此,亲兄弟,明明他们才是亲兄弟·纪看纪晓从进来就缩在一边不动不吭声,把人叫过来,随口问了几句功课,给了一块玉佩。
薛家的亲戚大多从武,年轻一代多喜欢舞刀弄枪,念书上没几个通透的·尤其是几个大的,在纪真这个六元面前就有几分放不开,见过礼就都跑了,由五郎六郎负责招待。
纪暄犹豫一下,带着纪晓跟了过去·那些人都是薛家的亲戚,身为三哥的弟弟,既然见了,来往一二还是必须的·至于文武道不同,都是年轻人,总有几分共同话题在吧·看纪暄带着纪晓走了,纪真笑笑,领了这个情,把剩下几个小的带到小校场,让薛灿陪他们玩打仗游戏。
薛灿领着一群小客人参观自己的小校场·小校场是二嫂给设计的,里面有好多连二哥都没见过的东西,有山有水有沟有坑,玩打仗游戏最好不过了·想想平时都没人陪他玩,家下人又都让着他,薛灿果断引诱了一下这群最大不超过十一岁的孩子。
然后一挑一群,把他们家小客人全给撂趴下了··简直英勇极了·薛灿小胸脯就挺起来了,亮晶晶地看着他二嫂·二嫂,快看我快看我灿,灿一个人打赢了这么多·纪真强忍着笑,把花猫样的小舅子抱回去换衣服,又让人去找衣服给那几个更花猫的小孩换。
人群散开,校场一角转出几个人,看着小校场若有所思··“三十六计用了好几计·”为首的老者直点头·灿哥儿不错,看来不必担心阿凛之后侯府无人了。
薛凛一径面无表情,语气却颇得意:“我媳妇教得好·”·老者笑而不语··薛凛从怀里摸出一卷书,递过去:“我媳妇给阿灿编的初级课本,外祖父请看。”
老者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就变了,一口气翻完,抬头扫视一眼小校场,想想刚刚小外孙的英姿,又转头上下打量了大外孙好几遍,咂舌·看来闺女真没说错,能娶到这个男媳妇,他外孙是占了大便宜了·薛凛挺胸抬头,任外祖父打量,心里骄傲极了。
媳妇他已经娶回来了娶回来了就是他的他一个人的·热热闹闹一天过去,宾客慢慢散了··晋阳侯夫人把贺礼全都送到了水砚堂,堆了一地。
因着是三房自己的事,为免有人说酸话,回礼就没走公中,知道儿子和媳妇穷得要死,晋阳侯夫人就大方地全都给包了··纪真翻着贺礼单子,把笔墨纸砚书籍字画什么的自己留下,古董摆设挑几样出来入水砚堂私库,剩下的添上一些宝石尺头都给缀锦院送了过去。
晋阳侯夫人笑了笑,挑了一些东西,自己又搭上一些,以水砚堂的名义给各房送了过去·至于宝石和尺头,显然是儿媳妇特意给闺女挑的,当然都是她闺女的··薛楠看到那几匹料子,有些惊讶:“这应该是当初赏下来的吧”说着手指朝上指了指。
晋阳侯夫人想起来就抑郁·可不是当初赐婚时赏下来的嫁妆,绸缎百匹,这样鲜嫩的料子,哪儿是男人用得上的老夫人当初作了孽,若不是媳妇掌得住,现在怎样还不知道呢·薛楠叹了一口气,收了料子。
二嫂有六元之才,被拘在这样的位子上,可惜了··晋阳侯夫人提点女儿:“你二哥二嫂都是男子,外面事情多,万不能拿内宅之事扰了她们·母亲只生了你们三个,阿灿还小,指望不上他媳妇。
你五嫂六嫂那里终究隔了一层,都有自己的私心·楠姐儿今天做的不错,便是日后出嫁,有需要的地方也要尽心才是·你二嫂是个有心的,比你二哥靠谱,那才是你日后的依仗。”
晋阳侯夫人敢说,若是日后楠姐儿的丈夫不好,她那个大儿子顶多把人暴揍一顿领妹妹回家,儿媳妇却能把人整得生不如死还找不着原因··千泽院··纪宁纪安两兄弟对坐着发呆。
纪安坐了一会儿,甩袖离去··纪宁想起日间酒席上一众人对他“生了个好儿子”“家学渊源”“侯爷大喜”的恭维,又呕了一口血出来。
·第61章··纪真早早起了床,先给薛灿讲了小半个时辰功课,布置下作业,出门上班··薛凛把人送到翰林院才出城去了京郊大营,脸色略阴沉·媳妇以后要点卯当差,还要顾着阿灿的功课和身体,太累了——得给阿灿另请个先生,要不干脆送去族学好了。
下了车,看到不远处略眼熟的两人,纪真迅速换上高冷孤僻脸··结伴过来的榜眼林琛和探花赵熙停下脚步,冲纪真拱了拱手··纪真回了一礼··榜眼林琛显然没有停下寒暄或是等纪真一起走的意思,转身就走。
探花赵熙看看纪真,看看林琛,犹豫一下,跟着林琛走了··纪真笑笑,接过木樨手中的书袋,去上班··三个同一天入职的新丁,前后脚到岗,入职手续却分了两批。
老翰林们脸上表情也略微妙··手续办完,终于坐到办公桌前,纪真叹了一口气··榜眼林琛,翰林院掌院嫡长子,今年二十五岁,十八岁中解元,素有才名,押后两届才参加春闱。
会试第二名,殿试还是第二名··很显然,如果不是纪真突然杀出来,林榜眼那是妥妥的三元,押后两届,厚积薄发么··纪真默默捂脸,他真不是故意考第一挡人三元前程的,只怪小纪真底子太好太学霸了——想当年,他请了两个家教才勉强考了个一本……·至于其他人略显疏离的态度问题,纪真倒是觉得这样刚刚好,谁让现在他不只是纪家的六元还是薛家的六元呢,上头态度不明,下头自然小心。
外面的学子或许敬仰他六元的名头,朝堂上的老狐狸和老狐狸家里的小狐狸们就不一样了·就像翰林,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入阁的翰林不多,翰一辈子林的多。
再比如他这个六元,可以是国家栋梁的六元,也可以是吉祥物的六元··而老皇帝大概也是想把他当个吉祥物的··纪真决定,在把翰林院的书看光之前,他会安安分分做好这个吉祥物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上班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工作,主要是熟悉翰林院内部事务,带纪真的是一个长得特别可爱的胖老头,姓赵,从五品侍读,庶吉士出身··纪真跟着赵翰林在翰林院走了一圈,一边听人解说一边偷瞄人胖肚子,很想上手摸一把。
赵勤寒门出身,年近三十才考中进士,没门路,家境贫寒,人又迂直,熬了二十多年才熬到从五品翰林院侍读·赵勤性子疏阔,旁人都当纪真是烫手山芋不愿接手,他倒是没什么看法,上头让他带就毫不犹豫地带了。
赵勤想得开,他就一穷翰林,除了做学问什么都不会,估计前程也就这样了·朝堂争斗他哪儿有那资格再说了,过上几年也该告老了,不过是带新人熟悉一下事务,几天而已,他还真没什么可忌讳的。
这么一想,赵勤笑的更慈祥了,看稀罕物似的,一眼一眼往纪真身上看·六元呢,前无古人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来者,可得好好看看··纪真把两手往身后一背,搓了搓手指,脸上表情更严肃了。
艾玛,这胖老头好可爱,圆滚滚弥勒佛似的,一笑眼睛都没了,好想摸摸胖肚子捏捏双下巴·唉,要是还能见到周大宝就好了,肉呼呼的,找准机会总能摸一把……·很快,就到了中午,该用午膳了。
翰林院提供午餐,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纪真跟赵勤过去取了饭菜,看看清汤寡水的菜色,对翰林院这样清水衙门的清水度有了几分了解··木槿怕他们家少爷吃不好,打发人送了午餐过来。
木樨一直守在翰林院附近的马车上等着听吩咐,接了府中送来的午餐,毫不犹豫使了银子让人递了进去·至于吃食物过了别人的手会不会安全这个问题,第一,少爷自有计较,第二,少年是神医么·看到小吏送过来的午餐,纪真嘴角抽了抽,把周围打量的视线顽强地全部无视了。
翰林院么,都是文人,文人有怪癖,安贫乐道是美德,耐得住清苦,看不上奢侈·再说了,里面穷人也多,大多数人都是吃工作餐的,虽说也有家里送饭菜的,菜色也都很简单,最多的是送一些雅致的点心。
而纪真呢,两个三层大食盒·四菜一汤,三荤一素·荤是大荤,素也是配着瘦肉炒的·菜是大碗装的,饭是整盆的··众人皆侧目··纪真瘫着脸让了让同桌之人。
除了赵勤意思意思舀了一小碗汤,其他人全都婉拒了··纪真顶着诡异的目光干掉一盆饭四碗菜一碗汤,收拾收拾,提到外面交给那个小吏,想着累着人家了,就又给人塞了一小块银子。
饭厅内众人沉默着交换了一下目光,纪六元饭桶形象瞬间深入人心··小吏接了空食盒往外走,走到没人的地方,放下食盒,从怀里摸出两个小银馃子,看看,又揣了进去,决定以后每到午膳时间就去翰林院门口转几圈。
送一次饭得一两银子的赏,在这个清水衙门还是第一次··下午,纪真照旧跟着赵勤··赵勤就在纪真小胳膊小腿上多瞄了几眼··所经之处总有人在纪真身上上上下下的看。
纪真:“……”看毛看,异能者都是饭桶不知道吗纪哥现在正在调养身体需要大量能量不知道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知道吗没文化的,都·等了解得差不多,赵勤去忙自己的差事,纪真就瘫着脸进了一间上午瞄中的屋子。
屋子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桌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不知道正在忙什么,看都没看纪真一眼··纪真打个招呼,也不管人听没听见,在靠门处的书架前站定,取下第一本,开翻。
翻了一本又一本··翻完一架书,看看不远处的沙漏,纪真冲一直当他不存在的老头拱手一礼,走了··就快下班了,真好··第62章··下班时间一到,纪真迅速收拾好东西,冲周围人拱手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林琛已经约了几个年轻翰林准备下衙后一起吃饭,一直没看到纪真,好不容易等人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相邀人就跑了,心里就有些不痛快,脸上却不显,只叹了口气表示遗憾,招呼着几人走了出去。
等他们出了翰林院,薛家的马车连影子都看不到了··纪真舒舒服服在马车里滚了一圈,往木樨腿上一躺,等人给做头部按摩··中午木槿让人送了饭菜,木樨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赶紧表现自己:“少爷,晚上有白水胡同的赵家烧鸡吃,保证刚出炉热乎乎的。”
纪真在木樨包子脸上一揪,说:“让人再跑一趟,多买几只,每个院子里送两只,咱们院子里多留几只·”·木樨掰着手指头算买多少才够分。
纪真伸手示意自己要吃六个鸡腿··木樨迅速分出少爷的鸡腿和灿少爷的鸡翅,想着自己最少能啃三根最喜欢的鸡脖子,高兴坏了··回到水砚堂,纪真才进院子就被人抱住了。
薛灿本想抱他二嫂大腿,可是他二嫂长得没他二哥高,抱着腰又有点够不着,就努力踮着脚,怕被骂不稳重,有点紧张,小面瘫脸就越发瘫了··纪真轻笑出声,把人往上一揪,怀里一抱,抱走了。
·薛灿眼巴巴看着他二嫂,小脸蛋慢慢贴上去,蹭蹭,红了·一天没看到二嫂,好想二嫂,二嫂还是这么喜欢灿,灿,灿好开心·~\(≧▽≦)/~纪真一边抱着薛灿往回走一边考校人功课。
早上只教了小半个时辰专业课,而平日都会教足一个时辰,虽说留了作业,纪真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文化课可以另外请夫子,专业理论却不好另外请人,毕竟那教材还不能外传,而他们老薛家又没几个会念书的。
考校完薛灿的功课,开饭了··桌上四只烧鸡··纪真亲自动手,撕了两个鸡腿两个鸡翅给薛灿,自己留下六个鸡腿··木樨捧着四只残疾烧鸡出去,四根鸡脖子给自己,六个鸡翅给木槿,剩下的都给了胡石头。
吃过晚饭,纪真张罗着薛灿的药浴准备··胡石头搬浴桶,提热水··把小舅子泡进去以后,纪真出门,站在台阶上伸长手臂拍怕胡石头的肩膀,闻到一股子烧鸡味儿,说:“改天少爷给你买一大堆烧鸡,吃到饱那么多。”
省得老吃别人挑剩下的··胡石头抓着后脑勺嘿嘿笑·自从跟了少爷,天天都能吃饱饭,顿顿有肉吃,他爹都羡慕他的好日子,少爷大好人·纪·大好人·少爷默默地看着胡石头,半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胡石头才十四岁,目测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七·再看他自己,十七岁,身高一米七(死命踮脚),体重刚破百(冬天不去皮),太打击人了··要是他能长到一米九,就能推倒媳妇换姿势了·畅想一下美好未来,再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纪真默默低头,回房料理小舅子,趁着泡药浴的时间给人讲以前的战争故事,重点讲解里面的战略战术,捎带一点阴谋诡计,再隐晦地穿插一点政治和人性。
薛灿陷入了沉思中··沉思着被人捞出来洗干净塞进被窝,额头上还被亲了一下··薛灿一张小面瘫脸唰一下就红了,抿抿嘴,往被窝里缩缩,小鼻子抽抽,发现另一边更香,就一点点挪了过去。
二哥臭臭的,这边这么香,肯定是二嫂睡的地方长兄如父,身为弟弟,不能占二哥的地方,灿,灿只好睡二嫂的地方了~\(≧▽≦)/~纪真还不困,先根据自己的上班时间重新修改一下薛灿的课表,又捡了一本今天比较有兴趣的书默写起来。
所幸那书字数不多,全部默完也不耽误睡觉时间——媳妇不在家,时间多多了·转天,纪真骑马出门上班·骑马要比坐车节省时间,这样的话早上授课时间就能多一会儿,薛灿也不必为了迁就他的时间起太早。
到了翰林院,纪真发现气氛略微妙,尤其是那几个年轻翰林,隐隐有抱团的倾向,小团体还不少,相同的是对他都很疏离··纪真默默叹气·果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比之其他部门,翰林院是多么清净的地方啊罢了,你们自去搞你们的小团体,反正纪哥是来看书的·翰林院的活计又多又杂,没什么急活,就是繁琐得很。
纪真虽然顶着个六元名头,但是身份微妙,而且不管是薛家还是纪家,在翰林院这边都使不上力,于是上面给三人布置工作的时候就有了些侧重··纪真看了看自己被安排的工作,修史。
全套史书早就已经编完,改了又改,现在就是复查校对等最终定稿·编史是要在史书上留名的,班底早就已经固定,纪真知道即使自己被塞了进去也不会有人让他做什么,更分不到功劳,可以说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闲差。
要换在前世末世前,就是那种上班以后喝茶看报上网等下班的悠闲工作··纪真满意极了··不用干活,却能接触到全部史书,中级教材资料轻轻松松到手,简直完美。
纪真默默地给那位替他安排了这份好工作的不知名上司和做了推手的不知名势力念了一遍金刚经··赵勤给纪真传达完新的安排,叹口气,在纪真肩膀上拍拍,走了。
纪真强忍下内心的迫不及待,收拾收拾东西,高冷面瘫脸奔赴新的工作岗位··新的工作岗位不错,这边人挺多,也挺忙,负责接手的翰林只说了几句话就把纪真丢下回去忙自己那一摊子了。
修史是个大工程,需要的人手非常多,虽说现在已经是收尾阶段散去不少,一眼看过去还是很多人··纪真目光从忙碌的人群身上略过,落在高高低低的书架上,默默地笑了。
不花钱的书,最喜欢了··决定了,回去就给安排他来这里的人上柱香···第63章··上班,看书,喝茶,吃饭,喝茶,看书,等下班··纪真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惬意极了。
到薛凛休沐回家的时候,纪真已经扫了一间屋子的史书,读书笔记写了满满几大本,中级教材也有了大致框架··薛凛只觉得心里疼的厉害·六元该是荣耀的,纪真现在却落得这样尴尬的位置,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一看薛凛失落的样子纪真就知道他媳妇又想多了,叹口气,吟诗:“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世子,你是知我者还是不知我者”·薛凛:“……”媳妇求不作诗,一听脑袋就发大。
纪真死鱼眼·这么简单的诗别说你听不懂,我看你根本就是心理阴影母亲早就说了,你小时候一见夫子就头疼,十岁就偷跑,十三岁终于偷跑到西北,个没文化的·薛凛抱着他媳妇不撒手。
纪真给人一肘子,说:“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最合适的不一定是最喜欢的·你说我最喜欢什么”·想起他媳妇那个没上进心的理想日子,薛凛沉默了。
纪真回头,幽幽地看了薛凛一眼·十年末世,无尽的杀戮下来,哪个不想过过退休养老的太平日子,与年龄无关,这是时代和大环境造成的代沟,跟把责任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古代人沟通不了。
就知道跟你说不通·纪哥就是太曲高和寡了··薛凛:“……”虽然不知道媳妇在想什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把人抱得更紧了··纪真往下扒了扒那两只铁钳子似的大手,没扒下去,就随他去了··薛凛脸色有一瞬间扭曲——媳妇力气好大,扒得他好疼,还好他薛家儿郎不怕疼,忍一忍就是了。
纪真说:“明天我也休沐,我们去积水潭看看吧,那边房子建得挺快,咱们家的院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差打家具了·你过去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再让他们改。”
而且那里的桃树也该拿异能温养温养了,不然明年第一年开花怕是不够热闹·卖点不够,会影响房租定价的··薛凛点点头,把媳妇拖上床,用掌风灭了蜡烛。
正房的光线暗了下去··种田文穿越时空·厢房,被自家二哥连小枕头一起丢回房间的薛灿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二哥又回来跟灿抢二嫂了,太坏了·清早,薛灿按时起了床,坐在小书房等二嫂过来上课,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就有些愤怒了。
每次二哥回来二嫂都起不来,二哥一定是逼着二嫂练武把人累着了,二嫂是文人,练武做什么,二哥太坏了·薛凛先起床,下床的时候觉得腿有些发软,出门看到蹲在门口的弟弟,突然觉得指导弟弟练武陪弟弟喂招的力气还是有的。
薛灿就被他哥毫不留情地指导了一番··起床出门,看到那小小的身体一次次被揍飞出去,纪真心疼坏了·这可是珍贵的幼崽,人类传承血脉的希望,该受重点保护的,媳妇你怎么就下得去手太残忍了·看到纪真出来,薛凛后退几步,双手偷偷往身后一背。
薛灿倔强地瞪着他哥,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就不愿意停手··纪真把小舅子抱过来,上上下下检查着,问:“阿灿有没有哪里疼”·薛灿摇了摇头:“薛家儿郎不怕疼,灿不疼”·淤青都出来了你个八岁小崽子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跟怕不怕没关系,真搞不懂你们这群老古董那些古怪的坚持,一看就没上过生物课文盲都·纪真说:“上次考试阿灿得了两个优秀,今天放一天假,去玩吧”·薛灿眼睛就亮了:“外祖父给表哥建了小校场,表哥有邀请灿去玩打仗游戏。”
纪真在小舅子脸上一揪,说:“等吃过早饭就送你过去·”·薛凛眼睛亮晶晶的:“背行军包·”·纪真点头:“背,穿迷彩不”·薛灿眼睛更亮了:“穿”·薛凛:“……”总觉得媳妇又弄出了什么对他十分有用偏偏他又不知道的东西。
没错,关键就在这里,他·看着整个人都亮起来的弟弟,薛世子十分心塞。
吃过早餐,纪真和薛凛打点了一些礼物,连薛灿一起送到外祖贺家,想着第一次不好过门不入,就进去坐了坐··贺外祖不是个讲究规矩礼法的,知道大外孙两口子聚少离多,也没十分留饭,只陪两人说了会儿话就把人打发了,又领着小外孙和几个孙子去小校场玩。
薛凛盯着弟弟片刻不离身的行军包看了片刻,虽然很想从人背上扒下来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跟着纪真去了积水潭·反正媳妇是他的,媳妇做出来的东西也都是给他的,不急这一时半刻。
积水潭的建设十分喜人,有速度,也有质量,预计秋天可以彻底完工,到时再好好拾掇一番,不怕银子不大把大把的··纪真略苦恼:“手上银子不多了,也不知道够不够填这个无底洞,能卖银子的点子也不多了,剩下几个不好卖。”
脑袋都不够大,就算卖给太子暂时也用不上·太子野心那么大,会把这种能大幅增加国家财政收入的点子拿给他老爹用的吗想想都不可能,棋馆规划还搁置着呢。
要是太子做了皇帝,手上几个来钱的点子一卖,银子绝对大把大把的·再说了,太子野心大,要实现他的野心,薛家必不可少,那么最起码在这一二十年内薛家是安全的。
至于一二十年后,有这一二十年的经营,要是还保不住家族,那么薛世子,你可以去洗洗死掉了··再想想他和薛凛现在的尴尬处境,纪真瞬间就塞了一肚子阴谋诡计——天凉了,让老皇帝驾崩吧……·看媳妇脸色不对目光也有些发散,薛凛心里一抽。
媳妇卖出去那几个赚钱的点子他都知道,各个都是能赚大钱的,可惜牵连也大,薛家参与不得·赚的银子不够媳妇花,媳妇每天都那么累了还要操心家中生计,果真是他太无能了。
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养不起媳妇的悲惨事实,薛世子整个人都憔悴了···第64章··在积水潭溜达一圈,温养一遍花草树木,纪真默默地擦了一把汗·积水潭太大了,草木又多,养护起来真挺累人的,幸亏最近他的异能已经到了五级,不然一次还真忙不过来。
纪真给自己留的是一套五进的大宅子,大多数地方都拿来种了花草树木,屋子倒是不多··薛世子对纪真给他们俩盖的房子特别满意,前前后后看得十分仔细,还挑着不合心意的地方指了几处。
工匠马上就去做了改动··薛世子心情大好·媳妇给他盖的房子,真好··想起刚刚媳妇还在担心不够银子盖房子,身为一个当家爷们,却连弄银子的路子都没有,薛世子就又糟心起来了。
从积水潭出来,两人去云来楼吃烤乳猪··纪真多叫了一只,又把桌上那只四只小猪蹄切下来一起打包了,说:“阿灿喜欢啃猪蹄,给他吃·”·薛凛沉默半晌,面无表情违心说道:“我也喜欢啃猪蹄。”
纪真顿了顿,看着桌上已经没了蹄子的烤乳猪沉默一下,毫不犹豫又叫了一只·虽说这里的乳猪每天都是限量供应,凭晋阳侯世子的面子怎么也能多抢几只吧纪哥银子是不怎么凑手,但是,给媳妇买猪蹄儿啃的银子还是有的·正是饭点儿,厨房里备下的烤乳猪不少,晋阳侯府势大,店家伺候得周到得很,纪真刚吩咐下去那边就把第二只烤乳猪送了过来,薛凛连阻止都来不及。
白妙山跟着烤乳猪一起进来,也不等人招呼,毫不客气往纪真身边一坐,眯缝眼瞪到最大,观赏国朝第一吉祥物纪六元,目不转睛··纪真把目光从烤乳猪身上挪到白妙山身上,对上对方看稀罕物似的表情,微微一笑,眨了眨眼,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一只比白妙山两只加在一起还要大上许多的双眼皮大眼睛。
白妙山转头怒瞪薛世子·六元鲜花在将军牛粪上插太久,都学坏了·薛凛面无表情看回去,鉴于自家军师眼睛太小,没接收到那个愤怒的小眼神,就又转头看向餐桌,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他媳妇刚撕下来的三个小猪蹄,以前从来不吃的。
纪真正在给他媳妇拧第四个小猪蹄··白妙山啃了啃手指甲:“呦,呵呵呵……”·纪真把第四个小猪蹄拧下来递给薛凛,瞟白妙山一眼,幽怨极了:“打扰别人两口子二人世界会被驴踢的。”
·薛凛僵了僵··白妙山一呆,捶桌大笑:“呵呵呵,被驴踢,说太对了,可不是被踢了么,哦呵呵呵……”·纪真:“……”·薛凛脸黑了。
为防被打击报复(尤其是小肚鸡肠心狠手黑的纪六元),白妙山端起一只没有蹄子的烤乳猪,跑了··薛凛:“……”别看我,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说。
面无表情脸看着面前四个小猪蹄··纪真忍了忍,没忍住,看着他媳妇:“哈,哈哈,哈哈哈……”·薛凛:“……”姓白的,我记住你了·用过气氛略怪异的午膳,纪真带着薛凛去了京郊的温泉庄子,把这些日子一直在倒腾的东西领人看了一遍。
帐篷,睡袋,迷彩,行军包,坎肩,护膝,工兵铲··样子有些怪,也做不到前世的水平,大致样子总算是做出来了,基本功能也能勉强保证··薛凛一样一样仔细看过,又配着几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菜干吃了一碗油炒面。
纪真说:“看什么用的上,只管把人领走另外安排就是,刚好给我腾出地方来另外买人来干活·我就一个温泉庄子,又这么小,地方金贵着呢”·薛凛看着手上那几套不同颜色的迷彩,说:“父亲私房里有一个一千多亩的温泉庄子,等我给你要来。”
纪真死鱼眼:“……父亲会揍你的”·薛凛面瘫脸十分肯定:“揍完肯定给·”他被拘在京中,这些东西做出来肯定是要送去西北的,用了他媳妇的东西,不表示表示怎么行。
纪真:“……”被他媳妇的厚脸皮惊呆了·为了媳妇算计亲爹私房,这样的儿子谁想要反正纪哥不想要·薛凛接着研究那些东西,十分专注。
纪真戳人一指头:“你看看哪些合用咱们先让人赶制一些,过些日子五弟六弟去西北的时候也好给父亲带过去·”·薛凛点点头,放下那件到处都是口袋的坎肩,又拿起那把怪模怪样的工兵铲,激动过后,又自卑起来。
媳妇太能干,配不上,怎么办·从庄子出来,薛世子整个人都颓废了,马也不骑了,跟纪真一起窝在马车里,耷拉着脑袋,就跟被主人揍了一顿罚蹲墙角的大狗似的。
纪真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戳薛大狗腰眼··薛大狗一动不动被戳了许久,突然出手,把纪真两手一抓,恶狠狠开口:“我不会和离的”媳妇再能干,也是他媳妇他一个人的皇帝赐婚的反悔不要脸的·纪真手腕一拧,轻轻松松挣脱开来,反手把人一按,车壁上一压,压低声音:“姿势还没换,想什么美事呢傻子。”
活了两辈子,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脸好腰好背景好的媳妇,人傻,钱还多(),这样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美事,谁敢来破坏一个事实·薛凛脸一扭,耳朵尖一点点红了起来,心跳略快,气息微乱。
纪真嘴角一抽,把人往毯子里一按,踹了一脚··妈蛋,这傻子还真想美事了,昨晚姿势换太多了么……·等着,总有一天纪哥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换姿势……·等哥长回那个宽肩细腰大长腿的一米八糙汉子……·从今天起,每顿再多吃一碗饭好了……··第65章··先去贺外祖家接了薛灿,出来的时候纪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上了车,看纪真脸色不太好,薛凛说:“外祖父很喜欢你·”·纪真把薛灿抓过来往怀里一抱,说:“我知道·”他只是单纯不喜欢那样打量的目光罢了,毫不掩饰,肆无忌惮。
末世是不能那样看人的,会被视作挑衅引起纠纷的·但是没办法,这是一个可以毫无原则倚老卖老的年代——谁让他是小辈呢·薛灿歪着小脑袋看看他二嫂,又转头看看他二哥,觉得他二嫂好像不太高兴,就往人怀里缩了缩,还蹭了蹭。
纪真伸手在小舅子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一揪··薛灿亮晶晶地看着他二嫂··薛世子顿觉碍眼,大手一探,小弟一抓,四处看看,没从满车厢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能塞他弟弟的地方,就把人抓自己怀里了。
薛灿扭头看他哥一眼,叹口气,坐他哥腿上不动了,一张小面瘫脸更瘫了——车里这么挤,二哥你快去骑马·回到晋阳侯府,薛灿去给晋阳侯夫人请安,纪真和薛凛先回水砚堂安置带回来的大半车东西。
没多久,晋阳侯夫人让人送了许多药材补品过来,还有一个口信··安远侯病重卧床··纪真:“……”总有一种“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我”的赶脚。
木槿动手收拾他们家少爷出门探病要带的东西··薛凛看着纪真,担忧之余心中又多了几分忐忑··两人一起出门··到了安远侯府,纪真和薛凛直奔千泽院,只使了秋红和秋兰进内院请安。
两人到的时候纪宁正睡着未醒··薛凛留在外间,纪真随小厮进去看了看,就见他那侯爷爹满脸病容,整个人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纪真给人把了把脉,看过药方,心下了然,却只能叹口气。
种田文穿越时空·心病还须心药医,可他侯爷爹这心病是没药医的·憋气憋太久了·庶子中了小三元的消息是和病重不起的消息一起进京的,当时纪侯爷心里就憋了一口气。
庶子毁了健康,毁了前程,偏偏妻子仍旧容不下把人嫁了出去,纪侯爷就又憋了一口气·即将出门的庶子拖着病弱之身去考会试,中了会元·纪侯爷憋了第三口气。
已经嫁出门的会元庶子去考殿试,中了状元·纪侯爷已经不只是憋气了,简直就是伤肝伤肺伤心伤胃·六元庶子摆酒宴客,身为亲生父亲却要以客人身份去薛家参加酒宴,被人面上羡慕追捧实则鄙视奚落一番,纪侯爷回了家就开始呕血。
呕着呕着,就起不了床了··看看快到晚饭时间了,纪真就给纪侯爷扎了几针··没多久纪侯爷就醒了过来··薛凛进来给人请安··纪侯爷看看坐在床头整理银针的六元儿子,看看站在床边的世子媳妇,略心塞。
纪真把挣扎着想坐起来的纪侯爷一巴掌按回去,说:“父亲躺着别动,我再给你扎几针顺顺气·”·“……”纪侯爷十分庆幸昨天把瓷枕换掉了。
纪真扎他爹扎得十分投入··扎完针,纪侯爷喘出一口不知道在胸口堵了多久的气,觉得轻松许多,就挣扎着坐了起来··纪真把纪侯爷扶住,往人身后塞个垫子,接了小厮手中的湿毛巾帮人擦脸擦手。
纪侯爷目光追着从进门起就一直忙碌不停的六元儿子,脸色灰败,心里难受极了··纪晖过来请安··这时厨房送了晚膳过来··纪侯爷留饭··薛凛在纪真后腰上戳了一指头。
纪真瞄一眼菜色,看到那几样很显然不在病号食谱内的荤菜,犹豫一下,留下陪人用晚膳··饭后,两人该回府了··纪侯爷强撑着病体把人送到卧室门口,又吩咐纪晖送两人出门。
纪真看看脸上难掩复杂之色的便宜大哥,回头冲纪侯爷笑笑,说:“父亲快别出门,容我回去收拾些药材,明天再来看父亲·”·纪宁目送着几人出了门才叹口气又躺回床上。
回了水砚堂,纪真把木樨木槿使唤得团团转,东西收拾了足足两大车··薛凛忍不住了,问:“你想做什么”·纪真一脸理所当然:“父亲病重,身为人子,当然要过去侍疾啊”·薛凛:“……”·纪真死鱼眼:“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孝顺儿子很孝顺的”·虽说,越孝顺,大概他爹越难受……·但是,也不能为了不扎他爹的肺管子就不孝啊……·当今,以孝治天下……·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么……·薛凛无言以对,想想病卧在床在老丈人,到底不忍,说:“收敛一些,要适可而止。”
纪真果断点头,说:“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着呢”·薛凛:“……”更不放心了··纪真动手把薛世子往浴室拖。
一拖,薛世子就被拖走了··转天,薛世子离家去京郊大营上班·上马的时候,腿略软··纪真给薛灿讲了一早上功课,又一连布置了两天的作业,出门去翰林院请假。
然后,带着三大车东西到了安远侯府,给他爹侍疾··看到大包小包的庶子,纪侯爷震惊了··纪真给他爹诊脉,完了拧了一条湿帕子,在他爹脸上一顿擦,说:“父亲,我来侍疾,给收拾间屋子呗”·纪侯爷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毛病,不愿意让人当重病伺候,把人往回赶。
纪真诚恳地说:“父亲不用担心我差事,翰林院清闲得很,告几天假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再说了,我懂医,会做药膳,可以帮父亲调养身体·”·这时木樨已经快手快脚地在外间支起矮榻把他们家少爷的铺盖铺上了。
纪侯爷:“……”·纪真说:“父亲,我带的人多,住后面小跨院怎么样离得近,您这边喊一嗓子我就能听到·”·纪侯爷:“……”·纪真突然羞涩起来:“是哦,跨院离得近,没住通房吧”·纪侯爷心塞极了,挥挥手:“没有,你自去就是。”
正泽院··郑氏也心塞极了··庶子告假回来侍疾,嫡子呢··第66章··午后,过来侍疾的庶子窝在外间矮榻上睡得喷香。
他爹坐在旁边看着人发呆··目光十分复杂,略慈祥··纪侯爷坐了许久,直到身体有些撑不住才起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矮榻边的书案·书案上面满满当当堆着几大摞医书,还有几张拟到一半的药方。
医书上有很多批注,墨迹看上去还很新鲜··等纪侯爷进了屋子,纪真睁开眼,抓了抓脸——刚被侯爷爹摸了好几下——侯爷爹该不是误会他昨晚熬了整晚看医书现在才撑不住睡着的吧·其实他只是看书比较快而已……·真都是一个上午看的……·虽说昨晚也真挺累人的……·世子早上也软着腿走的么……·大龄光棍x2才新婚就分居,不人道么……·纪真可郁卒了。
郑氏也可郁卒了··两个嫡子,大的有差事,但是早晚都各请一次安·小的要念书,为了照顾生病的爹,还跟国子监打了申请,住宿改走读,也是早晚各请一次安。
又不是什么大病,可以说,这俩儿子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是,那个出嫁的庶子一回来,那俩孝顺嫡子瞬间就被比成了渣··亲自开方,亲自煎药,亲自煮药膳,亲自喂纪侯爷喝药。
纪晖媳妇儿小声问婆婆:“母亲,您看要不要使人唤了世子和四弟回来”那边连铺盖都铺到榻上了,总不能等人值了夜再唤世子和纪暄两个嫡子回来侍疾吧,那样的话侯爷面前也太难看了,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郑氏点头让媳妇自己去安排,心里恨得不行··纪侯爷从薛家吃了酒席回来以后就一直歇在外院书房,除非给老太君请安,轻易不进后院·憋出病来以后更是把身边伺候的人打发了好几个,后院女人也是一个都不愿意见。
郑氏知道他们夫妻之间已经没了情分,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她两儿一女·女儿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亲事也定下了,女婿人品才学都不错,家里人口也简单,凭着侯府的名头和大兄的面子也能过上好日子。
大儿子在念书上没什么天分,胜在有爵位,有差事,虽说品级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实差·小儿子会念书,颇得国子监祭酒青眼,将来总有出头之日··让正在当差/念书的儿子回来给纪侯爷侍疾耽误差事/学业,郑氏不愿意,非常不愿意。
可她再不愿意,也只能忍了··纪暄先回来··回来的时候纪真正陪着他爹吃燕窝,上好的金丝血燕··纪真拿勺子在燕窝碗里搅了几圈,凉掉之后端起碗,呼噜噜三两口就扒掉了。
才拿小勺子喝了一口的纪侯爷:“……”仪态呢儿子·刚刚进门的纪暄:“……”优雅呢三哥·纪真招呼纪暄:“来的刚好,我刚整理了几个养身的药膳方子,你抄一份。”
·纪暄早就看到外间那一桌子书了,先跟老爹暄寒问暖一番,痛痛快快过去抄药膳方子,一边抄一边瞄摊开扔了一地的书·抄完方子,犹豫一下,请教了一个今天在国子监先生刚刚教过他觉得有些不太明白的问题。
表情略忐忑··纪真对纪暄没什么看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给解答了一下·一个问题,正着分析一下,反着分析一下,不同人群不同立场分析一下,再引申发散一下,知识点就扩充出去不知道多少了。
纪暄目光有些发直·典故信手拈来,比先生讲解的还要到位深刻,这就是六元之才么……·这样的才华,却只能在翰林院领闲职,都是,都是……·纪暄惭愧极了,低下头,眼圈有些发红。
纪真默默扭头·做人不能太端方,会很累的·好好一个孩子教成这样,也不知道他爹妈怎么想的··末世十年经历告诉我们,好人不长命·秦少将只有一个——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么凶残的杀胚做哥哥唉,也不知道秦少将的哥哥把那只丧尸皇剁了没,没剁掉的话他就白自爆了。
不过,情况那么危急,战场上强行结婴,根据他扫荡那么多小说的经验,但凡高大上的活儿,能成功的必定是主角·也不知道秦少将的哥哥有没有那个主角命……·对了,回头小舅子的课还得多加一门……·做人不能太那啥了……·不是有句话说,讨老婆要小昭,做男儿要像乔峰,交朋友当然是令狐冲,出来混还得韦小宝……·纪暄心里难受,看纪真面上带笑,忍不住想多跟人亲近亲近,就又问了一个问题,还把书袋打开拿了纸笔出来,准备做笔记。
纪真:“……”这傻孩子谁教出来的,防人之心有没有了·纠结着给人当家教··兄弟俩一问一答,别提多和谐了。
屋里纪侯爷别提多抑郁了·庶子才华胸襟样样不缺,若是还在家里,一个六元之名马上就能撑起纪家门楣,又知照拂兄弟,届时兄弟齐心,纪家改换门庭只在眼前。
纪家大好前程,都被一个妇人给毁了·纪侯爷就又呕了一口血出来··老爹呕血,外面兄弟俩马上放下功课冲了进去··纪真摸出银针,扎他爹。
纪暄插不上手,就看着他哥扎他爹·站了一会儿,拿了一块帕子帮人擦汗,他爹擦一把,他哥擦一把··纪真:“……”别可着一块帕子擦啊兄弟洁癖呢我们这里·纪晖回来的时候,父子三个正忙着扎针和被扎针,擦汗和被擦汗。
纪晖顿时就心塞起来了··心塞着凑过去看他刚呕完血被扎了许多针的爹··纪侯爷扎完针没多久就缓了过来,看着身边三个儿子就沉默了··纪宁知道自己是心病,过了这段时间也就好了,所以虽说着实呕了几口血,到底也没当重要,人又年轻,自然也没想过要不要让人侍疾这个问题。
两个嫡子每日晨昏定省,尤其是纪暄还把住宿改了走读,两人晚上不管回来多晚都要过来看过病中的父亲,儿子这般孝顺,纪宁心里是很欣慰的··但是,庶子来了,直接告了假来的。
然后两个嫡子也跟着告假回来了··纪侯爷就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第67章··纪真收起银针,默默地看着他刚呕完血脸色重新恢复过来的侯爷爹,偷偷搓了搓手指——扎他爹两次,他的针灸技能熟练了许多·真怪不好意思的……·为了报答他爹,纪真就又跑出去亲手熬药了。
纪宁看着身边两个嫡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打发两个儿子该当差的出去当差该念书的出去念书·至于外面煎药的六元儿子,纪侯爷糟心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管不住那一个。
纪暄拿帕子给他爹擦脸,说:“父亲不用担心儿子的功课,刚请教了三哥几个问题,我觉得收获良多·”脸红了一下,说:“儿子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三哥,就是不知,不知……”·种田文穿越时空·纪暄脸越来越红,惭愧之下,说不下去了。
纪宁沉默了·凭郑氏做的那些事,他真没脸要求纪真指点纪暄功课,换了他他也做不到·拿父亲的身份压人一,没那么大脸,二,他压不住。
讲兄弟情分他也是有庶出兄弟的·纪晖一直沉默着坐在旁边,看着他爹他弟越发心塞了··为了方便照顾才刚吐完血的爹,纪真让人把外间的书案挪了进来,就摆在他爹床榻的不远处,坐下,一边看医书一边做笔记。
纪暄蹭了一块桌角,整理今天刚学到的东西,觑着纪真看书做笔记的空子问上一两句··纪宁看了一会儿,见到大儿子无所事事干坐在一边,就问了几句差事··纪晖在念书上没多少天分,走了岳家的路子才得了现在的位子,吏部从七品小官,品级不高,好在是实差,前途不错,做起来十分用心。
本来纪晖身上是领着差事的,为了侍疾只好让给别人了,现在想起错失的机会就有几分心不在焉··纪侯爷也不想耽误长子的差事,可庶子一门心思给他侍疾撵又撵不走管也管不了,只好心塞塞地忍了。
纪真翻完两卷医书,转头对上纪暄羞怯愧疚渴望仰慕的小眼神,默默地叹口气,放下已经拿在手中的第三卷医书,给人当家教,心想,回去就给阿灿加一门厚黑学·纪真讲学本就发散,再加上书读的多,这阵子混在编史的队伍里又看了很多史书,各种历史典故信手拈来,一认真讲解就把纪暄给听住了,连笔记都顾不得做了。
纪侯爷和纪晖父子两个也听住了··直到外面一声通传··安远侯夫人带着纪敏和纪芝前来探病··纪真讲课声戛然而止··那边父子三个意犹未尽,脸上同时带出几分被打扰了好事的遗憾和不满足。
没多久,清场完毕,郑氏也带着两个女儿走了进来··见完礼,纪真揉揉鼻子退到了后面·郑氏不只带了两个女儿,再加上嬷嬷丫头,留在外间和院子里的不算,光屋子里就有十来个。
女人多,脂粉味儿就浓·纪真是学医的,鼻子灵,水砚堂丫头少,也都不是近身伺候的,冷不丁这样一熏,就有些受不了了··三个女人对着当家人嘘寒问暖,纪真一退再退,就退到了角落处。
纪暄还沉浸在刚刚的课堂氛围里不能自拔,毫不犹豫跟了过去··郑氏现在对丈夫不过是面子情,简单问候几句目光就落到了小儿子的身上,看到小儿子紧扒着那个下贱的庶子不放,想起被迫推了差事回家侍疾的长子,心里恨极,却不得发作,只恨恨地盯着纪真,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纪暄手上拿着一卷书,低头看着刚做的笔记,看似在思考问题,脚底下却挪了几步,把纪真挡在了身后··纪真:“……”卧槽,兄弟你这么正直真不怕你老妈爆血管吗做人不能太纯良啊少年帮亲不帮理啊少年·给阿灿开新课,马上必须·纪暄思忖片刻,抬起头,顶着亲娘的冷脸,说:“父亲,我回家之前先生布置了一篇文章,得了三哥提点,现在已经有了腹稿,我想马上去写出来。”
纪侯爷果断点头:“去吧,也让你三哥指点着些·”既能把庶子和看庶子不顺眼的媳妇分开,又能让念书好的儿子去教导念书不好的儿子,真一举两得·纪暄拉住纪真往外走。
纪真默默扭头看了一眼他爹——其实他还不想走啊·内宅女子到底不好在外院多呆,没多久郑氏就带着两个女儿走了··纪真默默地看着干坐在桌前咬笔杆的纪暄——不是说已经有腹稿了吗兄弟·纪暄一时觉得文章可以以后慢慢写应该趁三哥在多请教几个问题,一时又觉得文章应该现在写好让三哥看一看改一改,纠结许久,纸上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纪真看一眼题目,思考片刻,提笔,两种不同的破题思路很快就放到了纪暄案头··纪暄眼巴巴看着纪真在旁边收拾药材准备煎药,咬了咬牙,决定做文章,两篇。
晚饭后,纪真决定给他爹守夜,顺便给小舅子编写新课本——怎样把正直单纯薛小灿教成阴险狡诈薛小渣……·纪晖本想第一个守夜,听说媳妇身体不适请了大夫,犹豫着被纪侯爷打发回去了。
纪暄也让人在外间摆了书案,准备熬夜写文章··纪真列出新课本大纲的时候,内院传了消息过来,纪晖媳妇怀孕了··纪侯爷大喜,吩咐人开了私库,赏了一大堆东西过去。
纪真停了笔,沉默片刻,吩咐木樨:“让秋红拟一份礼单,明天跑一趟晋阳侯府·”·木樨答应着跑了出去··纪真低了头,继续琢磨新课本的大纲。
正在欣喜于自己即将当叔叔的纪暄顿时想起当初摆在他面前的脉案,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整个人都呆了··不利子嗣··母亲做的··绝了三哥的子嗣,毁了三哥的前程,都是母亲做的。
现在大嫂有了身孕,父亲如此欢喜,又让三哥如何自处·纪暄一张脸红红白白,拿笔的手都抖了起来··看到两个儿子的表情,纪侯爷也想起了那一茬,心下愧疚,收起满脸笑容,却又实在压抑不住即将抱孙子的喜悦忍不住嘴角往上勾。
纪真说:“添人进口事大喜事,想笑就笑吧,别憋着啊老头儿”要笑不笑的,脸都扭曲了好吧,很吓人的·纪侯爷脸上挂不住,背过身去,又吩咐人开了库房,照着刚刚给孙子的例给纪真来了一份。
纪真默默点头——侯爷爹儿子好几个,以后有来钱的路子了··第68章··纪真收拾好刚列好的新课本大纲,交给木樨收起来,端一碗药,拿上银针包,准备伺候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爽到精神大振病都好了几分的侯爷爹睡觉。
“父亲喝药·”纪真吹凉药汁,把勺子拿出来放到一边,一手端着药碗凑到他爹嘴边··纪宁:“……”勺子呢·纪真手腕一翻,一碗药三两口就给他爹灌了进去。
纪宁:“……”好苦木着脸看一眼儿子,自己够了一块冰糖含着··纪真扶着他爹躺下,摸出银针,一扎··纪侯爷含着一块冰糖就睡着了。
纪暄:“……父亲睡了·”·纪真:“睡了,估计明天就能大好了·”要抱孙子了,精神爽嘛·纪暄沉默片刻,收拾收拾再也写不出一个字的文章,没敢提自己守夜让三哥先去休息的话,回了自己院子。
转天一早,纪侯爷醒来,觉得身上轻松许多,就自己起了床,走到外间,听到一阵低低的诵经声,循声走过去,就见纪真正坐在树下的蒲团上敲着木鱼念经,手上还捻着一串佛珠。
纪侯爷老怀大慰,微笑点头··纪真念完百遍经,木鱼一扔,双手合十用力一拍,说:“佛祖保佑我媳妇长命百岁”·纪侯爷:“……”居然不是给他念经祈福·纪真念完经,起身打拳。
木樨收拾了木鱼佛珠蒲团,走了··纪侯爷木着脸看着他儿子打拳··纪真打完一套拳,转头看着纪侯爷一笑:“人逢喜事,我就说父亲今日能大好。
今日一看,父亲果真大好了·”·纪侯爷总觉得他这个儿子脸上写满了讽刺,脸色就不太好看·沉下心来仔细一想,确实挺讽刺的·因着六元儿子被妻子嫁出去毁了振兴门楣的希望一直呕血呕得要死要活的,得了要抱孙子的信儿马上就大好了,可不是讽刺。
被儿子一刺,纪宁有几分恼羞成怒,又不好发作,只好转身回了屋子·回了屋子,想着自己在儿子面前连老子的谱都摆不起来,就更恼了··纪暄过来的时候他哥正陪着他爹吃早餐。
他爹面前清粥小菜,他哥面前大鱼大肉··纪暄拿着新添的碗筷毫不犹豫坐他哥那边了··纪真说:“看吧,父亲果真大好了,刚还想吃肉了·”想也不给吃·纪暄小心地给纪真夹了一个小笼包。
纪真一口就塞嘴里了,礼尚往来,把自己手边一碟子花糕挪了过去··纪宁看到,暗暗点了点头,嘴角又弯了起来·眼看要抱孙子血脉有了传承,六元儿子孝顺知礼又知照拂兄弟,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不考虑内宅的话,再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早饭后,纪真给纪侯爷把了一次脉,说:“比昨天这个时候起码好了五分,可以换一下方子了·”·心病还须心药医,抱孙子精神爽是一个,不过,是不是好太多了,抱孙子不在心病根儿上啊还是说,侯爷爹脑补了什么美好的东西话说,刚他侯爷爹确实在他和纪暄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次……·好药吃着,好医生()看着,好儿子()陪着,好孙子抱着(即将),纪侯爷心病去了大半,精神大振,让人扶着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把纪真带来的几盆花挨个看了一遍。
没多久,纪晖过来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纪侯爷表示自己大好了,再次要求三个儿子该当差的回去当差,该念书的回去念书··纪晖和纪暄瞄着纪真。
纪真说:“托小侄子的福,父亲今日好了许多,照这样下去,再将养几日便可以大安了·”·纪晖笑说:“父亲还是多将养几日的好,祖母和母亲也都惦记着呢”·纪暄看看他爹,看看上头两个哥哥,没吭声。
反正他没有差事,三哥怎么做他都陪着就是了··纪宁点点头,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已经大好了·明日起,你们不必过来伺候了·晖哥儿和真哥儿回去当差,暄哥儿也回去国子监。”
纪真说:“行,以后下了衙我再过来探望父亲,总要看着父亲彻底好起来才是·”总得把“孝顺”按钮彻底点亮才是,不能半途而废。
纪侯爷说:“跑来跑去太过劳累,云霁院还给你留着呢·”·纪真笑了笑,说:“家中孩子们越来越多,云霁院就不必特意为我留着了·我是闲职,当差累不着,来回骑马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再说了,阿灿的功课还得我负责,我也不能长时间外宿·”·纪宁脸上不太好看··纪真笑着说:“阿灿现在跟我一起住水砚堂,才刚启蒙,原本功课都是我教的,只是现在要到翰林院点卯忙不过来才请了夫子担了一半儿功课。”
纪暄低了头·他想跟着三哥念书,想让三哥帮忙改文章,可是他没脸开口,即使他才是三哥的血脉兄弟··纪宁气闷不已··纪真严肃起来:“阿灿还小,小孩子,教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从小养在身边才好亲近。
毕竟,我没有子嗣,以后还得等他养老·”·纪宁一口闷气生生憋了回去,只觉得胸口憋了一团邪火,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父子三个相对无言··纪真想着做事要有始有终,看纪暄始终没把文章做出来,就把自己昨晚写的两篇文章拿出来给人当了范文。
纪暄捧着两篇文章看得如痴如醉··这时,郑家来人了··纪侯爷久病,一日之间三个儿子跑回家侍疾,这么大的动静,作为岳家,郑家当然也得来人看看。
于是,郑大老爷就带着刚刚考中庶吉士的次子郑珣和纪敏的未婚夫岳怀溪一起上门了··三人过来的时候纪真正在给纪侯爷扎针,纪晖和纪暄一起迎了出去··针还没扎完,纪真专心扎他爹,进来的人看都没看一眼。
针灸并不是什么优雅的活计,郑珣和岳怀溪见过礼就避了出去,纪晖纪暄作陪,郑大老爷留下了··种田文穿越时空·扎完针,见礼··纪真眯了眯眼·郑家大老爷,纪晖纪暄嫡亲的舅舅,说来算是第二次见面了。
第一次,当初从殿试考场出来这人可是掀着车窗帘子打量了他好久呢·据说学问不错,人品未知,长相倒是比他侯爷爹这一家子好上许多··纪真弯腰拱手一礼:“见过郑大老爷。”
郑大老爷并不叫起,只冷眼打量着纪真··纪真在心里默默数秒,数到十五,自顾自站直了身体··郑大老爷脸一沉·果真是逆骨··第69章··郑大老爷沉着脸,毫不掩饰对这个外甥的不喜。
纪真转身收拾刚扎完他爹的银针,拿了烈酒一根根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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