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男妻 by 修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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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男妻 by 修七(5)
·纪晖就急了·年底考评,舅家一脉最好的只得了一个中,甚至有好几个人的差事都被人顶了,说这里面没有纪真的手笔,谁信现在太子权重,薛世子可是太子的伴读,纪真的好友梁粲是太子的妹夫纪家人脉单薄,舅家是他最大的依仗,如果真是纪真在里面做什么手脚,那他也太不懂事了,也太不孝了。
纪晖看着纪真的目光就冷了下去··纪真突然看着纪晖一笑,说:“大哥是不是也和郑大老爷一样想让我以死全孝道没关系,直说就是。”
纪晖脸上一阵狼狈··郑大老爷高声呵斥:“竖子无礼,我问你……”·话没问完,又被纪真打断··纪真说:“父亲,夫人和姨娘当年做事都不太干净,小尾巴留的太多。
咱们家缺乏专业人才,我只好求太子帮忙扫尾·父亲和二叔放心,殿下对咱们纪家没什么不满·”有他也得压下,欠那么多银子呢至于郑家,真当他谗言是白进的么·纪真谈起太子的语气太过随意,也太过熟稔,这可不只是凭着薛世子和梁二公子的关系能做到的太子威严日重,在座的他们所有人,哪个在太子面前不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一时间所有人都想多了。
纪安心头十分火热·太子有能力有身份,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位君王·而侄子已经在未来皇帝面前得了脸,他儿子纪曜和这个侄子向来交好·纪宁就有些担忧了。
早前纪真往侯府送了两套三进院子,纪曜一套纪暄一套,未来当家人纪晖没有·这让纪宁和纪晖父子两个不得不多想,纪晖和纪真,可是一母同胞的再说了,纪敏出嫁,纪真还送了一套添妆。
纪宁是担忧,纪晖就是憋屈了··郑大老爷冷冷地看着纪真·没了人伦的小畜生,当初就该让妹妹把他和那个贱婢一起弄死才是,纵使落个嫉妒名声,总好过现在养大了不知感恩反过来坑害他郑家·郑二老爷低头喝茶,比之兄长的愤怒,他更多的是灰心。
把人往死里得罪,还跑来摆长辈的谱,真不知道大哥是哪来那么大自信真以为这个外甥也和纪晖一样凉薄只认利益不成·郑三老爷看了纪真一眼,也低头喝茶。
他最小,家里什么事自然有上头两个哥哥做主,是好是坏,他听着就是了·当然,要是能把人压下去就最好不过了,年底考评的时候他可是得了好大一通训斥呢··纪真看一眼众人,突然觉得怪没意思的,就站了起来,说:“父亲,时间不早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纪宁皱眉犹豫了一下··纪真又说:“父亲才回京,一身旧伤,我现在正给人调理身体,时间不好耽误·”·听到“父亲”两个字,纪宁低叹一声,点了点头:“薛侯爷身体要紧,你路上小心。”
终究是离了心的儿子,便是不喜欢晖哥儿,总还是愿意孝顺他这个亲爹,也愿意照拂暄哥儿和曜哥儿,慢慢来罢,总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以后总会好的··纪真给纪侯爷和纪二叔分别一礼,转身就走。
郑大老爷脸都青了,看着妹夫的目光几可喷火:“纪侯爷,你好,你很好”这是说和还是带着儿子来羞辱亲舅·郑二老爷愣愣地看着外甥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突然扔下手中的茶杯跑了出去。
屋子里一群人相对无言··没多久,郑二老爷又失落地走了回来,手中死死捏着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张地契一张房契一卷子银票,那是他没送出的见面礼··“让我以死全孝道的舅舅,我不敢要。”
郑二老爷耳边不停地回响着这句话,再想起外甥那张和早夭的幼弟一模一样的脸上淡漠的表情,就更灰心了··内院··郑氏送走了女儿,送走了宾客,连身边几乎寸步不离陪了她一整天的二弟妹也回了二房,却始终不见儿子进来看她,满心期待也一点点死掉了。
她的儿子不愿意见她··她的家人也不愿意她的儿子见她··呆坐良久,郑氏慢慢抬头,目光在针线笸箩里的剪刀上停顿片刻,想起被她刺了一剪刀的纪暄,顿了顿,摇了摇头。
继续抬头,在房梁上停顿片刻,想起刚刚出嫁的小女儿,又摇了摇头··不行,她的儿女们都有大好的前程,不能有一个自尽或者暴病的母亲··回到晋阳侯府,纪真先去找老丈人说话,给人肩膀上贴了一帖臭烘烘的膏药,领着小舅子回水砚堂。
看到媳妇捂着鼻子,晋阳侯生怕被扫地出门,就偷偷扒了衣服往下撕膏药··晋阳侯夫人毫不犹豫一巴掌拍了上去:“老实点撕什么撕,比你汗脚味儿轻多了”·晋阳侯:“嘿,嘿嘿,我媳妇最好了”腆着脸笑。
水砚堂··纪真抱着小舅子检查功课··薛灿背完功课,得了表扬,想了想,酝酿一下表情,朝他二嫂浅浅一笑··纪真眼睛刷一下就亮了··薛世子果断出手,在他媳妇低头之前把弟弟一揪一抱,转身就往外走。
薛灿:“……”迅速面瘫脸,冷脸看他哥··他哥伸一根手指头,在他比他哥多长的那个酒窝位置上戳了一指头··转天,薛凛磨蹭许久,用力牵出在家里养了几天就胖了一圈不愿意走的大黑回京郊大营。
晋阳侯府上下开始忙着做过年准备··纪真也忙了起来··忙着忙着,腊月二十二,皇帝封印,开始休年假了··薛凛回来休假了,还带着军师白妙山。
白妙山想住进积水潭院子里过年,可惜积水潭那边要到年后才对外开放,现在那里要啥没啥干啥都不方便,就又滚出来了··可是他为了打家具已经把原来的房子给卖了,无家可归了。
·第90章··纪真算是见识了一把古代过年究竟有多麻烦··也幸亏他是个男的,要是个女的,未来宗妇,活儿更多任务更重,恐怕会更累·没看丈母娘么,气色越来越难看了,一看就是被累狠了。
晋阳侯五年没回家,这次过年就不像前面几年那么简单了,最起码祭祀的规格就上去了·虽然没回山西老家祭祖,但是山西老家那边年前过来给老夫人拜寿的族人还有很多没走呢。
身为一个男媳妇,纪真表示自己很想回避,可是老丈人整天搓着手叫他真真什么事都叫真真被他儿子盯了好几眼了都·人多,事多。
年前准备过年累人,年后拜年更累人··纪真本来就不胖的小脸蛋眼瞅着就瘦了··初二,外甥给舅拜年··去年初二,纪真“身体不适在家休养”,没去郑家。
今年初二,薛凛和薛灿都要去贺家给自己舅舅拜年··纪真就有些犹豫了·郑家他固然很厌恶,但是贺外祖那毫不掩饰审视打量的目光他同样不喜欢·所以对于贺家,他向来是无事不登门。
而他本来也没什么需要找贺家的事,所以几乎就不怎么登门了··晋阳侯自己没有舅舅,也没有外甥不用在家当舅舅等人上门拜年,就带上媳妇去给老丈人拜年了,还叫上了不太情愿的儿媳妇。
主子两辆车··晋阳侯夫人带着女儿坐一辆,纪真抱着薛灿坐一辆··晋阳侯和大儿子骑马··两匹黑马老往纪真马车的窗口凑··薛灿掀开窗帘伸出小手,手心里托着几粒泡开的莲子。
老黑一口咬向大黑,把儿子咬跑了,一马独享所有的莲子··晋阳侯:“……”卧槽他那跟着他横扫无数战场矜持骄傲的乌云骓,怎么才被人养了几天就变这样了·晋阳侯木着脸,用力牵过乌云骓,艰难上马。
纪真伸出一只手,递出一小把莲子··大黑往前凑··薛凛一按马脑袋,接过莲子,上马,吃莲子,吃到最后两粒,犹豫一下,喂马··拿这么金贵的莲子喂马,媳妇简直浪费·可是他赚不来银子,没脸说媳妇浪费·薛世子面无表情脸,心里可忧郁了。
晋阳侯也可忧郁了·乌云骓肥太多了,瞧这懒洋洋的,哪儿还有半分战马的样子不能再养在儿媳妇的马房里了可是儿媳妇那里伙食好好,饲料都是精心配的,大冬天的还有嫩草吃,肯定可贵可贵了同样的伙食标准,公中马房肯定养不起,自己私房,还是养不起·想想全家人一个比一个庞大的身家,再想想自己被刮得几乎只剩一层皮的私房,晋阳侯就可糟心可糟心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到了贺府,一看儿媳妇的表情,晋阳侯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三分浅笑,那是儿媳妇的标准待客脸,年前他带着人接待族人的时候这种表情看太多了。
对家人,那孩子可从不这个样子,都是该笑的时候笑,该闹的时候闹,时不时耍个赖,跟个欠揍的小混蛋似的··晋阳侯心里顿时就转了几个圈,等看到老丈人看向纪真的目光的时候,明白了。
审视,打量,当年他娶媳妇的时候没少受这种待遇·但是那孩子,呵呵,那孩子可是个脾气大的,而且那孩子也不是来贺家娶媳妇的·看来老丈人是把人得罪还不自知了。
唉,倚老卖老要不得,做人不能太端着··晋阳侯没多说什么,也没拉着纪真跟岳家人亲近,只想着现在顺其自然回家以后问过媳妇再说,饭后,小孩子们被带出去玩。
薛灿一个人把好几个比他大的表哥都给揍翻了··揍完了沾着一身土跑来跟二嫂显摆··纪真从跟进来的小厮手里拿了湿帕子帮小舅子擦干净手脸,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药给人擦药,心疼坏了:“我们阿灿肯定打赢了。”
语气特别肯定··贺外祖:“……”·贺家几个舅舅:“……”·薛灿一挺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音特别骄傲:“灿带着琳表弟,把四表哥五表哥六表哥涵表哥钰表哥都给打败了。”
琳表弟是贺小舅家的,才四岁·四表哥是贺二舅家的,十四岁··薛灿九岁··晋阳侯把小儿子口中几个表哥捋一遍,双掌一拍,大笑出声:“我儿子太厉害了啊哈哈哈我儿子太厉害了”·贺家人脸都黑了。
晋阳侯喜不自禁,一把抱过小儿子扔了几个高高··薛灿一声没哼由着老爹扔来扔去,一张小面瘫脸别提多平静了·父亲扔太低了,在屋子里呢,二嫂扔灿的时候灿都能看到屋顶呢·从贺家出来,晋阳侯捞过小儿子往马背上一放,抱着小儿子一起骑马。
脚跟在马肚子上一磕,黑马嗖一下就跑出去了,没多久就看不到了··晋阳侯带着小儿子出城跑了一圈才回转··薛灿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晋阳侯揉着小儿子脑袋,喜滋滋问道:“儿子儿子喜欢骑马不”·薛灿用力点头,大声回答:“喜欢”·晋阳侯又问:“喜欢阿爹不”·薛灿仍旧用力点头,大声回答:“喜欢”·晋阳侯再问,满脸期待:“最喜欢阿爹不”·薛灿不吭声了,小脸露出了除面瘫之外第一个表情,纠结。
灿,灿最喜欢真哥,可是真哥说做人不能什么时候都实话实说,情况自己估摸·现在,大概就不能实话实说吧……·可是阿爹最喜欢灿,灿不能骗阿爹。
真哥说过,不能实话实说又不能骗人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要说,沉默一笑就好了··于是,薛灿努力酝酿一番,转头,抬起小脸,朝他爹浅浅一笑··两个可漂亮可漂亮的小酒窝。
晋阳侯一捂胸口,把小儿子用力往怀里一抱——我儿子笑得真可爱——肯定最喜欢他爹(就是本侯我)了··第91章··回到晋阳侯府,晋阳侯抱着小儿子一下马,马就跑了。
晋阳侯顿了顿,装没看见,抱着小儿子回缀锦院找媳妇··黑马熟门熟路直奔水砚堂·出门一天,饿死马了·水果,点心,嫩草,精饲料。
黑马一顿猛吃··纪真才把同样在贺外祖家饿了一天肚子的大黑喂饱,老黑又来了,同样一副饿死相··纪真就犹豫了一下·大黑和老黑都是战马,以后要上战场的,现在吃得这么精细,不知道会不会养刁胃口。
西北可没这么好的马饲料,到时挑食怎么办·纪真就考虑着要不要克扣一下黑马父子的伙食··薛世子拿刷子给马梳毛,说:“在京郊大营,大黑什么都吃。”
所以,不用惯着它们了·身为一匹马,比人吃的都好,太浪费了··纪真一听,放心了·原来这是两匹能够迅速融入环境适应环境的马,真不愧是战马·心一放,纪真又一马给了两个苹果。
薛世子:“……”白说了·好无力·谁让他是一个不会给媳妇赚银子的男人,没脸管媳妇怎么花银子·薛世子十分失落。
白妙山借住在水砚堂临街的一个小院子里,跟朋友一起过完年,溜达回来,钻暖房里摘草莓吃··纪真扔一个桃子过去:“接着别吃太多草莓,还没熟透呢。”
才红了那么一点点,吃起来倒是酸中带甜,因为是异能养出来的,不会吃坏肚子,就是吃多了倒牙··白妙山听到声音,一回头,一个硬邦邦的桃子正中脑门。
好痛·纪真默默扭头·桃子都接不住,这个军师好弱·白·肉脚书生·妙山默默地捡起桃子,水渠里洗洗干净,衣襟上一擦,狠咬一口,又甜又脆,好吃就知道跟着世子回家有好吃的世子媳妇最能干了·纪真坐草莓地里跟白军师一通聊。
聊完,抑郁了··胡人不老实,说不得今年会有大动作·太子又掌握了话语权,只要找到能接手京郊大营的可信之人,他媳妇一定会被派上战场的·冷兵器战场,砍的又是活人,可凶残可凶残了·纪·前异能战士·真整个人都抑郁了。
活人他也砍过几个,感觉特别不好·媳妇他们家却是专门砍活人的,比他伟大多了,都··抑郁着,抑郁着,元宵节到了··薛家寡妇多,能出门赏灯的人不多,主要集中在三房和八房,再就是六郎一家。
五郎不在家,可他家里一屋子产妇孕妇幼崽,没一个能出门的·八叔不在家,两个孩子还小,八夫人也不好出门··到了出门的时候,晋阳侯带队,世子,六郎,薛灿,带着晋阳侯夫人和薛楠,六郎媳妇,还有大夫人的孙女薛慧。
·纪真除了惯常出门带的木樨和胡石头,还把木槿带上了··薛世子整个人都阴郁了·媳妇把那个妖精脸带出门了·妖精脸木槿这是第一次出门,不敢乱走乱看,只紧紧地跟着自家少爷。
纪真也怕自家美人小厮走丢,就给人下了一个精神印记,薛灿身上也下了一个·至于女眷那边,有老丈人带着护卫寸步不离的跟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白妙山一眼一眼偷看木槿,看一眼木槿,看一眼世子,再看一眼纪六元。
然后··“呵呵呵·”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对于元宵灯会,纪真的感觉,灯好多,人好多,小吃好多,好挤,好吵,好热闹。
纪真一手领着薛灿,另一边走着世子,木槿就只能跟在自家少爷身后了··纪真回头看一眼兴致勃勃四处乱看的木樨和胡石头,再看看只顾跟着他走路不敢往周围看生怕走丢的木槿,默默叹口气,把薛灿抱了起来,让木槿走在身侧。
木槿摸摸后脖颈子,犹豫一下,上前两步站在纪真侧后方一步半远眼角余光能瞄到的地方——站在少爷身边,会被少奶奶活活瞪死的·纪真猜了一盏莲花灯给木槿。
木槿提着灯,低头一笑··美人一笑··纪真呆了呆,发愁了·木槿比他大一岁,都十九了,长成这样,家门都出不去,可怎么娶媳妇啊难不成在他身边伺候一辈子前途呢·纪真就考虑着要不要干脆在他美人小厮脸上划几刀换个造型试试。
发现自家媳妇盯着小妖精看,薛凛脸一黑,杀气顿开··纪真在薛凛腰间戳一指头,木着脸:“收回去·”·薛凛忍了忍,默默地把杀气收了回去。
几人远远地缀着前面薛家的大部队,慢慢逛街看灯··逛着逛着,薛家人停了下来,猜灯谜··一群文盲(男丁)半文盲(女眷),猜一个不中,猜一堆一个都不中。
晋阳侯看到媳妇和闺女喜欢的灯被人猜走,顿时来了急脾气,转头四下看看,很快从一片人脑袋上面看到了被人抱起来举高的小儿子··抱着小儿子的,肯定不是大儿子·晋阳侯果断招手:“真真,快过来给爹娘猜谜”·纪真忍着笑挤过去,马上被老丈人推到了摊子最前面,正对着那盏最大最亮的孔雀灯。
摊子主人苦着脸,想哭的心都有了·原本还想着从薛家人身上赚几个银子呢,可是薛侯爷太狡猾了,居然叫纪六元他就几个小灯笼,经得住六元猜吗会赔死的·纪真笑了笑,转头安慰一直催着他快猜全都猜回来的老丈人:“父亲不急,等我看过再说。”
晋阳侯大笑:“看我们家真真的”·纪真把摊子上所有花灯迅速看过一遍,瞄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压低声音,用每天早上诵经百遍的速度毫无停顿地把所有灯谜答案报了一遍。
薛家人:“……”没听清··围观所有人:“……”没听清,但是好长··摊子老板:“……”虽然听的不是太清,但是感觉全中。
纪真笑笑,对晋阳侯夫人说:“大家一人挑一盏最喜欢的,感觉猜中了好几盏的样子·”·晋阳侯扬眉吐气,大手一挥,不光薛家主子人手一盏,除了护卫,丫头小厮也上手一人摸了一盏。
摊子顿时就空了大半··看着薛家人走远,老板好想哭·刚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厮跑过来,装作看灯的样子,偷偷扔下两个十两重的银锭子,小声说:“我们少爷和世子爷赏的。”
圆头圆脑的小厮跑开以后,又跑来一个凶神恶煞的麻子脸大汉,啪一下扔下两个银锭子,瓮声瓮气一声:“你家灯做的好,侯爷和夫人赏的·都听好了,这是侯爷赏店家的,要有哪个不开眼,先问过爷爷手里的刀。”
四十两银子,一年的生计都有了·摊子主人大喜,跪地上朝着薛家人离开的方向磕几个头,爬起身快手快脚收摊··麻子脸大汉并不走,等着摊子主人收完摊送人回家。
逛了两条街,晋阳侯带着家人去早就包下的酒楼歇脚··薛灿拉着纪真的手,眼巴巴看着二嫂··纪真抱起薛灿,说:“父亲母亲你们先歇着,我带阿灿下去买个面具,刚买的那个掉了。”
卖面具的摊子就在离酒楼不远的地方,附近有许多薛家护卫,晋阳侯也没犹豫,就让人下去了·儿媳妇不光是个能接他七分力气不趴下的硬骨头,还是个懂内家功夫的高手,再没什么不放心的。
薛凛不放心,跟了过去,才出酒楼,见到不远处太子暗卫隐秘的动作,犹豫一下,转了方向··纪真带着薛灿重新买了面具,自己吃了几样小吃,又挑着好的打包了几分。
薛灿身子弱,不能吃外面小摊子上的东西,只能眼巴巴看着二嫂吃··纪真一手领着薛灿,一手举着肉串,往小舅子面前一递:“给你闻闻香味儿,香不”·薛灿抽抽小鼻子:“香”二嫂舌头最灵,吃过一次就知道有什么材料,回了家小厨房试几次就能做出来了,到时灿就有的吃了。
纪真吃了一路,薛灿闻了一路,木槿低着头叹了一路·少爷太会欺负人了,灿少爷还是小孩子呢·纪真走着走着,手中竹签突然一甩,身体一转,薛灿已经被他抱在了怀中,木槿也被按在了墙根阴影处。
太子微服出宫遭遇刺杀··暗卫回报,纪六元带着晋阳侯小儿子就在不远处,极有可能遇见刺客··种田文穿越时空·太子顿时就急了··纪六元是谁,太子殿下的真爱,掌中宝心头肉。
自家最能打的伴读不在,太子一急,亲自带了身边护卫去救心爱的六元··几人到的时候,纪真正一手抱着小舅子,一手拎着一条一丈多长的紫色鞭子,不远处躺着几个被打爆了脑袋的黑衣刺客,脚底下还躺着一个。
看到来人,纪真嘴角一抽,略心虚·不小心都给爆头了,上辈子丧尸杀太多杀出后遗症了么……·太子看到心爱的六元没事,心一松,为免暴露自己对纪六元的看重引人觊觎,只装作路过遇见的样子,略微关怀几句留下一个亲卫就急匆匆离开了。
纪真看看终于找过来的薛家护卫,拍拍薛灿后背,说:“阿灿,怕不怕”·薛灿趴在二嫂肩膀上摇摇小脑袋,说:“薛家儿郎什么都不怕,灿不怕。”
就是灿太弱了,遇到坏人只能趴在二嫂怀里发抖什么都做不了··薛灿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几具被爆了脑袋的尸体,胆怯之余,更多的是失落··纪真轻抚薛灿后背,没有说话,也没走开,一直站在那一片血泊之中。
杀人是薛家儿郎必经的功课,身为晋阳侯府未来当家人,阿灿没有后退的资格·所以他只能带着这个九岁的孩子直接面对,在这个孩子的面前用最血腥的方式解决敌人。
不然,几个小小刺客,无声无息把人做掉,很容易的···第92章··留了人善后,纪真卷起藤鞭交给木槿,抱起薛灿,带人回薛家歇脚的酒楼··纪真鞋子上沾了血,没上楼,只让人上去说了一声,就带着水砚堂的人先回府了。
晋阳侯也赶紧带着家人回了侯府··纪真先给薛灿煎了一剂安神助眠的汤药,趁煎药的时间把事情经过给急匆匆找过来的老丈人说了一遍··期间薛灿一直坐在他二嫂的怀里抱着他二嫂的腰,他爹揪都揪不出去。
纪真笑笑,说:“阿灿还小,被吓到是难免的·今晚让他跟我和世子一起睡,明早醒来,就是一条好汉了·”·又重复一遍:“明早醒来,我们阿灿就是一条好汉了。”
晋阳侯呆愣愣地看着纪真,半晌,在人肩膀上一拍:“好孩子”·然后,走了··走出几步,哽咽了一下··娶到这个儿媳妇,是薛家的福气。
阿灿身子养好了,有人手把手教了,就连第一次见血,都有人寸步不离陪着抱着安慰着·他的儿子,会慢慢长大,会比薛家所有人都要强大··晋阳侯脚步略蹒跚。
当晚,薛凛没回家··紧接着,晋阳侯也忙碌起来了··正月过完的时候,老皇帝重病一场,移居重华宫休养,国事全部交由太子负责··纪真默默一笑。
就知道太子快忍不住了··一个雄心壮志攒了一肚子富国强国点子的太子,怎能容许前进的路上总是有人扯后腿·况且那些点子他不知道投入了多少银子目前有几笔还没算过不知道总共欠着多少银子·太子有身份,有才干,有民心,有亲信官员。
老皇帝就在养病的过程中被他儿子一点一点给架空了,后来就连送过去的折子也都是他儿子看过挑拣过的了··等老皇帝意识到最喜欢的两个皇子已经许久没进宫的时候,他已经被架得很空很空了。
这时,已经进了三月了··积水潭的桃花快开了··被人遗忘在家休长假的纪六元毫不犹豫带上小舅子搬家到了积水潭,把即将开放的十里桃花细细温养几遍,回家找丈母娘借人。
“母亲,借我几个丫头,要干净漂亮的,帮我摘桃花酿酒·再给妹妹收一些花瓣,做雪花膏也好,做蜜饯也好,都使得·”纪真说··晋阳侯夫人把整个缀锦院扒拉一遍,能空出时间来的年纪相当长得漂亮又没嫁人的也就那么几个。
想了想,去各房走了一圈,带了十来个出来··纪真就带着二十个漂亮丫头跑到积水潭等着采花了··十里桃花打苞以后就吸引了许多喜好风雅的文人和并不文雅却喜欢附庸风雅的文人非文人,积水潭的房子也紧跟着出现了一个出租高峰期。
纪房东狠狠赚了一笔··旅游周边又赚了第二笔··等桃花开放的时候,纪真使了人出门摘花,专摘将开未开的花骨朵··人面桃花··薛家丫头的质量还是不错的,纪真又专门挑的最漂亮的几个,又正是好年华,桃花树下一站,真真是人比花娇。
好些呆书生直接看呆了··纪真带着薛灿和木樨木槿出门摘花··正遇到邀了好友过来赏花的妹夫岳怀熙··岳怀熙在和纪敏成亲前后都给这个六元大舅子下过帖子,可惜全都被推了,这次遇到,当即直接邀请,目光十分热切。
纪真对外一贯的目无下尘高冷脸上适时带上三分待客标准笑,略略问候一下妹妹纪敏,便婉拒了文会邀请,辞了几人自顾自带人去摘花··不能与六元大舅子相交,岳怀熙十分遗憾。
同行的几个文人也十分遗憾··纪真摇了摇头·这个妹夫人品才干都不错,也是郑大老爷的弟子里面唯一没被谗言影响到的·只可惜他是郑大老爷的弟子,单这一点身份他就喜欢不起来,更遑论结交或者当亲戚亲密走动了。
桃花开得越发热闹··整个积水潭的房子,除了暂不外租的四进五进大院子,一进二进小院最便宜,租的也最好,除了地段不太好的几乎全都租了出去·三进院子相对要贵一些,客户人群大多是有钱人,也差不多租了大半出去。
纪真发现,还有做二房东的·租一整套三进院子,置办了家具,按间往外租,比一进二进租金便宜一些,主要面向低收入又好风雅的人群,生意居然也不错·还有做短租的,比如现在的桃花期,估计还有日后的百花期,结果期。
纪真感慨,群众的智慧果真是无穷的·合租房,短租房,上辈子末世前不知养活了多少二房东,也不知方便了多少收入不高的小白领·想了想,纪真给木槐打了个招呼,不许人改变房子原本结构,不许一个人租太多套,就算过去了。
又想了想,在租房公约里加了一条,桃源清净地,不许养外室·不然被那些多情少金的文人弄成养小老婆的二乃小区就不好了··纪真酿了二十坛纯花瓣桃花酒,百来坛用上好的底酒泡的花瓣酒,全都埋在了院中桃树下。
桃花酒埋下去,薛凛终于得了空闲过来积水潭,一连歇了两天··纪真知道,太子已经彻底架空老皇帝大权独揽,也把心腹魏齐安排进了京郊大营,等他彻底掌握了京郊大营,薛凛就要跟着晋阳侯动身去西北了。
胡人并不安分··去年冬天太冷,牛羊冻死不少,缺粮,又得知晋阳侯不在西北,就更不安分了··八叔能力有限,就快压不住了··四月,积水潭桃花开始凋谢。
纪真领着薛灿,在京郊十里长亭送走了即将奔赴战场的薛家男人··晋阳侯薛平川,世子薛凛,六郎薛斌···第93章··薛凛不在,纪真觉得水砚堂空了许多,自己又一直在休看不到头的长假,无事可干,除了折腾小舅子,就掉着花样折腾京郊那几个庄子。
·梁二偷偷地给纪真送了十万两银票过来,还带了太子殿下的一句话——纪先生辛苦了··然后毫不客气地把他庄子里那几个刚调理出来的熟手老农给弄走了,有种棉花的,有种地瓜的,还有研究轮作套种堆肥的。
看纪真庄子里棉花种的好,还提前给下了一批秋后才要的军需单子·棉衣,棉被,帽子,护膝,睡袋等等··薛家留守的男丁还太小(九岁),纪真就毫不客气给推掉了。
军需确实赚钱,可是牵连也大·他不可能每一件都盯着人做,一旦被人动了手脚,到时不光西北军倒霉,薛家会更倒霉··再说了,棉花是种在他私房庄子里的,身为一个成功的房地产大亨(目前职业房东),现在他还真不差钱,更不想赚这种费心费力对他来说收益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的钱。
太子接到妹夫带来的消息,就默默地沉默了一下·纪先生大才,可惜人太懒,不太好用··太子殿下就考虑着日后该如何做才能请动心爱的纪六元出山·不对,不是出山是出门。
也不对,不是出门是出,反正不知道出什么,只要人出来给他干活就是了··对于太子,纪真没有土著古人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来自于君臣地位上的敬畏,却也是十分欣赏和尊重的。
太子有能力,会是一个好皇帝·在皇权社会,再没什么比一个明君能带给百姓更多的实惠了··而这样一个志在天下的明君,却在遭遇刺杀身边危机重重的情况下亲身跑来救他,虽说最后可能受到的惊吓更多。
可惜,上辈子末世十年磨砺早就让纪真心硬似铁,也早就让他遇到了一个心甘情愿交付生命和所有的人·太子再好,终究比不得那个可以让所有人毫不犹豫舍身成仁的将军。
想起秦少将,纪真低头微微一笑·十年杀戮,到最后连性命都一起舍掉,这辈子,他只想做一个富贵闲人,和媳妇过过幸福小日子,顺便养一个渣黑小舅子··六月,西北八百里加急进京。
纪真得了消息,愣了愣,却又松了口气·提心吊胆那么久,终于打过来了··西北军三十万,步兵二十二万,骑兵八万··胡人骑兵十三万··必定是一场苦战。
西北八百里加急进京,才刚养好身子正憋着气准备和儿子夺权的老皇帝瞬间想起十几年前那场惨烈的红石堡大战,他为帝生涯中最大的污点,使得他半生不敢轻言战事的屈辱之战。
想起红石堡,老皇帝就想起了当年前晋阳侯父子三人万箭穿心死在他面前死不瞑目的惨状··也想起了自己险些死在胡人刀下被才满十四岁的少年薛凛救下时的满身狼狈。
当晚,老皇帝做了一整夜噩梦·有时是被万箭穿心的前晋阳侯父子三人,有时是没人救援被胡人砍成一块块的自己··天亮后老皇帝就起不了床了··御驾亲征瞎指挥,害了西北三十万大军,害了薛家几十口,害得薛家嫡枝只剩了两兄弟,绝了好几房的嗣。
老皇帝不留下心理阴影才怪了··西北八百里加急军报一封封进了宫,过一遍太子的手,送到老皇帝床头··每来一份军报,老皇帝的病情就加重几分··没多久,老皇帝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太子叹一口气,再不敢拿政事打扰父皇养病,又把太医全部召进宫,还亲自跑去大觉寺请了慧海大师进宫··特别孝顺··纪真当然也没被放过,一早就被召进宫了。
纪真只在老皇帝榻前打了个转,脉都没摸到就被太子传了过去··太子细细地问了一遍他皇帝爹的病情,特别忧心的样子··纪真抽着嘴角把他师父和太医令的诊断糅合在一起说了说。
八月,西北战事越发凶残,有胜也有败··老皇帝终于驾崩,举国齐哀··太子登基,改元嘉平··太子登基没多久,弹劾晋阳侯世子薛凛贪功冒进的折子就堆满了嘉平帝的案头。
嘉平帝无奈叹气·薛凛善用奇兵,和寻常将领不同,有的时候打起来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不到最后一刻总给人一种抓不住头绪的感觉·而西北军中就有一个当初老皇帝安插进西北的亲信,赵熹,赵家家主的堂弟,赵贵妃的亲弟,十一皇子的亲舅舅。
十一皇子才三岁,指望不上,老皇帝对赵家十分信任,却不知赵家早就投靠了四皇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四皇子正是元宵节刺杀太子的背后主使人,也是老皇帝最喜欢的儿子,惯会做一副孝顺样子博老皇帝欢心,手里还握着老皇帝留下的一些力量,据说还有一道谁都不知道内容的遗旨。
纪真就觉得这人怪傻的·老皇帝活着的时候你都上不了位,亲爹都死了你还蹦跶什么,怕带累不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么跟大皇子二皇子学学多好,被太子干趴下之后就可老实了,看,现在亲王爵位都有了。
手里攥着老皇帝的遗旨又怎么样,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嘉平帝要是想说你是伪造圣旨,你就是伪造圣旨,不是也得是··在御书房,嘉平帝当着一众臣子的面把弹劾薛凛的折子指给纪真看。
纪真沉默着跪下,磕一个头··嘉平帝叫了平身··纪真没为薛凛辩解,只说了一句从前世不知道哪本小说上看来的话:“国朝将士当背朝国门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该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之下。”
嘉平帝瞬间热血上头,一下子站了起来··御书房里几个老臣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九月,纪真终于培育出第一株完全变异植物铁线藤,催熟搓丝,浸药炮制,合着金线,加两块玄铁打造的护心镜,织成了一件短袖背心。
然后进宫求了一个差事,去西北劳军···第94章··离京之前,纪真给《皇家报刊》和《大周民报》分别撰写了一篇稿子,主旨只有一个,“国朝将士当背朝国门死在冲锋的路上”。
只是投给《皇家报刊》的严谨端方,投给《大周民报》的则要通俗直白的多,就是煽动性特别强··全都走了后门第一时间发表了出去··离家当日,纪真看着送到大门口的侯府众人有些担心。
他再一走,府中最大的男丁就是才只有九岁的薛灿了,一家子妇孺,可怎生是好·晋阳侯夫人笑着说:“真真且不必担心,我们早都习惯了·现在总比十几年前要好,母亲会给你们守好这个家的。”
有陛下的全力照拂,不必担心有人在朝堂上使绊子扯后腿,已经很不错了·至于战场上如何,那是外面男人们的事情··纪真点点头,在薛灿面前站定,说:“薛灿,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薛灿挺直身体,重重点头··三百御林军,八百京郊大营出来的精兵,长长的车队··御林军和京郊大营带队的都是熟人,孙拓曾跟他去过济州赈灾,李晟是薛凛一手提拔起来的,还参加过他们两人的婚礼伙同一群大兵揍过他媳妇的脸。
纪真从薛家带了一队护卫,又带上了木樨和化了妆的木槿,还有二十个教了大半年急救和外伤包扎的学徒大夫,都是买来签了死契的··劳军队伍速度很快··除了纪真两个小厮和二十个学徒大夫,剩下全是军人出身,倒是在他这个柔弱书生()面前叫一声苦试试,前程还想不想要了·别人或许不清楚,孙拓却是对当今对纪六元的看重一清二楚。
跟着纪六元,只要差事办的好,前程绝对跑不了,况且这一趟除了赶路辛苦些也称不上是苦差事··纪真倒是想过要不要撇下众人先走一步,想一想又放弃了·这一趟带的物资不少,尤其是他自备的那些药,全都是中成药,异能催出来的,疗伤效果特别好,若是出了岔子丢了就太可惜了。
要想撇下众人,最起码要过了山西再说··山西鹰愁峡··纪真笑了笑,让人在距离一线天入口处一里多地的地方停了下来··前面有埋伏,人不多。
按照这里的地形,应该是安排的弓箭手··埋伏在距此三里多地的地方,而纪真精神力全开下的感知范围差不多有半径五里地··队伍停下,纪真叫上李晟,两人两骑进去探路。
出来的时候,李晟精神特别恍惚,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的样子··过了山西,纪真把木樨和薛家的护卫留下照看那几个学徒大夫和他带的东西,自己带上木槿和一些紧要的东西轻身上路了。
大白是大宛良驹,本就是优良品种,好吃好喝喂了好几年,又经常被纪真用精神力梳理自身精神力,速度一放开,载着一个人一大包行李也跑出了赛马冲刺的标准··木槿那匹原本看着还不错的黄骠马就不行了,只驮着一个人也追得险些脱力。
纪真无奈放慢了速度,又在路上另买了一匹好马给木槿换着骑··可怜木槿一个娇养的小美人,没几天整个人都憔悴了·眼睛却亮得厉害,一双漂亮的眼睛黑黑亮亮的,只盯着西北方向,腿根磨破了一次又一次,却从没叫过一声苦。
两人被早就接了信过来迎接的五郎薛昭接进了西北大营··纪真随着薛五郎进了媳妇的帐篷,只看了一眼,知道媳妇不在,拿了自己医药箱就转身进了伤兵营地··木槿简单收拾一下自家少爷的东西也跟了上去。
他已经随着少爷学了好几年医了,外伤急救也是重点学习过的,总算是能给少爷出一份力了··薛凛不在,纪真抓着治疗时间见了一次负伤的薛家八叔,看人伤得不重,留了些药,就带着小厮在伤兵营扎了根。
直到薛凛带兵回营··看到媳妇第一眼,纪真呆了呆,怒了··媳妇毁容了·媳妇那张英俊酷帅的黑脸被人划花了·好长好深一条疤·薛凛呆愣着看了纪真许久,等人在他身上摸了个遍才反应过来,长臂一伸,把人抱个满怀,缓缓喘出一口气。
纪真被盔甲硌了一下,毫不犹豫冲着他媳妇脸上啃了一口··长太矮,啃下巴上了··他媳妇微微屈膝半蹲马步··纪真顺顺利利啃到了··薛八叔目瞪口呆,赶紧转身回避。
这时,一个兴奋的声音由远而近:“真真啊,爹可想死你了”·紧接着薛凛帐篷门帘一掀,一个九尺大汉冲了进来,把他儿子往旁边一扒拉 ,两个大巴掌就重重地落他儿媳妇肩膀上了。
薛八叔沉默脸·三哥,你这样当众大喊想死儿媳妇了真的好吗你儿子瞪你呢还有三哥,你巴掌那样重,会把小白脸侄媳妇拍坏的·事实证明,他的小白脸侄媳妇还是很经拍的,居然纹丝不动站住了。
薛八叔惊呆了·好个硬骨头的小白脸·晋阳侯身上有伤,八叔身上有伤,薛凛身上也有伤··虽说伤得都不重,可也证明了前些日子那场仗有多凶险。
纪真给老丈人处理完伤口,裹好绷带,利落地打一个结,问:“爹,我媳妇的脸是谁干的”老子爆了他·晋阳侯不吭声。
儿子现在没了以前那么好的姿色,可睁只眼闭只眼还勉强看得过去,应该不会这么快失宠吧儿媳妇可是大夫,慧海大师唯一的弟子,做个祛疤药啥的应该不难吧·瞅着儿媳妇那张漂亮白嫩的小白脸,晋阳侯就忍不住想多了。
纪真看一眼老丈人腰间的伤,看一眼媳妇破相的脸,再看看旁边因为受伤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八叔,犹豫一下,让木槿把他带来的包裹拿了过来··打开,金灿灿的闪瞎人眼。
好几件金丝甲··纪真压低声音说道:“师父给我寻过一种紫藤,老藤搓出来的丝非常结实,我拿药材炮制过,合着金线织成了一件金丝甲·”·纪真拿过最上面那件短袖金丝软甲,拔了薛凛的匕首,一刀戳下。
金丝软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所有人目光都热了起来··纪真又说:“紫藤丝不缺,但是炮制需要的药材却很难找,我找到的药材只够炮制一件金丝甲需要的量。
余下几件没经过炮制,可抵挡寻常刀剑,世子那样的力道却是承受不住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八叔爽朗一笑,伸手拿了一件普通金丝甲,当场就扒衣服,扒到一半,想到当着侄媳妇呢,就又赶紧穿好了,嘿嘿笑:“我看挺多,侄媳妇,八叔先拿一件啊”·薛凛拿了那件短袖金丝甲往他爹面前递。
晋阳侯一把抢过,往他儿子身上一摔,低吼:“还不快穿上,不知道你爹娘老子想起你那个死劫就睡不着觉吗”明年你就二十八了过不去怎么办媳妇会哭死在家里的还有,金丝甲那么小,老子根本就穿不进去,分明是你媳妇特意给你做的·薛凛也发现了,非常为难。
纪真木着脸,说:“都是你没用,才让一军之帅亲自上战场·”·薛凛:“……”我错了··晋阳侯拿了一件最大的,剩下几件也一并卷了起来,两件给五郎六郎,还有三件,给谁不给谁得好好思量思量。
纪真指指薛凛刚换上那件金丝甲,说:“有几样药材十分稀少,我问陛下要来的·”言外之意,这东西,陛下知道··晋阳侯脸色一整,坐了下来。
八叔也跟着坐了下来··纪真问:“父亲,这场仗,必赢”·晋阳侯果断点头·他在西北练兵多年,就等着这一天呢·况且今上对西北战事十分关注,军备都是提前足足的拨下。
兵精粮足,又有儿媳妇弄出来的那老些稀奇古怪的方便东西,这场仗,必定会赢,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纪真又问:“可能打残胡人”·晋阳侯低头思考一下,说:“只要不出意外,最少十五年,正常二十年。”
没个一二十年的休养生息,胡人绝对没有能力轻言战事··纪真点了点头,默默地看着老丈人,半晌,说道:“爹,你功高震主了·”·晋阳侯:“……诶”·纪真说:“世袭罔替的一等侯,已经封无可封了。
再往上,世袭罔替的国公咱大周可是一个都没有·”开国功臣也没有··晋阳侯顿时语塞··纪真说:“父亲,从来只见百年书香世家,可有人见过百年武将世家”·晋阳侯一颗老心顿时火热起来。
纪真说:“仗打完,加几条家规吧·比如,薛家忠君,只忠君·不站队,不结党·女不入宫男不尚主·嫡支子弟必须习武从军,分支从文做官不可超过几品。
当然,不管嫡支分支,若真有那国士之才,咱也不能毁了国家栋梁,分宗出去,让他自去经天纬地,与薛家再无关系·”·晋阳侯兄弟俩眼巴巴地看着纪真··纪真说:“做一把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一把只要拿起就舍不得放下的刀,一把只要一想毁掉就会让拿刀的人痛彻心肺挖心挖肝的刀。”
晋阳侯兄弟俩同时搓着手往纪真身边凑了凑··纪真说:“这只是我初步想的几点,父亲和八叔觉得可还能用现在还早,以后还可以慢慢补充。”
晋阳侯搓搓手,竖一根手指往上一指,说:“真真那,真有……能给武将那么大信任”·纪真说:“兵权军心尽握在手,就能。
再加一条,凡班师回朝,城外十里长亭交兵权·关于兵权军心,我有几个小点子·”比如军校军纪换防啥的,上辈子看的小说里很多··晋阳侯咂摸一下,说:“这个就先不必跟我们说了,到时弄出来说给该听的人就是。”
纪真点了点头,不说了·这些想法都是刚刚看到媳妇和老丈人身上的伤临时想出来的,还不成熟,得整理妥当了才能拿出来给薛家换前程··想到薛家以后或许会成为第一个永远不被君王忌惮的武将世家,晋阳侯激动地再也坐不住,起身在帐子里大步走了几圈,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纪真后脑勺,大赞:“好孩子,好孩子,真好孩子”·纪真没防备,被拍了个跟头。
薛凛把他媳妇抱起来,看一眼他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劳军的大部队也到了··种田文穿越时空·纪真赶紧换了衣服,带上木槿,跑回去当传旨钦差。
·第95章··三百御林军歇息整顿一天返程回京,八百京郊大营精兵留下了,他们领了密旨,保护纪六元··纪六元正忙着整理自己从薛家带来的东西,吃食衣物药品,很多。
还有那二十个做过专业培训的学徒大夫,再加上那几个早前给媳妇和老丈人带来一来就随手扔开没得到妥善安排的外伤专业大夫,纪真开始着手改革军中的医疗模式··西北原有的军医十分欣喜。
薛凛给纪真挑了一批不适合上战场的杂务兵过来··纪真安排人一并给培训了··除去冬天最冷的三个月双方休战,战事一直呈现胶着状态,双方互有胜败。
薛凛在前面打仗··纪真带着一队医护兵和八百护卫跟在他大后方走遍了大半个草原··这时,已经是来年五月,战事也开始明朗起来··某一天,薛凛带着五百亲兵在草原上失去了踪影。
过了几天,纪真带着八百护卫也在草原上失去了踪影··晋阳侯差点把赵熹剐了祭旗··因伤休养的李晟直接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赵熹·他们可是领了密旨保护纪六元的,可见纪六元在陛下心中分量有多重。
这人坑了晋阳侯世子或许只会死他一家,坑了纪六元说不定就会死一族··晋阳侯直接给赵熹扣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李晟在密折里果断附和,还把纪六元新弄出来的战场医护模式推崇了一番。
两道折子进了京,嘉平帝直接摔了杯子··想到心爱的纪六元生死不知,嘉平帝恨不得马上把仗着先帝遗旨勾连宗室和一些食古不化的老臣在朝堂上搞风搞雨的四皇弟发配去给先帝守皇陵。
那可是纪六元,有国士之才的纪六元,一个人顶的过满朝文武的纪六元·他怎么敢·啊,对了,还坑了纪六元的媳妇,朕的伴读。
嘉平帝砸了一堆杯子,平静下来了·想想自家伴读二十八岁的死劫,再想想纪六元那有着大福气的富贵命格,一颗龙心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别提多糟心了··大草原,薛凛抱着奄奄一息的媳妇,带着自己已经不足两百之数的亲兵和媳妇身边也折损了上百个的精兵护卫,在浓密的草原深处努力辨认着方向。
纪真早前急着找人,精神力有些透支,找到人的时候薛凛正与一支足有两千人的胡人骑兵交战·眼看着媳妇手下的兵死伤惨重,纪真一个心急,剩余精神力全开,连珠箭射出取了几个头目性命,又催动异能掩护身边护卫灭了那支两倍于己方的骑兵。
透支狠了,纪真有些支撑不住,又正处在大草原,大片大片的草木生机,就毫不犹豫出手了·只是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吃多了,异能进阶了·异能进入八阶,透支的精神力还没来得及恢复,一个不兼容,人就躺平了。
等到纪真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媳妇脸上表情有些不对··薛凛看着纪真,犹豫一下,说:“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再过去二三百里,就是胡人王廷所在地。”
纪真毫不犹豫:“打他丫的主力都在前方跟老爹死磕呢,后方肯定空虚,抄他老窝”·薛凛:“……”·虽说他们这边不足千人,但各个都是好手,又是骑兵,吃饱喝足休息一日,当晚,薛凛带着媳妇和那几百个拼凑起来的杂牌兵去抄人老巢了。
·纪真从腰间解了腰带,打开,里面一根细细的紫色藤鞭,一丈多长,鞭梢还带着暗红色的陈旧血迹··薛凛带兵前冲,纪真拎着鞭子在后面捡漏,爆了许多头。
天亮之前,撤退··有两个将士的马背上多了捆成一团的粽子,胡人左贤王,和胡人单于大老婆生的小王子··几天后,薛凛找到了回去的路,两个粽子也一道捆了回去。
纪真直接去了后方伤兵营,薛凛带兵驰援陷入重围的薛八叔··去的时候是个活人,回来的时候被扎成了箭靶子··八叔拖着一条伤腿在侄子床头哭成了傻子。
要不是侄媳妇早前送来的金丝甲,这个侄子就要步上大哥和大哥家两个侄子的后尘死于万箭穿心了·当年亲眼看着前晋阳侯父子三人万箭穿心而死的人可不止老皇帝一个,被偷跑上战场的少年薛凛从胡人刀下救下的人也不止老皇帝一个。
薛八叔就是一个,深受重伤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侄子惨死而无能为力的一个··纪真给薛凛换完药,看一眼旁边动不动就哭上一哭的八叔,默默摊手·慈不掌兵,八叔性子太软了,难怪早前各方只盯着薛家三房下手了。
阿灿胎里带毒,带的毒是胡人的·下手的又是谁呢胡人,皇子,老皇帝谁知道呢反正老皇帝已经死了,皇子都被太子干趴下了,胡人也被打残了。
八叔盯着媳妇的目光实在太紧张,纪真忍了几天,不乐意了,说:“八叔,打仗本就是打生打死的,你要一直放不开,以后如何教导下面的弟弟世子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过多,断掉的骨头也接起来了,养一养就会好的。”
所以你快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老盯着我媳妇了,老丈人那里忙着呢·侄媳妇撵人的表情太明显,八叔只好抬了抬断腿··纪真:“……”这倒霉催的·九月,胡人请求和谈。
十月,晋阳侯班师回朝··嘉平帝亲自出城迎接凯旋之师··城外十里,晋阳侯上交兵权··连同兵权一起交上去的,还有纪真写的一份小东西··十一月,薛家家规被人放到嘉平帝案头。
嘉平帝放下手中军校简章,翻看一遍,忍不住微笑··这个纪三·就没有他想不到的·年底,晋阳侯犯了旧疾,上折子让爵。
薛世子变成了薛侯爷··纪真得了密旨··从二品世子夫人变成了正一品侯夫人··纪真狠戳薛侯爷毁容脸上险些被剜掉的小酒窝:“明天我就去给你求个诰命,不,敕命,从六品敕命夫人”·毁容薛侯爷努力保持酒窝脸,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番外容我先酝酿酝酿··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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