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水族物语 by 七兮绿猗(3)

分类: 热文
重生之水族物语 by 七兮绿猗(3)
·他说话的声音平和中透着一丝温软,孟沅不是刚听到,却是头一回面对面,在看见他脸上笑容的同时听见这声音,心里难免忍不住冒泡,孟沅嘴上却还是很自豪地说,“哈哈,那个呀没什么啦”·“……”·“……”·简单的一问一答过后,两个人不知怎么突然都没有立刻接下话茬,气氛在一瞬间陷入某种奇怪的尴尬。
孟沅其实是在等苏于溪,因为一般来讲,既然已经开口说“谢谢”了,那总应该有所表示的,比如主动提出晚上一起吃个饭啊之类的,泡妞不都应该是这种程序么孟沅自己虽然没交过女朋友,大学里到底被哥们儿耳濡目染,这点基本功还是知道的。
但问题是,身为古代人的苏于溪当然不可能了解现代的这种礼尚往来··所以,他自然不懂某人正期盼他说些什么,如果孟沅坚持要等他开口,那恐怕只有继续冷场的份儿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某人”是孟沅孟大爷,所以上述可能性完全等于零··如果要问凭什么,那当然是,厚脸皮呀——·“嗯咳……”孟沅干咳一声,问,“你是要下班了么”传说中的明知故问,孟沅面部笑着的肌肉僵了僵,旋即迅速恢复,装出一派淡定自若。
苏于溪也点头答得云淡风轻,“是的·”·孟沅顺理成章又问,“那你还坐地铁回去么”·苏于溪的回答当然还是肯定的了。
于是孟沅就像早就准备好台词,神采飞扬对答如流地接下话来,“好巧啊我今天也坐地铁回去,咱俩正好可以一起走·”·“咦”苏于溪莫名,“你不是开车么”·孟沅继续背台词,“我的车坏了,得送去修呢,这几天都开不了了。”
苏于溪皱眉,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这段对话根本就没落在点子上吧,犹豫了一下,确信自己的逻辑应该符合这个世界的一般常识,苏于溪才试探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刚刚不是还在站岗么”·“啊、啊”·囧,孟沅立时心泪横流,他精心编写的剧本台词里怎么竟然忽略了如此关键的一条?按照苏于溪的印象,他刚刚既然还在站岗,如果现在瞬间就能下班,那也的确是太扯了。·一个头两个大,孟沅一方面很想找借口敷衍过去,一方面又担心谎话编不圆会让苏于溪看出马脚,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难道这一次,他又得眼睁睁看着他先走一步么·可是他连最最最最基本的目的都还没达到啊啊啊啊脑子里的小恶魔歇斯底里地嚎啕,孟沅简直要乱作一团。
再看苏于溪,那神情动作,明显是已经打算跟他说再见了··不行绝对不行管不了那么多,孟沅决定快刀斩乱麻,“那个……昨、昨天太匆忙了,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孟沅,三点水一个元老的‘元’,是一条江河的名字,你、你呢你叫什么”·果然这才是正解啊正解。
虽然还不至于语无伦次,但孟沅明显感觉舌头有点儿打结了,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苏于溪察觉他的紧张,倒也没多想,便回答,“我叫苏于溪·”·“苏……于溪于……溪……”孟沅皱眉,跟着又念了一遍,念完忍不住抱怨,“还挺拗口的啊”·苏于溪见他丝毫不掩饰发愁的表情,忍不住莞尔一笑,“好像是有点儿。”
孟沅脑筋一转,赶紧说,“何止是有点儿啊,你这个名字确实难记,你看咱俩也很熟了,要不我就换个方式称呼你吧……”·换个方式·苏于溪有些莫名,不过到底不觉得一个称呼能怎么样,他点了点头,“嗯,看你觉得怎样顺口吧。”
孟沅却突然神秘兮兮一笑,“那我先想想,想好了我再告诉你·”·这下就连苏于溪都忍不住好奇了,他的名字翻来覆去也就那三个字而已,一个称呼还需要多么费心去想么·“对了,把你手机号码告诉我吧,咱俩这么有缘,以后就是哥们儿了,有本大爷罩着你,你在会里上班保准没人敢欺负你”·孟沅拍着胸脯保证,那神态动作,全然一副大哥罩着小弟的派头。
苏于溪见状有些好笑,却也不由觉得孟沅待人真诚,虽与他相识不久,经过昨天的事也算有几分交情了,而且既然都在协会上班,能有个熟悉一些的同事当然很好··这样想着,苏于溪便告诉了孟沅他的手机号,孟沅立即存在自己手机里,又马上给苏于溪拨了一个电话回去。
至此,总算也功德愿满,两人终于互换了手机号码·为了让自己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孟沅决定留下乖乖接着“站岗”,苏于溪与他告别之后则先行踏上归途……·可是各位看官,如果以为这天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那您就太小看孟沅孟大爷的魄力(厚脸皮)了。
是夜十点,苏于溪看完书正要上床睡觉,突然听见枕头边的手机响了两声,提示有短信进来··最初的反应,就是很奇怪,相当奇怪,因为这部手机目前只有家人联系的时候会用,可是现在明明他就在家里……·下意识地,苏于溪就想起今天刚刚新增的那个联系人,拿起手机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孟沅没错。
点开内容,苏于溪先是愣住,半晌才总算反应过来··这条短信其实只有简单的一行字——·苏苏,很高兴认识你,晚安·☆、第23章 骚扰·——苏苏,早上好,吃早饭了么·——早,正在吃。
手指在即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顿住,苏于溪想了一想,觉得出于礼节考虑,还是应该再加上一句,于是又多打了两个字——你呢·放下手机,苏于溪刚喝几口粥,手机震动,第二次响起来。
——嘿嘿,我也正在吃,你吃的什么呀·苏于溪微微皱眉,本来打算放下手机先,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信息,耐着性子回复··——家里做的粥。
这次干干脆脆句号结尾,没有再出现拖泥带水的反问号··“哥,你在给谁发短信呢”·苏乐嘴里嚼着馒头,说话口齿不清,看见苏于溪连续发了两条短信,好奇得两眼直放光,伸手就抓过他的手机。
“孟、沅这人谁呀”·“……是一个同事·”·苏母从厨房出来,正听见苏于溪的话,“呀,小溪也交朋友啦是男是女啊”·“噗噗——”苏乐满嘴的馒头差点喷出来,捂着嘴慌忙冲向卫生间。
“这孩子,”苏母无奈地摇头,却不忘继续八卦,“哎小溪,你还没说呢,这个同事是男是女啊人怎么样”·“咳咳……咳咳……”·苏乐苦着脸爬回餐桌,再一次成功打断了苏母的问话。
“妈,我去给小乐接杯水·”苏于溪本来尴尬得很,现在大好时机,赶紧趁势离开餐桌范围··而这边,苏乐也终于顺过气来,亮出手机在苏母眼前晃了两晃,“这名字,多半就是个男人啦妈你说你,我哥才多大,你就尽操心这个,嫁女儿也没见这么着急的。”
“嗨”苏母注意到儿子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母爱泛滥,“妈也就那么一说,要真让小溪找媳妇儿,我这当妈的还舍不得呢”·苏于溪端来了水,心里稍稍松口气。
“谢谢哥手机给你·”苏乐声音甜得发腻,一边瞧苏于溪,一边在心里偷着乐·可是这还没完,手机归位不到一分钟,又是两声提示铃响——·苏于溪只装作没听见,继续埋头吃早饭。
“哥,有短信哦~”·苏乐笑嘻嘻地提醒,苏于溪迟疑几秒,最终在她诡异的盯视之下,不得不点开短信,哟,居然还是一则彩信··——苏苏,我是自己做的早饭哦,可丰盛啦·附图:煎得形状完美的圆形鸡蛋,还撒了点儿葱花,满满一大杯牛奶,外加一个面包,夹着火腿生菜之类,看起来挺可口。
手艺是还不错,可这根本不是关键问题吧·盯着短信看了足足有五秒钟,苏于溪脸上的表情大概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到底这条短信,他是回还是不回,回的话又该怎么回这个世界的朋友,平时难道都问候得这么勤·不是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么……·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呐。
苏乐吃完早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转眼看见苏于溪还盯着手机在瞧,便好奇地凑过去,正巧看见短信的内容··“咦哥,你这个男同事真贤惠,居然会自己做饭呢”·“呃……大概是吧。”
暂且想象一下,孟沅围着围裙,在厨房里面忙前忙后洗手作羹汤……苏于溪浑身一冷,这画面怎么瞧着怎么别扭··“我说……哥……”已经走出家门口,苏乐突然圈住苏于溪胳膊贴靠过去,压低声音问,“那真是个男同事么”·“是啊。”
苏于溪一脸无辜··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那他为什么要叫你‘苏苏’啧啧这也太肉麻了吧”苏乐直吐舌头,“苏苏……苏苏……哎哟喂我快不行了哈哈,赶明儿要是有人这么叫我,我肯定撒丫子就跑简直太可怕了”·苏于溪愕然,有这么可怕么·不过……苏苏……·苏于溪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还真是有那么点儿……吧。
从“晒早餐”彩信之后,孟沅倒是很老实地一直没再发来消息·等到达协会门口,苏于溪发现站岗的保安还是昨天一早的那个,他下意识就想起孟沅,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很有默契地,再度响起。
——苏苏,我是下午的班,到时候再见咯(大笑)·手机上的字体跟他本人的语气一样,仿佛很欢脱·这可真是邪门儿了,苏于溪四顾左右,怎么感觉孟沅好像无处不在,还能知道他心里正想什么一样。
不过,还是回他一句吧,之前的短信都一直还没回复呢··——嗯,到时见··大概是这句话起到了定心丸的作用,接下来整整一个上午,都异常的清静,手机再也没响过。
苏于溪翻阅一盒又一盒档案,墙根的纸箱逐渐从右边码到左边,不知不觉间已经看完三分之二,照这进度,估计只需要明天一天,就可以全部搞定了·苏于溪看一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便坐下来先解决午餐,再趁着大家午休的时候,又从后门出去了。
“哎呀,小同事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老师傅刚一看到他,脸上便难掩欢喜,“你的法子果然有效,凤凰今天已经明显好多了,你快来看。”
凤凰是那条血红龙鱼的名字,苏于溪昨天已经从老师傅那儿听说过,它原本也是赛级后代,具有很优秀的血统,不过因为后天饲养不到位,它成长得不够好,才会在普通市场上流通,后来又因为重病而被送到协会治疗。
病体:血红龙成鱼,32月零8天,雄性,长,重3.3kg··状态:重症··存活率:75%··苏于溪注意到,诊疗术显示的结果有了细微变化,状态由危重变成重症,存活率也提高了5%。
而那条血红龙,昨天还只沉在水底奄奄一息,今天已经能够缓慢游动一会儿了,但是因为不能进食,它的体重还是有所减轻··不过,能在好转就已经相当万幸了,这条大家伙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壮,最危险的阶段既然都能挺过去,那要痊愈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
总算稍微放下心来,苏于溪转身看见老师傅和小刘正在摆弄地上一个空鱼缸,这鱼缸个头很大,长和高足有一米·难道是要开新缸苏于溪没上前打扰他们,在一旁安静地看。
鱼缸旁边放着一个白色泡沫箱,里面装满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珊瑚,苏于溪曾在书里看到过珊瑚缸的照片,他拿起一块来凑近了观察,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老师傅正要拿珊瑚,就看见苏于溪皱着眉,一脸疑惑的样子,笑呵呵说,“这些珊瑚是用漂白水泡过的,已经清洗好几遍了,不过估计还是有点儿味儿,开缸以后就好啦。”
原来这就是漂白水的味道,苏于溪又试着闻了一下,算是认识了这种经常会用到的东西·书里说珊瑚表面寄居有很多细小的生物,必须杀灭之后才能作为鱼缸布景,所以才需要用到漂白水。
“小同事,麻烦你帮我把那角上的纸箱拿过来一下·”老师傅手里托着一块硕大的珊瑚块,一腿稳住鱼缸平衡··苏于溪依言取来身后桌子下的小纸箱,纸箱打开,里面是一层厚厚的布满小孔的白色塑料板。
老师傅腾出手来,将它仔细铺开在鱼缸底部,又均匀往上面覆盖了一层碎珊瑚和珊瑚砂,以及一些在淡水缸里也常用的过滤环,苏于溪这才恍悟,原来那块塑料板是过滤底板,所以现在这师徒俩应该在做鱼缸的生化过滤系统了吧。
而鱼缸的正下方,有一个大小正好匹配的红木做成的柜子,这既然是一个底滤缸,那这柜子应该就是用来放置过滤器和其他设备的··这是苏于溪第一次亲眼看见海缸开缸的全过程,他一边帮老师傅和小刘搭把手,一边暗自熟悉和记忆操作。
当底滤材料全部准备好之后,师徒俩才将先前选中的几块珊瑚按照设定的位置放好,大致形成前低后高、错落有致的布局,缸内环境就算布置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连接底滤缸最复杂的下层建筑。
红木柜子门打开,目前里面还完全是空的,只有一根水管从上面的鱼缸底部连接下来·三人一起从仓库里找出几样设备,依次安装外部电动过滤器、加温器、臭氧机,以及鱼缸顶部的照明灯。
待所有设备全部确认连接完毕,最后才是加水的步骤·由于临近海边,可以直接通过管道抽取海水注入,为了避免水流过急会破坏底部过滤层,老师傅还特意用一层塑料薄膜铺在鱼缸里,让水从薄膜上流下,最后平缓地充满整个鱼缸。
注满水的鱼缸,已经跟最开始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此时的珊瑚在海水的滋润下渐渐苏醒过来,通电之后,照明灯映亮珊瑚表面,原本晦暗的丑陋石块宛如焕发新生,与碧蓝海水交相辉映,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苏于溪心里突然隐隐生出一分好奇来,如果是真正的海洋,那海底活生生的珊瑚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师傅,你看咱挑哪几条好”·“才刚开缸,还得晾两天呢,你这小屁孩儿着什么急啊”·“哎呀,难得能在会长面前表现表现,我肯定得选几条最好的……对了,苏哥,你快来帮我看看,这里面哪几条比较好”·苏于溪听见小刘唤他,走了过去。
“是要从这里选么”·“对啊”·鱼缸里,是几种不同颜色的雀鲷,按照图鉴里所说,这种鱼是以珊瑚礁为栖息地,如果水族箱内没有足够的空间和躲避处,它们彼此之间很容易争斗。
难怪这次开缸会选择这种空间更大的底滤缸搭配珊瑚布景呢,苏于溪顿时明白过来·不过海水鱼该怎么鉴赏好坏他还不得要领,老师傅看出他为难,便指导他说,“这种小型海水鱼啊,你只消看体型和色泽就没错,讲究不多,就是图个好看罢了。”
海水碧波粼粼,成群或深蓝或黄蓝相间的小鱼,在水中自在游弋穿梭,的确是相当的赏心悦目·苏于溪和小刘一起选中了几条鱼,在缸里单独隔开一个透明孵化箱,将小鱼暂时养在里面。
“对了小同事,你那孔雀要是生小鱼啊,也得弄个这样的孵化箱,你家有么要是没有我给你一个·”·老师傅说着就要去拿,苏于溪连忙推辞了,他在这里已经等于半个免费学徒,要再接受赠予,只会觉得更加过意不去。
他已经决定抽空去早市找老郑买一个,毕竟也有几天没有去拜访过这个入门师父了··快一点钟的时候,苏于溪告辞沿原路返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路上他总觉得有视线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他,但是四处看时,又分明不见任何人影。
奇怪……·苏于溪心头疑惑,不过除开这种莫名的直觉以外,倒也都正常·一回到办公室,苏于溪就坐到椅子上,微微向后靠着闭上眼睛,走廊里仍旧很安静,离午休结束还差一会儿,他想先休息几分钟。
这时,桌上突然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又是短信··——苏苏,我来上班了··苏于溪一愣,这孟沅,他来上班就来上班了,为什么要特意跟他说呢有点想不通,苏于溪还是决定先回一句。
——嗯,我知道了··刚要按下发送键,又觉得这话怎么看怎么像废话·苏于溪叹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后退删掉,将手机重新放回桌子上··突然,像是又想到什么,他再次拿起手机,斟酌几秒按出一行字,然后果断发送。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不同于苏于溪的慢条斯理,孟沅回短信向来神速,几乎是发过去只有二十秒,就有回复进来了··——苏苏·苏于溪手一抖。
——就是这个,换个称呼··这次回复得更快··——我不··苏于溪觉得自己难得有点心浮气躁了··不换不换就不换吧,大不了他不搭理他就是了,苏于溪这样想,理所当然,完全没意识到这态度跟他平时的作风已经不很搭调(画外音:难道是隐藏xx属性)。
倒还不错,接下来仍旧是属于自己安静平常的下午,手机很乖没有再传来骚扰短信·后来大概是过于安静了,也可能是孟沅的存在感实在太低,苏于溪这次竟然又将他忘了个彻底。
·直到下班,两人再一次在铁门前面“偶遇”——·“苏苏,我今天家里有事,也是现在下班,一起走吧·”孟沅笑呵呵,十足诚恳地……嗯,撒慌。
那一脸巴巴的殷切期待,简直闪瞎路人甲乙丙丁的眼睛,苏于溪完全拿他没辙,只得点头答应一声,“好·”·孟沅生怕苏于溪想多了再回过味儿来,赶紧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收拾先”·说完就急匆匆跑回岗亭,三下五除二把保安服脱下来,再换上自己的外套裤子,正要跑出门,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又折回去对着手机拨弄一把乱成鸡窝的头发,顺便再整理一下仪容神马的。
yes怎一个帅字了得·整完还不忘在心里臭美一番,却到底不敢多作耽误,急急忙忙跑回苏于溪身边,“我好了,等着急了吧”·“还好。”
苏于溪淡淡说,看了孟沅一眼,仍旧是跟前天晚上差不多的浅色运动服,这几天看惯了街上或黑或灰的厚重棉袄,这样休闲装束的孟沅,看起来青春洋溢,就像个干净明朗的大男孩,若是走在人群中恐怕也相当抢眼。
“走吧”孟沅随手将背包往身后一扛,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更显阳光灿烂了··苏于溪见他一副迫不及待想走的样子,指了指身后的大铁门,“今天不用锁门么”·“嘿嘿,”孟沅打着哈哈,“一会儿我同事会锁。”
从协会到地铁的路不算太远,两个人并排走着,路中间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因为天色渐晚,已经打亮车灯,随着转弯角度的变化忽明忽暗·孟沅心里也与那些不稳定的车灯一样,有点七上八下,忍不住偷眼看向苏于溪,那人侧颜如玉,在明灭的灯光里恍惚看不真切。
孟沅望着望着,不由有些痴了,半晌没回过魂儿来,直到苏于溪突然用力拉了他一把,反应过来时,才感觉一辆车紧贴着身侧呼啸而过··“……小心点。”
苏于溪皱眉,轻舒一口气··孟沅却好似根本不在状态,盯着苏于溪看了几秒钟,忍不住问,“苏苏,我今天给你发短信,你怎么都不回我的”·“嗯……”苏于溪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说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像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怎么交朋友的一样如果他真这么说了,恐怕孟沅会当他是个怪人吧·孟沅见他敛眉思索,似乎很苦恼的样子,心里更加焦躁,一个隐约的猜测就这么逐渐脑补成形——·天哪,苏苏是不是讨厌他啊·显然他还没意识到,像他这种一天到晚乱发无意义骚扰短信的家伙,恐怕没人不会讨厌,但孟沅向来就是这么一个不会自我批评的家伙,而且关键是,他心里藏不住太多疑问,藏到一定程度那绝对是要不吐不快的。
于是,短暂的沉默过后,孟沅还是大义凛然问,“那啥,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呃”明显误会了,苏于溪解释,“没有,我只是……”·仿佛看到一线光明,孟沅赶紧追问,“是什么”·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苏于溪不答,他还是有点顾虑,也很后悔早上没多问问苏乐,就光顾着被孟沅搅和得一团乱,没跟苏乐请教到底该怎么与人短信交流。
孟沅这边已经十万火急急不可耐,“苏苏,你既然不是觉得我烦,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总不回我短信”·“因为……”苏于溪犹豫着是不是要老实回答,越是犹豫,孟沅的这句问话就越是显得铿锵有力,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荡。
苏苏,你既然不是觉得我烦,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总不回我短信·苏苏,你既然不是觉得我烦……·苏苏,苏苏……·苏……·所谓灵感,就是指文艺、科技活动中瞬间产生的富有创造性的突发思维状态。
而我们的主角在此时,就产生了这样神奇的一种状态,只见他唇角上扬,温润的眼神微微含笑,在孟沅正被迷得七荤八素无以为继的时候,坚定开口··“因为你那个称呼。”
“啊——”·咔嚓,孟沅觉得下巴一麻··好像……脱臼了··☆、第24章 登堂·苏于溪走进卧室喂过小鱼,再回到客厅里,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新闻联播,提示此时正是晚上七点整。
另一边的厨房里,隐约传来两个人对话的声音··“阿姨,我来帮您切菜,我刀工很好的”·“瞧你这孩子说的,哪有麻烦客人的道理你快去看会儿电视,饭很快就做好了啊。”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我到您家来蹭饭吃,还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呢您要是不让我帮忙啊,我心里忒不好意思,一会儿怎么也得少吃一碗饭呐”·“哈哈,那照你这么说阿姨还不得不让你帮忙啦”·“那是那是,尽管包在我身上吧”·嗒嗒嗒嗒,利索的切菜声响起,间或夹杂着水声,炒菜声……不一会儿,满厨房的香味逸散开来,逐渐蔓延到整个客厅。
“哇塞阿姨您做的红烧肉简直太香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行不行,好想先吃一块,那个……苏苏不会怪我吧”·“瞧把你给馋的,吃吧吃吧,小溪吃肉吃得少,不妨事不妨事。”
“嘿嘿,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啦~啊唔……嗯~嗯~嗯~这个这个……哈……呼呼……”·“别这么急,小心烫着哎。”
“唔唔唔……好吃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哎呀真羡慕苏苏,我妈要是也像您这么会做菜就好了·”·“你这孩子呀就会说话,喜欢吃一会儿多吃点,今天就我们三个人,不用客气。”
“嗯嗯……哎啊我来吧阿姨给我给我,我来端·”·苏于溪站在厨房门口几步远,里面的人端着沙煲迈着小碎步出来,正好看见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闪闪发亮,在与苏于溪视线对上的时候似乎有意眨了眨,然后那人就哼着小调儿径直往餐厅飘然而去。
·再回来的时候,他特意在苏于溪身边停住,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苏苏,还愣着干什么准备吃饭咯”·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调调。
没错,此时此刻,这个成功实现登堂不入室,正大摇大摆混个自来熟的家伙,就是孟沅孟大爷无疑··而至于他为什么能够在认识苏于溪短短两天之后就冠冕堂皇出现在他家里,这原因可就说来话长了。
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此事轮根源还得从他那“争气”的下巴说起··且说孟沅因为听了苏于溪对他所谓独特昵称的抨击,反应过激而直接导致下巴“脱臼”之后,竟然无法自己回位,以至于不得不去医院挂急诊看骨科医生。
本来苏于溪是可以丢下他一走了之的,但是孟沅下巴脱臼说话不方便,只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冤带诉盯着他一个劲儿猛瞧,本来以孟沅这般健硕的身材搭配如此小白犬的表情是相当违和到难以想象的,但偏偏就是这屡试不爽的卖萌招数,迫使苏于溪同情心起,不得不败下阵来。
“还很疼么”·苏于溪问孟沅,不由自主放软了音调··——嗯,疼死了,我要去医院(大哭)·不能说话,那就用手机敲短信。
苏于溪目前只认识c城的一家医院,仔细对照地铁图看过,恰好就有一站叫做“西康医院”,是他唯一知道的那家··“去这儿行么”苏于溪伸手指着地铁图上的站名问。
——好,听苏苏的(可爱)·其实去哪个医院都没差别,孟沅心里美滋滋的,表面仍旧装得天可怜见,一副对苏于溪感恩戴德的老实模样。
因为灵海东站是始发站,两人上地铁还有座位,孟沅抢先一步坐下来,苏于溪也跟着坐在旁边,不过隔开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你忍着点儿,应该很快就到了。”
苏于溪看孟沅拿衣领挡住微微发肿的下巴,眉头皱得像两条毛毛虫一样,委实很可怜,便开口安慰了他一句,熟料话音还没落呢,孟沅突然往右一个平移,朝苏于溪挪过来,半个身子倚上他。
——我难受,这样舒服··这是什么语气,简直跟耍赖的小孩儿似的,苏于溪摇了摇头,到底顾念病人最大,就忍了··可是他没想到,麻烦的问题还在后面。
医院大厅里,孟沅把证件钱包丢给苏于溪之后,就以病患的身份坐在等候区,完全理所当然的态度··苏于溪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已经“被家属”了,眼下他只在纠结一件事——虽然他是住过医院没错,但他完全不了解这个社会看病的基本流程。
问孟沅肯定不行,因为苏于溪无法向一个不熟悉的人解释,明明身为成年人却不知道如何上医院看病是怎么回事··问苏乐这个时间她肯定还在上晚自习。
问母亲她知道他失忆,应该还是说得过去吧……·就在犹豫的时候,手机铃响,正是苏母打来的,“小溪,你在哪儿不是说早就下班了,怎么还没到家呢”·“……妈,我这儿遇到点麻烦。”
挂下电话,苏母就匆匆赶往医院,帮孟沅挂号、领着他看医生、让咔嚓掉的下巴各就各位,好在收拾及时,没有留下后遗症,孟沅满状态复活,立刻又是生龙猛虎一尾活鱼。
而有了这一番因由,孟沅对苏母的感激之情自是溢于言表,然后,苏母也认识了孟沅,知道他就是苏于溪在协会交的第一个朋友;再然后,出于帮儿子经营交际圈的考虑,苏母当然客气地邀请孟沅蹭饭;再再然后——·孟沅自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使出浑身解数,把苏母讨好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居然差一点就要认他当干儿子了。
“哈哈好丰盛啊,那我就不客气开动啦”·餐桌上,一道红烧肉,一道砂锅白菜丸子汤,一道地三鲜,荤素搭配很是合理,可是就三个人来讲,似乎分量稍微嫌少了点,不过当苏母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可就相当圆满了。
一指来长的小河鱼,外面裹着一层不厚不薄的面糊,滚油下锅,炸得金黄焦香,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小溪,快尝尝,这鱼可新鲜了·”·“嗯,妈,您也吃。”
苏于溪试着夹了一块,刚要送进嘴里,突然感觉奇怪,对面孟沅一手拿着筷子,却不动作,只托腮瞅着他直笑··苏于溪低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觉得孟沅那笑里隐约藏了几分狡黠加……垂涎·这厢苏母不忘招呼孟沅,夹起一只小鱼放到他碗里。
“小沅你也吃,这可是阿姨的拿手好菜,‘香酥鱼’,有段时间没做了,也不知道火候掌握得怎么样·”·“谢谢阿姨!”·孟沅高高兴兴答应,夹起那只小鱼一口咬下,故作卖力地嚼啊嚼,吃相天然毫不做作,完全看不出之前下巴咔嚓的惨状,简直堪称满嘴流油津津有味,吃完还不忘夸张地赞叹。
“哎呀呀,这小鱼炸的真是——啧啧……简直就是外酥里嫩,香透入骨,堪称一绝啊阿姨”·“是嘛真有那么好吃”·苏母乐得合不拢嘴。
这下就连苏于溪也不由有点儿馋了,夹起先前因某人视线干扰而被冷落在碗里的小酥鱼,试着咬了一口,嗯,是还不错吃··对面孟沅犹自大快朵颐,吃小酥鱼吃得那叫一个飞快,苏母一边给他递纸巾一边好笑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孟沅塞了满嘴的小酥鱼,鼓着腮帮子嘟囔,“您家的小酥鱼真好吃,怎么吃都吃不够……”·苏于溪正要张嘴吃掉饭碗里剩下的半只小鱼,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孟沅大声说出这句话,再配合那跟说书先生一样俏皮的神态动作,他心里竟感觉毛毛躁躁的,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饭毕,苏于溪照例收拾洗碗,孟沅也跟前跟后挤在一块儿,不大的厨房里同时塞了两个男人,有点嫌窄··苏于溪每洗完一个碗或者盘子,孟沅就抢着接过来,摆放在沥水盆里,像模像样,整整齐齐。
而除开干活的这几秒钟,其余时间他都杵在旁边看··终于,苏于溪实在被他盯得忍不住了,“孟沅,你是客人,出去坐着歇会儿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放心吧,我不累。”
孟沅笑得一脸无害,故意歪解他的意思··“……”苏于溪只有叹气的份儿··“苏苏”孟沅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身边唤他。
苏于溪稍微让开两步,装作没听见··孟沅嘿嘿一笑,当下就问出一个很白痴的问题,“苏苏,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你‘苏苏’啊”·明知故问,苏于溪心里默答,嘴上只淡淡说,“叫我苏于溪就好。”
“太拗口了,而且生硬,”孟沅皱眉,满脸嫌弃,“关键是,这种叫法也太普通了,一点都不特别·”·“特别”苏于溪不明所以,称呼还需要什么特别的·孟沅闻言狂妄大笑,“如果不特别的话,哪能配得上本大爷独一无二的风格啊哈哈”·是挺独一无二的。
苏于溪这样想着,忍不住唇角一勾,微微笑了笑,“那就随你吧,不过除了这个以外,你再想个其他的·”·“哦”孟沅眯起眼,语含双关,“那你的意思是,除了‘苏苏’以外,其他的都随我叫啰?”·“嗯。”
苏于溪点头··他俩为这么个称呼已经纠结整整一天了,还是早点解决为妙·而且苏于溪也不相信,就这么一件无聊透顶的事而已,孟沅还能想出什么特别的花样来。
只是,苏于溪还真就没料到,他的确是低估了孟沅气死人的本事··即使再温柔沉静的性子,再谦和大度的脾气,也终有被某人逼到炸毛的一天的,当然这都是后话中的后话了。
且说孟沅吃完饭、刷完碗,看了一小会儿电视,终于意识到这第一天上门还是应当适可而止,便心满意足准备告辞了··苏母送孟沅到玄关,等他换好鞋,取下挂钩上的外套递给他,“小沅,以后有空常来玩儿啊。”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孟沅弯弯眼睛,笑得像个十足乖巧的大男生,“那必须的”·说完,他没有立即转身开门,却是将眼神越过苏母身后,苏于溪站在那儿,表情淡定,见他看过来,他便也有礼貌地颔首微笑。
孟沅眯起的眼睛于是更加弯成两个月亮,“阿姨,您家的小酥鱼真的很好吃,我一吃就喜欢得不行,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吃到·”·孟沅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十足诚恳,语气异常真挚,丝毫不掩饰他对苏家“小酥鱼”的“真爱”。
苏母其实就喜欢他这种随性开朗不客套不拘束的性格,当下便连连答应,“好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提前告诉小溪一声,阿姨给你准备新鲜的,保管你吃得不想走。”
孟沅高兴地摆一摆手,“谢谢阿姨,那我走了苏苏,明天见”·直到送走孟沅已经过去十分钟,苏母还不忘夸奖他,“这孩子性格真是好,还会照顾人,小溪有这种朋友在身边妈就放心多了。”
苏于溪听见母亲这么说,顿时有些疑惑··孟沅会照顾人他怎么没觉得·接下来的夜晚相安无事,直到晚上十点,孟沅再次发来短信。
——今天很高兴,替我谢谢阿姨,晚安~·苏于溪轻轻笑了笑,也回复一条短信··——晚安··这一夜无梦,睡得很好·第二天天刚亮,苏于溪照例早起去协会上班,却是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就有人在他门口轻轻敲门,原来是先前给他送过桌椅的孙小姐。
“早,苏先生,方助请您过去一下·”·☆、第25章 会长·“你好苏先生,请坐·”·方华抬头,见苏于溪走进办公室,便伸手示意他坐在她对面。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华,是协会海东分部的部长,同时也担任会长助理一职,同事们通常都叫我方助·”·“方助您好·”苏于溪对她点了点头。
这方华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面相却很显年轻,穿一身简洁干练的黑色西装,举止间透着一股精明沉稳的气度··“不好意思,之前一直没有抽出时间,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为补充面试的,毕竟要正式加入协会,这是必不可少的步骤,苏先生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提出来。”
方华说着,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一旁的孙小姐··苏于溪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今天是要面试他·其实早在来协会的前一晚,苏于溪就已经特意问过苏乐,知晓面试无非就是做做考卷回答几个问题之类,并不算太复杂;而且工作这几天,他已经利用手头资源做了足够充分的准备,如果只是考察专业,应该难不倒他。
刚进办公室时的忐忑心情稍微纾解一些,方华的话并没令苏于溪生出更多紧张,反倒是先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一直被冷处理,现在终于要面试,那至少意味着他已经被取消特殊对待了吧。
思及这一层深意,苏于溪不由暗暗松口气,微笑了笑,他回答说,“谢谢,没有问题了·”·“好的,既然苏先生没有其他问题,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方华点了点头,“这里有一套笔试题,主要考察的是你的专业知识,现在有几分钟时间,你可以先粗略浏览一下。”
旁边的孙小姐递来试卷,苏于溪接过一看,大概五六页的厚度,每页十来道题,跟他看苏乐做过的试卷形式差不多,再稍微扫一眼前几道题,苏于溪心里大概有了底。
“答题时间是一个小时,您现在可以开始了,我会帮您计时·”孙小姐提醒道,又递给他一支笔··“谢谢·”接过笔,苏于溪便低头开始做起试卷来。
第1题:在过去的50年中,哪些发明对于我们取得今天的海水水族成就是至关重要的(请列举至少五种)·这道综合题完全考察的是记忆力,而苏于溪看书向来过目不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提笔写下答案:蛋白质分离器,灯光系统,潜水泵以及生物采集和运输技术的改进,包括采集较小个体、更好地运输保护知识,加热系统,人工海盐等。
第2题:什么是柏林系统原理·回答:在尽量减少对外来因素依赖的情况下,建立一个平衡的微型生态区··……·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苏于溪全神贯注地答题,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直到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苏于溪轻舒一口气,抬头活动一下发酸的脖颈,再看墙上的挂钟,显示是九点二十分,他记得他是从八点四十分开始答题的,现在距离要求的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方华和孙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办公室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坐着,苏于溪于是决定再从头检查一遍答案··第45题:你如何看待水族业的未来·苏于溪默默回顾一遍自己的答案,突然有点不确定,这几天通过广泛阅读,他的思想逐渐发生了改变,曾经关于锦鲤未来的传统观点也已经被他从脑海里抹去了。
但另一方面,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他现在所想是否与能与当今水族业的理念相符合,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苏于溪斟酌着,打算在已有的答案后面再添几句话。
正在这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伴随着脚步,朝这间办公室逐渐趋近··“会长,他正在答笔试题,您要现在进去么”·“嗯,进去看看答得怎么样了。”
办公室的门随即被从外面打开,方华握着门把手,微微躬身让旁边的人先一步走进来,她自己则姿态恭谨地跟在后面··苏于溪注意到方华的态度,心下不由感觉疑惑,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站起身,微微低头,表现出应有的尊敬。
“会长,这位就是……”方华正要介绍··“是你”·熟料那人却突然往前一步,在看清苏于溪的一瞬间,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那天那个——”·听见这声音,苏于溪隐约感觉有些耳熟,不确定地抬起头,他也看清了对方的面貌,“您是……前辈”·眼前的这位老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穿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不正是最初在西康医院镜湖小亭边遇见的、那位爱好锦鲤又有点奇怪的老人么·“咦会长,您和苏先生认识”·方华没弄清楚状况。
老者哈哈笑了,上下打量一番苏于溪,“年轻人,可好久没见你,嗯……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怎么样上次在医院走得匆忙,那些人找到你,没有为难你吧”·苏于溪没料到他还记得最后分别的情形,微笑着摇了摇头,他说,“没有,那是我的家人在找我,也是我疏忽,让他们着急了。”
“那就好……哦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老者突然皱了皱眉,“程奕那小子是你的主治医生”·“……”苏于溪语气微顿,“之前是的。”
老者一哧鼻,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那小子医术是不错,不过就是个榆木疙瘩死脑筋,还好上次老头子跑得快,不然真被他逮回去那可就惨了·”·苏于溪沉默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方华这时走近老者身边,提醒说,“会长,苏先生的试题好像做完了,您看是不是……”·苏于溪这才反应过来,方华对老者的称呼是——会长。
方华看出苏于溪的疑惑,而刚才她也注意听了他们的对话,再加上之前老者对苏于溪的态度与现在完全不同,她只消细心一推敲,便很快明白过来,这二人应该仅仅是有过一面之缘。
方华于是对苏于溪解释说,“苏先生,这位就是今天负责面试您的主考官,我们协会的孟会长·”·孟老听见方华的话,仿佛才刚想起来这回事,不由拊掌笑了,“哎呀小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还有面试呢,瞧我这记性好,那这就开始,来年轻人,不用拘束,先坐吧。”
苏于溪见方华对他点头,便依言重又坐下来··孟老也在对面的办公椅上坐下,伸手招呼方华,“小方,把他的卷子先收走,嗯,再给我们爷俩来壶茶。”
“好的·”方华欠了欠身,苏于溪将答卷交给她,她便关上门离开了··苏于溪听见关门的声音,心里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先前可能并不觉得,但现在已经知道老者就是面试他的主考官,还是免不了感觉忐忑。
“嗯,苏于溪于溪……”·听见孟老唤他的名字,苏于溪立时正襟危坐··“你这名字起得很好啊,是谁给你取的”孟老靠在椅背上,看苏于溪坐得端端正正,似乎十分拘谨,便有意先问点轻松的问题。
“是爷爷给取的·”·苏于溪曾经也觉得奇怪,毕竟在栖凤国,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而现在这个世界的苏于溪为什么还是叫这个名字,他曾经装作无意问过苏母,苏母说这是苏爷爷想出来的,仍旧取自那句诗。
孟老饶有兴味地眯起眼,“哦这么说来,你爷爷倒跟我算得上志趣相投,那你知不知道你这名字的意思呢”·苏于溪点头,“我知道,是‘得一锦鲤,放之于溪’的意思。”
孟老捋一捋胡须,边颔首边微笑着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会长,您的茶好了·”·“进来吧·”·方华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放了一壶茶,两个茶杯,以及一叠纸张,“会长,苏先生的答卷已经判完了,请您过目。”
“嗯好,先放着吧·”·方华又将两个茶杯各斟上大半杯茶水,这才转身离开·孟老从桌上拿过苏于溪的卷子,略微扫了一眼,似乎在某个地方有点疑问,他拿出挂在上衣上的老花眼镜戴上,又仔细多看了两遍。
苏于溪暗暗握住手指,或许那道题果然还是答得不对,但愿他的想法没有太惊世骇俗才好··可是几分钟后,孟老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卷子放到办公桌一侧,右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其实最开始知道你的学历,我着实对你产生了很强烈的偏见,要知道,能进入协会的,都是相当出色的人才·”·孟老的语气不温不火,苏于溪听他说出这个事实,似乎已经有所预料,便坦诚道,“是的,我知道自己并不符合要求,但是……”·孟老这时却抖眉一笑,“但是你很努力。
我刚刚看过你的卷子了,的确不错,应该说是——相当好,比我想象得要好太多·”·苏于溪微微睁大眼,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刚刚孟老看他卷子时的神情是……·“哈哈,看来你这孩子,是得老头子我先正儿八经地考一考你,你才能放松些了,这样吧,我就考你卷子上的这道题,你的答案呢我有些疑问,你现在解释给我听,如何啊”·孟老说着拿起卷子,翻到其中一页,苏于溪看清他所指的位置,第45题,正是他刚才犹豫的那一道。
“这句,‘人工繁殖将成为观赏鱼产业未来的主流’,你能给我详细说明一下,你写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苏于溪思索几秒钟,回答道,“我当时并没有想得太深,只是根据我目前所学,感觉现在的观赏鱼养殖一般对器械和技术比较注重,而观赏鱼的来源大多还依靠从江河湖海中直接捕获,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借鉴鲤鱼向锦鲤的发展方式,通过亲鱼之间的杂交和优选,获得更漂亮的品种,而且我觉得,人工繁殖的观赏鱼或许应该更容易适应人工环境吧……”·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说到这里,苏于溪有些犹豫,微微抬眼看向孟老。
孟老一直注意观察他的神情,见他沉默,便感兴趣地追问,“怎么不说了”·苏于溪不好意思地低头,“其实我也是突然想到这些,不知道是不是不切实际,毕竟我现在还没怎么真的试过养鱼。
如果有说得不对的,还请会长多多批评指正·”·孟老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却突然笑着站起身,走过去轻拍了拍苏于溪肩膀··“其实啊你根本不用紧张,这道题就是完全开放的,没有标准答案,而且你说的这些我最近恰恰也在考虑,预备将其作为协会将来可能的发展方向。
你年纪轻轻,能有这番见地已经相当不错了”·苏于溪腼腆地笑了笑,“您……您过奖了·”·“呵呵,是不是过奖我心里有数,”孟老双目炯然发亮,伸手捋了捋胡须,“好了,现在笔试也考了,题目也问了,我作为你的主考官,先来正式宣布你面试通过,那你是不是可以放下心陪老头子我好好聊一聊了”·“啊,谢谢会长”虽然对这个结果有把握,但现在真的被告知面试通过,苏于溪才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孟老见他掩饰不住满脸喜悦,白皙的面容微微发红,显然是由衷的高兴,不由心里也生出一丝愧疚··“小苏啊,你刚来这几天,就没有觉得工作很辛苦很无聊说实话,老头子当初并不知道是你,只以为又是那些个草包走门道进来的,所以才有意要给你下马威,你这孩子恐怕没少吃苦吧怎么就没被吓跑了”·听见孟老的话,苏于溪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的事是……突然就想起孟沅,起先他还以为是他来找自己麻烦的,看来真的是误会了。
“其实最开始,我也感觉有点奇怪,不过……”苏于溪释然笑笑,“那些档案资料很有用,我想着能趁机多学一点东西,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果然是善于发现的有心人,孟老赞许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一早已经去过一趟海边鱼场,所以关于血红龙‘凤凰’的事他也了解了一二,不过此时此刻他并不打算告诉苏于溪这些。
“你这孩子倒是勤奋好学,虽然目前看来的确还是欠缺点实践经验,但这种程度尚且能提出刚刚那般设想实属不易,我看这样吧,明天是双休了,就从下周开始,你周一先去协会本部报到,那里正好有一份初级技师的工作可以交给你做。”
苏于溪又惊又喜,初级技师,这意思难道是……·“也就是说,你可以真正开始练习养鱼了,主要负责热带淡水鱼的几个品种,一会儿我叫小方跟你说一说。”
苏于溪感觉自己连手指都在颤抖,但现在的他真的可以胜任这份工作么·“……可是,我才刚刚入门,怕会做不好·”半晌,苏于溪还是很诚恳地说出自己的担忧。
孟老却摇了摇头,神情愉悦而肯定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这可是头一回动用特权破格录取,你可不要让老头子我失望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苏于溪知道自己若还要推辞,就不免太过矫情,而且坦白来说,这实在也是他心之所向。
站直身子,苏于溪对孟老深深鞠了一躬,“会长,我一定会好好加油,万分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孟老见他态度庄重,当真是一诺千金的架势,不由哈哈一笑,“你这声谢我接受,不过这‘会长’二字啊就免了,你年纪比我孙子还小上那么一截,以后啊还是叫我孟爷爷吧,我更喜欢听。”
苏于溪有些不好意思,“……孟爷爷·”·孟老听见这轻轻的一声唤,浑浊眼中笑意更盛,“不错,不错,上次见面老头子就觉跟你甚是投缘,而经过今天这一趟,我才更加确信了,只是可惜、可惜啊……”·孟老连连说了两个可惜,先是点头却又接着摇头,语气不无遗憾。
苏于溪觉得疑惑,“孟爷爷,您怎么了”·孟老无奈叹了口气,“哎,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和孙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尤其是我那孙子,成天跟野猴儿似的到处撒泼没个正行,今日一见到你,我这心里就忍不住寻思,想他要是能有你一半地合我心意,那可真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啰!”·说完又颇有些自嘲地不住摇头,“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今天难得心情好,提那混小子做什么对了小苏,我这里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算作祝贺你正式成为协会的一员,等你下周去报到,你就知道了。”
苏于溪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孟老一个手势打住··“先声明,这可不能拒绝,这件礼物啊本就是你应得的,我呢就只是给个顺水人情罢了,而且我敢保证,你要是见到也一定会很愿意接纳的。”
孟老一边说一边眨眼,很是神秘的样子,苏于溪突然有些好奇,这礼物究竟是什么呢·☆、第26章 露陷·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苏于溪估算一下墙角剩余的档案数量,预计下午的时间足够将它们都整理完。
中午苏于溪很快吃完饭,便抽空又去了一趟鱼场,跟老师傅和小刘道过别,毕竟下周他就要离开这里,以后能再见的机会很少了··从鱼场回来,苏于溪立即全神贯注投入手头的工作,以至于有人轻手轻脚走进屋里都没有发觉。
孟沅站在苏于溪侧后方不过半米,看他左手翻开一册档案,右手握笔支着下巴,似乎正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内容,视线边跟着逐行移动边轻声默念出文字,他的声调本就柔软,此时更加平添了一分难得的慵懒,吴侬软语般丝丝入扣。
·孟沅强忍住笑,又往前悄悄挪出一步,苏于溪没有察觉,只是放下右手,开始抄写笔记,因着距离更接近了,孟沅看见他微垂的睫毛,时不时轻轻一眨,便似连单调的灯光都跟着灵动雀跃起来。
宛如小猫突然抓挠上心尖,痒痒的,孟沅没忍住,嗓子一躁轻咳了一声··“孟沅”·苏于溪听见动静扭过头,就见孟沅憋得脸上发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自己,星星一样盛满笑意。
“呵”苏于溪见他那副模样,也不由轻轻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孟沅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都来好半天了,看你这么专心,就没打扰你。”
苏于溪嗯了一声,暂时放下笔,打开抽屉从一打纸杯里取出一个,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水··“给,喝点热水吧·”·孟沅欢喜地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烘烘的,试着抿一口热气蒸腾上来,“嘿嘿,真舒服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外面风大,今天又降温了,你们站岗也很辛苦,而且……”顿了顿,苏于溪对孟沅笑笑,“你脸上都写着呢。”
“怎么可能”孟沅高声怪叫,“我脸上写着啥”·苏于溪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写着,你很渴。”
“……不、不是吧……”孟沅汗颜,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装作捧杯喝水,孟沅却还是忍不住偷眼瞄向办公桌的方向,苏于溪本来继续又抄下几行字,隐约感觉侧后方有两道熟悉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猛然回头,却见孟沅正在喝水,连头也没抬。
不由就想起前两天每次从鱼场回来,都能感觉到的那种目光注视,难道真是他的错觉·苏于溪皱眉思索过几秒钟,顺手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一点二十分,可是孟沅似乎并没有要告辞的意思。
“午休时间快过了,你……不用回去上班么”·孟沅心里一咯噔,仿佛才终于想起到这儿来的目的,“对了,我怎么都给忘了,我来是有件东西要送给你的”·咦他也有东西要送给他·苏于溪有些诧异,就见孟沅匆忙把杯子放在桌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这是……”·“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苏于溪犹豫片刻,便要拆开信封,孟沅看着他动作,突然又觉得不好意思,忙伸手按住封口处,“要不……还是等我出去你再看吧。”
苏于溪微微偏头看向孟沅,清澈的目光分明闪动着几分好奇,孟沅不自在地咳一声,“那个,我得先回去上班了·”·“你……”·话音未落,苏于溪只感觉呼呼一阵风在眼前刮过,那人已经逃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愣了好一会儿,苏于溪才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忘记跟孟沅说一件事·摇了摇头,低头看向手中拆了一半的信封,等到完全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硬纸的一角——·想要与温柔的白鲸、活泼的海豚亲密接触么想要一睹海底五光十色的珊瑚天堂么鱼儿们都在欢迎你,亲,还在等什么带上你的亲朋好友,一起来痛快畅玩儿吧“缤纷大洋梦幻水族”主题游园会欢迎您——蓝光海洋馆xx月xx日套票。
卡片上还画着几条卡通图案的小鱼,活泼灵动的色彩,夸张逗趣的神态,苏于溪看着看着,唇角止不住微微上扬,心下更觉莞尔··桌上手机这时响起来,苏于溪拿过一看,是孟沅的短信。
——看到了吧·——嗯,看到了,谢谢你··——那就是说,你愿意去啰?时间是明天,我也去。·——好,那明天见。
——不对不对,什么明天见一会儿晚上还要一起下班呢,你可不能又扔下我先走了··苏于溪按动手机,正打算回复,却突然想起来,他刚才就忘了跟孟沅说那件事,斟酌几秒,苏于溪缓慢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字。
——嗯,我不会先走的·不过下周开始我要去总部工作,以后就不能跟你一起下班了,抱歉··短信发出去,却是许久许久,都没再收到回信。
苏于溪一边继续整理档案一边等手机响起来,却不料直到所有的资料都已经看完,那手机还是静默着没有任何动静··又等过一会儿,苏于溪便起身走出办公室,下楼来到门口岗亭,却见站岗的仍旧是早上那个小保安,并不见孟沅的人影。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小保安见苏于溪站在不远处,朝这边张望两眼,转身要走又明显有所困扰的样子,便主动走过来询问··苏于溪迟疑几秒,说道,“我是来找孟沅的,请问他在不在”·“孟沅”小保安一愣。
苏于溪见他那神情,似乎竟不知孟沅是何许人也,“孟沅也是你们这儿的保安,怎么,你不认识他么”·小保安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这儿保安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哥们儿,但他也不叫孟沅啊您……您是不是找错人了”·“……不好意思,大概是我弄错了吧,谢谢你。”
苏于溪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小保安在后头看他的背影,摸着脑袋使劲想了半天,突然就灵光一闪·那天那个找他借保安服的家伙,这两日每到下班点都会来顶替他,难道——·“哎等等”·苏于溪早就走进办公楼,完全听不见他追着呼喊的声音。
“完了完了”小保安捶胸顿足,直觉就要不好,“我……我不会是坏了那位爷的好事儿了吧老天,不要啊——”·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而这边,孟沅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穿帮,他火急火燎跑到马路边,足足等够快半个小时,直到滴滴两声清脆的喇叭响,一辆车终于在他身边减速,没等车完全停下,孟沅便等不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好你个孟大宝”·前面驾驶座上年轻的司机紧张地缩起脖子,只当没听见,而后座上的老者银白的眉毛抖了三抖,锐利的目光投向毫不客气直呼他名字的孟沅。
·“你这混小子,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那气势神态不怒自威,与早上竟是完全迥异,但面貌穿着分明相同,正是协会会长孟老无疑。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等等,别扯开话题我问你,明明说好那人交给我处置的,凭什么你现在突然要把他弄到总部去你这样平白无故横插一脚,叫我还怎么办事,那个赌还怎么算”·孟老瞥他一眼,“我现在不想处置他了,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我很欣赏他,决定重用他。
至于你我的那个赌约,既然是我先反悔,那就算你赢,我会遵守约定,绝无二话·”·“你——”孟沅愣住,明明赢了,但他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可是……可是你之前还说要好好整一整他的,怎么突然就对他改观了这不合理啊,你蒙我的吧”·孟老挑了挑眉毛,“我才没你那么多闲工夫,再说老头子一言九鼎,从不诳你,你赢就是你赢。
而关于这件事,有一点我必须先跟你声明,苏于溪我已经属意重点培养,将来让他为协会效力,所以也不准你再找他的麻烦了·”·孟沅简直气得想掀车顶,“什么叫我找他的麻烦我——”·剩下的半句噎在嗓子眼里,及时刹住车,“反正,我不同意,”孟沅咬牙,至少不是现在同意。
苏于溪得人赏识自然是好,可关键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俩才刚刚认识,苏于溪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不能继续装保安跟他套近乎,那接着要再找什么理由才能接近他啊·孟老看出孟沅心里藏着事,不觉也多看了他一眼,“你这小混蛋,难得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孟沅脸上一红,嗫嚅,“什么上心,不过是他这人傻乎乎的,难得碰见这么好玩儿的……”·“混账”孟老差点抄起手里的拐杖就往孟沅身上招呼。
孟沅自知说错话,虽然是为了掩饰内心真实想法而胡乱搪塞的,但也的确太过了一些,默默在心里对苏于溪说声抱歉,孟沅却还是不想放弃,“可是你都说了,你最讨厌那些关系户的。”
“你呀”孟老将手中的拐杖磕了两磕,十足是恨铁不成钢,“我既然做出这种决定,怎么可能没仔细调查过他虽然是托关系进来的,但他并没有什么背景,只因为他爷爷是协会的老会员,有点人脉才找上门来的,跟那些个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不一样。”
孟老又接着说,“而且他没有背景,身家清白,这正是我很看重的,只要我一力培养他,他就能全心全意为协会效力,为我们孟家效力,不会被任何势力趁机利用,我对他才能完全放心。”
孟沅沉默了,他早知道苏于溪不一样,却没想到孟老精得跟老狐狸似的,根本瞒不过他,而且他所考虑的层面,比他以为的还要更深··“说到底,你也不过是想利用他罢了。”
孟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赌气,忍不住就说出这样的风凉话··孟老注视他,半晌沉沉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你这么说也没错,我们是各取所需,我给他平台,他给我回报。
而且他最终还是会感激我,心甘情愿为我所用,不像你这个小混蛋,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如果你足够让我省心,那我何必非得千方百计去找一个外人”·“……”孟沅握了握拳,“这么说,他是非去不可了”·孟老哼一声,知道自己说什么对孟沅而言都是耳旁风,“是的,我已经决定了,他下周就会去总部报道。”
“好吧,我知道了·”孟沅推开车门··“等等你要去哪儿”·“下午还有拍摄任务,您忙吧,我先走了。”
孟沅说话的语气闷闷的,孟老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关上车门,往相反方向快步走去··直到孟沅已经不见人影了,孟老还仍旧定定地望着后视镜里公路的尽处出神。
“老爷”司机忍不住出言提醒,“老爷,刚刚总部来电,凤锦集团的人已经到了·”·孟老这才回过神,“嗯,开车吧。”
车子缓缓发动,孟老又一次看向后视镜的方向··已经有多久了孟沅像今天这样,跟他说这么多话,跟他这样闹情绪,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虽然他这个孙子,一直以来总是在他面前装作不正经的样子,仿佛什么也不在乎似的,但他却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又怎么能不知道,他其实也只是个脆弱的大孩子。
而眼下,这种已经僵持了的关系,已经结冰了的亲情,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云开月明的一天呢·☆、第27章 酥鱼·等孟沅匆匆赶回协会分部,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门口的小保安却还没走,正一脸焦急地左右踱步,远远瞧见孟沅朝这边跑,就像见了救星似的,连忙迎上前。
“大哥你果然来了,我就说你这些天都来的,今天应该也不会不来,还好还好,总算等到了”·小保安一见到他,嘴里就念叨个不停。
孟沅皱眉,“你等我做什么”·小保安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大哥,我错了,你可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主动承认错误的份儿上,一定要原谅我,还有还有,这两百块我也不要了,都还给你,实在对不住大哥。”
孟沅瞅着被塞进自己手里的钞票,很是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小保安支支吾吾,“我、我今天说漏嘴……可是真的不怪我啊,大哥你也没跟我说过你的名字,我才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就……不过大哥你放心,我也只跟一个人说漏了,以后我一定记得帮你保密”·孟沅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楼里,与他的名字有关的人,除了苏于溪还能有谁·可他还是怀抱一丝微弱的希望,“你跟谁说漏了,都说漏了什么”·小保安皱着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叫谁,不过好像是这周新来的,长得特别特别好看,声音也很好听……我、我就跟他说,我们这儿没有叫‘孟沅’的保安……”·得果然是苏于溪。
孟沅咬牙,“那他呢他听你这么说,什么反应”·小保安浑身发抖,说话都开始磕巴,“没、没什么反应,就、就那么走、走了。”
没反应·这恐怕才是最不好的反应,孟沅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本来往常这个时间,差不多正好能赶上苏于溪下班,但眼下只怕……·“你在这儿,看见他下班出来了吗”·“啊哦、哦,已经走了,走了有……有十几分钟了。”
孟沅捂脸望天,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其实这一路上,他一直在考虑对策,想着要如何才能继续顶着保安的身份跟苏于溪套近乎··结果现在,他竟然直接被告知,不用愁了因为已经穿帮了,虽然下周起他也没必要继续再这儿扮保安,但千不该万不该,他是以这种形式让苏于溪知道真相啊。
而且孟沅很快意识到一件事,苏于溪到现在都没给他发短信,明明说好一起下班的,他却撇下自己先走了,所以毋庸置疑,他肯定是误会生气了··“大哥,你、你怎么了”小保安好心地表示慰问。
孟沅一脸沮丧,好几分钟才缓过劲儿来,“我没事,这两百块你也不用还我,毕竟你也帮了我,我这反正……迟早也得穿帮的·”·说完将钞票又塞回给小保安,摆了摆手,“走了。”
小保安见他走路都走不直,背影明显颓丧到不行,心里疑惑之余也颇有些感慨,低头再看手里那两百块钱,他突然觉得,这孟沅虽然有时候装大爷凶神恶煞的,而且还很自大,但其实人还不错。
一路浑浑噩噩走着,孟沅都没顾得上看方向,只是惯性地进地铁站、刷卡、上地铁,居然一路平安无事·这期间孟沅好几次拿出手机,按出一行字,又删掉,按出一行字,又再删掉,如此反复不下十回,那条短信也变了不下十种表达方式,却还是没能最终发送出去。
直到孟沅已经清晰感觉到,握住手机的掌心都在出汗,他才终于心一横眼一闭,选择直接按下通话键··“嘟……嘟……嘟……”·短短的几秒钟,简直像把他的心放在火上煎烤,孟沅本就剩下不多的勇气也在这漫长的等待里消磨殆尽,他渴望手机那边的人能接起电话,又害怕他接起,因为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才能不惹人讨厌。
“喂”·温和的声音响起,电话里听来有些模糊,却更加细腻,而且比起平时当面交谈,这样的距离更近,几乎近在耳畔·孟沅浑身一机灵,嘴巴张了张,却竟然没能发出声音。
“孟沅”·电话那头不是很确定··“啊……呃,是我”·冲口而出,因为紧张而干涩发紧的嗓子终于得到释放,孟沅听见自己心脏如雷泽之鼓,躁动不安剧烈跳动的声响,几乎盖过了他接下来的这句话——·“对、对不起。”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沉默··“……其实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孟沅怀疑自己听错,苏于溪说,他刚才也正要给他打电话他们这么心有灵犀是在闹哪样如果放在今天之前,孟沅肯定会兴奋地脑补一番外加手舞足蹈举杯庆祝,可眼下他却高兴不起来。
“你……你是要问我骗你的事么”·孟沅的声音简直跟哭已经没两样了,而他脸上此时的表情,亦然·有几秒钟,电话里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孟沅心情已经糟糕到极点。
时间滴滴答答流逝,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孟沅才终于听见苏于溪又说话了,“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哈”是他听错了么·如果要问从地狱到天堂是什么感觉,那孟沅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跟坐云霄飞车差不多,心理素质不好肯定会晕车的。
“因为我下周就走了,我妈觉得咱们以后不在一起上班,见面机会少,所以她想问你要不要晚上过来吃饭,就当聚一聚,她还给你准备了小酥鱼·”·“呵呵……呵呵……当然,好啦……”·乍听见“小酥鱼”这三个字,孟沅只有傻笑的份儿。
“你现在在哪儿”·孟沅抬头看一眼上方的地铁线路指示灯,这时地铁刚好到站,广播里传来报站的声音,孟沅说,“我在地铁中街路站。”
“嗯……”电话里苏于溪似乎也在看指示灯,“我快到五巷了,这样吧,我在这站下车,等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们再一起回去·”·哇咧孟沅摸着良心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想歪的有木有实在是苏于溪最后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暗示啊有木有·难道他家小酥鱼经此一劫,终于开窍了··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当然用脚趾头想这也是不可能的,孟沅轻咳一声,整理好乱七八糟的思绪,强作淡定地回答,“好,那到时我给你电话。”
“嗯,一会儿见·”·噢耶挂了电话,孟沅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双手捧住手机就一个劲儿猛亲,mua~mua~mua~·于是,晚高峰时拥挤的地铁里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一个看似社会精英人模人样的家伙,站在角落旁若无人非礼自家手机……·咳咳,总之孟沅真的很兴奋很开心,尤其在经历了之前的绝望之后,这种纯天然的高兴让他无法自拔,所以就暂且容他忘乎所以一下。
先看另一边的苏于溪,他已经在下一站下车,就近找了一处座位坐下来,预计站数至少也得等孟沅半个小时,苏于溪便充分利用时间拿出笔记翻阅,重点把与热带淡水鱼相关的信息做特殊标注,方便查阅,也是为新工作做准备。
地铁里人来人往,长椅上身边的空座时不时有人坐下再站起来走开,苏于溪都没太注意,却不知怎么,当又有一个人坐下的时候,他突然就心里一动,偏过头看去··孟沅一手托腮,歪头专注地看他,满脸的笑容明亮又无辜。
“……你来了·”苏于溪别开视线,淡淡说出这句话,就合起笔记本站了起来··“对不起啊,等久了吧”孟沅嘿嘿傻笑。
他这哪是道歉该有的样子啊完全看不出任何诚意,苏于溪无奈,“先上车吧,妈还等着我们呢·”·瞧瞧,又是“我们”·孟沅心里跟含了蜜糖一般,连忙跟上苏于溪,地铁正好到站,门一打开,却基本没有人下车,车厢里人挤人,完全没有立足的地儿。
孟沅一瞧这架势,眼明手快赶在苏于溪之前上车,仗着人高马大,挤出靠近门边的一角,身子稍微往后欠了欠,又腾出一个人的位置··苏于溪没注意他这边动作,径自准备往里走,孟沅赶紧拉住他胳膊,“站这里吧,里面挤不进去,这里宽敞。”
苏于溪犹豫一下,再看里面确实密不透风,反而这靠近门的位置,时不时开门关门的,空气还要更好一些,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苏于溪没有拒绝,理性做出了选择。
不过说实话,这看似狭窄的一角,的确比苏于溪预想的还要舒适,前面是地铁内壁,右边是坐席,左侧和右侧孟沅都以手替他拦起来,没有任何外力能挤到他·而反观孟沅自己,个子高反而更难受,被后面的人使劲推搡着,却还是用力撑着手,不让自己压到苏于溪。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苏于溪看孟沅满头大汗,心里到底不是滋味,“要不,咱俩换一下吧”·孟沅咧嘴笑得一脸无所谓,“换太麻烦了,而且下一站下车的人多,很快就好了”·话虽如此,却一连过去好几站,都是上车比下车的人多,车厢里越来越挤,时不时传来低低的抱怨声,却唯独只有苏于溪所在的位置依旧没有任何人可以突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始终被特意保留出一丝缝隙,但对孟沅而言已经足够接近了,近到他只消稍稍低头,下巴就能碰到苏于溪额前的头发,若有似无的发香缭绕在鼻端,亲昵到让人难以自已。
“你有没有发觉……”·苏于溪正被地铁里窒闷的空气蒸得有点发晕,头顶突然传来孟沅低低地、仿佛带着笑的嗓音··“什么”他勉强提了提神。
“我说,我今天还没称呼过你呢,你没发现”·苏于溪有点茫然,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好像是啊,仔细一回想,孟沅今天去他的办公室、互发短信、打电话,再到现在在地铁里交谈,他好像一直都没听见那声熟悉又别扭的“苏苏”。
“因为你说你不喜欢,我就想了个别的,就不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生气,所以一直才没敢说·”·孟沅笑着,苏于溪觉得自己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愉悦的起伏,不知怎么心里就也跟着生出几分兴趣来,“是什么说说看。”
“那你先答应我,不能嘲笑,不能嫌弃,不能讨厌,只能接受,这可是本大爷杀死几千个脑细胞才琢磨出来的智慧结晶和劳动成果,你最起码要给予充分的尊重。”
脑细胞智慧结晶·苏于溪似懂非懂,却也自然而然没想要拒绝,“好,我答应你·”·“这么爽快”孟沅明显不相信。
苏于溪莞尔,“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总不会比原来那个更让人难以接受吧·”·孟沅闻言立马不乐意了,“喂,有那么难接受嘛”·苏于溪强忍着笑,“没有没有,我错了,那你现在说吧,你给我想的新称呼是什么我洗耳恭听,一定给予充分的尊重。”
“这还差不多,那我可说了啊”·“嗯,说吧·”·苏于溪也站得笔直,只差行少先队礼庄严宣誓了,孟沅几时有机会见他对自己这般自然亲切的态度,当下脑子就失去控制有些不听使唤,恰好此时列车有一瞬间左右摇晃,孟沅身不由已,顺势朝苏于溪贴了过去,低头的时候半是无意半是故意,他的唇擦过苏于溪额头那几缕头发。
苏于溪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匆忙中只来得及伸手顶在两人之间,可是这样一来,他整个上身便密密实实,恰好被孟沅彻底包裹在怀抱里··“小酥鱼,别动……”·苏于溪正想用力推开,却听见孟沅低声说出几个字,温热的呼吸缠绵抚上头顶,就好似母亲温柔轻缓的碰触,在这样嘈杂窒闷的环境里,无端令人安心。
“孟沅”·鬼使神差地,苏于溪唤出孟沅的名字··孟沅低低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错觉,苏于溪感觉孟沅的手臂似乎拥得更紧了,却仅仅持续一秒,便骤然松开,仿佛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留恋,当然,也只是仿佛而已。
苏于溪松了口气,下意识撤后一步,却是碰上坚硬的列车内壁,已经没有半点可以退的地方··孟沅见状只是随意笑笑,“现在是晚高峰,地铁里人多,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谢谢·”苏于溪说着低下头,大概是地铁真的太过拥挤了,他竟觉得身上微微有些出汗··“对了,刚刚说到那个称呼,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你没有反驳,那我以后可就这么叫你啦”·苏于溪一愣,他说已经告诉他了,难道是——·小酥鱼,别动……·小酥鱼·☆、第28章 坦诚·c城冬日的夜晚,仍旧繁华似锦。
数不清的大小、形状各异的霓虹彩灯,将回环婉转的街道映照得姹紫嫣红,宛如浓妆美人的眉黛,带着点睡未足的朦胧和慵懒··这样的夜景,在栖凤国是绝对看不到的,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苏于溪就从没在七点之后出过家门,所以现下走在街边,眼前这幅景象,令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可惜总有人不识时务专门来煞风景,孟沅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小酥鱼,你在看什么”·大脑神经几乎是多转了足足一圈,苏于溪才总算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他就是孟沅所说的“小酥鱼”。
而这也是今天晚餐中颇受欢迎的一道菜,按苏母说的,还是孟沅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你这么叫我,总会让我想起我妈做的鱼·”苏于溪直言,语带不满。
孟沅看他皱眉一脸别扭,明明还想着做最后一次无谓的挣扎,却又不肯直接表现出来,心里就笑得前仰后合··“巧合,巧合而已,谁叫你的名字是‘苏于溪’,可不就是头两个字的谐音嘛,会联想到也很自然,反正在‘苏苏’和‘酥鱼’之间,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就不要再纠结,认了吧”·这话说得,活似他除了怀揣这两个“昵称”,在五十步笑百步的困境里徘徊,就没其他可选的了似的。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苏于溪没意识到他其实还有更加彻底的选择,那就是跟孟沅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用再受他胁迫,这样不是更加乐得清静但他既然没往这方面想,我们作为看官,也就不必好心提醒了。
于是苏于溪仔细一琢磨,觉得比起肉麻兮兮的苏苏,还是这酥鱼更符合他的性别,勉强算可以忍受··那么这个话题总归告一段落,苏于溪正式成了孟沅口中的“小酥鱼”。
(画外音:这话貌似有歧义啊喂)·可是除开这个,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因为晚饭时苏母在场,苏于溪和孟沅很默契地没有提起,现下苏于溪被苏母推出去送孟沅,两人肩并肩安静地压马路,这气氛就很适合说点心里话了。
“小酥鱼,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也没有·”·或许一开始苏于溪的确是不太高兴,任谁被欺骗都会如此,更何况他已经将孟沅真正当成他的朋友了,而且是来到这世界之后,第一个真心想交的朋友。
孟沅仔细观察苏于溪的神情,隐约发红的灯光下,他面色也很红润,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无形中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小酥鱼对不起,我的确骗了你,我不是保安。”
孟沅停住脚步,对着苏于溪站定,垂着手低声下气说出这句道歉的话时,态度活像个小媳妇··“……我知道了·”·苏于溪回答的时候,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却仍旧温和如初,孟沅也有些摸不透,“你……你不怪我”·苏于溪摇了摇头,“你既然选择骗我,那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这是你的事,我没有权利怪你。”
孟沅听他说得无所谓,心不由往下一沉,“你的意思是,你不怪我,是因为不在乎”·苏于溪诧异抬头,孟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明亮的黑瞳仿佛被火红的霓虹灯点燃了,灼灼发亮。
迅速偏过头,苏于溪不知怎么,有些不敢直视孟沅此时的眼神,“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小酥鱼,其实我会骗你,恰恰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骗你。
你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晚上,我对你说我是保安,那是我一时心急撒了谎,可是后来当我真的认识你之后,我……”·孟沅顿了顿,嗓子有点发涩,“我想跟你做朋友,所以我怕你知道我那天晚上是骗你的,对我印象就不好了,这才决定把谎言编到底,专门装扮成保安的样子的。”
苏于溪沉默着,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孟沅顿时有点着急了,“总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苏于溪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
“你有”他都不搭理他了,还不算生气·苏于溪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确没有生气,若真要说起来,开始我只是有点失望,不过后来我很快就想通了,但并不是你说的不在乎,而是因为我也将你当朋友,所以我才决定相信你,相信你有你的理由,至少出发点不是坏的,既然是善意的谎言,那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孟沅完全呆住了,半晌,他眨了眨眼,傻乎乎问,“那你为什么下班时候没等我一起走”·苏于溪答得理所当然,“往常你都在岗亭那儿等我,今天没有,我想你可能有自己的事要忙,这才先走了,而且后来,我不是准备给你打电话,还在地铁等你了么”·“……”孟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不带这样玩儿的吧原来搞半天一直是他自己在那儿瞎担心苏于溪根本就没有生他的气·“小酥鱼,你可真是……害本大爷白担心一场,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危机解除,孟沅又恢复了一贯的无赖作风,明明这件事就是他起的头,他反倒这时候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找苏于溪要起补偿来。
不过苏于溪这回吃一堑长一智,也学聪明了,只见他微微一笑,“明天不是有海洋馆的游园会么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孟沅瞪大眼,“不、不是吧这也算啊”·苏于溪两手一摊,无辜地一眨眼,“那不行的话,就算了。”
孟沅何曾见过苏于溪这般神态动作,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满是纯粹的笑意,充满少年特有的慧黠与无邪,当真让他看痴了眼,等反应过来时,苏于溪已经走出去十多米远了。
“哎小酥鱼你等等我啊”·苏于溪只管笑,也不等他,孟沅几大步追上,“你这家伙,说翻脸就翻脸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九点,我到你家楼下接你,去海洋馆要倒几趟车,咱开车去方便。”
苏于溪偏头看他,似笑非笑,“你车不是坏了么”·我去他记性咋这么好·孟沅一时卡壳,“额……嗯……已经修好了,今天刚修好的。”
苏于溪也没有追问,孟沅这次可算长认识了,苏于溪不是表面看来那么好糊弄的,关键只在于他想不想计较而已··略一踟蹰,孟沅决定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小酥鱼,我刚又骗你了,其实……其实我车没坏。”
“嗯·”苏于溪只淡淡应了一声,脚下仍旧走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姿态从容一如他的内心,仿佛什么事情都知道,什么事情也都看得很开··“其实今天来找你的那个老头,他是我……老爸的老爸,你知道的,也是观赏鱼协会的会长。”
“……”苏于溪有一瞬间的诧异,却在几秒钟的思索过后,他便明白过来··孟会长姓孟,孟沅也姓孟··孟会长说,他有个不成器的孙子,成天让他操心。
孟会长还说,一开始他的确有意给他下马威,而孟沅,正是在他来到协会的第一个晚上出现,曾经他也有种感觉,孟沅像是来愚弄他的··而且他一直就觉得好奇,孟沅为什么千方百计要跟自己套近乎……·“原来如此。”
苏于溪微微一笑,“看来是孟会长让你来找我的吧·”·孟沅搔了搔脑袋,满脸不安,“一开始是的,其实是我跟他打赌,赌我要是能把你给赶跑了,他就一年之内不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苏于溪面露疑惑,孟沅看出他正奇怪什么,略有些苦恼又无奈地垂下眼,“其实,我跟他的关系不是很好·”·苏于溪停下脚步,关于这点,他大概看出一些迹象,孟会长提及孟沅时候的表情,还有孟沅对孟会长的称呼,他称他“老爸的老爸”,而并不是“爷爷”。
孟沅此时半低着头,向来飞扬的眉宇随着闪烁的霓虹灯镀上一层黑紫的阴影,苏于溪看着看着,心中忽而有些不忍··“你……其实可以不说这些的。”
苏于溪轻轻开口··孟沅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可我不想让你误会我,我之前不止一次骗你,就是怕……就是怕你知道真相就、就不跟我做朋友了,可哪晓得……”·“哪晓得谎言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以至于你不得不撒更多的谎,才能圆满它,是不是”·苏于溪苦笑着说,“其实我也撒过谎,而且至今还不得不继续这个谎言,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身不由己呢。”
孟沅听着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突然有些怔愣,苏于溪不过十八岁,究竟是怎样的际遇,才能让正值大好年华无忧无虑的他发出此时这样的感慨,竟仿佛看尽世间沧桑百态一般。
他以为,不久前那样狡黠微笑,让他下不来台的苏于溪,才是真正的苏于溪,却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样沉重的一面··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整个城市灯火辉煌,白日的喧嚣早已被夜晚的宁谧所取代,冬夜里格外寒冷,街角见不到什么霓虹灯的招牌,只有孤零零一盏路灯兀自亮着,微微映照灯下行人瑟缩的身影。
“就送到这里吧,前面就是地铁站了,你自己回去要小心·”·孟沅低头看着苏于溪,看他冻得微微发红的脸庞,模糊在呼吸时散开的白雾之间,美好得恍如虚幻一般。
与梦里一模一样··苏于溪微微一笑,“嗯,你也是,路上小心·”·“那……你先回去吧,”孟沅笑呵呵说,剩下的半句被他咽下,其实他想说的是,他看着他离开,会比较安心。
苏于溪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沿原路返回,只是走出去还没几米远,身后突然原来急促的脚步声,再抬头时,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经挡在他面前··“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忘了说。”
孟沅举起右手,从这个角度,那盏微弱的路灯不偏不倚,将他明亮的、盛满笑意的面容照亮,在这沉寂的夜色之下,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幽黑的瞳孔清晰倒映着苏于溪略显单薄的影,可却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再放大。
“小酥鱼,我已经把之前骗你的话都跟你坦白了,从今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欺骗你,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再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发誓··☆、第29章 游园·周六,蓝光海洋馆门口早早就排起了长龙··远远望去,蓝色玻璃组成的建筑物就像一个硕大无比的透明贝壳,十多个热气球拉起五彩条幅随风摇曳,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充满假日热闹欢乐的气氛。
“这么多人……”·连门口这个小小的广场都快被挤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售票点的位置,队伍已经快从南缘一直延伸到北缘··听见苏于溪感叹人多,孟沅不无得意,“咱是提前买的票,不用排队,走吧小酥鱼,我们快进去。”
一走进海洋馆的大门,苏于溪才发现,刚刚在地面上看到的那个贝壳状的建筑物仅仅是冰山一角,海洋馆的绝大部分原来都位于地底,乘电梯往下一共有三层,电梯里还有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向游客介绍各个展厅的位置。
从最下层出电梯,正前方挂着一张位置指示电子屏,有两三个人已经在那儿边看边商量路线··苏于溪和孟沅也走过去,位置图显示他们正在中部,整个展厅的形状构成一个圆圈,细分为四个扇形区域。
孟沅指着最大的那块区域问苏于溪,“从这儿开始看怎么样”·苏于溪点头,“好·”·这一区域是热带淡水鱼,也正是苏于溪新工作即将负责的鱼种,走出中部连接带,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蔚蓝的水域。
整个建筑四壁,包括头上的穹顶都是透明的,让人乍一走进,就仿佛立时置身一个全新的水底世界·粼粼波光之间,一群又一群体型、颜色各异的鱼类穿梭其中,偶尔有红绿灯这种超小型鱼类成群结伴游过,身上鳞片反射底部装饰的彩灯,队伍的庞大程度比起水族箱,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别,令人远远观望就足以目眩神迷。
“真漂亮啊”苏于溪由衷赞叹,眼前景象的壮观程度实在是他始料未及··“是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孟沅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不过苏于溪完全被鱼儿们吸引住大部分注意力,没听清他的这句话。
这时旁边的工作人员清了清耳麦,开始进行今天第一个回合的解说··“各位朋友早上好,欢迎大家来到蓝光海洋馆,在这美好的星期六,与我们的海洋朋友们欢聚一堂,祝福大家都能享受最快乐的一天……首先,请大家跟我来这边……”·解说员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声音也很活泼可爱。
周围十余名游客随着她的引导,都往最左边集中,苏于溪也想要跟过去,孟沅却突然拉住他,“跟着他们看多没意思啊,咱自己看自己的·”·苏于溪皱眉,“可是,我想听听她说什么。”
“我来给你讲·”孟沅说起这种大话就跟信手拈来一般··苏于溪自然很怀疑,“你”·“对啊你跟我来。”
孟沅说着,就把苏于溪往大部队相反方向拽··因为多数人都跟解说员去另一边了,所以一离开那个范围,周围立时显得人少清净,总得来说观感指数有所上升。
“小酥鱼,看我这专业人士给你说道说道,你听好了哈”·“嗯,洗耳恭听·”·孟沅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往那儿一站,倒是笔挺潇洒,兼之肩上挎着个相机包,外形上来讲颇有那么点儿外景主持人的意思。
“嗯……你看这个,这种鱼呢叫做——”孟沅飞快地拿余光瞥了一眼玻璃外壁下方的文字,“嗯咳这种鱼叫做‘红尾黑鲨’,是不是跟它的名字很相配啊,体型像鲨鱼一样,身上是黑色的,尾部却是红色的,所以就叫红尾黑鲨啦……”·那条匍匐在底部的鱼,似乎注意到近处一条同类正在靠近,突然一个跐溜,朝它猛窜了出去,直把另一条鱼给吓得瞬间钻进沙子里。
孟沅脑筋急转弯,又补充了一句,“这种鱼比较好斗,脾气不怎么友善·”·苏于溪顿时有些好笑,没想到这孟沅眼睛还挺尖,“嗯,你说得挺好的。”
孟沅大受鼓舞,赶紧满水里搜寻下一个目标,只可惜像这种外表和名字轻易能对上号的鱼实在难得找出第二条··“这种的呢”·苏于溪指着某种浅红褐色的小鱼,它们一小簇一小簇地聚集在水生植物叶片之下,像是在小憩。
孟沅听他问,赶紧对着文字扫描一圈,却越心急越是找不着正名,没想到这“专业人士”才装了不过一个回合,就不得不摇小白旗败下阵来··“小酥鱼你、你丫故意的吧”·“不是,我也不认识,走吧,去听听那边怎么说。”
这下轮到苏于溪把孟沅拉回去了,其实他知道那种小鱼是什么品种,但为了照顾孟沅的自尊心,他只当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要听解说,目的达到便可以了。
“我们现在在的位置比较特殊,大家请看,这是一个单独隔出的空间,而且隔断材料采用的是强度最高的钢化玻璃,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个空间相当大,所以你们能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大家伙出现在我们眼前么”·苏于溪和孟沅加入的时间刚刚好,解说员似乎正在介绍某种特殊的鱼,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刻意拔高,引得游客纷纷引颈观看。
解说员按下手中的操控器,只听一声类似岩石滚落的低低轰鸣,众人就看见前面的水里由下自上浮起来一团黝黑的庞然大物··“哇塞”·众多的惊呼声中,孟沅那一声怪叫显得尤为突出。
解说员朝这边看了一眼,对孟沅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大家肯定都非常惊讶吧,这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淡水鱼种,没有之一,学名叫做海象鱼·”·“爸爸,那不是海象呀”·人群中一个小男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好奇地瞪大眼。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解说员笑眯眯地解释,“小朋友,这不是我们见过的那种‘海象’哦,那种海象是哺乳动物,这是‘海象鱼’,是一种鱼,所以不可以弄错了的。”
小男孩咬着手指头,似懂非懂又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解说员于是继续介绍,“海象鱼是一种古代鱼,原产于亚马逊河流域,属于骨舌鱼目骨舌鱼科,别看它长相可怖,但它主要是以鱼、虾、蛙类为食,不会伤人,大家可以近距离看看它,这一条呢算是体型中等的,现在已经长达两米。”
苏于溪也走近前,那头海象鱼本来侧身朝里,只能看见小半个头,此刻缓慢转过来,苏于溪不知道是否错觉,那海象鱼的眼睛似乎动了一动,好像也注意到他,竟然一摆尾巴,朝这边徐徐游靠过来。
“……”·“快看快看,海象鱼过来了,哇它真的好大呀”·人群小小沸腾起来·海象鱼巨大的头部形似蟒蛇,冷血动物的眼睛显得深邃冰冷,可苏于溪与它目光相对,竟恍惚觉得那眼神随水波摇曳,竟仿佛含有某种特殊的温度。
在他身侧,天书一闪一闪上下浮动,苏于溪注意到,打算退出人群一探究竟··“小酥鱼,快看快看,我抓拍的”·孟沅这时凑上来,拿着相机着急献宝,苏于溪一犹豫,暂时将天书收了起来。
照片里,苏于溪与海象鱼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孟沅对光影效果做了特殊处理,周围的游客被模糊化,一轮光晕中,就只见一人一鱼默然相对·虽然没有其他动作,也更无任何只言片语,他和它互相凝神的神态,却仿佛正在对话一般。
“怎么样我技术不错吧这张实在太有意境了,没想到这丑了吧唧的大黑怪,看起来傻乎乎的,还能这么上相当然主要是小酥鱼你比较有感觉,啧啧啧……我都有点嫉妒起这条鱼了。”
苏于溪一愣,孟沅赶紧说,“我是嫉妒这条鱼,有我这么优秀的摄影师给它拍照,活生生把丑八怪变成了美人鱼”·苏于溪抿嘴笑了,“那我给你拍照吧,你教我。”
孟沅求之不得,麻利摘下相机,靠近苏于溪告诉他按哪个键怎么操作,便赶紧回到人群前,以后面的海象鱼为背景,举高双手摆了一个大字造型··“小酥鱼,看这里”·随着孟沅这一声大喊,苏于溪也按下快门键。
照片中的男孩外套大敞,随意斜挎着相机包,一口白牙明晃晃的耀眼··“哎呀,怎么这么傻”·孟沅接过相机翻来覆去看,忍不住皱眉抱怨。
“额,我技术没你好……要不,再给你拍一张吧·”·苏于溪伸手要拿相机,孟沅却赶紧捂住··“不了不了,就它吧”笑话,这可是苏于溪第一次给他拍照,再丑也有纪念意义,“他们走了,咱快跟上去”·孟沅说着,先一步跟上大部队,苏于溪犹豫片刻,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头海象鱼,它此时已经背过身去,静静浮在水中,半月形的尾部一左一右,缓慢摆动一如时光滴答的节奏。
苏于溪心头忽而涌上些许,无法言喻的难过··大概又过去两个小时,最下层就全部看完了,人群陆续乘电梯上到地下二层,这一层是海水鱼馆和珊瑚馆··珊瑚馆里与水族箱布景不一样,都是活珊瑚,有的形状扁平,枯木树枝一样,还有的像半开的蘑菇。
海水鱼馆除了可以见到各种五彩斑斓的鱼类,还有很多肥肥胖胖的海星和浑身是刺的海胆,以及苏于溪以前从没见过的海马··继续往上一层,就到了极地馆。
这里与别处不同,一半是水一半是岸,巨大的玻璃屋,分区域饲养了北极熊、企鹅、海豹·孟沅兴致高昂,还买了几条鱼喂给它们吃··“嘿嘿,看来它们跟我一样,都喜欢吃鱼啊”·孟沅一边喂一边总结心得体会。
苏于溪听着忍不住有些好笑,身边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小孩子来玩儿,他竟觉得有孟沅在身边,他也像带着小孩的大人似的,看孟沅在旁玩得不亦乐乎,他心情也不由自主放松起来。
“小酥鱼,你笑什么呢什么事这么开心,说来我听听”·“没什么,”苏于溪摇了摇头··孟沅卯足力气,将手中最后一条小鱼远远扔给最角落那只有点孤僻的北极熊,见它踟蹰了片刻,试着过去闻一闻,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吃掉,孟沅这才心满意足拍了拍手,“走吧,那边还有更好玩儿的”·进入表演区,二人选了一个靠近舞台的位置。
一只白鲸和饲养员正在进行互动表演,白鲸是灰白色的,目测足足有六米多长,头上有一个巨大的突起,在饲养员的指挥下,白鲸先是“咿咿呀呀”地唱了一首歌,听不出调子来,倒也有几分悦耳。
孟沅转头看苏于溪看得出神,便笑着问,“你听过海豚唱歌没有”·“海豚”苏于溪只在书里看见过图片。
“嗯,海豚,它唱歌比白鲸好听,我觉得是,不过这里的表演也就一般,改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到那儿听听海豚唱歌,一定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孟沅说着,似乎连眼神都充满向往,苏于溪也不由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接下来出场的还有小丑和海狮,小丑表演倒立,海狮用前肢撑着地,尾巴努力高高上翘,虽然显得有些笨拙,但也成功倒立起来……·走出海洋馆的大门,不时还能听见小孩子在争论,海狮和小丑的倒立表演谁更精彩。
现在已经是中午,小广场徘徊的游客比起早上明显减少了许多,路边有个绘成彩色的小推车格外打眼,孟沅远远瞧见,忽而灵机一动··“小酥鱼,你等我一下。”
孟沅说着,就朝那个小推车跑过去·苏于溪看见他跟推车旁的小姑娘说了几句话,然后拿出钱包付钱,过了几分钟,等再回来时,孟沅左右两手已经各举着一个蓬蓬松松云彩般的东西。
“给,吃吧”·孟沅递给苏于溪一个,自己则忍不住先咬了一口,“嗯嗯还是这么甜,我小时候就爱吃棉花糖,现在回味起来真不错”·苏于溪暗暗想,原来这叫棉花糖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呢·正要学着孟沅的样子也尝尝看,却忽觉身后衣服微微一沉,回头看去,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气球,正仰头直勾勾盯着他看。
“……”·顺着她视线过去……或许,她应该是在看他手里的棉花糖··“小姑娘,你也想吃么”·苏于溪蹲下身,微笑着柔声问。
小女孩先是不好意思地小小点了一下头,忽而却又连连摇头,只是苏于溪看出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分明写着“想吃”二字··“呐,给你。”
苏于溪将棉花糖递给小女孩··小女孩却不接,抱着气球的手收紧,将半张小脸埋在气球后面,支支吾吾,“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这倒是。
苏于溪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总不能教坏小孩吧,可是这小姑娘分明馋得要命,他看着又实在不忍心··不过这种矛盾的局面并没持续多久,小女孩的父母已经先一步朝这边找过来,“静静静静”·小女孩听见妈妈的声音,连忙跑过去。
“妈妈……我、我想吃棉花糖·”·“好,你乖乖的别到处跑,一会儿妈妈就给你买·”·小女孩欢呼一声,很开心地原地蹦蹦跳跳,两个羊角辫在头顶雀跃着,像欢脱的小兔子。
“妈妈妈妈,那个大哥哥好漂亮呢”·远远的,小女孩的声音甜甜腻腻,就要跟着父母离开了,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苏于溪,依依不舍地朝他挥手。
苏于溪也对她挥了挥手··等他们走远,苏于溪才转过身,孟沅仍旧在原地站着,苏于溪举起手中的棉花糖尝了一口,点头说,“的确很甜……”·可是很反常地,孟沅并没有吱声。
苏于溪疑惑抬头,却不期然间撞进两弯深邃的瞳孔,瞳孔中折射出的眼神太过突兀,也太过迷茫,就好似蒙着一层挥散不去的迷雾,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恍惚之间,苏于溪竟然有种感觉,孟沅……似乎是隔着他在看另一个人。
“孟沅你……你怎么了”·☆、第30章 进阶·那条海象鱼,去世了··苏于溪眼睁睁看着天书图鉴中,它的影像不停闪烁,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诊疗术的状态告诉他,它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只是寿命终结而已。
虽然可以耗费50点灵媒为它续命,但当苏于溪想要选择确认时,天书却告诉他——灵媒数量不足,目标无法达成·这条苍老的海象鱼,最后在图鉴中留下的影像与别的鱼类不同,那是一帧静止的画面。
罢了,人有生老病死,以前养锦鲤的时候,不是也已经见惯了这种情形都是依循着自然规律,一定会发生的事……·苏于溪摇了摇头,将天书退回卷首。
这次去海洋馆的经历,让图鉴又一次得以收集完整,天书实现了第二次升级,显示现在是“进之境”··卷首上,那句提示还在闪烁着——成功进阶,图鉴等级提升1级,单向水语技能提升1级;获得20点灵媒之力,已有灵媒总量30点。
而最令苏于溪感到迷惑不解的,就是这“灵媒”二字··先前替红龙提升生命力,以及为海象鱼续命,都提示需要消耗这种无形的东西,可见它的作用的确不容小觑,对于医治观赏鱼疑难杂症应该也十分有效,但它的数量又不多,眼下离下次天书升级还需要收集100种图鉴,要像这样仅仅靠升级获得灵媒,恐怕等真正开始养鱼的时候是远远不够用的。
“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得更多灵媒……”·苏于溪想着,就见天书一上一下轻轻跳动,似乎是在回应他的问话一般,不过还是没有任何文字提示,“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多用用这天书,总能弄明白的。”
苏于溪又试着尝试了一下升级后的图鉴功能和单向水语技能··现在的图鉴比起从前有了一个很大的突破,就是鱼类影像变成了传说中的“实况直播”。
比如苏于溪打开血红龙的图鉴,就看到“凤凰”在水里缓慢地游动,身上的鳞片已经彻底复原,显得精神十足,完全不是升级之前图鉴里的那副旧模样··而那条海象鱼,苏于溪就是依靠图鉴的实时影像,才得以看见他最后的样子,起先苏于溪光顾着难过,还没仔细想过这个关节,现在再一琢磨,才明白过来这是天书升级的效果。
那单向水语技能又会变成什么样呢·苏于溪在卧室的小缸前站着,刚要将手伸进水里,却突然听见耳边响起“哎呀”一声··动作猛地顿住,苏于溪视线正巧落在靠近缸壁内缘的那只大肚子母鱼身上。
“呜呜呜……肚子好涨,快要撑不下啦”·这是——·一手还悬在半空,苏于溪确认他并没有碰到缸里的水面,难道说,现在可以不以水为媒介,就直接听见鱼说话的声音了么可是,为什么他只听见了这一条鱼的声音,莫非这媒介……是依靠他的视线,或者说,意志力·苏于溪目光一转,又看向另一条公鱼。
“哈哈,好像快生了,我追我追我追追追”·公鱼追在母鱼身后,两条鱼快速地在缸里转着圈儿游来游去,玩起你追我赶的游戏,苏于溪突然想起来,老师傅告诉过他,如果公鱼使劲追逐怀孕的母鱼,那母鱼肯定是快要生了。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不敢再犹豫,当务之急是先预备一个可以隔离小鱼宝宝的容器,可是这周都在上班,今天出门也没顾得上去早市,如果等明天再去买孵化盒怕是来不及的,到时候小鱼若是直接产在鱼缸里,肯定会被大鱼吃掉多半。
“小溪,在干什么呢出来给妈帮帮忙吧”·“哦,就来”·苏于溪快步走出卧室,苏母正在客厅里收拾几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蔬菜水果,苏母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挑出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草莓。
“小溪,去厨房拿个塑料餐盒来,就在碗柜的第二层,妈把这草莓给你张奶奶捎点儿过去·”·“好”·苏于溪答应了,跑到厨房打开碗柜,果然看到第二层叠放着几个塑料餐盒,偶尔苏父会从外面打包饭菜回来,苏母每次都把打包盒洗干净了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苏于溪取出一个餐盒,透明的方形盒子,拿在手里质感很软,苏于溪低头思索过几秒,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妈,我能再多拿一个么”·苏母有些奇怪,苏于溪要多拿一个餐盒做什么,“拿吧,不过小溪,带饭有保温桶,你要这个做什么使呀”·苏于溪一眨眼,神秘道,“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苏母见苏于溪双手捧着个塑料餐盒,跟捧着个宝贝似的,也不由笑了,“行行,你去弄你的,就看看我们小溪能变出什么花样儿来”·“那……我应该只要几分钟就可以了,完事我就出来帮您收拾,您先坐着歇会儿吧。”
苏母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苏于溪飞快地应了一声,就重又钻回自己的卧室··从抽屉拿出小剪刀,苏于溪先是将饭盒挨在鱼缸旁边比了比,大概能占到鱼缸面积的三分之一,大小刚刚好,再又把饭盒四面都看过一遍,确认没有裂口,这才用剪刀开始从里向外凿小孔。
这是个精细活儿,又不敢太用力,否则孔洞大了小鱼苗很容易溜出去,而且搞不好一个不慎,剪刀还会直接把饭盒给戳坏,那就前功尽弃了··苏于溪小心地钻着小孔,主要在底部多凿了十几个,侧面则凿得少,起初不熟练会比较慢,到后面越来越快,不出十分钟,就宣告完工。
接着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过大的孔洞,这才放心将小盒放进鱼缸里,再缓缓用力往下按,水流从小孔徐徐溢进饭盒,大概到三分之二的水位,苏于溪停止用力,饭盒材质轻薄,便浮在水面不再下沉了。
一个纯手工制作的孵化盒,大功告成··苏于溪左右看了看,很是满意,跟他看见的那些专用的孵化箱其实也差不多,只要能起到作用,就是正理··用漏网小心捞起那条大肚子母鱼,将它放进孵化箱里,苏于溪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孵化箱跟鱼缸里的水完全连通,母鱼适应水质当然不成问题,但是苏于溪看着它,还是听见它不满意的哼哼声··“怎么突然到了这么小的地方放我出去,我要出去”·苏于溪听着,有点忍俊不禁。
“等你生了,就放你出去,先忍忍吧·”·苏母在外面似乎听见苏于溪的声音,有些纳闷地朝这边张望,“小溪,你在打电话么”·苏于溪回头,“没有妈,我就出来了”·跟可怜的准妈妈鱼道过别,苏于溪心情不错地小跑向客厅,虽然那条海象鱼的去世让他难免感到惋惜,但他却更明白,只有新生命的降生才真正代表希望和延续。
就像这孔雀鱼,苏于溪清楚地知道,它们的寿命不过短短两三年,远远不及海象鱼那样的古老鱼类,但上天却赋予他们强大的繁衍能力,让他们能够绵延不息地在这世界发展和存续。
……·这天晚上,孟沅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那个人,不像他从前经常梦到的那样,似乎更加年幼一些,大概只有□□岁的模样,但是孟沅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少年是苏于溪。
身上穿着旧衣服,袖口还有脏污,右脸上依稀可见青紫的指甲印,抿紧的嘴唇泛着乌灰,只有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像冰封化开的溪水··此时,已经是寒冬腊月,天上零星飘着雪花,少年在屋檐墙角下瑟缩着瘦小的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布包,左顾右盼,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喵~喵~”·不远处传来低低两声猫叫··少年伸长脖子,望见篱笆院的洞口钻进来一只纯白的小东西,他眼睛里的笑容便一点点闪烁,继而绽放··“小白,今天是小年儿哦,来,给你吃好东西。”
小心翼翼翻开怀里的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拿出来的时候,还热腾腾往外冒着蒸汽,原来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小白猫喵呜一声,挨着少年腿边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咕咕声,两眼直直盯着少年的手,看他将包子掰成两半。
“呐,给你·”·“喵~”·“你一半我一半,要都吃完,不准浪费哦”·小白猫乖巧地趴下,对着地上那半个包子闻了闻,在少年即将收回手的时候,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手指。
“小白,真好啊……幸好有你还陪着我·”·少年捧着半个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明明只是半个包子而已,他却仿佛正在品尝什么最鲜美的山珍海味,冻得发红的脸上光彩洋溢。
不远处的主院里,有焰火腾空而起,华丽绽开,一派和乐融融的热闹气氛··而在这个鞭炮声都到不了的角落,一个少年,和一只小白猫,正在无比满足地过着属于他们的节日。
孟沅看着看着,心口疼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裂开··他努力伸出手,拼命奔跑着,试图要靠近那少年身边,将他紧紧拥住,哪怕是替他拂去他头发上那几片零星的雪花,又或者,仅仅只是离他更近,再近一点,用自己的温度,告诉他,还有他在陪着他。
可是,连这最简单的愿望也无法达到,孟沅只能眼睁睁看着,看雪越下越大,看少年的身影模糊在骤然剧烈的风暴中,迷失了,便再寻不到··“小酥鱼……小酥鱼……”·“小酥鱼”·又是一夜,从梦中惊醒。
只不过这次的梦,是全新的,是以前从没有做过的一个梦·孟沅呆呆坐在床上,眼睛里骤然一片通红··呐,给你……·难道是因为白天在海洋馆,看见苏于溪给那个小女孩棉花糖,才让他做了这样的梦可是梦里的苏于溪,那个令他无比心疼的少年……那场景历历在目,竟仿佛是真实一般。
打开床头灯,拿过闹钟一看,是凌晨六点,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周日·孟沅使劲揉了揉头发,又直挺挺倒回床上··滴滴……答答……·秒针走时的声音似乎格外吵人,孟沅低咒一声,从床上一咕噜弹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打开冰箱,孟沅拿了一罐啤酒,往沙发上一窝,随手捞起电视遥控器,按开电视,是市内新闻频道,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重播昨晚的新闻··“据本台最新消息,凤锦集团于六日下午五点正式通过董事会决议,并召开媒体发布会,宣布关于进军本市观赏鱼行业的决定,下面请听详细报道。”
孟沅打开易拉罐,刚喝下一口啤酒,虽然他对什么集团什么观赏鱼行业的实在提不起兴趣,但因为涉及到苏于溪的喜好,孟沅准备调台的手指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却不料,电视上下一刻出现的画面,却让孟沅一口啤酒还没来得及咽下,险些尽数喷了出来··“咳咳……咳咳……这……不会吧我是不是眼花了啊”·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定神看了两秒,孟沅迅速搁下啤酒和遥控器,穿上鞋子就往卧室跑。
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叭叭叭猛按一通电话,那边刚一接起来,孟沅就忙不迭说,“喂,赶紧看电视,看市内新闻”·那边似乎打了个哈欠,“……干什么”·“程奕,你快起来看电视,我刚看到新闻里有一个人跟你长得特别特别像,那家伙……哎描述不出来,简直没得说了,要不是已经知道你是干嘛的,我差点真以为那人就是你了”·“……哦”·孟沅皱眉想一想,又问,“对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哥哥,比如自小失散亲情破裂什么的”·电话那头却是冷哼一声,“大艺术家,我想象力没你丰富,现在是早上六点,我还要睡觉,恕不奉陪。”
“哎”·电话已经被无情地挂断··孟沅愣了几秒,赶紧又奔回电视机前,正打算拿手机拍个照留个证据之类,却发现那段新闻早就已经跳过了。
“算了,有时间再去网上找找吧,真的很像呢”·孟沅挠了挠头发,转念一想又不对,“咦我这都是在瞎操心什么乱七八糟的,有时候角度问题摄像机拍出来会失真也很正常嘛,再说姓程的自己都没兴趣,就算长得再像也跟我没啥关系,我管他干嘛”·经过这一番折腾,似乎刚才那个梦境的影响也在无意中被淡化了,不自觉困意袭来,孟沅夸张地打了个又大又长的哈欠。
“哎,果然哈欠是会传染的,姓程的,多谢哥们儿你让我重新找到周公的境界,这就回去补觉是也——”·噗通一声扑向柔软的床铺,向来愁不过三巡的孟大爷,就这么一来二去,又心满意足跟瞌睡虫做伴儿去了。
☆、第31章 孵化·周日早上七点,苏于溪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身边的天书一直在不停发出刺眼的蓝光,他下意识就联想到鱼缸里怀孕的母鱼··赶紧起床开灯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就见孵化盒里已经有三条黑芝麻粒一样的小不点。
但是依照孔雀鱼的特点,成年母鱼一胎可以生个百八十条,多的时候甚至能达到两百多条,而现在盒子里才看见这么几条,应该是刚开始生不久,否则就凭这一条母鱼,还不至于把小鱼都吃完了。
苏于溪拉过椅子坐下,以便于放低角度从侧面观察,果然,他看见那条母鱼的肚子还是圆滚滚像个皮球,并不见怎么瘪下去,倒是靠近尾鳍那块黑斑比先前颜色更显深了,而且还隐约向外凸出一个小尖儿。
母鱼估计这会儿肚子实在太重,没精打采地不怎么游动,苏于溪“听”见她一直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大概真是感觉很辛苦··为了以防万一,苏于溪还是决定去把网漏拿过来,趁着现在小鱼还未大批量出生,早作准备,以防万一母鱼要吃小鱼,他就可以用网漏驱赶分散,毕竟这个孵化盒太过简陋了,缺少有效隔离母鱼和仔鱼的设施。
苏于溪站起身,网漏昨天洗过放在窗台晾着,他走过拿下来,才刚重新坐好,突然觉得眼角余光瞥见那母鱼尾鳍后有一个小黑点掉出来,仅仅一个瞬间,等他眨眼再看时,鱼缸的小鱼已经从三条变成了四条。
·苏于溪心里激动不已,赶紧微微俯下身子,目光随着母鱼缓慢游移,始终锁定它尾鳍后的那一点··孔雀鱼是卵胎生鱼,跟大多数常见鱼种不一样,它并不是通过体外受精水中孵化鱼卵的方式繁殖后代,而是像哺乳动物似的,在体内形成受精卵并且完成整个孵化过程,小鱼一旦从亲鱼体内出生,就可以独自存活并适应水生环境。
苏于溪虽然已经知道这些理论,但他从没有亲眼见过卵胎生鱼直接生出小鱼的全过程,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他更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稍不留神就又像刚才那样错过了。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不过那条母鱼这次不大肯给面子,似乎是在怪苏于溪把它关进小屋子里,竟然一连过去足足十分钟都没再有动静,苏于溪眼睛都睁得开始发酸。
“该不会是难产了吧”·苏于溪伸出一指轻轻敲了敲鱼缸,那条母鱼本来动也不动,这下大概是受水波震动的影响,只见它一摆尾巴,居然受惊似的快速游动起来,末了,还开始追逐新生的那几条小鱼。
可怜小鱼刚刚出生,动作还不够敏捷,有一条小鱼就趴在饭盒底部,眼看要被大母鱼一口吞下肚里,苏于溪眼明手快,迅速用网漏挡在母鱼前面,母鱼却一转方向,又朝另一条小鱼扎过去,却再次被拦截下来,如此反复几次,母鱼终于筋疲力尽,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了水波刺激、追逐活动,接下来不到一分钟,苏于溪终于等到了令他倍感欣慰的一幕··母鱼尾鳍的后方,那个小尖儿缓缓朝外突出,一个小小的黑点缓慢而切实地冒出头来,然后是整个蜷缩成球状的小东西,从母体一进入水中,这个小东西就变戏法般迅速舒展开,能依稀辨别出头部和尾巴的形状,再然后,它就开始在水里游动,成为了一条真正活跃的小鱼苗。
这个过程的每个步骤都很分明,但实际上它仅仅发生在短短一秒钟之内·而更加令人惊叹的是,这条小鱼落入水中,紧接着几乎没有多余停顿,又有一条、两条、三条小鱼次第窜了出来,像排队般一出来就是一串儿。
它们的颜色深浅不一,有浓郁的黑色,也有浅淡一些的灰色,其中一条出生的时候还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卵膜里,似乎尚未完全成熟,它静静躺在饭盒底部,有那么一瞬间,苏于溪以为它已经不幸夭折了,但大概五分钟之后,它竟然踉跄着艰难撑开卵膜,与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样,开始尝试适应这崭新的环境。
从七点一直到八点,现在孵化盒里已经有大约五十多条小鱼,它们密密麻麻几乎塞满了这个不大的空间,可是母鱼的肚子却还没完全平坦下去··苏于溪小心地守候着,这里面每一条小鱼似乎都有不同的特色,他目不转睛地仔细观察,心中不由地也生出一分自豪感,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亲自迎接的第一批小生命,而明天周一他就要去开始自己梦寐以求的工作,这些小生命的降生无疑是对他最大的鼓励。
“希望你们都能好好长大·”·虽然理智告诉他,对小鱼苗而言,“都”这个词几乎不可能实现,但苏于溪还是默默在心里祈祷……·不知不觉又过去半个小时,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是昨天定好的闹钟。
跟着,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小溪该起床了·”·“好的妈,我起来了·”·苏于溪对着门回应一声,又转头看了一眼孵化盒,母鱼目前状态很安静,对周围游来游去的小鱼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预计小鱼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苏于溪便走出卧室先去洗漱。
再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那母鱼肚子后的黑斑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苏于溪用提前准备好的另一个饭盒舀上半盒鱼缸里的水,放在鱼缸旁边,再将母鱼捞出来,放进这个饭盒里。
因为刚刚生产完的母鱼比较虚弱,不能跟立即跟公鱼混养,否则一旦公鱼追逐母鱼,母鱼会很容易受伤或者疲累而亡,另外分开饲养也能有利于母鱼吃食,尽快恢复活力。
完成分养之后,苏于溪接着又在大缸和饭盒里各撒了几粒鱼食,这才总算松了口气··外面,苏母正在厨房做早饭,苏乐难得赶上周日,自然不肯放过补眠的大好机会,现在还在睡回笼觉。
苏于溪掩上卧室的门,打开了天书——·发现新生第二代,“选育”功能开启··种群:孔雀鱼··亲鱼品阶:普通··仔鱼品阶:98%普通,2%变异,0%优秀,0%非凡。
除此之外,下面还有一行特殊提示:出现二代变异,获得灵媒值1点··灵媒·苏于溪面露惊喜,原来灵媒真的是可以通过升级以外的方式获得的而且既然灵媒差不多等同于鱼的生命力,那或许这种东西就是从小鱼身上获得的,因为小鱼无疑是生命力最强的……·而出现一次“变异”,可以获得1点灵媒,那么,如果出现“优秀”,甚至“非凡”,是不是意味着就能获得更多的灵媒值·苏于溪大胆猜测,他还注意到,那几十条小鱼此时身上都泛着跟天书相似的蓝色光芒,唯有一条小鱼被单独标记上了红色。
难道,它就是那2%的“变异”·按照苏于溪目前的理解,观赏鱼的变异无外乎两个方面,色彩或者体态,但现在这小鱼还太小了,要看出它与其他小鱼究竟有什么不同,至少得等到一个月之后。
“小溪,出来吃饭吧·”·苏母推开门,看见苏于溪面对鱼缸站着,不由纳罕,“你这孩子,都起床半天了怎么还穿着睡衣呢”·苏于溪一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从起床到现在,满脑子都装着小鱼的事,竟然连衣服都忘记换了。
“啊”不好意思地笑笑,苏于溪讷讷说,“嗯,我这就换·”·苏母已经走进来,看见苏于溪鱼缸里的小饭盒,也生出几分好奇,低头看了一眼,“哟这一胎生这么多,瞧这些小家伙,看起来还不赖嘛”·苏母赞许看向自家儿子,“没想到小溪还真能养出点名堂来,嗯,继续加油,妈支持你”·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苏母又补充道,“今天这时间估计来不及了,赶明儿妈去早市,向你郑伯伯买个小点儿的鱼缸,再看看小鱼苗还需要什么,都吃些什么,妈给你买回来。”
苏于溪眼神微微发亮,溢满了喜悦,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小声道,“谢谢妈”·苏母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傻孩子,只要你高兴就行,还用跟妈说谢谢啊走吧,先吃饭去。”
餐桌上的早饭比起平时要更丰盛,苏母专门做了煎饼,里面包着生菜、鸡蛋和火腿·苏于溪喝一口热乎乎的牛奶,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妈,小乐还没起床呢她不是说,要跟我去图书馆温习功课的么”·“嗨你就听她瞎说,她能起得来就怪了,”苏母却是笑笑,对着苏乐房间怒了努嘴,“不过这丫头平常上学也确实挺累的,让她多睡会儿吧,就在家自习就行了。”
“也是·”苏于溪想,这段时间苏乐总是要自习到很晚,看来这个时代的学子真的比他那时候辛苦多了··吃过早饭,苏于溪跟苏母说了一声,便带好东西出门了。
刚刚走出小区,在拐角的街边就看见一辆车,副驾驶的车门是敞开的,孟沅从旁边探出头,对他挥了挥手··苏于溪走过去,却并没有坐进车子··而孟沅坐在车里,仰头看他,脸上仍旧笑得十足灿烂,“小酥鱼,早安”·苏于溪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说好了的,你不用特意送我,图书馆离这里很近,我坐公交很容易就到了。”
孟沅撇了撇嘴,说,“我知道,不过我也不是特意送你的,早上才接到老板通知,临时在学校有个采访,我负责拍摄,刚好是一条路所以我就想顺道捎上你的。”
“……好吧,那麻烦你了·”·如此正大光明,根本没给余地拒绝··就这样,苏于溪只得搭上孟沅的车,两人一起达到北辰大学,因为一个是去图书馆,一个是去会议中心,所以到正门口,苏于溪就跟孟沅分道扬镳了。
这次去图书馆,他是打算借几本与热带淡水鱼相关的专业书籍,为了确保内容更有针对性和实用性,他先大概挑出几本,然后就在阅览室里仔细翻看起其中的内容来··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再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
“大摄影师,今天真不好意思又使唤你出来加班,为了表示诚挚的歉意,本小姐请你吃饭怎么样要不要赏光”·面对美女记者的殷勤邀请,孟沅却只顾着收拾好宝贝相机,再往脖子上一挂,背上背包,哈哈笑了两声说,“不了,你们几个去吃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好吧,真是可惜了……”·不过美女记者倒不怎么气馁,今天的采访主题是“校园男神”,她已经属意上一位采访对象,而且对方已经主动想请她了。
孟沅开着车,很快就绕到图书馆前面的停车场·正要开门下车,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人行道上有一个背影分外眼熟··“咦那不是……”·打开门,孟沅脚下加快步子,想追上那个人。
“程——”·第一个字还没完全发出声音来,图书馆的大门这时被打开,从里面缓步走出来另外一个人……·苏于溪穿着浅蓝色棉袄和卡其色休闲长裤,怀里抱着几本书,干净清丽的面容在与对面那男子目光相触的一刹那,蓦地改变了神色。
☆、第32章 隐忧·回到家,孟沅将相机连上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素材··鼠标快速滑过,孟沅熟练地将初选出的照片剪切到新建文件夹·现在已经是下午,午后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斜洒落进来,屋内没有开灯,电脑的光线微微照亮孟沅的眼睛,他手指停住,望着屏幕上一帧照片出神。
照片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半,同样是阳光斜照,只不过早晨的太阳颜色更加柔和,从图书馆两个高高的书架之间向镜头方向投射过来,在整张照片中央形成一道独特的光影垂帘。
而就在这垂帘掩映下,苏于溪后背微微倚着身后书架,垂头翻阅手中的书本,阳光在他的额头形成细小的光晕,映着他眉目温柔,看书的时候就仿佛在凝视深爱的恋人一般,那样温暖,令人无法自拔沉醉其中。
孟沅管不住自己的思绪,他又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在学校的那一幕··孟沅清楚地记得,在图书馆门口,苏于溪看见程奕,那神情十分古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总觉得让人感觉不太舒服,这是孟沅第一次看见苏于溪会对谁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不友好,却也意味着某种深藏的特殊性··可是,还没等孟沅走过去打招呼,程奕就已经离开了·他没注意到孟沅,又或者换一种说法,这短短几秒钟之内,他只注意到了苏于溪,不过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动作,乃至神态。
他的表情一直保持不变的淡漠,甚至微微勾唇的时候,眼睛里也染不上半分笑意,就这样,他对苏于溪稍稍点了一下头,算作示意··苏于溪抿紧下唇,也回了一个相似的动作。
孟沅看不懂这两个人的互动方式,照理说他们这般表现,应该彼此是认识的,但程奕对人冷淡惜字如金就罢了,苏于溪向来对待陌生人都是礼数有加,怎么会碰见程奕,却连一个字都不说·“咦小酥鱼,你……跟程奕认识”·苏于溪一见是孟沅,僵硬的面部线条总算略微放松下来,明显不愿多谈,他只是点了点道,“嗯,认识的。”
于是孟沅就无法再细问下去了,因为程奕虽然已经走远,但苏于溪的脸色仍旧不大好··孟沅犹豫着该不该坦白,毕竟他跟程奕关系匪浅,而这两个人明显有什么地方不对盘,但是,他前天才刚刚答应过苏于溪,不会再欺骗他了。
“小酥鱼,那个……”·孟沅欲言又止,苏于溪微微偏头看向他,孟沅终于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跟程奕是好哥们儿,我……”·苏于溪一愣,半晌,他明白了孟沅的意思。
其实早在校庆那天,他就已经知道,孟沅和程奕是朋友了,他如果介意他们的关系,最初孟沅接近他,他就该据他于千里之外了,又岂会等到现在·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然而孟沅并不了解这些,他搔了搔头发,满脸不安,“小酥鱼,我不知道你跟程奕有什么……什么过节,但是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程奕这人虽然性格有点儿别扭,但他真的心地不坏,你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一下,苏于溪算是彻底愣住了,他其实以为,孟沅是担心被程奕牵累,才急着向他解释的。
却没想到,他原来是要替那人说好话·这孟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才好了··“小、小酥鱼”孟沅见苏于溪似乎是笑起来,有些不可置信。
苏于溪却是轻轻一摇头,“没什么误会,他曾经……给我看过病,我们只是认识而已,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孟沅大吃一惊,“他给你看过病小酥鱼你怎么了你生什么病了现在怎么样你怎么都不告诉我”·“额……”苏于溪犹豫了。
孟沅却突然一拍脑门,“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从铁门摔下来,当时反应就不正常,是不是就因为生病引起的”·苏于溪只得点了点头,“是的,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孟沅怀疑地眯起眼,他偶尔也会觉得,苏于溪脸色有时候显得过于苍白一些,似乎身体不怎么好,但他一直只当他是普通的体弱··苏于溪坦然面对孟沅的目光,并不躲闪,他好不容易才开始融入这个世界,当然不希望旁人因为他的病情而对他特殊照顾,他宁愿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哪怕孟沅是出于关心,这些事情他也不愿意说出口。
“真的,你看这几天,我不是一直都很好么所以也就是些小毛病而已,平时只需要多加注意,你不用担心·”·他虽然这么说,但孟沅到底还是无法不担心。
直到送苏于溪走进小区,孟沅转身第一件事就是拨通程奕的电话··“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朗低沉,却淡漠到令人发指··“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说吧·”·“我想问你,小酥鱼……就是苏于溪,你应该认识吧”·孟沅不知道为什么,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牙关像是完全不受控制,咬得格外紧。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他是我的病人·”·果然如此么孟沅握紧手机的手有些微地发颤,“我记得老何说过,你……你是心脏病医生吧”·“是的。”
孟沅深吸一口气,“那苏于溪,他是什么病”·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半晌,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于嘲讽的笑,“你很关心他”·孟沅急得连音调都控制不住了,“别他妈废话他到底是什么病”·电话这边,程奕正坐在沙发里,翻看文件夹的手指顿住动作,停在刚刚打开的那一页,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标题,法洛四联症。
程奕眼神微黯,对着电话的声音却仍旧平缓而清晰,“这是病人的*,恕我无可奉告,如果你想知道,建议直接问本人·”·他这话说得委实欠揍,如果孟沅真能从苏于溪那儿问出点儿什么,哪儿还用得着给他打电话求助·果然,孟沅那头迟迟没有再说话,程奕能够想象出来,他此刻应该是什么表情,一定恨他恨得牙痒痒吧。
电话里,传来“嘟嘟”两声,是来电提醒··“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挂了·”·程奕话音未落,孟沅已经先一步挂断·程奕也不着恼,而是离开通话界面,点开刚才那条提示短信,给另一人拨了回去。
“宏飞”·“哎程奕,你让我调查的事有消息了·”·程奕微微坐直身子,将文件夹放在一边,“怎么样”·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不过得先跟你打个预防针,这消息一半是好一半是坏,你要先听哪个”·程奕点着一根烟。
“就按你调查的顺序,一五一十都告诉我吧·”·电话里,何宏飞似乎兴致勃勃,“好,不过办这件案子真的挺伤脑筋的,虽然对老同学当然可以提供免费服务,不过在我顺道不小心知道了你的多重身份之后呢,我还是决定按照你们商人那一套,好好跟你讨价还价一下。”
烟圈在眼前缓缓飘起,程奕面不改色,“随你·”·“好,真敞亮那我说正事吧,你让我调查的那座王陵啊,前几天果然是被盗了,而且那伙盗墓贼也不怎么专业,竟然公然找了个地方就销赃,这不昨天就被警察抓起来了,还多亏我提供的情报呢”·果然是被盗了,难怪他上次过去,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找到。
程奕嗯一声,“那他们盗得的文物呢”·“额……”何宏飞尴尬地咳了咳,“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坏消息了,警方和文物保护局的调查结果我今天刚拿到,还有那伙盗墓贼的供词,他们的确是去过那座陵墓,但他们没从里面拿走任何东西……不对,按他们的说法,当他们到那儿的时候,那王陵就已经是空的了。”
程奕神色一变,“你说什么”·“反正根据我的调查,那地方够隐蔽,防盗措施也很到位,目前的证据显示,这六年也只有这伙盗墓贼到过那儿……所以我还想问你,你确定你当年发现的这王陵里,真的有很多陪葬品么”·程奕肯定道,“我确定。”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倒也可能是有漏网之鱼,我会再继续调查的,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嗯,好的,谢谢你了,宏飞。”
“哈哈都是朋友应该的,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大金主,那我赶紧准备去,先挂了哈,拜拜”·这根烟只抽了两口,就被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程奕向后靠上沙发,随手拿过旁边的文件夹··翻开,不前不后恰好又是那一页·思维便由此不受控制,程奕想起苏于溪,就自然而然想起他今日见到他时的,那种神情。
上次在医院,二人分别并不愉快,程奕记得,他端着医生的身份严厉地指责并警告苏于溪··“如果你还不想死,就乖乖在病房呆着,哪儿也别去·”·这话委实太过了一些,饶是程奕素来待人冷淡,却也从没有对任何一个病人用这种口吻说过这么残忍的话,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那少年干净清澈的眼睛,他一贯的冷静就仿佛被瞬间抹杀,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他控制不住,在今天离开之后,仍旧选择在街边的拐角驻足,回头看那一眼……·当看见苏于溪和孟沅说话,看见少年眼神里的坚冰逐渐融化,面庞晕染上柔和而温暖的笑意,程奕心中就莫可名状生出一种类似于酸涩的感觉。
·很淡,淡到他一直以为那是错觉··然而就在刚刚,孟沅打来电话,程奕才从自己的语气中证实……那并不是错觉,真的不是··☆、第33章 总部·观赏鱼协会总部位于c城南郊一处大院儿。
苏于溪刚到院子门口,就见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朝他走过来··“你好,请问是苏于溪吧”·苏于溪点了点头,“您好,请问您是……”·男子朝他友好地伸出手,“我叫严洛,是会长让我来接你的。”
“原来是这样,那麻烦严先生了·”苏于溪礼貌地表示感谢,同时回握住严洛的手,二人相视一笑··“走吧,正门离咱们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平时都是可以骑公共自行车去的,不过你第一天来,我先带你认认路吧……对了,你会骑自行车么”·苏于溪不好意思地摇头,“对不起,我不会。”
严洛先是有些诧异,继而温和地笑笑,“不会也没什么,用不着说对不起,看来会长说得对,他说你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生分了点儿,这话完全没错呢”·“呃……”·严洛见苏于溪面露尴尬,也体贴地不再多说,而是适时转移话题,指给他看沿路的路标。
这座大院儿里面比从外面看要宽阔许多,院子面积相当于一个现代化住宅小区,道路四四方方,绿化也十分规整,院内既有二十几层的高楼,又有单层的厂房,分为办公区、养殖区、休息区、家属区和展览交易区等五大区域。
其中养殖区位于最南边,占据整个院子的三分之一,是观赏鱼总部的核心所在,远远看去清一色浅蓝的两层厂房次第排开,足足绵延两百多米··“到了,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区。”
严洛领着苏于溪来到其中一间厂房门口,在门禁处刷了一下胸前的工卡,玻璃门随之打开··苏于溪跟着走进去,二人穿过一段走廊,首先进入一个小房间。
“这里是更衣室,要进入工作区,得先换上工作服,”严洛一边介绍,一边拿钥匙打开穿衣柜的一格,取出一套灰色的工作服,递给苏于溪,“这套是你的,屋里有暖气,把外套脱了直接把工服套在外面就可以了。”
说着严洛又弯身从鞋架上拿出一打鞋套,扯出一双递给苏于溪,“这是鞋套,一会儿还要去消毒柜拿手套……呵呵,是不是觉得很麻烦”·苏于溪正把工作服上衣套上,一听他这样问忙摇了摇头,“没有。”
严洛笑道,“其实我刚来的那会儿也觉得特别麻烦,不过现在习惯就好了,而且等你进去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么做是必须的,协会对这里的鱼视若珍宝,所以要尽量为它们营造无污染的安全环境。”
苏于溪点头表示理解··严洛边照顾苏于溪一边自己也利落地换好了衣服,等两人都准备妥当,严洛便领着苏于溪穿过无菌室,进入饲育大厅··观赏鱼协会总部称得上c城观赏鱼产业的龙头老大,它的养鱼设施一定是最顶尖的,关于这点苏于溪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真正看见饲育大厅的全貌时,他还是忍不住惊叹出声。
严洛看见他的样子,也笑起来,“现在咱们在的地方是热带淡水鱼厅,编号是rd3,这里又包含a、b、c三个分区,a区主要是小型观赏鱼区,也就是你负责的区域,b区和c区分别是中型和大型鱼区。”
苏于溪听着严洛介绍,视线也随之在整个大厅徘徊,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养鱼棚,简直堪称一个水晶造鱼工厂·规格整齐的水族箱排列成魔方一样的形状,大厅的地面和楼顶全部连通,直径达一米的巨大透明管道分秒不停地进行着水质循环过滤、消毒和硝化处理,但是强力的静音设施却让整个厂房几乎听不见太大的水流和机械运转噪音。
“跟我来·”·严洛带领苏于溪走到一个类似于观光电梯的台子上,台子的右侧前方有一个操控面板,面板上显示的数字从1至100,严洛随意按下一个数字53,苏于溪只觉脚下微微一震,台子随后缓慢浮起,载着二人沿底部的轨道开始运行起来。
“这是运输台,可以随时带你到达a区对应编号的鱼缸前面,我们这儿把鱼缸也叫做模块,因为有些模块位置比较高,必须依靠运输台才能到达·”·苏于溪一手握住身边的扶手,感觉到运输台正在升高,一个个鱼缸就犹如走马观花一般,这种体会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严洛细心给他介绍,“你负责的a区一共有100个模块,不同的模块分别养着不同的鱼,一会儿我会交给你一份工作日志,里面详细记载了这100个模块里的鱼种、数目等基本信息,你一看就知道了。”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运输台缓慢而平稳地在一处模块前停下来,苏于溪终于看清,原来这一个个模块都是两米见方的水族箱,正面左侧嵌着一个电子控制屏,上面的数据显示非常全面,包括水温、ph值、盐度、硝化细菌比例、氧浓度、二氧化碳浓度、氨浓度等十余项之多。
除此之外,模块右侧还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手写着鱼的种类,这第53个模块是“孔雀—礼服(雄)”··模块里被称为“礼服”的孔雀,是苏于溪从没有见过的一种,它们清一色拥有深蓝色的扇形大尾,跟鱼身的长度几乎等同,并且后半身是纯黑色,前半身则是与尾巴相同的纯色,就像华丽的“子弹头”。
除此之外,这些鱼身上几乎没有其他任何杂色的斑点或是花纹,整体看来素雅大方,真如披着晚礼服的美人一般雍容华贵··苏于溪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这也是孔雀鱼么真是太漂亮了”·严洛见他惊喜的模样,眼睛盯着鱼缸里的鱼,就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也不由笑起来。
“孔雀是整个c城销量前十的鱼种,尤其我们协会的孔雀,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这a区里,包括新培育出的品类,全部孔雀加起来有不下30种,以后它们可就全都交给你照顾了。”
苏于溪这才切实感觉到,孟会长是交给他一个多么沉重而艰巨的任务,但他打心眼里又忍不住跃跃欲试··严洛看出苏于溪忐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会长选中的人肯定不会错,你要充分相信自己以后的几个月里,我会暂时作为你的师傅,带你熟悉工作,我目前负责的是c区的龙鱼,你有事可以去那边找我,或者打办公电话,来,我先带你去你的办公室看看。”
·严洛按下操控面板的数字1,运输台便缓缓下降,重新回到地面模块起点处·二人走下运输台,穿过旁边的走道,到达最里面尽处的一扇门前。
严洛推开门,却并没有走进去,而是对苏于溪神秘地一笑,“会长专门吩咐过,要给你个惊喜,去吧,进去看看·”·苏于溪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先一步走进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但窗子采光极好,即使没有开灯,屋内也是一片敞亮,苏于溪刚刚从蓝色的水世界里走出来,只感觉眼前蓦地一片明亮,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就看见窗台上生长得茂密的盆栽绿植,还有绿植旁边,那个一人多高的水族箱。
“凤凰”·潋滟水波中,正缓慢而悠闲游动着的血红龙鱼,深红色鳞片微微发亮,眼睛黑而有神……可是凤凰不应该在协会海东分部的鱼场里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苏于溪疑惑地看向严洛。
严洛像是猜到他想问什么,走到水族箱旁边,他轻轻敲了敲缸壁,那凤凰就似有所感应一般,张嘴朝他手指的地方咄了两下··“其实‘凤凰’这名字是会长给起的,会长那次逛城北的花鸟鱼虫市场,无意中发现了它,并花5000块钱的高价将它买了回来,这的确是个好苗子,只是后天没有得到充分的培养,发色发得不好,其实要真养好了,凭它的资质少说也能卖个百倍的价钱……”·严洛深感惋惜地叹了口气,“会长也觉得它可怜,就给它取名叫‘凤凰’,希望它有朝一日能够涅槃重生,却不想它来协会没几天,从市场上带回来的病就发作了,我们试过很多办法都没能起到实质性的效果,最后只得把它送到我师傅那儿去试试。”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水族物语 by 七兮绿猗(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