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水族物语 by 七兮绿猗(6)

分类: 热文
重生之水族物语 by 七兮绿猗(6)
·而现在,她无法向他说明,他剩下的日子都已经要数着过了,那么如果对这个世界留恋更多,岂不意味着会更加难舍·苏母喉头哽咽,她强压下那丝酸涩凄苦,勉力笑道,“小溪,你今天买的这条鱼也挺漂亮的,不过怎么就一只,不给它找个伴儿它会不会太孤单了”·苏于溪并未发觉母亲心思,他笑着解释说,“妈,您不知道,这种鱼脾气挺凶的,两条在一起多半会打架,所以先养一条观察观察吧。”
“是么”苏母面露惊讶,“还有这种讲究呢不过这么大的缸,只能养一条鱼,是不是有点儿浪费了”·苏于溪想了想也是,“妈要是觉得浪费,那改天我把它放到协会,请我师傅帮忙养着,咱家缸里就养点儿别的小鱼,我还可以自己动手做个布景,您觉得怎么样”·苏母一听却忙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别麻烦人家了。”
说完苏母似是想起什么,又对着苏于溪慈爱地一笑,“改明儿啊等我儿子有出息了,娶个媳妇儿,再买个大房子,这鱼缸摆着妈就一点儿都不嫌浪费咯”·苏于溪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话。
有出息、买房子,这些他当然再乐意不过,但那句“娶个媳妇儿”,他从前倒没觉得,怎么现下听着偏偏那么别扭……·厨房里响起水开的声音,苏母起身走过去。
这个话题于是也就此打住·苏于溪轻舒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看图册,顺手又翻过一页,就到了园林造景篇,这种与纯粹模拟自然风格迥异的造景流派,对苏于溪而言是全新的内容,他正想仔细揣摩,却在这时,天书毫无征兆,突然闪了一下。
这种情形通常只是有提示出现,闪过之后便不会再继续重复,苏于溪起初没注意到,他看图册看得入神,苏母也没打扰他,而是挨在他身边看电视··晚上九点多,苏母调好热水器,提醒苏于溪该洗漱了,他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后颈。
回到自己的卧室,苏于溪习惯性打开天书看了一眼,忽然他惊讶地发现,界面上有一条被错过的提示信息,天书不是手机,他不知道这条信息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他现在唯一知道的仅仅是,他可能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提示:万能药一滴已消耗,个体机能衰竭已抵消··☆、第59章·“妈,刚刚收到单位通知,说明天有急事要回去加班,我应该一早就走,您不用专门给我准备早饭,我去食堂吃,您多睡会儿。”
苏于溪不得已向苏母说了谎··这天晚上,他彻夜未眠··好不容易捱到早晨,才六点多苏于溪就起床收拾停妥出了家门,这几日天气不好,这个时间外面还灰蒙蒙的,到地铁站的公交车首班没到,苏于溪便直接改为步行过去。
上了地铁,整节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苏于溪才刚坐下就赶紧打开天书,通过图鉴的实时显示,那些鱼外表看起来都挺正常,甚至经过昨晚这十几个小时,也并没发生什么特殊变化。
可苏于溪还是不放心,天书的那句提示绝非无中生有,而且怎么可能偏偏这么凑巧,成百上千的鱼中,只有那一条他用万能药特别标记的鱼出了问题·无法去赵科齐的仓库现场查看,那现在最直接的印证途径,就只能依靠送去的鱼缸里那些水质监测仪表了。
协会饲育大厅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看见苏于溪周末大清早过来,门口的保安明显吃了一惊,“咦苏技师,今天还加班呢”·苏于溪勉强笑了笑,“嗯,有点事儿。”
说着他便刷下门禁卡,快步走了进去,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苏于溪先转身关好门,这才打开电脑,连接上信号传输装置··接下来是十分钟漫长的等待时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信号指示灯变为绿色,显示实时数据已经全部接收成功,苏于溪又对电脑进行设置,选择对周五到周六的全部历史数据按小时进行传输。
这次要花的时间更长,苏于溪一边等待一边先对已经下载的实时数据进行分析·总共是来自三十个鱼缸的水质信息,苏于溪比照最开始出库之前记录下的初始值一一查验。
其实随着时间和地点变化,鱼体机能会一定限度发生改变,造成水质某些值在适当范围内浮动也很正常·而苏于溪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软件计算结合人工筛选,判断当前变化值是否符合常规。
大约半个小时的紧张工作过去,比对结果也终于浮出水面,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数据显示竟然一切正常··虽然氨含量有些偏高,但也在可以解释的正常区间内,尤其经过长途运输,鱼的排泄功能会出现暂时性紊乱,这种结果倒完全说得过去。
实时数据看不出什么来,那现在就只能寄望于历史数据了,由点及线,将每个小时的结果按时间排布起来,或许能发现隐藏规律也未可知··不过,这是一项相当浩大的工程,从周五中午左右运输车抵达赵科齐的仓库,直到现在是将近四十八个小时,那就对应四十多组数据。
若按刚刚一组数据的运算速度,不眠不休也至少得花费二十多个小时才能全部搞定··这显然不现实,苏于溪于是仔细回忆,虽然昨晚因为疏忽,他并不知道天书出现那条提示的准确时间,但至少昨天下午他为珍珠龙最后打开过一次天书,那时他看客厅的挂钟显示是快到四点。
那么……就从重点入手,先计算昨天下午四点前一个小时开始,到昨晚十点之间的水质数据··想清楚该怎么做,苏于溪便开始忙碌起来·六组数据,预计怎么着也得算到下午了,苏于溪现在连早饭也没顾上吃,昨晚还熬了一宿,身体到底感觉有些吃不消,好在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小面包,苏于溪又冲了一杯黑芝麻糊,虽然简单却也总算凑合填饱了肚子。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做好准备之后,他拿起笔开始比对第一组——昨天下午三点的数据··整个办公室十分安静,苏于溪身后的鱼缸里,血红龙凤凰也沉默地悬浮在水中,朝着办公桌的方向一动不动。
桌面上,信号传输装置的指示灯伴随着鼠标轻微的敲击,一直在不停地快速闪烁··中间有两次,包里的手机持续震了几声,苏于溪太过专注都没发觉,而后来很长时间,房间里都再没其他任何动静。
也不知墙上挂钟的分针走过了多少圈,直到电脑屏幕上终于呈现出一个规律明显的线形图,苏于溪盯着它看了许久,终于身子一松,往后靠向椅子里··他眨了眨眼睛,无意识偏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空昏暗无比,整个协会的院子都是一片死气沉沉,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几乎已经不用再看其他时段的数据了,他估计的没错,所有的变化都是从昨天晚上七点左右开始的··虽然直到最后,他算出的几千个数据中也没有一个超出正常范围的,但怪就怪在,昨晚六点和七点的水质监测情况太过迥异,尤其是氨含量和二氧化碳含量,分明是突然飙升至一个更高的数量级,更别提七点之后,几乎每个小时都明显在持续上升。
起初,苏于溪也不愿意承认这个规律,然而事实不容错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还特意取了卸车后两个小时和七点之前两个小时的数据,再次放在一起进行了对比。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有些东西已然呼之欲出··再看天书上的图鉴,那些鱼群外表看来仍旧很正常,但是苏于溪清楚记得那条提示上的“机体衰竭”四个字,应该是新陈代谢过快才引起的。
而这种情况表现在水质上,最明显的就是过滤循环系统已经跟不上鱼体的排泄速度,才直接造成氨含量和二氧化碳含量上升··那么昨天晚上七点,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苏于溪走出办公室时,脑子里还一直在思考这个疑问,现在他是可以依靠天书提供直接的证明,但如果让寻常人来看,仅仅凭那些数据本身,只怕根本解释不了什么,他不确定现在该不该将自己的顾虑提前跟严洛说明。
而且苏于溪记得,周五下班的时候,严洛很高兴地跟他说,这周末他父母会来c城看他……·“算了,还是别打扰他了·”·苏于溪喃喃自语,其实他也明白,即使他说出来,现在鱼的情况表面上完全正常,他也不能贸然去赵科齐的仓库验证些什么,既然都是空口无凭,明天说和今天说也没什么分别。
而且……万一真的要发生什么事,今天只怕是最后一天平静的日子了,倒不如让严洛好好跟家人过个周末,一切都等周一上班再当面商量··锁好办公室的门,苏于溪转身要走,抬头正好看见a区那一百个模块,大部分里面都是空荡荡的,苏于溪驻足片刻,只觉心里也像跟着空了一大片似的,茫然关上灯,他缓步走出rd3厅的大门。
·这一整天,天色都阴沉沉的,苏于溪刚才走的时候没留意时间,现在看外面,太阳隐藏在厚重的灰色云层里,他竟恍惚有种分不清今夕何夕的错觉·门口的保安本想跟他打声招呼,可是一看他神情落寞,也没敢上去搭茬。
苏于溪默默走下台阶,绕过大厅前面的花坛,径直往路边的人行道走去·因为心里装着事情,他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以至于后面有辆车悄悄跟上他,他都没注意。
直到快接近这条路的终点,前面将要拐弯的时候,苏于溪走下人行道,正要穿过马路,那辆车也在他眼前缓缓停下来··“……孟沅”·“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苏于溪什么也没多说,他顺从地上了车,或者说,他此时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所以,他可能连自己怎么上车的都不知道··一路上,孟沅也只是安静地开车,昨晚他几乎一夜没合眼,早早开车赶回来,电话打了几遍没人接,苏家人也都不在家,不过幸好苏于溪活动范围相当局限,孟沅首先便想到协会,一来果然看见那间办公室的灯亮着。
于是,从早上到现在,孟沅就坐在这车里,等了苏于溪整整一天·利用这段时间,他也将有些事的来龙去脉细细梳理了一遍,最后他发现一个隐藏的关键点,可是他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
相信这看似简单愚蠢的商业竞争背后,或许暗含的是他一直在避免触及的某些真相··“到了·”·半个小时后,车子缓慢停下,孟沅轻声提醒。
“……谢谢·”·苏于溪回过神,下意识就直接要打开车门,可是,当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动作,低着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孟沅耐心等着,他知道经过这一天,苏于溪一定有话想说,有疑惑想找人开解··不过,苏于溪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下了车,站在路边向孟沅道过别,然后就转身走了。
孟沅注视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小酥鱼,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总是不肯对我说真话……不过这一次我也隐瞒了你,咱俩算是扯平了吧。”
无奈地勾起唇角,孟沅回身看向后座上自己的相机包,以及一台笔记本电脑··孟沅清楚地知道,那里面记录的是些什么东西,可不知为何,此时的他思及那些事,情绪却异常平静。
苏于溪早已经走远了,孟沅独自坐在车里,却似乎能切身体会到,那人还近在咫尺一般,空气里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仅仅只是想到他,孟沅心中那些纷繁芜杂都会尽皆平静下来。
原来,所有一切都不那么重要,因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或即将面临任何困境,他最希望并且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保护心底的这个人,仅此而已。
所以那些事,还是不要让苏于溪知道了吧··孟沅想,如果可以,他只希望他的小酥鱼能永远活在他清澈的水族世界里,好好养他心爱的鱼,过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那种生活;而至于外面的那些阴暗复杂,那些居心叵测,他会替他全部挡下,他永远都不需要懂。
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如今看来却是很难达成了呢·孟沅眼神深黯,久违的感受沉沉涌上心头··不得不说,那个人……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地可恨呢·☆、第60章·最让苏于溪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城郊赵科齐的仓库里,他和严洛二人看着眼前鱼缸里的鱼,王秘书在旁焦虑地攒着手,已经急出了一脑门的汗··“从早上开始,就有鱼陆续不行了,最初还是一条两条,到现在都变成七条八条一块儿死,我担心是传染病,已经试着把症状严重的隔离,但是剩下那些还是不怎么对劲。”
被隔离的鱼缸里,那些鱼无论大小,看起来都显得很没精神,苏于溪尤其注意到,它们的背部是弯曲成弓形的,这是只有老年鱼才会呈现的体态··一名工人提着个黑袋子匆匆往外走,苏于溪看见急忙叫住他。
“这里面装的都是死鱼”·工人戴着口罩,解释的时候明显嫌弃地皱眉,苏于溪走近时,能清楚地闻到某种刺鼻的、混合着腐臭的鱼腥味。
强抑下胃里自然而起的一阵痉挛,苏于溪道,“给我吧·”·严洛见状上前,主动接过工人手里的袋子,转而对王秘书说,“我们把这些带回去看看,也许能有什么发现,王秘书不介意吧”·“当然不介意,如果能找到原因那就最好了。”
王秘书着急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看看怎么治疗活着的这些鱼,得把损失降到最低·”·关于这点,严洛很是赞同,“王秘书说得不错,对了,能否请教一下,从早上发现有鱼死亡开始,您这边采取过什么应急措施”·王秘书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不敢贸然做什么处理。”
苏于溪皱眉,“基本的换水呢也没做过么”·严洛看了苏于溪一眼,他听出他关心情切,语气明显已经掩饰不住焦急的情绪,显然是对王秘书这种不作为的态度有些不满了。
虽然苏于溪不明白,但严洛却完全知道,为什么王秘书并不采取任何措施,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跟这桩事故撇清关系·其实,趋利避害倒也是人之常情,他们并没有立场责怪对方。
“小溪,多说无益,我们先赶紧做换水处理吧·”·“好”·仓库里已经有设备,两人自己动手,安装配置抽水泵和循环器,预备采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对鱼缸里的水进行50%、80%、最后是100%的新旧替换。
王秘书见他们开始工作了,就先出去给赵科齐打电话··严洛正要启动抽水装置,苏于溪突然制止他,“严哥,我想到一件事,你等我一下·”·不远处的桌子上,横七竖八放着几个空饮料瓶,苏于溪有注意到,那是这里的工人喝完扔在那儿的,苏于溪走过去拿回来两个,再将饮料瓶对着过滤水龙头冲洗干净。
严洛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小溪,还是你想得周到·”·“来的时候光顾着着急了,我也是刚想到的,严哥,这个隔离缸和剩下的缸,咱们各带一瓶样品回去应该足够了。”
“嗯,我觉得也是·”·看来真多亏了王秘书没敢换水,不然他们还取不到这两瓶水质样品了·现在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了那一袋死鱼,还又有了这两瓶水,他们都带回去一并做个研究,怎么着也能找出点儿端倪来。
换完水之后,由于尚不确定到底是什么鱼病,苏于溪和严洛一致同意不随便用药,而是带着样品先回协会··锁上办公室的门,两个人首先对死鱼样本进行了检查,可是从外观上看,这些鱼并非死于任何一种常见病,它们的体表也见不到伤痕、白点、红肿之类的症状。
二人只得又进一步解剖检查,甚至选取组织细胞进行化学分析·到最后,严洛连最复杂的技术手段都已经用上了,得到的结果却仍旧是——这些鱼都没有患病。
而通常一条正值壮年的鱼,如果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那么死亡原因就只可能有一种,机械性窒息死亡··可是,这些鱼并没有从鱼缸里跳出来,水体的氧含量也足够,充氧泵一直正常运转,好好的怎么会窒息呢而且还是这么多鱼一起窒息,这种可能性更是几乎为零。
严洛思来想去,怎么也找不着门道;而此时苏于溪心里想的,却与他完全不同,经过了刚才这番彻底的实物检查,他已经充分印证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正如天书所说的“机能衰竭”,这些鱼的死因,其实就是最寻常不过的自然死亡,也就是说,它们是老死的。
可是奇怪地方的就在这里,明明应该相当于人类少年时期的那些鱼,为什么才经过短短几十个小时,竟会相继因衰老而提前死去呢·“严哥,这两瓶水,有什么办法可以再全面检测一下它们的成分么”·“成分”严洛正苦思冥想,忽然听苏于溪这么问,他先是眼睛一亮,继而又不免有些泄气,“你还是觉得水有问题可是水质监测仪给出的数据都很正常,鱼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不是中毒,”苏于溪肯定道,“只看养鱼的那些指标还远远不够,我怀疑这水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是水质监测仪检查不出来的。”
严洛一愣,连水质监测仪都检查不出来的东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要进一步检测这两瓶水,协会里的仪器可能做不到,但是有个人应该有办法,你等等。”
严洛走出办公室,很快打了一个电话,等回来的时候,他似乎明显松了一口气,“搞定小溪,这件事儿你就暂时别管了,严哥保证给你处理得漂漂亮亮的”·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苏于溪不明就里,仅仅是一个电话而已,严洛怎么突然间一扫阴霾,变得这么胸有成竹起来·“严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肯定得负责的。”
严洛正要拿那两瓶水,听见苏于溪的话,顿时正了面色,“小溪,该你负责的时候自然少不得让你吃苦,但是这件事别说你搞不定,就连严哥我也得请人帮忙,你先稍安勿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剩下的你管不了,也最好别管,听师傅的话。”
苏于溪一看严洛神情严肃,便知道这件事背后或许藏了不小的是非,恐怕比他想象得难办太多·而事实也证明,接下来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苏于溪能力可以控制的范围,正逐渐朝着越来越麻烦的方向发展。
两天后,孟会长突然将严洛和苏于溪叫到他的办公室·二人刚一进门,就发现赵科齐站在孟会长对面,身边还跟着王经理··只听啪地一声,当着孟会长和严洛的面,赵科齐用力将一沓纸张甩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苏技师,你觉得现在发生这种事,是谁的责任”·“……小苏,这是赵经理带来的调查报告,你先看一看吧·”·孟会长拄着拐杖,伸手指了指桌上,语气神情倒很平常,似乎对于赵科齐的怒火中烧并不怎么在意。
“是,会长·”·苏于溪点头,上前两步拿起桌上那沓纸,严洛也走过去,跟他一起迅速浏览了一遍,这几页纸信息量不大,图表占了多数,不到五分钟就能全部消化。
按照这份调查报告所说,养鱼的水没有问题,鱼体也没有患病,之所以会大批量死亡,只因为鱼本身品质不佳,说白了就是生命力不够顽强,属于残次品,所以在经历了长途运输和环境变化后,才会适应不良,直接导致死亡。
这段结论的右下方,还有鉴定单位的签署,观赏鱼疾病防控中心,是协会的附属机构之一··“怎么样苏技师,我可是相当公平公正的,你们自己的机构鉴定自己的鱼,我都不怕有什么猫腻,可是现在结果就摆在眼前。”
赵科齐怒极反笑,“我原本是欣赏你的养鱼技术,甚至不惜放弃原有的合作伙伴,花重金买回了那么多鱼,可是这才几天,竟然就都死得差不多了而且最最关键的是,这些鱼已经有三分之一进入了市场,我的买家现在全都在找我要说法,现在就请你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于溪深吸一口气,诚恳道,“对不起,赵经理,我很抱歉。”
赵科齐闻言冷笑一声,“抱歉看来你是承认自己的鱼有问题了很好,现在孟会长就在这儿,我也不为难你,按照合同约定,咱们就当面谈一谈赔偿的问题,王秘书”·王秘书正要拿出一个文件夹,严洛见孟会长始终没有表示,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等等,赵经理,这件事眼下还没有定论,不一定是苏技师的错”·赵科齐挑眉,“严技师,我知道你的是苏技师的师傅,你会护着他也是情有可原,我不会追究更多无关人的责任,一人做事一人当,苏技师既然敢承认他技艺不精,想必已经有觉悟承担相应的后果了吧”·而这所谓的后果,只怕不仅仅在巨额的经济赔偿,关键是,如果真的承认是鱼有问题,那无疑就代表了养鱼人专业和诚信的双重否定,如果被贴上这样的标签,以后苏于溪在这个圈子的前途绝对会就此毁于一旦·严洛急忙看向孟会长,他不相信他如此器重苏于溪,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放任赵科齐给他定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然而,没等孟会长给他任何回应,苏于溪已经先一步将那沓报告放回桌上,接着他面向赵科齐站定,神情坦然而又诚恳··“赵经理,我说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并非指我承认是我的鱼有问题,而是因为这笔订单我是负责人,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但是这份报告的结果,我并不完全赞同。”
·苏于溪直视赵科齐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既然您也说,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么如果您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我想冒昧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能够以一个负责人的身份,亲自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赵科齐愣在当场,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年轻人,居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跟他交涉·而且,现在明明是他在求他,可是他的眼神太过坦坦荡荡,竟勇敢到令赵科齐忍不住心折。
“赵经理·”·孟会长突然说话了,赵科齐转头,就见老人掩在长眉下的眼睛微微弯起,“赵经理,可否……卖老朽一个薄面”·苏于溪感激地看向孟会长,赵科齐本就已经动容,这下更加犹豫了,半晌,他伸手取回桌上的报告,“容我考虑一下。”
实在是这笔订单太过重要,不仅仅是直接经济损失,市场的负面影响更是不可估量,赵科齐也做不了主,因为就算他不想追究苏于溪的责任,只怕凤锦集团也不会轻易善了。
赵科齐和王经理离开后,孟会长让苏于溪先回去,反而将严洛单独留下,向他询问了周一实地调查的结果··“所以,小苏怀疑是有人在水里做了手脚”·严洛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并不是怀疑,会长,水质监测仪上安装有特制的摄像头,小溪并不知道,我今早才拿到录像资料,的确是有人往水里加了东西,但是因为视角有限,并不能看清那人是谁。”
“哦特制的摄像头严洛,我不记得协会有允许你装这种东西·”·严洛语塞,刚刚一时情急,他竟没留神就把这个秘密给说出来了。
孟会长一见严洛脸上神情,立时明白了个大半··“是他让你装的吧”·“呃……”严洛知道瞒也瞒不住了,只得承认道,“是少爷让装的,因为这笔订单一开始就不正常,我们想着多留个记录总归比较保险。”
孟会长微微眯起眼,“他自己就是搞摄影的,会想出这种方法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这东西只能拿来当线索,如果当真要打官司来,让人知道咱们协会给顾客的鱼缸里偷装摄像头,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
严洛点头,“嗯,这点少爷也想到了,他的意思是,必须得逼那真凶自己出来认罪,这件事最好不要闹得太大,否则无论结果如何,对小……对协会都会造成很大影响。”
最后这句,严洛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真是好险··孟会长眼底精光一闪,捻须笑起来,“难得这小子能考虑得这么周全,既然如此,你就配合他好好调查这件事吧,我倒想看看他出去这些时日,到底长了多少能耐”·☆、第61章·“小溪,该下班了。”
严洛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苏于溪正按揉太阳穴,眼下隐隐有些发青,在他手边摆着高高一摞书,面前还摊开一本··“还在查资料”严洛皱眉,“你脸色很差,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些事急不来的。”
其实严洛原本想说的是,从书里找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一见苏于溪现在这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苏于溪闻言只是一笑,“嗯,一会儿就走,对了严哥,那两瓶水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么”·严洛摇了摇头,“没有这么快,寄过去路上还得花时间,怎么也得后天才能拿到结果,小溪你别着急。”
“哦,”苏于溪垂眼,“我知道了,严哥你先走吧,我再待会儿,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严洛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直叹气,刚刚他没敢说实话,其实今天下午水质检测的初步结果就已经出来了,理化分析是没有任何异常,眼看这唯一的突破口也被封死,严洛却根本无法开口说明,他知道苏于溪承受的压力已经很大,可又不知该怎么安慰。
“你……”严洛干脆豁出去了,“你今天真要把这些书都翻一遍如果是的话,那我这个当师傅的也跟你一起”·“……”苏于溪还是不得不听从了严洛的话。
五点半,正是天色将暗而又未暗的时候,就算因为突如其来的降温,春装已经重新换成了薄棉袄,却仍旧抵挡不住日暮时分那份愈渐凉薄的寒意··苏于溪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出了协会大门,跟严洛道过别,再随着拥挤的人群涌入地铁,然后,在这个城市的地下默默穿行。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趁严洛不注意,苏于溪还是偷偷带了一本书在包里,开始他曾试图翻了几页,可是后来觉得有些头晕,只得暂时又放回去了·微微向后倚靠着,苏于溪闭上眼睛,大脑逐渐坠入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稀觉得应该是到站了,便糊里糊涂下了车·刚走出地铁口,迎面就吹来一阵风,苏于溪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并不是以往熟悉的目的地,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视野更加开阔,比起繁华都市里的人来人往,这里并不见多少行人,就连高楼也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道路从地铁口一直延伸出去,寥寥几盏路灯孤独地亮着,灯光稀疏而模糊,天空灰暗,像低垂的帘幕。
“难道是……坐过站了”·苏于溪知道自己应该往回走的,身后就是地铁口,他完全可以从这里坐车返回,回到他该前往的那个地方。
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却并没有这样做··走下低矮的台阶,往前十几米,从主路分出去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绵延向未知的更深处·小路两旁,一人多高的幼小垂柳枝干还是光秃秃的,偶尔可见抽出几点嫩芽,大概也因为天气的原因,而略微显得有些颓唐。
顺着这条小路,苏于溪近乎于茫然地走着,身后地铁站的轮廓逐渐也隐没在黑暗里,苏于溪看见路边一条长椅,便走过去坐了下来··这里似乎是个公园,周围都是错落的小树,苏于溪觉得脚踝有些不适,弯下腰看时,才发现鞋子上缠绕了一株带毛刺的枯草,苏于溪伸手将它摘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他盯着指尖那棵枯黄的小草,却突然忍不住出了神。
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于溪听见,缓缓抬起头··“小酥鱼,我跟了你好半天,你却一点儿警觉都没有,还真叫人担心啊·”·苏于溪愣住,呆呆地望着孟沅,或许是因为逆着光,他的眼神似乎很深,令苏于溪恍惚看不分明。
“为什么……要跟着我”·眨了眨略有些发涩的眼睛,苏于溪这样轻轻问道··“因为……”孟沅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他蹲下身,以平视的角度看向苏于溪,伸手替他抚平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因为你心情不好,我怕你出事。”
苏于溪一怔,讷讷反问,“我的心情……有那么明显么”·孟沅笑笑,“不明显,但是我能看出来·”·这一刻,苏于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在孟沅面前,他好像忽然就变成了懵懂无知的孩子,不仅再藏不住内心真实的情绪,反而在听见孟沅这句回答时,他竟然执拗地只想要追问他,“为什么你能看出来”·孟沅也不着恼,包容道,“不为什么,我就是能看出来。”
末了,他似乎想到什么,又微笑着说了一句,“如果实在要追溯,或许上辈子,我就是你养的一条鱼也说不定呢”·苏于溪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可是,他竟然如此不争气,竟然真就被孟沅给逗乐了。
“你这人……呵”·苏于溪低声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眼睛很清亮,像一泓秋水,而他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干净得宛如天籁。
孟沅凝视苏于溪,温声问,“现在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些了”·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苏于溪略一点头,“嗯,好多了·”·孟沅站起身,两手插进裤兜里,率先走出一步,“那就回家吧,时间不早了,阿姨会担心你……”·苏于溪答应了一声,也从长椅上站起来。
两人并肩沿原路往回走,夜色更加深浓了几分,路边小树的绿意完全隐没了,只剩下那些狰狞枯槁的影子,瑟瑟挡不住穿行而过的凉风,真正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孟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犹豫过后,苏于溪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道,“你刚刚说,也许上辈子你是一条鱼,那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东西,是可以让鱼提前衰老的”·孟沅停住脚步,看向苏于溪,“你觉得有么”·这种假设就类似于长生不老仙丹的传说,只不过恰恰是反向的,因为自觉太过超出常理,所以苏于溪一直没有明确向严洛提及,但是此刻面对孟沅,他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我觉得有。”
孟沅凝视苏于溪几秒,忽而深深一笑,“你说有,那就一定有,我帮你找,绝对可以找到·”·他说话的语气和他的目光同样坚定,苏于溪心中一动,“我也许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就这么相信我”·孟沅回答得很快,理所当然,“那必须的啊”·苏于溪看向孟沅,片刻之后他微微勾起唇角,仍旧是那般清澈柔和的笑,只不过这一次,那眼底却到底藏不住几分苦涩,尽皆在孟沅面前无处遁形。
“其实说实在……我也一直都坚信自己,能养好每一条鱼,可是……”·惨淡一笑,苏于溪接着道,“可是那些鱼最后却都死了,你知道么我那天还特意给其中一条用了药,可是今天我又去了一趟赵经理的仓库,却发现就连它也死了,是因为同伴大量死亡,尸体污染水质而死的……”·苏于溪缓缓说,声音竟隐约有些颤抖,孟沅沉默而认真地听着,并没有出声打断。
“你看,我明明早就料到这笔订单有问题,也自以为做了充分的准备,最后却还是没能挽回它们,事到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说到底,还是我太自以为是……这样糟糕的我,孟沅,你还相信么”·苏于溪苦涩一笑,似乎在质问孟沅,却又更像是在自暴自弃。
脑子里控制不住,又想起今天亲眼看见的那些残酷情景,与曾经的楼兰重叠起来,这显然再度的重蹈覆辙,令苏于溪一直苦苦压抑的自责再也无法平静,他用力握拳,似是要借由手掌的疼痛来惩罚自己。
孟沅看着这样的他,只觉胸臆间满满都是不舍,他伸手握上苏于溪的手背,用力迫使他松开拳头··“我信你·”·孟沅说,双手掌心覆住苏于溪冰冷的两手,轻抬起来,然后他低下头,似乎是隔着自己交叠的拇指,在亲吻苏于溪的手背。
“小酥鱼,不是你的错,就算所有人都不信,我也相信你·”·手背处,相贴的掌心很温暖,这是苏于溪第一次这么切实而亲密地感受到孟沅的体温,可是他却觉得,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哪里也曾体会过一般,没有丝毫多余的暧昧,有的只有温情和缠绵。
“……”苏于溪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向孟沅··而孟沅也正凝视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目光,并不似以往总是笑容灿烂,或是故意表现出让人厌烦的涎皮赖脸;此时的他一反常态,面容很沉静,但他专注的眼神,却似乎正因为失去了笑意的遮掩,而显得异常深邃,一如默然不起浪花的海洋。
苏于溪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些明白了,明白从前的孟沅为什么总是那样笑着的真正原因··或许他们都是相似的,表里不一呢·苏于溪这样想着,不由摇头微微一笑,“孟沅,谢谢你信我,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我的幸运。
对了,我这儿正好有件东西想送你,其实……早几天就该给你了的·”·苏于溪有些抱歉地说道,抽出手打开背包··“什么送给我的”·虽然手掌突然空出来,让孟沅难免感觉失落,不过一听苏于溪要送自己礼物,他还是立时窃喜不已,一边凑近前看,一边厚脸皮地打趣,“好你个小酥鱼,可真是小气啊,看这样子你早就买好了,该不会是临到头却又舍不得给我吧”·苏于溪瞥他一眼,表示不予置评,其实那样东西他一买回来就放进包里了,只等孟沅出差回来,就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出去,哪想到后来不久就发生了订单的变故,便再也无暇顾及了。
孟沅接过盒子,迫不及待拆开外包装,在看清盒子里东西的那一刹那,他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忽然奇异地流露出几分古怪··“怎么了”苏于溪问。
孟沅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嗯……小酥鱼,这是什么”·他这样问的时候,语气相当一本正经··苏于溪不好意思地解释,“是条围巾。”
孟沅强忍住笑,表情装得一无所知很感兴趣的样子,“哦,什么样儿的啊快拿出来我看看·”·苏于溪将围巾取出来,抖了抖在他手中完全散开,虽然天色已经很暗了,但因为它的颜色比较浅,还是隐约能看出来,更何况,孟沅其实根本用不着看。
“这样的啊……我戴会不会不大合适”孟沅摩挲着下巴,“感觉好像更适合小姑娘似的,或者如果是男人来戴,也应该要像小酥鱼你这种类型的吧”·苏于溪疑惑,“我这种类型的”·“对。”
孟沅状似皱眉思索,顺便堂而皇之将苏于溪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像这样赏心悦目的美少年,怎能不令人食指大动·苏于溪被盯得身上毛毛的,“呃,要是你不喜欢这条围巾,我会再给你买个别的,可是这礼物既然已经说要送给你,我也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孟沅一听不乐意了,“谁说我不喜欢最近这天气又降温,我还正想弄条围巾来戴戴呢”·说着,孟沅抢过围巾就往自己脖子上绕,可是说实话,他本人虽然是个时尚摄影师,可是以前还真没亲自试过戴这么文艺范儿的东西,随便缠了几圈,他便显摆似的站好。
“怎么样小酥鱼,帅不帅”·苏于溪愕然,半晌,他才以一种别扭至极的表情给出了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不怎么样·”·孟沅闻言顿时瞪圆了眼,高呼道,“怎么可能”·正想要掏出手机鉴定一下,却没想到对面那人突然向他走近一步,孟沅吃了一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苏于溪已经伸手替他解开围巾。
孟沅暗道不好,该不会是真的太过难看,连他都看不下去真要把礼物收回吧·“小酥鱼”·“等等,一会儿就好。”
苏于溪低头将围巾沿对角线折了一下,然后完全出乎孟沅预料,他并没有放回包里,反而竟抬手重新将围巾围到他脖子上,简单饶过一圈,再在胸前靠左的位置松松绾了一道。
其实那天苏于溪买下这条围巾以后,刚走出店门又折返回去,特意向店员请教了围巾的围法,当时他也并没料到会真的派上用场,只是想着,孟沅这家伙总是大大咧咧的,也许不一定会知道该怎么戴。
“这样就顺眼多了·”·苏于溪微笑着退后两步,满意地点头··孟沅抬起手,轻碰了碰脖子上柔软的布料,就在刚才,苏于溪替他围围巾的时候,他们之间很接近,那样的距离,他和他彼此相对而立,孟沅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嗅到他发梢恬淡的清香。
“小酥鱼……”·向来清朗明快的嗓音,此时模糊添上几分低沉暗哑·苏于溪并没听出来,他以为孟沅还是不满意围巾的样式,便笑道,“这样围着挺好看的,你回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孟沅沉默片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这时,苏于溪忽然发出一声低呼,“咦这是……”·鼻尖处隐约传来丝丝凉意,苏于溪试着伸手摸了摸,再看时,食指指尖便已然沾染上一小片湿润。
而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被点亮的狭窄空间边缘,光与影的交界处,依稀可见零星飘落的一片、两片、三片……直至越来越多纷扬的细小“飞絮”。
苏于溪眼睛一亮,连忙小跑过去,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自己手背和袖子上,那点点痕迹的真正面目——·“竟然……下雪了”·苏于溪惊叹道,眼前这些微小得令人看不清形状的雪花,谁能想到,三月末的这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竟具备如此的魔力,还能让早该彻底消失的它们重返人间·孟沅此时也走到苏于溪身边,他摊开手掌,很快便有雪花落在上面,短暂停留过后,瞬间便完全消融,化为一小片湿润水迹。
曾经,那个小小的孩子,也就是像现在这样,在漫天的飞雪里,伸手试图接住许多雪花,虽然始终不能如愿,他却仍旧会笑着对他说——·“青云哥哥,小七最喜欢下雪了”·“是吗为什么会喜欢呢”·每当被问到这个问题,那孩子总是调皮地眯起眼,对他说,这是个秘密。
而孟沅以为,他之所以喜欢看雪,或许与他喜欢小白的原因一样吧,这种自然的结晶有着跟小白相同的颜色,它们是如此澄澈无暇、温柔宁谧,干净到足以让人忘却凡尘俗世的一切烦恼。
孟沅偏头看向苏于溪,他此时微微仰着脸,神情格外专注,就连雪花钻进敞开的衣领里也没发觉,孟沅眼神一暗,迅速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抖了抖,小心翼翼替苏于溪围上。
然后学着他先前所做,绕了一个圈,再打了一个结··正如他所料,这条围巾果然还是更适合苏于溪,即使他围得并不精巧,路灯下,那种湛蓝的颜色染上微黄的光晕,愈发衬得少年面如冠玉,美好得像只存在于梦幻中的人。
孟沅舍不得收回手,他微微用力捏住围巾的一角,低头凝视苏于溪··落雪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苏于溪抬眼,清澈的眸子里依稀映出两个孟沅,像是被晃动的水波揉碎了,片刻之后又重新聚拢成一双完整的倒影。
缓缓地,孟沅松开了握着围巾的手,不过他却并没有立即退后,而是微微俯下身··苏于溪怔了怔,下一刻,他感觉眼前蓦地一暗,随即额头便像是被某片最细小的雪花轻轻拂过。
柔软、带着些许朦胧的温度,亦真亦幻··“呵小酥鱼,该回家了·”·孟沅笑起来,眼里蕴着灼人的光··苏于溪呆呆望向他,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他是被孟沅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吓得不知所措了。
大概坐云霄飞车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孟沅轻快地向前小跑几步,那背影无比跳脱欢悦,简直跟偷到鱼吃的小白没有两样··“小酥鱼,快点儿啊”·“……”·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苏于溪还一直记得这天的情景,有一次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他便问孟沅,“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就不怕我生气”·孟沅则笑着,拖长了声音,语气中说不出的暧昧,“当然怕,不过我还是很自信,小酥鱼你对我也是有那个意思的”·苏于溪顿时脸上一热,慌忙辩解,“我没有。”
孟沅咦了一声,“没有那我怎么记得,当时某人可是一点儿都没怪我的呀正常男人被这么明显地非礼,按理说怎么着也会有所表示的吧比如说,给我一拳什么的。”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你……”·苏于溪简直无言以对,面色更是爆红一片,他可真傻,竟然会无聊到主动提起这种陈年旧事来,结果抱怨不成反还被人调戏个彻底。
笑过之后,孟沅也知道应当适可而止,他伸手揽住苏于溪,两个人舒服地窝在沙发里,小白缠赖过来,蜷缩在他们中间,柔软的尾巴随着窗外海浪的节奏,悠闲地绕过来,绕过去……·“小酥鱼。”
“嗯”·“其实……”·其实孟沅也很怕,怕万一真将这得来不易的人给气跑了,便又得踏遍千山万水、穿越几生几世地去寻。
不过好在,最终还是寻到了,那便是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年……都只想就这样和眼前这个人,相依相伴着渡过··或许偶尔,如果足够幸运,他还能有机会听见他难得的坦诚心意,对他说些委婉却美好的话,就如同现在,他微笑着,无比温柔——·“因为你是孟沅,所以我不怪你。”
是你,便只有安心··孟沅想,或许这就是这世上,他所能想象到,最令人心动的告白了吧··☆、第62章·问题虽然还没得到实质性的解决,但至少赵科齐同意给苏于溪一周的时间调查,严洛以为,事情的发展至少已经被控制在他们一方,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正当他们忙于组合线索的时候,协会内部却开始传出了流言——·流言的具体内容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却很明显只有一个,那就是协会的新人搞砸了一笔大订单,可是孟会长却有意包庇私了,到现在还没按照制度公开予以处罚。
“可恶,一定是姓廖的在背后搞鬼”·严洛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他肯定是自己做贼心虚,就想制造舆论给会长施压,好造成既定事实,这样一来我们的时间就更加吃紧了,阿沅,你那边到底怎么样”·电话另一头,孟沅快速敲击着键盘,“只差最后一步了,今晚我就亲自去会会那个姓廖的,不过比起他,我倒更担心小酥鱼,他也听到那些传言了”·听孟沅问起这个,严洛似乎也有些纳闷,今天上午,当他知晓了那些不好听的闲话,立刻就想到去找苏于溪,可他本来是想安慰他来着,却没想到两个人当面说起这件事来,他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严洛预料——·“小溪,你别难过,那都是些人云亦云,当不得真的。”
“我知道,不过严哥,还是很抱歉,因为我的事把你也牵连进来了·”·严洛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些流言其实还包含了另一层重要的意思,说孟会长是因为严洛才偏袒苏于溪的,严洛是他一手提拔,在会里早已是内定的下一任核心领导成员,而严洛是苏于溪的师傅,徒弟犯了这么大的错,那这个当师傅的自然也免不了担责。
“哼那些话,就算没有你这件事,也总有人在后面嚼舌根,我早就习惯了,倒是小溪你……”·“我明白的,”苏于溪停下手头的工作,对严洛微微一笑,“严哥放心,我没觉得有压力,而且他们既然能想到利用别人的嘴巴来打击我们,那肯定是没别的更高明的手段了,我们还有时间,等真相水落石出,这些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严洛当时就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苏于溪是从哪儿来这么笃定的自信心··因为现在的情形说实在,对他们很不利,协会高层那些人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候孟会长迫于压力不得不弃卒保车,苏于溪只怕首当其冲就得先做这个替罪羊了。
而如果事情真演变到了那一步,以后哪怕再真相大白,苏于溪在这个行业内的名声也会不可避免被抹上污点的··“我真搞不明白,他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严洛相当狐疑。
可是孟沅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定心丸看来效果很显著嘛,当然,这是只属于他和苏于溪两个人的小秘密,就不便于让第三方知晓了··“总之,你等我的好消息,以我对老爷子的了解,他不是会轻易受胁迫的人,今天他应该不会找你过去,而明天……呵呵,我会让姓廖的主动去找他的。”
孟沅说得不错,第二天,廖志杰果然早早就进了会长办公室··长达一个小时的密谈之后,孟会长亲自召集协会高层和主要业务骨干在一起召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关于赵科齐跟苏于溪签订的这笔订单,廖志杰当着所有这些重要人物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才是死鱼事件的真凶,而那些只持续了一天的流言蜚语,也都是他有意捏造的。
协会的舆论又一次哗然,严洛听后简直瞠目结舌,现在他们还没有给出任何证据,昨天他还焦头烂额忧心忡忡,结果这才过了一夜,他脑子还晕晕乎乎处于一团乱麻的状态,可是廖志杰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主动跑去找会长,学小学生那套承认错误·那他之前到底是在瞎操心什么啊严洛高兴之余又有些不爽,而他自然而然将这份不爽归结到最大知情人孟沅身上去了。
“阿沅,你今天非得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不可你要是死鸭子嘴硬,我就把你灌醉,让你酒后吐真言,到时候我可就不管你会不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再被传得人尽皆知了~”·晚上,严洛强烈要孟沅请客,饭菜还没上桌,他就忍不住要套孟沅的话,这倒不怪他,实在廖志杰真是他的老仇人了,以前没少算计他,这次动静闹这么大,他差点以为自己就此栽在他手上,却没想到,最后这件事竟然就这么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而且搞定这件事的不用怀疑,就是孟沅。
要真说起来,严洛认识孟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到协会开始,他就知道孟会长有这么个让人头疼的孙子,成天总变着法儿盘算怎么跟孟会长对着干··孟沅知道严洛心里一万个好奇,他倒不打算卖关子,“其实,这件事我也没十足的把握,但是小酥鱼给了我一个关键的提示。”
·严洛凑近,“你说小溪”·孟沅拿出手机,给严洛看一条短信,短信的发件人是一个英文名,内容只有一个复杂的化学式。
“这是什么”·“这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属于医学实验的新成果,目前还没有正式公开,属于高级机密·”·“这么厉害……这东西是干什么的”·“它的功效是极大程度地促进生物新陈代谢,当然前提是在适度的范围内,而如果使用过量……”·严洛愣住。
孟沅接着道,“如果使用过量,会造成生物早衰而亡·”·严洛立时明白过来,“可是水质监测仪……不对,水质监测仪只看养鱼的那些数据,的确查不出它来,但是后来我们不也专门检验过水质样本并没发现什么啊”·孟沅解释,“这东西,溶于水,一日之内可以完全分解成常见无机物,不是知根知底的专业人士,根本检测不出来。”
严洛吃了一惊,“原来是这样……可是这种高新科技的玩意儿,姓廖的那种人渣怎么会有”·孟沅冷笑,“谁知道怎么来的呢。”
昨晚,他给廖志杰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邮件,邮件内容只有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就是打包的超大附件,里面包含两段录像,一段是他偷偷在赵科齐的仓库外拍摄的,一段则是水质监测仪上的摄像头传回来的。
从时间上,这两段录像一前一后,连接十分紧密,几乎可以直接证明,廖志杰潜入了仓库,还在水里加了东西··不过因为当时已经入夜,光线十分有限,录像并不是特别清楚,所以廖志杰看到这封邮件,虽然心里免不了咯噔一下,却到底还是有恃无恐,对这封邮件采取了置之不理的态度。
然而,半个小时后他接到一个电话··是那天负责运输的司机打来的,他明显遇到什么麻烦,一个劲儿胆战心惊劝廖志杰自首·廖志杰越听心情越烦躁,等挂断电话,他咒骂几声,又重新打开了那封邮件,盯着电脑屏幕足足两分钟,他才终于选择了拨通邮件正文中那个号码。
“你是谁”·“呵呵,好像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我是谁,而是我想用这些人证和物证做些什么吧”·“人证和物证你确定就凭这些,你就能说清楚什么笑话”·“是不是笑话,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你不识好歹,我不介意给你看最后一样东西,相信等你看了之后,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什么东西”·“呵呵,我的话就这么多,再见·嗯,另外,好自为之·”·电话嘟一声挂断,廖志杰吃了一惊,他握着电话来回踱步,心急如焚,现在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他根本不知道那人最后说的“那个东西”会以怎样惊人的方式出现,他集中全部精神在等待,可是对方却仿佛突然间消失了一般,直到夜里十一点,那神秘人才像故意耍他似的,慢条斯理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是一个化学名词··廖志杰这下,是真的完全坐不住了,他颤抖着手赶紧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只可惜,电话那头的人对他的求助付之冷笑,他说,“你当初选择这么做,就该知道,早晚都是会败露的,不过我已经收到预期的效果,你想要的我也会一分不少地给你,至于其他的事你可以自己决定。”
“过河拆桥,您这样说,就不怕我出卖您”·“你是个聪明人,出卖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么”·“……”·廖志杰吃了个哑巴亏,这一招真可谓正中靶心,廖志杰最终还是不得不给那个神秘人打回了电话。
“说吧,你要我怎么做·”·“这么爽快那我要你供出幕后主使,你会么”·廖志杰嗤笑一声,“我又不傻。”
孟沅早料到他不可能会说,“我也的确没指望你坦白,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你——”·“但是你放心,和你一样的,我也不会说,眼下,我想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明天,当着协会所有人的面,亲口告诉他们,那批鱼是你害死的,那些传言是你捏造的,跟苏于溪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廖志杰没有立即答应·因为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就意味着他在协会、甚至于整个观赏鱼行业,都再也没有信誉可言了,而这也代表着,他这份事业的过早夭折。
廖志杰很犹豫,他舍不得··可电话里的人并不打算跟他讨价还价,迟迟没听见回答,他无所谓般地笑了笑··“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走司法程序,不过那样的话,赔偿肯定比私了要多得多,你的金主虽然给了你不少报酬,但我相信,钱呢自然是能少花一点是一点的,毕竟观赏鱼这个圈子,以后怕是不再欢迎你了……”·“你”·“而且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检方也参与进来,我不敢保证,你的幕后金主还能否全身而退了,到时候大不了玉石俱焚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去”·“……我答应。”
廖志杰别无他选,“这还真是可笑从始自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不像严洛,更加不可能是苏于溪,我防着他们,却从没意识到有你这号人物的存在,你究竟是谁”·孟沅冷哼一声,微微摇晃手中的啤酒杯,似乎在嘲笑那人最后这句问话。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严洛听他讲完这些来龙去脉,也不由地叹息,半是赞许半是好笑道,“你这小子,看不出来还这么有心计,也是,姓廖的招惹谁也不该招惹咱阿沅的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其实你这么处理还真算便宜他了”·阿沅的人……·孟沅忍不住回味,只觉这话听起来分外悦耳,再想起那只可爱的小酥鱼来,更加禁不住勾唇一笑,无奈道,“没办法,不能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否则回头他不甘心,还得回来找你的麻烦。”
“错”严洛啪一声搁下酒杯,暧昧地眨眼一笑,“你这哪儿是怕他找我的麻烦,明明是怕他找你家小酥鱼的麻烦好吧要秀恩爱别处秀去,少平白无故扯上我了”·孟沅喝一口啤酒,对这番抱怨不予置评,可是他眼中毫不掩饰笑意满满,默默地就将严洛的话承认了个彻底。
“不过……”严洛突然止住笑,认真想了想,有件事却不得不让他感到介意,“我还是觉得姓廖的肯定有同伙,搞不好他会报复小溪,不行,咱还是接着查一查吧就算姓廖的不肯说,也应该会有其他线索的,对了,你不是说你有个很厉害的私家侦探同学么要不找他帮忙”·孟沅喝酒的动作顿住。
“怎么了阿沅”·“……没什么,这次订单失败,小酥鱼接下来又得开始忙了,你多帮着他点儿,至于刚才说的事,我来办就可以了。”
“ok,交给你我当然一百个放心咱也算术业有专攻嘛,哈哈”·孟沅最近越来越可靠,严洛忍不住在心里更加看好他和苏于溪,那孩子心性简单,有孟沅暗中为他打点再好不过,他严洛也不是迂腐的人,虽说这样的感情路终归不好走,但他却打心眼儿里愿意替朋友祝福。
当然这些话严洛不好意思说罢了,“来,喝酒喝酒,今天可真痛快啊,对了,下次什么时候叫上小溪一起,你说,他要是知道咱俩本来就认识,会不会很惊讶”·严洛感觉未来前景大好,心情也越发开怀,自顾自忙着倒酒,不过他却忽略了,孟沅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那个幕后之人……·孟沅不想查,也不能查,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其实根本就不用查,那个人的身份也已经昭然若揭——·不公开的医学机密··以及,隔岸观火的凤锦集团。
只是他实在想不出,那个人这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第63章·廖志杰为自己的行为负了全责,这件事他和赵科奇私下了结了,协会也依例对廖志杰进行了开除和罚金处理。
事实证明,赵科奇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至少这次他的确是诚心诚意想跟苏于溪做这笔交易的,只是没想到,他却阴错阳差成了受害者,还因为廖志杰的错误行为而蒙受到惨痛的损失。
虽然赵科奇最终也获得了双倍的赔偿,可是已经流入市场的那些鱼来不及追回,对他经商的信誉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要重建品牌恐怕还需要花费一段漫长的时间··除此之外,还有更为雪上加霜的一件事,就是凤锦集团以此次失误为由,宣布解除了与他的合约。
因为当初订单现场交易的签章是赵科奇自己公司的,凤锦集团坐山观虎斗,成功地置身事外,赵科奇倒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交易的时候没多留个心眼儿,失去了抓住凤锦集团这棵大树的机会。
“程总”·敲门没有听见回应,秘书试着转动门把,才发现门原来是开着的·走进一看,程奕背靠座椅,正在闭目养神·秘书想了想,决定先悄悄退出去,这时,程奕却像是察觉动静,猛地睁开眼。
那眼神凛冽,就好似闪烁寒芒的利刃,秘书心一颤,差点将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虽然程奕一直就是这么冷冰冰的,但是像今天这种古怪的眼神,秘书却从没领教过,顿时只觉遍体生寒,脊背僵硬,脚步也挪不动了。
不过好在,那种眼神只维持了一瞬间,程奕很快看清来人,微眯眼,他状似寻常般撤回目光,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淡淡问,“什么事”·“您……您的咖啡。”
秘书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自己的手不颤抖,然而咖啡杯落在桌上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铿锵··“……”程奕瞥一眼咖啡杯,头也没抬,“出去吧。”
秘书顿时如蒙大赦,赶紧收起托盘躬身退了出去··程奕这才稍微抬起头,秘书仓促地带上门,看起来很失职业水准的慌里慌张,程奕递去一眼,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有这么可怕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怕他就连“他”也是。
他——·程奕想起那个人来,唇角的冷笑便一丝一丝,从彻骨冰凉缓慢沾染上些许柔软的温度,只是还未完全变暖,就骤然凝固和僵硬了··按在桌上的手逐渐收起紧握成拳,他目光幽暗,凝视不远处静静摆着的那杯咖啡,徐徐冒着微白热气的咖啡,是他一直习惯喝的黑咖啡,那种纯粹到令人难忘的苦涩液体,原就是为了时刻提醒他,绝对绝对,不要再让任何外物左右自己的心。
一个小时后,秘书拿着一份公文,再次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不过这回程奕却是真的已经不在办公室了··秘书走上前,准备收拾咖啡杯,然而等靠近办公桌,她才惊诧地发现,桌上的那杯咖啡,早已经完全冷却了,连位置都分毫不差地摆在原处,很明显,程奕根本连碰都没碰过……·原以为,这次的事件到此就应该彻底画上圆满的句号。
廖志杰已经离开了协会,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真相是什么,没有任何人再有理由猜疑苏于溪,他也开始全心投入自己的工作,重新购进和补充新的鱼苗·虽然又要忙得不可开交,但至少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严洛觉得再好不过。
很快,让人舒心的星期五到来,想着终于能踏踏实实过一个双休,严洛心情简直不能再好,早早忙完日常工作,下午他就迫不及待叫苏于溪过来,一起欣赏他那些小龙宝宝的新动向。
两点多的时候,严洛接到一个通知,临时出去了·苏于溪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替严洛给小龙宝宝喂过食,又用天书听了听它们的状态,这才准备回a区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途中经过走道时,他无意间听见b区几个相熟的同事聚在一起说话。
“我刚从办公区回来,见到好多高层都在,听说会长又召集大家开会了”·“你才知道啊,消息可真不灵通,昨天下午就传开了,据说是最近几个关键订单的客户反响都不好,还有人找来闹着要退货呢……”·“啊这么严重……不可能吧我听到的还好啊……”·“怎么不可能还不就因为廖志杰那件事儿,虽然会里已经封锁消息,但根本没用,现在整个圈儿里都传开了,他那虽然说到底是个人恩怨,但从前也代表的是咱们协会,会里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是啊,也不知道是谁捅出去的,外面那些人也真是落井下石,以前合作的时候好声好气儿的,现在一出了事儿,就都怀疑是咱这儿管理不善,连带着对产品也鸡蛋里挑骨头,还不就想趁机打压价钱,你说冤不冤”·“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哎,要我说,廖志杰虽然是个混蛋,可是严技师也不该让这种恶性竞争影响到会里其他人,还有那个新来的……我就觉得自从他来,咱这儿就不那么太平,总是出些奇奇怪怪的事儿……”·“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小苏可也是受害者,本来严技师和廖志杰不对盘,这是整个会里谁都知道的事儿,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我说你这人,就是看小苏年纪小,养鱼技术却比你高明,所以嫉妒人家了吧”·“你——我、我才没有”·那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还起了争执,不过好在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骂了几句也就作罢了,后来他们中有人为了缓和紧张气氛,适时转移话题,一群人又开始聊起周末的安排。
苏于溪略一犹豫,悄悄退回了严洛的办公室··下午三四点的阳光,已经不似正午那么刺眼,透过窗外玉兰树的枝丫照射进来,落在窗台和桌子上,斑斑点点··前几日突然的降温过去,现在气候已经明显在转暖,连窗外吹进的微风,也是暖融融的,仿佛还带着春日繁花的香气。
苏于溪独自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书一直停留在某一页,始终也没看进去,似乎并不全是因为同事的那些话,说不清原因,就是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飘来飘去,什么也不愿意想。
直到上衣口袋里突然持续震动,是手机来电,苏于溪回过神,忙接起来··“您好”·“小苏,是我·”·苏于溪愣了一下,原来,是孟会长……·大约又过去半个小时,严洛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门,就见苏于溪坐在龙鱼的鱼缸前面,右手沿着缸壁外面来回缓慢画圈儿··这是龙鱼宝宝们最热衷的游戏,每当苏于溪这样做,里面的小家伙就会纷纷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也游来游去地追逐嬉戏。
当然,如果是严洛的话,龙鱼宝宝们就懒得给他面子了·所以以往瞧见这一幕,严洛心里通常都是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然而今天……·严洛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即走进去。
风过,屋内太阳的光点恍惚呈现摇晃的暗影,明明灭灭,映着少年干净专注的背影,严洛看着看着,本就郁结的心情更加沉到谷底··下午四点半,因为是周五,同事们早早就下班走了,严洛和苏于溪是最后出门的。
今天这一路挺奇怪,严洛几乎没怎么说话,反倒是苏于溪有一搭没一搭地,笑着跟他汇报新进的鱼儿们不错的长势·严洛偶尔响应几句,明显的心事重重,好几次差点说出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协会大门口,孟沅已经在车里等着苏于溪,严洛看见他,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而后严洛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孟沅,我今天先不回家·”·苏于溪站在车外,没有像往常似的立即上车。
孟沅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我……”迟疑片刻,苏于溪似乎想到什么,不由地弯起眼睛展颜一笑,明亮的眸子里略微显出几分狡黠,“我跟人约了吃饭,你确定要送我去”·孟沅一听,心里忍不住七上八下,大好的星期五晚上,专门出去吃饭……苏于溪这意思,该不会是要跟人约会吧·不行他当然得去·“上车吧,我送你。”
孟沅牙齿咬得咯咯响,虽然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淡定,实则那俩腮帮子都已经快鼓起来了··路上,孟沅还一直在暗暗腹诽:有没有搞错,他可是都还没找到机会跟苏于溪出去吃饭约会什么的呢咳咳,当然在他家吃饭和去海洋馆不算,那顶多算朋友聚会……·反正不管怎么样,那个谁谁何方神圣,竟然敢抢他孟大爷的人,他一定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孟沅磨刀霍霍,斗志昂扬,小宇宙正熊熊燃烧,满状态准备迎接敌人出现,可是等到十几分钟后,当他真的站在某家餐厅门口,看见坐在某张桌子边上的——某个人时,孟沅却又一次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进退两难。
“小酥鱼……你、你进吧,我先回去了·”·苏于溪看着孟沅匆匆离去的背影,对于他的反应,他倒没太意外,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无可厚非,苏于溪只不过突然想试着为孟沅做点儿努力,看来还是太心急了。
转过身,苏于溪独自朝那张桌子走了过去··一身齐整灰衣的老者,长长的白眉将他双眼大半都遮住了,即使在微笑的时候,也透着几分深沉和捉摸不透,少了长辈惯有的那种慈祥可亲,却更像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这种感觉与孟沅完全不同,却又隐约透着那么点儿相似。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小苏,你来了,坐吧·”·“谢谢孟……孟爷爷·”·这顿饭吃得比苏于溪预想中要简单,孟会长甚至没跟他提及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事情,反倒先聊起养在他家大屋子里的一对儿锦鲤来。
俗话说得好,养鱼需养单·一般人家通常以三条为宜,或者如果空间允许的话,养个五条七条的也好,若更加豪华一些的,还可以摆象征吉祥富贵的“九鱼阵”,又气派寓意又好。
“不过我呀,就偏偏喜欢养一对儿·”·孟会长笑着说,搁下筷子,拿出手机给苏于溪看照片··照片是洗出来的,用手机翻拍,大概年月已经很久,颜色略微显得有些泛黄,不过其中的图像却还算清楚。
那是两条锦鲤,一尾红白和一尾三色,它们头颈相交,身子都弯起来,绕成一个圆圈,弧度契合得相当完美无缺·如果说锦鲤真的有灵性,那么仅仅是看着这幅画面,就让人仿佛能透过它们身影重叠的姿态,看出那些如水一般缠绵的情意来。
“……真漂亮·”·苏于溪由衷赞叹,这样的景象很难捕捉到,饶是苏于溪养过那么多的锦鲤,也从来都未曾亲眼得见,只是在栖凤国的传说里,他听过:这样的锦鲤,是由人的灵魂变成的,它们其实是一对恋人,前世被迫分离,所以今生才化作锦鲤再度重逢。
而这个传说,苏于溪记得,还是孟青云告诉他的,当时,他正在河边画一幅画,对他说起他的构思,便是这个传说·只不过,后来到死,苏于溪也再没有机会见到那幅画作,他甚至都不知道,孟青云后来是否完成了它。
·将手机递还给孟会长,苏于溪发自内心地说,“这张照片拍的真好·”·孟会长接过手机,又忍不住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一眼,凝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叹了口气,“二十年了……”·苏于溪一愣。
孟会长眼神忽而飘远,满是怀念,“这张照片,还是二十年前,那孩子淘气偷偷用我的相机拍的呢……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现在,他长大了,我也老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孩子还真是天生适合当个摄影师,你瞧,他才那么丁点儿大,就能拍出这样的照片来,你说,是不是已经相当出色了”·苏于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孟会长却已经笑着接道,“果然是我看走眼了吧终归人老了,不仅眼睛不灵,连心眼儿也不灵啰!”·“孟爷爷……”苏于溪心头涩涩的,有些难过。
“哈哈,我知道你肯定会安慰我,说我还不老,”孟沅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算了,也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小苏,你别光愣着呀,快多吃点儿菜,这家口味比较清淡,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不过春天也不能吃辛辣的,对身体不好,来,吃菜·”·孟会长笑呵呵地向苏于溪推荐菜肴,刚刚的那段谈话似乎被他淡忘了,某些事情也就此轻易揭过,好似从来都不曾介意。
装修古朴的大厅里,舒缓婉转的钢琴声被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音量,隐隐约约,影影幢幢,用餐的人们小声谈笑,周围的气氛宁谧而又和谐,就像寻常在自己家里一般··接近吃完的时候,孟会长又叫来服务员,额外点了一份骨汤面和蒸南瓜,准备打包带走。
苏于溪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临走前,苏于溪主动帮忙提外卖袋子,孟会长打了个电话,不多会儿司机就到门口来接了··苏于溪先扶孟会长上了车,然后将装外卖的袋子递过去,孰料孟会长却并没有接,反倒对他摆了摆手。
“孟爷爷”苏于溪很诧异··孟会长却微微一笑,“他还饿着呢,别说是我买的·”·说完这句话,孟会长便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走了。
苏于溪呆呆站在原地,车子发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手中捧着的饭盒却热乎得微微发烫··“小酥鱼,在想什么呢”·身后,孟沅拉住苏于溪的胳膊,将他往里带,“路边车来车往的,别站在这儿,蹭着你怎么办。”
苏于溪依言退到里面,孟沅一眼看见他手里的两个打包盒,脸上立时露出类似于惊喜过望的神情··“这是什么”孟沅闻到一股香味儿,急不可耐打开袋子,饥肠辘辘,“骨汤面还有南瓜呐都是我喜欢吃的哎,小酥鱼,你怎么知道要点这些的这家店饭菜贼难吃,就这两样合我心意的~哈哈我等了半天,总算没白等,小酥鱼你实在太好了”·要不是目前关系尚不明确,孟沅估计会扑过去先亲一口,满足一下心再接着满足胃。
苏于溪只是盯着孟沅看,并不答话··孟沅已经自顾自提起饭盒袋子,左右环顾一圈,不远处的街角,有个西式快餐厅,“有了,那边肯定有位子坐,小酥鱼,你陪我进那儿吃去,我肚子都快饿瘪了”·进了快餐厅,孟沅一通狼吞虎咽,将餐盒里的食物一扫而空,没吃饱,还又在快餐厅要了两包薯条,准备带回去当夜宵吃。
“高兴的时候,是可以适当吃点儿垃圾食品的”·孟沅不忘为自己的罪恶行径找借口,末了还夸张地打了一个饱嗝儿,苏于溪本来有些愁眉苦脸的,听见这一声,愣是没忍住破了功,笑得止不住。
结果,说好的是夜宵,两个人却在车里就将那两包可怜的薯条给全部解决掉了··“小酥鱼,你得多吃点儿,你太瘦了”·“唔,我是吃很多啊。”
瞧,多招人恨··“哈哈不够不够,改天我带你吃自助,让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你就知道厉害了·”·“自助”还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嗯嗯,天天吃自助,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摸起来就舒服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两个人一路说笑,不知不觉到了苏于溪家门口,互相道过晚安,孟沅便独自开车回家了。
回到家里,打开整个屋子的大灯,客厅里一如既往的空旷,迎接他的,只有蹲在门边角落,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白猫··脱掉外套和鞋子,孟沅弯身抱起小白,爱怜地碰了碰它头顶的绒毛。
然后,他带着它歪进沙发里,很久都没再有动作··小白大概以为孟沅睡着了,便从他胳膊里探出脑袋,伸小爪子用冰凉的肉垫儿蹭他下巴·不过很快地,它便发现,孟沅眼睛是睁着的,看向天花板,一眨不眨,满眼里都是空洞。
小白缩回爪子,乖巧地趴在他胸口,安安静静的··“小酥鱼,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孟沅喃喃自语,像是隔着很远在问他心里的那个人,却又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有时候,孟沅真的宁愿自己,还能像最初那样,装成个没心没肺的疯子,那样便可以永远不用长大,不用负责,便可以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永远活在当下,不去想象未来。
可是时间不能倒流,苏于溪的出现是一个契机,也是一个转机·孟沅明白,如果要正视自己的心情,首先就得学会长大··今晚在餐厅外的角落里,他其实是看见了的,孟会长和苏于溪,他们关于那个餐盒的某些互动。
而且,就算再自作多情,孟沅也很清楚地知道,苏于溪不可能将那两道菜买得如此合适,合适到天衣无缝··所以,他只是过于狼狈,不敢承认罢了·多么懦弱,即使面对的人是苏于溪,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将过去那些往事摊开,呈在太阳底下,让它们得以风干,成为真正的历史……·抬手掩住眼睛,孟沅喉头忽而划过一阵咸涩——·“爷爷爷爷爷爷……”·“奶奶,爷爷好像不喜欢沅儿……”·“奶奶,您别睡奶奶,求您别走,沅儿只有奶奶,沅儿不要奶奶走……”·“奶奶……您说,爷爷为什么不喜欢我呀……”·为什么呀……·☆、第64章·这周六早上,苏母照例做好了早餐。
是她亲手包的茴香馅儿和白菜馅儿的小包子,用荞麦面混合白面做成包子皮儿,看起来微微发浅棕色,样子虽然普通,但是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光是闻起来味道就相当诱人了。
苏乐因为贪睡懒觉,被一家人落在最后,等她洗漱完出来,第一波小包子已经被解决光光,还是苏于溪避过苏爷爷,悄悄给她留了一个,但是根本不够解馋的,苏乐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等苏母端上来第二波,就赶紧扑上去迫不及待拿了一满盘子,掩在自己面前,抓起一个包子张口就咬掉大半。
呼哧……呼哧……·瞬间苏乐就憋红了脸,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不,她简直快被包子里的汤汁烫歪了嘴,苏于溪赶紧给她接了一杯凉白开,苏乐勉强喝了点儿水,等温度冷却些,才好不容易咽下那半个包子。
“妈呀可烫死我了都没尝着什么味儿·”·苏乐边用手对着嘴扇风边一个劲儿猛吐舌头抱怨··苏爷爷瞟她一眼,故作凉薄地扔过去两个字,“活该。”
“爷爷你又笑话我”·苏爷爷和苏乐吃饱了就开始闹腾,动完了手再动口,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人生哲学,这倒还真是亲祖孙俩,吵起架来挺有共同语言,一点儿不带停顿的,你一言我一语跟辩论赛现场似的,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于是,清静的早晨再度毁于一旦,苏于溪适时为他们腾出战场,暂避厨房帮苏母洗碗··“妈,今天我跟孟沅出去一趟,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那行,去吧,天气挺不错的,出去走走也好。”
苏母一边擦拭流理台一边又嘱咐说,“你们如果在外面吃的话,一定记得要找干净卫生的正规饭店,春天正是传染病高发的季节,你们多注意着点儿·”·“好的妈,您放心吧,孟沅对吃的东西比我还挑呢。”
苏母一想笑起来,“也是,不过不管怎么说,有小沅在啊,妈就放心多了,你们约的什么时候不行碗放着妈来洗,别让小沅等久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呢,不着急。”
“哦,对了,你问问小沅吃早饭了没没吃的话一会儿给他装几个包子带走路上吃,就是可惜粥没有了……”·苏于溪笑道,“妈,您忘了,孟沅从来都是自己在家做早饭的,这会儿肯定已经吃过了。”
苏母恍然,“是啊,我怎么糊涂了哈哈,那就算了·”·苏于溪麻利地洗好碗筷,又开始清洗水池,仔仔细细用洗洁精擦洗了一遍。
苏母在旁看着儿子,今天太阳真是好,阳光明媚,从厨房的玻璃透射进来,映着苏于溪脸色跟寻常健康人一样红润··苏母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最近你也挺忙的,今天难得休息,就跟小沅多玩会儿,不用惦记家里,如果要回来晚,记得给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行。”
“嗯好,不会太晚的,妈·”·苏于溪答道,对苏母微微一笑··九点钟,苏于溪准时出了门,临走前,苏乐突然冲过来抱住他手臂,故作嗲气地撒娇,“哥,顺便帮我带个头绳回来吧,我要颜色鲜艳点儿的,样子随意,可以稍微夸张些没关系,姑娘我hold得住,春天来了嘛,嘿嘿”·苏爷爷坐在沙发上,从报纸后面探出半个脑门儿,装模作样咳嗽一声,“还鲜艳的、夸张的……啧~就你那点儿品味~春天来了也没救……”·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爷爷你——”·又来。
苏于溪忍着笑答应了,上次买玩具抱熊的那家精品店里,就有卖女孩饰物的,他寻思今天路过正可以进去多挑几件,苏乐最近学习任务重,已经很久没有机会逛街了·女孩子天生爱美,他当然知道,从前花燃就喜欢摘各种花编成帽子戴在头顶,虽然看起来很滑稽,却又有那么几分赏心悦目……·“小酥鱼,想什么这么开心”·躺在温热柔软的沙滩上,孟沅问旁边坐着的苏于溪。
“没有,只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儿·”·苏于溪仰起头,用手遮住眼睛,今天的太阳真的很明亮,天空万里无云,只有一整片连绵不断的碧蓝色,纯净毫无瑕疵,就跟他送给孟沅的那条围巾一模一样。
“以前”·孟沅问,视线也随着苏于溪看向天空··“嗯,以前·”·苏于溪偏过头,温和的目光随着太阳的金线一起,柔软落进孟沅微眯的眼睛里,“总觉得,我以前大概真的忽略了很多东西,总是自认为一无所有,现在想来,却发现只是不懂知足罢了。”
孟沅凝视苏于溪的眸子,似乎有些话想说,却又犹豫了··苏于溪笑了笑,那笑容分明依旧温柔,只是到底隐隐添了些自嘲的意思,“其实现在后悔,再来说这些,也没用了,对不对”·已经失去了、伤害了、离开了的那些人和那些事,无论再怎么反复缅怀,再怎么想重新挽回,只怕也都只是痴人说梦,毕竟那是历史,早已经演绎完毕,再也无法修改,或者重来。
骤然起了一阵海风,浪涛阵阵,在海岸边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湿痕,一直蜿蜒到遥远的某处··苏于溪仰起脸,摇头,轻笑起来··孟沅忽然觉得身边这个白衣少年离他极远极远,远到仿似要消融在这深透了的大海里。
情急间,孟沅伸手握住他··那是一只过分纤瘦的手,修长,冰冷,苍白··孟沅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怕轻一点,眼前的人就会立即消失不见··“不对,你说得不对。”
他语调低沉,却极坚决,苏于溪愣住,似不明所以··孟沅紧紧盯着苏于溪的眼睛,那双比暗夜还要深邃的黑色眼眸里,是让人一眼望不穿的深浓情愫,宛如拥有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和包容一切的决心。
“小酥鱼,现在后悔并不晚,至少你已经明白了,就必定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更重要的是,你要往前看,后面还有很长的未来在等着你,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给自己和过去一个最好的交待。”
·“最好的交待”苏于溪茫然重复,他真的可以么·孟沅坚定地一点头,继而他又像想起什么,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着说,“其实不瞒你,我也是昨晚才想通这些事,所以我现在也在努力,小酥鱼你昨天的意思我明白,虽然我还是有点儿别扭……哎,就是老爷子那些事儿吧,不过慢慢来,只要有小酥鱼你在,就算是天大的困难我都能克服得了”·孟沅说着,脸上又露出他一贯无所畏惧的笑容,而那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更是在阳光下灿烂到令人发指。
其实,孟沅虽总爱装成一副无赖的模样,但他的笑容向来都是很好看的,快乐从英俊的脸上迸发出来,有着感染整个世界的活力··而苏于溪此时也不可避免地被他感染了,却又不知为何,他现在心情大好,突然间就不愿意轻易承认这份感动,看向孟沅,苏于溪笑得略有几分促狭,“孟沅,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么”·比如,要克服困难,改善跟孟会长的关系什么的。
孟沅自然知道他指什么,“当然是认真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要是不信,咱俩就打赌”·苏于溪莞尔一笑,“好啊,怎么赌”·“嗯……”孟沅陷入思考,打赌这回事完全是他突发奇想,具体到底怎么赌,他还暂时没想到。
苏于溪一眨眼,微微上扬的唇角带上些许顽皮的意味,“就赌谁先有那个勇气,能坦白说出自己的过去,敢说就意味着是真的走出来了,先说的人赢,怎么样”·孟沅闻言一愣,苏于溪的过去……·“你不敢赌”·虽然明知是激将法,但孟沅还是上了套,果断一脸斗志昂扬地接招。
“谁说我不敢赌我、我不过怕你吃亏,既然你都敢,我还有什么不敢的赌就赌那输赢怎么算”·苏于溪爽快道,“既然是我想的赌,那就由你来出赌注吧,一人一次也很公平。”
孟沅犹豫了,这赌注他可得好好想想·其实刚刚真是一时头脑发热,苏于溪真的敢跟自己说出过去若真要赌起来,其实怎么算都是他这边占便宜了,毕竟他的过去虽然难以启齿,却也比苏于溪要简单太多。
看来他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不给自己留退路了·既然如此……·孟沅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只听他轻咳一声,“这样吧,赢了的人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这个范围未免也太大了吧难道什么事都行·苏于溪诧异,不知怎么,隐约就有种自己下套却把自己给卖了的错觉。
孟沅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狡黠地一笑,“别担心,我的要求可以先告诉你,如果我赢了呢,你只需要背一本书,你记性这么好,这点儿要求应该难不倒你吧”·苏于溪愕然,“背书”·“对,就是背书。”
孟沅一字一顿,相当肯定··“……什么书”苏于溪忍不住好奇··孟沅却摆明了不想提前透露,“打赌嘛,到时候自然就会告诉你啰,莫非小酥鱼你这么没有自信,现在就已经先认定,我一定会赢了?”·好你个孟沅,勾起别人的兴趣还玩儿文字游戏。
苏于溪微微着恼,“等着瞧吧·”·孟沅哈哈一笑,只觉眼前的清秀少年神情半嗔半怒,清澈的眼睛里波光流转,竟生生让这阳光海岸都瞬间失了颜色,他不由地相当期待,有一天当苏于溪完全对他敞开心扉,该是怎样令人沉迷的风情。
“是,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的·”·孟沅凑过去,贴在苏于溪耳边,幽幽吐出这样一句·明明再正常不过的话,用他这种十足慵懒的语调说出来,真是平添了八分暧昧,两分调戏,愣没一分是正经。
“……那边来人了,海豚表演该开始了吧·”·苏于溪嚯的站起身,先一步朝海边那处港湾走去,示意这场嘴上拼斗至此结束··孟沅呆呆坐在原地,这回答确实不动声色就将他的捉弄化于无形,但苏于溪怎么好像——脸红了·“哎等等我啊”·孟沅终于回过神来,赶忙爬起身,撒丫子追上去。
身后是鸥鸣声声,浪涛阵阵,本就高兴快乐的心情,这时只觉得天地粲然生辉,更加多了一般无穷美意……·港湾码头边,停靠着几艘“螃蟹船”,船的两侧都有翅膀般伸出去的木架,船身又窄又长,是专门在海上看海豚用的。
孟沅不是第一次来,找了个熟悉的工作人员雇了一艘船,就准备出海了··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上次在海洋馆孟沅就答应过苏于溪,要让他看真正震撼的海豚表演,所以今天专门来这一趟,趁着这个季节人不多,可以一次看个尽兴。
船工开足马力向外海驶去,海上的风不比海边,船一开刮得更猛烈了,孟沅替苏于溪裹紧救生衣,风太大,他扯着嗓子喊,“小酥鱼冷——不——冷——”·苏于溪摇头,也学着他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嚷嚷,“不——冷——”·孟沅又喊,“小酥鱼晕——不——晕——”·苏于溪接着回答,“不——晕——”·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顿时笑成一团。
开船的船工也被逗乐了,直接打趣他们,尤其是笑话孟沅,说他明明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瞎闹··看起来,连船工都对孟沅很熟悉了··航行半个小时之后,螃蟹船停下来,孟沅解释,“这片就是海豚出没的区域了,得等会儿才能看见。”
苏于溪点了点头,第一次在海上坐船,他一点儿也没觉得不习惯,似乎对水天生就有的亲切感,让他忍不住在船舷上弯腰,想更近距离看一看海水··孟沅拉住他胳膊,并没有出声制止他的动作,只是暗暗保护提防他掉下去。
“哎,是海豚海豚出来了”·船工大喊··苏于溪连忙顺着他指向看过去,只见远处离太阳最近的那处海面上,出现了一群快速跳跃移动的黑色斑点,隐约可以看到尖尖的背鳍不断涌出海平面。
·船工立时开船,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海豚群迅速在船头方向游过,却只一刹那功夫,就消失在深海里,苏于溪眼睛一眨不眨,专注盯着远眺,船工和孟沅则有经验,继续东张西望寻找海豚下次出水的地方。
几分钟后,海豚们在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船工便调转方向,再次追逐·这样寻找和追逐的过程反复了近十次,苏于溪几乎分不清楚那是海豚的不同群体,还是同一群海豚的多次出现。
运气好的时候,海豚群就在小船旁边快速穿过,甚至有时会向着小船冲过来·这时苏于溪就忍不住挥舞手臂,像是想跟海豚来个亲密接触··或许是天书的吸引力,有几次果真有胆大的海豚靠近船边,苏于溪只消一伸手,就能碰触到海豚光滑的背鳍。
“你好”·苏于溪试着跟海豚打招呼··船工略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不可思议,但他竟然感觉他好像真能跟海豚对话一般。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短暂,当海豚群向远方游走,终于逐渐潜入海底的时候,苏于溪还有些依依不舍,但他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不管海豚们是否能够看见,他仍旧站起身对它们挥手告别。
“再——见——”·他大声喊,声音清亮穿透海风,送得很远很远··孟沅心中一动,赶紧拿起相机,飞快记录下这个时刻··远处,是碧蓝的大海,浩渺的天际,白衣少年快活的身影似生动盘旋的海鸥,映着他身前灼热的艳阳。
一副很美的画面··美景美人··孟沅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就此定格,该有多好·就静止在这个瞬间,哪怕他仍旧只能远远看着,怀抱一丝窃喜、一丝甜蜜,默默地、偷偷地,记录下那人一颦一笑,一静一动,悄悄珍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留待来时,再慢慢回味。
哪怕只能这样,他也满足··是的,孟沅想,如果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果他可以预见那人即将遭遇的许多痛苦,他便是哪怕现在就让这时间停顿,他也一定不会允许那些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只是,哪怕他再想这样——·时间之河也仍旧要不疾不徐、一刻不停地往前流走,无比执着,却也无比残忍·就好像眼前的这片广袤大海,看上去美轮美奂,却终究是水火无情,不为任何人改变……·☆、第65章·重症监护病房里,一片惨白惨白的颜色。
明明隔着厚厚的玻璃,应该是听不见里面传来的任何声音,然而孟沅却觉得,那些治疗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分明清晰无比,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回响··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仓促的,微弱的,似乎是在尽全力和生命赛跑。
然而,那些越来越趋于平缓的线条却在在都无力地昭示着,这场战斗最终的赢家不会是他——那个此刻正静静平躺在病床上,神色安详得仿若只是睡着一般的人。
“小溪小溪”·急切的呼唤声伴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纷至沓来,苏母万万没有想到,早上那般欢欢喜喜地送苏于溪出门,结果再见竟然是这样残忍的情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歇斯底里的质问带着止不住的哭腔,要不是苏乐用力扶稳母亲,苏母几乎要瘫倒在地。
“阿姨……”·孟沅喉头发涩,唤出这两个字,连眼睛也在发涩··走廊里,已经有医生在等着家属过来,看见苏母的样子,他们原本淡漠的脸上到底还是浮现出一丝怜悯。
在医院里呆得久了,尤其是在这重症病区,习惯了生离死别,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相似的剧情在上演,只是,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任是谁见了,恐怕都很难不心痛吧··苏父勉强还能维持镇定,他走上前,接过医生手中的材料。
病危通知书··并不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通知,却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医生,我儿子,他……”·医生轻轻摇了摇头,似乎顾及旁边的苏母,他犹豫着是否应该直言。
苏母却突然挣开苏乐的手,扑上前抓住医生的袖子,大声哭喊道,“你说呀,我儿子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苏乐和苏父连忙拉住苏母,强行将她与医生分开。
“妈,您先别急”·“小乐,带你妈去那边椅子上坐着……”·“我不去”·苏母大吼一声,突然面对苏父站定,一脸痛苦而又执拗地盯视着丈夫的眼睛,似乎是对苏于溪病情的牵挂无所依凭,于是只能转嫁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每次你们都是这样,每次都想瞒着我是,我是担心,我是害怕,可我是小溪的母亲啊”·苏母的眼泪扑朔朔直往下掉,她不住摇头,最后只能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得更加狼狈,她是一个母亲,她不容许自己在儿子生死未卜的时候,还这么脆弱,可她又控制不住……·苏父走上前,将几近崩溃的妻子温柔地揽入怀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极轻,却也极重··“医生,您说吧,我儿子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我们家属做些什么”·医生微垂下眼,润了润滞涩的喉头,而后他抬起视线,一一扫过苏父、苏母、苏乐,以及……在重症监护病房玻璃外面,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很久很久的孟沅。
“病人是心脏病突发引起的急性脑供血不足,目前大脑严重缺氧,已经处于……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深度昏迷··孟沅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苏父见医生欲言又止,分明后面还有话说,苏母也抬起头,站直身子看向医生,等待听他未尽的话··无论什么话,她想,以前多少次苏于溪的危机都度过了,这次也应当一样,他的儿子那么热爱他现在的生活,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能挺过去,无论什么话……·“如果四十八小时内他不能苏醒……”·“妈妈——”·孟沅听见动静,慌忙冲上前,只见苏母倒在苏乐的臂弯里,最后的目光与他牢牢相对。
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孟沅心里狠狠一颤,瞬间他便理解了她的意思,这是一个母亲最沉痛的质问··她在质问他,为什么几个小时之前还是会说会笑会跑会跳的、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再见,却已经是站在鬼门关外面,与她隔着病房冷冰冰的玻璃,连碰也碰不到·四十八个小时——·苏母艰难地向孟沅伸出手,可是孟沅没来得及握住,她就晕过去了。
医生好心上前,提醒他们休息室还有位置,可以让苏母去那儿躺一会儿,三个人一起将苏母扶过去,苏乐陪母亲呆着,孟沅和苏父一起走了出来··“医生,现在还有什么积极治疗方法么”·孟沅强迫自己冷静,他已经注意到,苏于溪现在只戴了一个氧气面罩,这就意味着他仅仅是在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医生惋惜地摇头,“他的身体情况太危险,已经不适宜做手术,目前只能等他自己醒过来·”·苏父赶紧问,“那有多少几率能醒过来”·医生一顿,“这……”·“医生”孟沅的声音微微发抖。
然后,他听见了医生的回答·他以为那个数字一定会是惊人的小,比如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哪怕是千分之一或万分之一但……都不是。
医生说··“只能等待奇迹·”·奇迹··而且是只能等待,不能创造的奇迹··坐在医院六层的楼梯边,孟沅发现,就连这里也是满目刺眼的惨白,他本想彻底逃开这种颜色,可漫无目的绕来绕去却仍旧是徒劳,似乎只要他还在医院里,这种颜色就挥之不去。
“小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是苏父问他的话,虽然明知道现在问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但作为一个父亲,他需要他给他一个交代··孟沅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不起事情的经过,他只记得,最后的印象停留在海水的蓝色,那种如宝石一般剔透漂亮的蓝色,把珊瑚的颜色和鱼群的颜色都遮掩住了,全部都是蓝色……·是了,他们去浮潜。
苏于溪看见有人下水,他跃跃欲试,对他笑着说,也想跟大海来个亲密接触··他说,曾经在协会分部看见过海缸里的珊瑚,还没有见过真正活的呢,一定相当漂亮,他很期待。
他还说,他非常开心,喜欢跟他一起在海里的感觉··不对,他没有说最后一句··那时在海底,他的小酥鱼像一尾真正的美人鱼,游得自在无比,然后游着游着,他突然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起。
不是那种简单的两手交握,而是,十指相扣··他扣住他的手,潜水面罩下的面容那么模糊,可他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笑,开心地笑,他还对他比了个一个手势··是什么手势呢·孟沅想不起来,又一次,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孟沅”·苏父的声音隐约传来··孟沅浑身一个激灵,怔怔地抬头望向苏父,双眼里却是茫茫然一片空洞·苏父心头剧震,张了张口,“要是你不想说……”·“是我,”孟沅忽而喃喃,“都怪我。”
低下头,一声惨笑,“都怪我带他海边,我不知道……不我应该知道的,他有心脏病,我明明应该知道的……可我却……都怪我,都怪我”·狠狠地,孟沅飞快给了自己一拳。
半边脸都肿起来,一片青紫触目惊心,可是他恍若未觉,紧接着,又是一拳,不过这次苏父及时阻止了他··“算了·”·只是意外,苏父已经明白了。
而这一声“算了”,却是在孟沅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什么叫算了是说事情已经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是说苏于溪真的没救了,真的只能等待奇迹·不他不能等·四十八个小时,他还有机会·疯狂地冲下楼梯,孟沅一边跑一边打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他认识的人不少,医学精英也不少,他不信就找不出一个能救人的医生来。
他不信……·隔着住院部苍翠的绿化带,孟沅狂奔的脚步戛然而止··春深,连绿意也是那样生意盎然,映在人眼里明媚得像是最深刻的讽刺·最初,苏于溪也是在这里住院,还在凉亭的亲水平台边欣赏游来游去的锦鲤,而那时,那个男人追上来。
如今,也是在这里,男人笔挺的身影倒影着湖光春色,只不过,苏于溪躺在病床上,与他对峙的,换成了孟沅··“程奕·”·孟沅缓缓放下耳边的手机。
那一头,刚刚有人在说,“建议你去咨询一下程医生,他是这方面的顶尖专家·对了,我记得他不是回国了么好像现在就在你们c城……”·孟沅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眼前的这个人。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的老同学、老室友、好哥们儿,是哪怕分开几年也仍旧可以打打闹闹互相贬损的那种朋友··只是,这朋友,却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连电话也是,仿佛突然之间断了所有联系。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那笔订单出现问题的时候开始的吧··而且是,心照不宣……·将手机塞进裤兜里,孟沅绕过绿化带,程奕也转身,从凉亭中走了出来,相距两步远的时候,双方同时停下。
孟沅面色沉静,倒是程奕嘴角弯起,隐约凝成一抹微笑··“说吧,要怎样你才肯救他”·毫不拖泥带水地,孟沅率先发问··似乎是很诧异他会如此开门见山,程奕挑了挑眉,“一点儿没变,这么耐不住性子,难道你还没吸取教训”·孟沅神情一僵,咬牙,“正是因为吸取教训,我才不会让过去的事重演,少罗嗦说吧,要怎样你才肯救他”·程奕轻轻一笑,“救他,很简单。”
孟沅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住程奕的眼睛··程奕也不避讳他的目光,他摇了摇头,缓步走上前,不轻不重拍了拍孟沅的肩膀,就像从前在学校里,两个人还能交心的时候那样。
然后,他与孟沅擦肩而过,在他身边轻轻吐出了这样三个字··冰冷的三个字··他说,“离开他·”·☆、第66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孟沅问,没有回头。
程奕也没有回头,他只是停下脚步,两个人就这么背朝对方站着,相隔不过半米··“因为,你不会让他死·”·孟沅握紧拳头,而后,又松开,“那你就会让他死么”·“你觉得呢既然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难道不是吗或者你不妨试试看,看我会不会让他死。”
程奕的语气似乎很愉悦,可神情却一丝笑容也没有,冷峻淡漠得就像最牢固的坚冰,而这句话说出来,自舌尖一路到达心脏深处,也是冰冷的··孟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你果然……呵呵可笑我还以为——”·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他自嘲般摇了摇头,低低笑了两声。
程奕皱眉,微微眯起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很快就隐没殆尽了,他抬手整了整领带,大步朝与住院部相反的方向走去··“我等你的答复·”·到最后,程奕也只扔下这样一句。
四十八小时很短,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从下午两点医生给出那个论断,到现在正是凌晨两点·孟沅坐在电脑前,不停闪烁的屏幕上,电子邮箱又开始弹出容量不足的提示框,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出现这样的提示,也不知他究竟发出了或者看过了多少封电子邮件。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孟沅只是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右手已经基本失去知觉了,他便换左手掌控鼠标,一封封邮件点开了又关上,一个个网页也点开了再关上……·突然,电脑信号灯亮了,传来持续的滴滴声,孟沅一个激灵忙接通网络电话,是他的好友,也是上次订单事件中,帮他找出最重要的那个神秘化合物的人。
“怎么样”·孟沅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然后就是两分钟短暂的通话时间,孟沅一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听到后来,他木然地靠向椅子,像是胸口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逐渐松弛,浑身的脱力感如潮水般向他涌过来,恍惚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时间真的太短了,即便是有合适的人选,要在预约之后赶到c城也根本来不及·更何况,无论是多么优秀的医生,若是新接手一个病人,必定是需要重新诊断病情,才能确定治疗方案的。
“我知道了……辛苦了,谢谢你……”·电话那边的友人听出他语气不对,还想再劝慰几句,孟沅却已经将耳机扯落,从椅子上坐起来。
脚步略有些不稳,眼前的书架、桌子、电脑都在旋转,孟沅猛力摇了摇头,突然他感觉像是绊到什么东西,踉跄几步差点儿就在自家书房里摔了一跤··低头看去,小白蹲在他脚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仰望着他。
孟沅刚蹲下身,小白就伸出两只前爪扒住他小腿,将软软的脑袋耷拉在他膝盖上,小心翼翼地亲昵磨蹭··“喵~”·索性就席地而坐,孟沅将小白抱进怀里,用食指骚弄它热乎乎的下巴,小白舒服地伸长脖子,然后,孟沅就看见那上面挂着的两只精致的小铃铛。
用红线穿起的小铃铛,在他温柔而缓慢地抚触下,轻轻、轻轻地响……·“孟沅,这铃铛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是你从国外买的”·“啊,是啊哈哈,这可是象征友谊天长地久的铃铛呢,喏,一个给你,一个就给我啰!”·“谢谢嗯……不过这该怎么戴啊而且如果总出声的话,戴着会不会挺奇怪的我想想……”·“随便怎么戴都行,要不要我给你找根绳子穿起来,做成手链或者是项链嘿嘿~偷小白的毛线来用用你觉怎么样”·“毛线……有了”·于是,这两个象征“纯洁友谊”的铃铛,就这样被系在一起,挂在了无辜小白的脖子上。
小白起初很不愿意,总是拿爪子不住扒拉,而那个人就不厌其烦地跟在它后面,一边安抚一边试图转移它注意力··那时候,孟沅在厨房里烹饪最新研究的爱心午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接一阵猫咪的“惨叫”,以及那个人掩不住喜悦的笑声。
他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将抽油烟机调到最低档·因为这样,既可以让他更清楚地听见外面,又不至于将自己的心思坦诚得太过明显··小心呵护,小心守候。
直到某一天当那些感情终于承载不住,终于满溢而出,孟沅想,他会试着将所有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他··当然,也包括这对铃铛背后的故事··松开手,小白从他怀里轻巧地跳了下去,它回头疑惑地望望主人,而孟沅已经站起身,朝窗边走过去。
不再犹豫,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已经快要凌晨三点,程奕还在沙发里坐着,屋内一片幽暗,只有一盏桌灯还算明亮,他膝盖上正摊开一本书,但他目光凝视前方一角,却始终没有落在那些纸张上。
身旁的手机,突然持续震动起来··程奕一点儿也不惊讶,他知道无论多晚,他都一定会打过来的··“想好了”·“救他。”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程奕轻轻笑了一声,“但愿你不会食言·”·电话那边的人比他预想的要更平静,除了最初的“救他”,现在这回答也只有寥寥的四个字而已。
很漂亮的反击,他说,“我不是你·”·之后,就是长久长久的沉默,这沉默漫长到连程奕自己都有些怀疑,那个人等了这么久也没听见回音,恐怕早该挂断电话,或者是直接就将手机愤而撂下了吧。
然而,猜测归猜测,他还是很确定,电话那边的人一直都在··手中的书轻轻翻过一页,在唯一的那盏灯下,书页微微泛黄,字迹也不太清楚,可程奕不知看到什么,唇角忽而泛起一丝微笑,不同于以往的那种假笑抑或冷笑,这笑容很真实,在不算透彻的灯影里,朦朦胧胧,竟隐约沾染上些许格外柔和的意味。
就仿佛透过冰层看红梅初绽,是种一半冷冽一半温婉··孟沅不知道程奕在做什么,他握紧手机,窗外没有万家灯火,只有一片漆黑如墨的天幕,以及天幕下不辨轮廓的深远海面。
正在他以为,这通电话就要在二人无尽的沉默中走向结束的时候,那头忽然再度传来一个声音,似笑非笑··他说,“还好你不是我·”·孟沅闻言一怔,“……”·“再见。”
这轻飘飘的最后一句过后,电话也被轻飘飘地挂断了··孟沅凝视着手机,直到屏幕恢复黑暗·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的悲哀。
这两种决然相对的情绪,宛如冰火两重,折磨得他五脏六腑都开始颤抖··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可是却连靠都靠不住,他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将脸深深埋进交缠的手臂,许久许久,直到小白怯怯地走来,轻轻用鼻子碰了碰他凌乱的头发。
孟沅缓慢抬起眼睛,一双通红的眼睛,眼眶边缘却是干燥的,他其实很想哭,可又不知为何,竟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这种感觉,甚至比痛哭还要难受,就仿佛身体里的一切都被刚刚那个电话给生生洗劫一空,连水分也没给他留下,唯一仅剩的也就是这一具空壳。
真的是很难受,本以为已经经历过相似的事,便足以让他做到一笑了之,却没想到,还是这么难受,甚至比上一次还要难受··上一次,或许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生出这许多期待,他与他的距离还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宫闱皇权,他将他当作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当作始终停留在记忆中的那个小七。
而这一次,他们曾经如此接近,就在这个房间里,他与他曾一起翻开同一本书、探讨同一个话题,他始终对他笑,喜怒嗔怨,他似乎都已经见过,这种感觉离更近仿佛只剩下一步之遥。
“小酥鱼……”·小白听见这声低低的呼唤,动了动耳朵,转头望向门外的方向,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动静,它便又转回来,对孟沅歪着脑袋,神态天真。
那双漂亮的黑色瞳孔,清澈,明亮,宛如会说话一般··孟沅凝视它的眼睛,忽而唇角一勾,他笑起来,“小白,你是在想他吧”抬手温柔地抚摸小白头顶,孟沅轻声喃喃,“我也很想他呢……”·不过,只要他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便仍旧可以像过去那样,为他付出全部,既然如此,这点小小的伤心和想念,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只要他能活,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第67章·程奕为苏于溪配制了一剂强心针,方法铤而走险,总算四十八个小时的危险期还是终于熬过去了,虽然苏于溪仅仅睁了睁眼就再度陷入昏睡,但至少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为了进一步彻底治愈病根,医生建议危险期后及早进行手术,而这也正是苏父和苏母正在考虑的··其实先前程奕亲自登门拜访就是为了告知他们有关手术的事,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在犹豫,并非不愿给儿子治疗,而是因为手术风险极高,还只能在国外进行,这其中尚有许多需要准备的环节,不仅仅是心理上的,还包括经济上的。
然而现在出了这么严重的状况,已经由不得时间再继续拖延下去,苏父当机立断,决定最近几天就让苏于溪接受手术··但是目前还有一个问题,苏于溪是病人,可以由程奕通过特殊的绿色通道送出国,但苏家其他人却没有谁可以陪他一起去。
苏父是必须要工作的,苏爷爷年纪大了,苏乐又还是学生,而唯一可以去的苏母,由于曾经是公职人员,出国手续过于繁琐,签证还没下来也暂时走不了··最终,因为程奕是苏于溪的主治医生,又与苏爷爷有一层特殊关系,是以全家商量便决定拜托他帮这个忙,过去之后先请一名护工代为照顾苏于溪。
受身体状况所限,苏于溪不适合坐飞机,于是只能改走水路,届时随船携带几台相对轻便医疗仪器,以便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从c城港口出发,一路由灵海驶向大洋,再到达东边程奕就职的国际心血管疾病研究所,预计需要消耗两天左右的时间。
等将这些事都安排妥当,很快就到了离港出发的日子··这几天苏于溪各项体征还算正常,只是仍旧一直昏睡,偶尔有两次醒来,也仅能维持不到一分钟,而且始终昏昏沉沉意识不清,就连苏母唤他的名字他也毫无反应。
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可能是大脑严重缺氧造成的后遗症··“儿子,妈过几天就来看你·”·明知道苏于溪听不见,苏母还是慈爱地抚摸他的额头,不停地叮嘱。
洪亮的汽笛声响彻天际,伴随着悠扬的海鸥啼鸣,反复回荡在日光清朗的海岸,激起一层又一层浪花,震耳欲聋··苏家人站在岸边,朝海天之交远远驶去的船影挥手,瞭望,直至彻底看不见那个漆黑的小点。
“回去吧·”·苏父轻轻揽住苏母的肩膀,苏乐则挽着苏爷爷的胳膊跟在他们后面,一家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码头··他们没有注意到,岸边停靠的另一艘小艇上,从很早的时候起,就一直安静坐着两个年轻男子,直到他们已经离开,那两人也仍旧还在船舱里坐着。
“都走了·”·“嗯,我知道·”·孟沅的眼神遥遥望向远方··严洛皱眉,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溪出事你不告诉我也就罢了,现在拉我到这儿来说是要送行,结果怎么却连个面都不敢露”·“所以我才需要你给我壮下胆啊。”
否则,恐怕他都没有勇气到这儿来,再亲眼见他被人带走,他怕他会失去理智冲上去··关于这件事情的始末,严洛只知晓了一半,而对程奕的那另一半,他当然是不清楚的,“阿沅,你跟小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喂,我可不许你欺负他”·严洛满脸严肃,孟沅瞅了他几秒,忽而哈哈一笑,“放心吧,我跟他很好,只不过现在他要出国治病,我呢实在走不开,于是又矛盾又舍不得,所以只好在这儿远远看着,就权当望梅止渴吧。”
严洛听他说得轻巧,直觉就不能信·可是以他对他的了解,又觉得这种情况似乎也不是全无可能,以往孟沅总暗地里帮助苏于溪,不也是这么藏着掖着生怕被发现的么·“你这人,要是能再坦诚一点儿就好了。”
严洛惋惜地叹了口气,“就只需要再多坦诚那么一点点,你俩就早修成正果了,哪还用得着现在这么纠结”·孟沅笑笑,不是他不想坦诚,而是每次将要坦诚的时候,老天爷就会看不过去跟他开玩笑,接着就冒出各种突发状况让他疲于应付。
·当然,这或许也只是借口,连程奕那家伙不都说了么他的确应该吸取教训··站起身,孟沅张开双臂,朝着大海使劲伸了个懒腰,已经连续几天没合眼了,好在精神尚可,他只是不想睡觉而已。
“走吧”·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严洛闻言有些不明所以,“走去哪儿”·孟沅笑得一脸灿烂,似乎无比骄傲地说,“跟我挑店面去”·挑店面·严洛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孟沅叫他出来的真正目的,竟然是在c城各大繁华商区兜圈子,一间挨着一间寻找正在转让的店面。
“你挑店面做什么是打算出来单干弄个个人摄影棚”·严洛只能想到这种可能··然而,孟沅回答得十分理所应当,但他说的竟是——·“不,我要开水族店。”
·他是认真的吗·严洛很怀疑,可孟沅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这一次他也不像是随便说说。
因为几乎每到一处地方,他都会先用实时地图看看周围的城市布局,站在路口观察来往的人流,认真评估店铺的位置、大小、装修,甚至还会打电话向“大师”咨询风水等等,最后遇到真正中意的,他才会开始比较价格。
像这么事无巨细的找法,一整天下来,也才找到了两个可供备选的,但是价格都贵得离谱,明显是坐地起价·所以很显然,今天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晚上,孟沅为了犒劳严洛相陪,主动请他吃大餐。
既然已经知道孟沅确实是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严洛也不再嘲笑打击他,而是很正经地跟他商量起来··“阿沅,你想找各方面都够好的,价钱也不能太贵,这恐怕很难。
而且……作为朋友,我不得不直接问一句最实际的,以你现在的存款,能付得起这么一大笔钱么”·孟沅虽然是孟会长唯一的孙子,但严洛知道,他从成年离家一直都是自食其力,从没用过孟家一分钱,而他现在的房子和车子,也全都是靠他自己辛苦赚来的。
做摄影师虽然收入还算可观,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在承担贷款和各项花销的同时,还能积攒下那么多钱,足以让他在c城核心地段购买商铺,更枉论开店前期的巨大投入了。
“你说的我也想过,”孟沅说道,“但是既然已经决定要开店,我就打算要好好做,这间店并不是从零开始,因为我们不缺货源,也不缺懂行的人,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好地方,只有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一个最佳的开始。”
这番话听进耳朵里,严洛才真正体会到,孟沅想开这家水族店的决心··看来,应该是为了苏于溪吧··“这样,你估算一下大概还差多少我可以……”·话没说完,就被孟沅手势打住了,他状似不满地锤一记严洛肩膀,“你小子,竟敢看轻孟大爷我的实力再说就你那点儿小钱儿,还是趁早留着哄你那未来的媳妇儿吧”·这街头混混似的语调,简直让严洛一阵无语,继而又隐约有些感动,其实家里人一直都催着他相亲,前段日子他也的确遇到一个合适的姑娘,这件事他只跟孟沅稍微提过一次,却没想到他竟然放在心上了。
结婚的确很多地方需要花钱,但是……·“也可以算我入股·”·严洛换了一种方式来说··孟沅哪能不懂他执意要帮忙的意思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他决定提前将自己的王牌亮给他看,一想到严洛可能与他以前某个时候一样,也会惊讶得下巴脱臼,他就已经很是迫不及待了。
“轮不到你入股,已经有人抢先预订了·”·孟沅说着,拿出一份文件在严洛眼前晃了两晃·严洛立即伸手抢过,急忙展开来看,他就不信这个小子葫芦里还能藏着什么大罗金丹回春妙药……·嗯拍卖申请书·严洛嘴角一抖,脑子不知哪根筋搭错,竟下意识就嚷嚷道,“喂喂,这不会是卖身契吧你难道把自己给卖了”·可是也不对,孟沅这种姿色的估计卖不了好价钱,怎么着也应该像苏于溪那种细皮嫩肉的才比较好卖。
隔壁几桌朝这边频频张望,眼神诡异,尤其那其中还有几位富家少妇级别的,那目光……啧啧,真是别提有多暧昧了·孟沅被盯得头皮发麻,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严洛两脚。
你才卖身契,你什么什么都卖身契·“麻烦请看完再发表意见,谢谢·”·“哦……”·严洛憋着笑,镇定自若翻开一页,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下巴果然有逐渐合不拢的倾向,孟沅满意地一扬眉,笑道,“孟老板郑重声明,这家店所有权永远只属于两个人,第三者要想入股,那是万万没门儿的,至于聘请严技师当个技术顾问什么的,倒是还可以勉强考虑考虑。”
严洛僵硬地抬起头,半晌,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你、怎么、不早说”·害他白操心一场,有了这张卖身契……哦不对,是拍卖申请,他们何愁钱不够虽然拍卖还没真正开始,但严洛已经能够预料,最终的成交价一定又会是拍卖史上新的传奇。
“其实我开始的确打算自己先筹资,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就不卖了……但是现在看来,小酥鱼的决定还是对的·”·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孟沅眼神里自然而然流露出温柔的情绪,“以后等赚了钱,我再将它赎回来,给小酥鱼一个惊喜。”
严洛好笑地将文件递回去,顺便不忘再寒碜他几句,“你光想这些顶什么用还是好好考虑考虑,等小溪回来该怎么表白,真给他一个惊喜才对。”
孟沅眼神微黯,不过严洛并没有发现,很快地他掩饰过去,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我记住了,要是再有机会啊,我一定毫不犹豫,先给他一个‘惊吓’。”
严洛一愣,两个人于是大笑起来,举起啤酒杯响亮碰了一声··“来祝你成功·”·“你也是,我等着喝喜酒呢”·打车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孟沅从容地将东西都放好,小白听见门口的动静,知道是他,只在小窝里蹬了蹬胳膊腿儿,冲他梦呓似的喵喵叫了两声,仍旧呼呼睡大觉去··孟沅于是没有开灯,悄悄给它半干的水盆里添上水,就走进自己的卧室,转身轻合上门。
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孟沅翻开第一页··拍卖方(个人):苏于溪··拍卖物品项目:龙鱼(血红龙)··这页的右下角,是一个清秀的签名,签字时间是在两周之前。
那时候,订单的那件事才刚刚接近尾声,原来苏于溪是早就准备好要走到这一步了··想到那天在海滩上,他将这份文件交给他,请他帮忙处理拍卖的事,还跟他说,想拥有一笔钱,做一件很久之前就打算做的事。
虽然当时,他并没有说那件事是什么,但孟沅能感觉到他笑容中潜藏的落寞·协会里那些蜚短流长,孟会长突然找他吃饭的用意,孟沅想,苏于溪大概都是明白的。
所以,他才最终做出这个决定,将这份早就拟好的文件交给了他··也同时意味着,一旦决定,就不再回头··卖掉这“凤凰”,他一定很舍不得吧。
孟沅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辗转流连,就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人下笔时指尖柔软的温度··“小酥鱼,那个赌,是我输了·”·孟沅低声自语,合上文件的一瞬间,他已经决定好明天的行程。
小酥鱼,不管你是否还会回来,我都一定会完成你的愿望,一定··☆、第68章·海面风平浪静,轮船匀速行驶着··船头的甲板正在举办一场小型露天party,桌上摆满了水果拼盘和美味甜点,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欢聚在此,或是畅谈旅行经历,或是结伴跳上几支舞曲。
一时间,整个船头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常··而与这样的热闹格格不入,船舷栏杆边站着一位身着灰色休闲西装的男子,他神色深沉,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眸子越过人群,直接望向远方的大海,似乎根本没将当下这种欢乐的氛围看进眼里。
“嗨帅哥一个人”·异域风情的棕发女郎,凭借着自己美艳动人的脸庞,和*惹火的身材,被同伴们一致推举出来,向着位满脸写着禁欲二字的“冰山王子”主动搭讪。
不同于一般投怀送抱的女人,她态度率直大胆而又不矫揉造作,脸上也没刻意过多修饰,穿着吊带短裙的身材青春洋溢,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因为阳光的照耀,而添上一抹娇艳的自然红晕。
是个少见的尤物,足称可圈可点··男子戏谑地勾了勾唇,毫不客气伸手揽过女郎腰身,不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抽气和口哨,应该是女郎的伙伴们在观望起哄。
从他们看来,这“冰山王子”不仅外形出众,体格也够强健,虽然衣着正统严丝合缝,但越是包得严实,反而越令人垂涎三尺··只是,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随着手臂越收越紧,两个人彼此贴靠得也越来越近,棕发女郎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然而想到与朋友的那个赌,她还是拼命忍耐,诱惑似的半合上眼,微睁的浅褐色眸子里水波潋滟。
男子缓慢低下头,不过相比于女郎略显急促的呼吸,他的吐息规律冷静到令人叹服,而随着他靠近,仿佛有种淡淡的烟草味和清酒味萦绕上鼻尖,女郎感受着,不禁真的有些沉醉……·被这样出色的男人亲吻,这个赌就算输了也还是划算的。
只可惜,在即将完全贴近的最后一刻,男子突然奇异地止住动作,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地,他放手松开了她··女郎似乎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她惊怔地瞪大眼睛,“你……”·男子面容却始终冷漠,连半分意乱情迷的迹象也没有,他淡淡道,“抱歉。”
然后就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冰雕似的背影··船舱里,左侧尽头是整个轮船最为豪华的一个房间··此时大多数旅客都在船头聚会,所以船舱里几乎没什么人,程奕在那扇门前顿住脚步,等待片刻,他推开了门。
房间的装饰很有格调,如若不是在轮船上,单单看这个房间,恐怕会以为是在某国王室的寝宫··而占据房间最醒目位置的那张圆床,也是巨大无比,更加衬得睡在床上的那个少年,纤瘦羸弱到令人心疼。
轻轻坐上床,程奕微俯下身,双手撑在苏于溪两侧·他始终睡得深沉,呼吸匀长,感觉不到有人正在注视他·窗外紧邻着海面,从窗口映照进来午后的阳光,在湿润的空气里编织成光影交错的纱帘,密密垂落在他脸上。
柔软的黑发、光洁的额头、长而微翘的睫毛、秀气挺直的鼻梁,最后……目光绞缠上他线条美好的唇瓣··冰冷的仪器还在发出木然的滴答声,但是氧气面罩已经摘下来了,他自然闭紧的双唇略微有些泛白,不过那脸色也是苍白,于是嘴唇的颜色被凸显出来,反倒营造出一种蛊惑人心的艳色。
就仿佛,落在皑皑白雪中的一滴鲜血··这情景曾经也出现过……·冬雪纷扬,那个白衣的人影就站在御花园凉亭边上,凝视着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湖面下依稀有锦鲤的影子在缓慢游动,他便小心走下凉亭台阶,来到湖边,伸手拨开一丛枯草,似乎是想更近一些看看那条锦鲤。
可是,枯草挂着冰凌,一不留神手指就被割破了一道裂口,一滴血珠正逐渐沁出来··而那年轻的帝王,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攥住了白衣人手腕,毫不温柔地,大力将他狠狠带上湖岸,禁锢在凉亭柱子和他两手的空隙之间。
“臣……”·他眼神微垂,欲弯身行礼··帝王却不知从何处惹来一身邪火,怒不可遏,死死抓住他肩膀,用仿佛要将他生生捏碎的力道。
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说你今早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回陛下,臣今早去了太医院,见了佟御医。”
帝王咬牙切齿,目光里尽是凶狠,“你去太医院做什么”·白衣人面无表情,毫无惧色,“臣偶感风寒……”·帝王似乎终于被那风寒二字刺激得理智尽失,“你骗我”·沉重的呼吸一瞬间压迫而来,他抓着他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指尖的鲜血尚未来得及凝固,便生生被挤出了脆弱的血管,从高处往下,盈盈跌落在地面那层轻薄的积雪上。
他的唇离他那么近,近在咫尺··可是他的人,却又仿佛离他那么远,远在天边··那双沉静如水的清澈眼眸,分明倒映着帝王被愤怒扭曲的面容。
像是不相信自己会有如此狰狞失控的一面,帝王踉跄地后退一大步,不可置信地,他目光紧紧锁住眼前那个白衣胜雪的人,·“苏于溪……你好大的胆子”·他无法忍受他的视若无睹,突然暴喝一声,在他将跪未跪的时候,转身拂袖而去。
“来人传孟青云即刻入宫”·“回皇上的话,孟将军今日偶感风寒,正告假在家休养……”·风寒好一个偶感风寒·帝王震怒,桌上的文房四宝、奏章书籍,都统统变得碍眼无比,他发泄似的横扫一空,墨汁溅在云龙地毯上,大朵大朵浓重的黑色,触目惊心。
宫人们噤若寒蝉,却不知向来贤明隐忍的帝王,为何今日会如此失态··许久许久,当宫内终于再无动静,掌事太监方才颤巍巍上前,小心翼翼请示··“陛下,孟将军……”·“不用传了。”
帝王笑,冷笑··他直直盯视着地上那几团浓墨重彩,不知为何,竟让他突然想起了凉亭中、从白衣人指尖沁出坠落的那滴鲜血··虽然装作不在意,但他其实是看见了的,那滴血红得刺眼,比那年冬天开满皇城的红梅还要凄艳绝美,还要动人心魄。
原来,真的是心上雪,心上血呵……·低笑一声,宛如着魔一般,程奕伸出手指仔细描摹苏于溪紧闭的嘴唇,他似乎已经分不清身在现实还是回忆,只觉得眼前这或许真是一滴鲜血,因为它像血一样也是温热的,就这么熨帖着他冰凉的指尖,让他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变得温暖、燥热、发烫,跳动的节奏逐渐失去控制,开始变得越来越仓促,越来越紊乱。
突然,轻柔抚触的手指猛地变了力道,程奕用力捏住苏于溪的下巴,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他··浅尝辄止··而后,辗转反侧··直到仪器刺耳的警报声传来,程奕这才如梦方醒,苏于溪脸色发青,已经喘不上气,他迅速为他重新戴上氧气面罩。
几分钟后,屋内终于再度恢复平静··轮船还在平稳前行,外面海浪的声音悠扬舒缓,一声又一声·程奕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仔细体会过,这种来源于自然的声音,而今听来,仿佛真能在无形中抚平人内心的焦躁。
他刚才,做了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一件事··同时,也是为了印证一件事·之前对待那个性感热情的棕发女郎,他丝毫提不起半点兴趣,就像对待以往生命中无数个女人一样。
可是对苏于溪,这个无比厌恶他的少年,他却充满了最热切的渴望··这是深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纵使时光变幻,纵使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人,这种近乎于变态的占有欲,却还是深藏在他骨子里。
哪怕这一世初见苏于溪的几次,他潜意识努力忽视,刻意避免,然而却没料到,天意弄人,最终他还是全部想起来了··其实,这一点儿都不奇怪,毕竟他们都是因为他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程奕想到孟沅,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那是他相交甚笃的朋友,是个相当强大的对手,他的执着丝毫不亚于他,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到底没有他心狠··所以,他才会宁愿隐居山林,将帅印官翎弃于足下,只为换他那“心上雪”一生平安。
而他,却可以血溅五步登临帝位,不惜机关算尽,也势必要将所求之人牢牢绑在身边··虽然曾经这种方式造成过那样的悲剧,但好在,兜兜转转两辈子,如今终于还是得到了。
他费尽心思,让苏于溪一步步脱离协会,让他只能向自己越走越近,直至最后不惜用他的生命作为谈判筹码,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个结果··他应该满意的,不是么·轻轻的叩门声响起,程奕站起身,从容整理一下微乱的衣服,再低头看了苏于溪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门外,秘书毕恭毕敬站着,见到程奕出来,他上前将一部手机递给他··“程总,郑管家的电话·”·程奕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先生,这边都布置好了,也已经联系调派医护车前去研究所,司机是自己人,另外,预计您这班船是明天下午五点左右到达西海码头,届时我开车去接您”·“不用了,我也跟车先去研究所。”
“好的·”·程奕想了想,又强调,“这几天我在研究所有重要的事情,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回来了·”·他这句话,同时也是对一旁的秘书说的。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交给秘书,也意味着他主动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秘书接过手机,正要走开,程奕却突然叫住他··“若是……苏家人打电话来,就跟他们说,手术很顺利,请他们放心,稍后我会再跟他们联系。”
秘书点头应了,心里却不由有些纳闷,程奕极少态度这么和气,而且是主动对别人表示善意··看来屋里的那个少年,果然不是寻常人··☆、第69章·潋兮水族·单从视觉上来看这名字倒是挺文艺的,也还算在切合主题的前提下做到了别具一格,但是……·严洛扶了扶眼镜,“孟老板,我怎么突然有种浑身要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能麻烦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原因吗”·孟沅一摊手,满脸的理所当然,“不是你说要主动表白的难道我做得不够好那干脆就不用谐音字了吧……”·“咳咳咳咳”严洛猛一阵咳嗽,眼镜都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抢手捞住,黑线道,“还是别了,就这样挺好,真挺好的。”
不用谐音字·潋兮那岂不就是——恋溪……·omg这也太肉麻了吧·严洛勉强干笑两声,不敢再去看招牌上那响当当酸死人不偿命的几个大字,转而跟孟沅一起走进店里。
孟沅最后买下的这间店面是精装修过的,只需要再按一定的风格重新进行内层包装,而这部分都是他亲手设计,再找专业团队付诸实践,少量进行改良修饰·这几天严洛则主要负责从协会入手,为店面准备配套水族设施、基本物资和观赏鱼产品。
两个人配合默契,不出一个星期,新店已经初步成形,等再好好进行一番前期宣传,将基本设施都运转起来,然后观赏鱼入库,就可以正式宣布开始营业了··而今天,他们就是在进行最后一步——带着从协会拉来的一车鱼,踌躇满志地来给新店开火。
这间店面比一般水族店要宽敞许多,比如像畅晴园里的水族店,通常空间都比较有限,一进店门总会觉得水汽蒸腾,无论冬天夏天都十分闷热,不过去那里的顾客通常目标明确,买完东西就走,也谈不上逛店。
但是孟沅给这间店的定位一开始就不同,旨在打造集观赏、游玩、购物为一体的水族家园,更兼水族爱好者线下交流平台·所以要实现这个定位,最起码店内环境一定要足够舒适,才有令人流连忘返的资本。
不得不说,孟沅在这方面的确是下了苦功的·为了更好地吸引客户,他请严洛利用协会资源代为做了一个关于养鱼的市场调查,发现c城近几年花鸟鱼虫的粉丝群体,从以老年人为主开始朝着年轻一代发展壮大。
老年人养鱼多是为了怡情养性,或者像养宠物似的,将鱼当做生活中的伙伴,所以,通常以养锦鲤、金鱼等传统鱼类的比较多··而年轻人养鱼则以赏心悦目、装点居室为主要目的,重点是鱼要好看、布景得别致,以及在快节奏生活模式下,鱼缸的换水操作要尽量方便,售后定期的清缸服务更是要周到快捷。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特殊群体养鱼是为投资,这些人往往更加关注鱼的品相、鱼种的珍稀程度,至于其他别的要素,可能就是次要的··针对这三类主要人群,孟沅经过细致规划,充分利用店铺面积大的优势,将整个空间分为四个主要区域。
区域一是水族造景,因为漂亮惊艳的水族箱最能博人眼球,所以位置最靠大门,小型观赏鱼和水族造景捆绑销售,或者分开零售·这个区域讲究生态之美,以造景作为天然装饰已经完全足够,纯白色的背景墙无需多余设计,反而更能衬托出风格迥异的造景缸。
在这里孟沅特别留出了一小块空间,主要用于一些特型鱼缸和长相可爱的小型观赏鱼零售,比如小丑鱼、神仙鱼等等·这处的装饰以童真风格为主,配有卡通鱼的周边、玩具、拼图之类,让人乍一看就像自家孩子的游戏角,五颜六色装饰得也十分讨喜。
区域二是金鱼和锦鲤专区,这两类鱼多用瓷缸、地缸来养,所以占地面积相对比较大·而这处的特征也很明显,具有浓厚的文化历史意蕴,于是孟沅就将其设计得古香古色,配合青花瓷、彩瓷、釉瓷等瓷缸摆设,让整个空间如清风拂面,给人以别有洞天的体验。
区域三是龙鱼、魟鱼之类的大型鱼区,孟沅选择依墙建造几个壁缸,既可以节省空间,而且墨黑色的缸配合专用打底灯光,看起来不仅更加恢弘大气,也便于顾客更好地观察鱼的身姿细节,以及游动时的体态。
最后的区域四,孟沅没再放观赏鱼商品,单纯只作为休息区和交流水吧,这里也是这个店内相对独立的一个隔间,从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繁华商圈,正好对着是一座喷泉公园。
除了懒人沙发、电视、音响、饮料吧台……这里还特别设计了一个海浪式样的书架,占据差不多半面墙壁,除了放置介绍养鱼技巧的免费小册子,还有世界各地珍稀鱼种的展览集,如果顾客喜欢某种鱼,可以由店内代购买进。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当严洛第一次看见书架上那些手绘蜡笔画的时候,他才算真正体会到,孟沅的良苦用心··严洛其实只知道孟沅摄影技术一流,却从不了解他还会画画。
这些蜡笔画用色清新简单,每幅画的内容不尽相同,有些还是几张连成的一个小故事,不过所有这些画,却都是以一个小人儿作为主角··那个小人儿长相略有些滑稽,头大身小,眼睛水汪汪的,是卡通人物萌气十足的造型,而那小人儿的背上,还长有一对洁白的翅膀。
这套蜡笔画的名字,叫做《天使与鱼》··星期六,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潋兮水族正门口,早早就竖起两个醒目的大花篮,地上还铺了很长一段鲜红的地毯··孟沅和严洛已经提前好几天在各处发传单,他们还撺掇了一群兄弟朋友也一起帮忙,再加上孟沅的传单做得好看又有趣,优惠酬宾活动也很能吊人胃口,所以今天还没正式开张,店门口就已经水泄不通围了一圈人。
孟沅掂着一串长鞭在空地上摆成一个吉祥的“吉”字,在众人的鼓掌声中,就要开始点火··“等一下”一个*岁左右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窜出来,抓住严洛的手摇晃,“舅舅~舅舅~我也要点鞭玩儿”·严洛笑着指向孟沅,“去去,那边那个才是大老板,找他撒娇去”·小男孩冲到孟沅面前,眼睛瞅着那串鞭发光,歪着脑袋想一会儿,他突然高声问,“大哥哥~可不可以让我点鞭呀”·重生种田文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啥大哥哥·严洛猛翻白眼,这谄媚的小子竟然为一挂鞭而折腰难道他看起来比孟沅老了一个辈分么·而这一声大哥哥甜得孟沅简直心花怒放,拍了拍小男孩肩膀,为了安全起见,他没让他直接用打火机,而是找旁边的哥们儿借了根烟,点着了递给小男孩。
“小心不要炸到手·”·“嘿嘿,我过年的时候总玩儿这个,看我的”·小男孩欢欢喜喜上前··“噼里啪啦……”·响亮的鞭炮声热烈非常,而随着这声音一起,对面广场大屏幕上开始同时播放出一段动画短片,活泼可爱的小鱼造型,灵动欢快的音乐,配合上儿童清脆甜美的歌声,霎时惊起满场喝彩。
这间广告语中号称是“全世界最有爱”的水族店,在大家翘首以盼中,终于正式开门营业了··因为预料到第一天肯定会特别忙,所以孟沅和严洛的几个学弟学妹都被招募来搭把手,他们提前受过训练,又都是年轻的姑娘小伙儿,穿着统一的店员服朝气十足,接待起来像模像样,也让人感觉亲切自然。
孟沅作为店主,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他今天穿一身纯白色t恤,蓝色净面的牛仔裤,脖子上松松绾着那款浅蓝色围巾,脸上挂着惯有的阳光笑容,好似店面的活招牌。
偶尔有女生路过看见他,会忍不住进店捧场··而顾客初进店门,通常一眼就能望见那个镶嵌在墙壁上、爱心形状的精致鱼缸·鱼缸不大,只相当于成年男人的两只手。
鱼缸底部铺了浅浅一层水草泥和几颗鹅卵石,再种上一点儿矮珍珠,嫩绿的颜色,小巧的叶片,为鱼缸点缀上蓬勃生气··当然,最重要的还不在于这个鱼缸本身或者是它的布置,真正吸引人的,其实是鱼缸里面的两条小鱼。
那是两条体型相当、只有半个手指长的小鱼·一条蓝中偏紫,一条紫中带粉,摇头晃尾游得很惬意··这样的鱼缸和鱼,表面看起来似乎并没什么特别,不过如果顾客足够幸运,就能看见那两条鱼一左一右游向对方,突然嘴对嘴,亲亲密密来个现场“接吻”。
“哎呀,这是……”·同行的一男一女,女生见状满脸羞红,不好意思地偷眼看男生··孟沅适时地走上前,表情认真地介绍,“这是亲嘴鱼。”
女生忍不住小声赞叹,“好可爱……”·而男生这时的反应则通常会是,“老板,这鱼怎么卖的”·看,越是美好的事物,往往越能激起人对美好的向往。
孟沅笑起来,毫不掩饰满脸得意,“这个呀,这可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化身,所以不能卖,如果你们想买,可以进店里挑一挑,里面有很多这种鱼,长得都不完全一样。”
两个人很有兴趣,依言就要进里面逛一逛,孟沅却突然将一只彩色的小铁盒递给他们··“能看见老板的亲嘴鱼秀恩爱,你们是今天的第五对幸运顾客,二五得十,十全十美,所以本店有特别的纪念品要送给你们。”
盒子打开来,里面整齐放着几张蜡笔画,很可爱的画风,画中是一则短小的童话:生着洁白羽翼的小天使,救了一条溺水的鱼,将它放归大海;而小鱼为了报恩,某一天又回到天使身边,而后——·未完待续·两人明显吃了一惊,抬头疑惑地看向孟沅,孟沅脸上挂着诚挚的微笑,像个绅士一样,对他们礼貌地鞠了一躬。
“以后期待常来光顾哦,祝你们一直这么幸福”·“……谢谢·”·男生女生相视一笑,手挽手走进了店里。
孟沅注视他们不知不觉间流露亲昵的背影,偏头再望一眼墙上那个鱼缸,十分有限的空间里,两条小鱼正相依相伴··它们游弋的姿态如此悠闲,仿佛比起外面的万紫千红,这困住它们的小小一掊碧水,才是彼此最安定和美的归宿。
低下头,孟沅伸手抚上胸前的围巾,抬起一角,轻轻吻了一下··☆、第70章·手术持续了将近二十多个小时,其间助手换过两批,程奕却始终没有休息,直到亲手将最后一针完美缝合,他才进入消毒间,换了身衣物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的时候眼前隐约一阵发黑,他支撑着太阳穴略微镇定片刻,这次的手术不是他做过难度最大的,但却的确是前所未有最紧张的一次,整个过程中,助手都在不停地给他擦汗,几次三番劝他换人稍事休息,不过都被拒绝了。
将苏于溪的生死交由别人来掌控,这种事程奕当然做不到··还好手术很成功,苏于溪在一天的观察期后,顺利转入了普通病房·研究所里有世界先进的护理技术和高级药品,再加上他求生意志强烈,身体恢复得相当快,心脏假体也融合得很好,几乎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不过唯一奇怪的是,他仍旧没能清醒··手术后第三天,程奕将苏于溪接回了自己在j国的住处,位于西海岸的一幢花园别墅·从外表看,这间别墅的风格与周围其他建筑完全相同,简洁明快的线条,纯粹的现代化观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一旦进到里面,却完全是又另一番光景··高高的院墙后,满园种着都是梅树,树间掩映亭台楼阁,小桥回廊,尤其当中一潭幽深的湖水,湖心一座画亭,亭下三两鱼影若隐若现,将这处庭院衬托得层次分明,别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古典意趣。
“先生,您回来了·”·郑管家迎上前,看见程奕怀里还抱着一个少年,他丝毫也没显露出任何惊讶,而是转身在前引路,直到进了二层一间卧室,程奕才小心将苏于溪放平在床上,替他盖上了被子。
随后,程奕走出卧室,郑管家也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一层客厅··面对郑管家站定,程奕淡淡吩咐,“这段时间我会住在这儿,不用替我安排佣人·”·“好的。”
郑管家点头,态度恭敬,什么多余的话也不问··程奕看着眼前的这位中年男人,他看上去还算矍铄,只是两鬓华发早生,与他实际的年龄并不相符··“郑叔,”程奕忽而又道,“一个月之后你再回来吧,如果我没有另外通知,你就去父亲房间的保险柜,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郑管家始终不变的神色似乎起了一丝变化,他嘴唇抖动,却仍旧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答应了三个字,“是,先生·”·而后他就退出了大门,门被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程奕心头微微一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这么被放下了,突然感觉无比轻松。
车子停在车库,程奕从车载保险箱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然后便再度回到二层卧室里··这个文件袋很厚,里面装了三本书·都是一样的形制,深蓝色封皮斑驳不堪,边角有多处不同程度的破损,像是三本古旧的老书,甚至已经看不出年份。
将三本书在床边的柜子上一字摆开,程奕本打算直接进行下一步动作,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有些犹豫,他翻开第一本书的其中一页,像是为了最后再看一眼似的,仔细用手指划过上面的几个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水族物语 by 七兮绿猗(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