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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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下)
江湖恩怨宅斗☆、第91章 是耶非耶··似是没想到燕秋尔一开口就问这个,骆时愣了愣,与燕生对视一眼之后,才又对燕秋尔温柔地笑了,轻声说道:“洛阳日常所需之货量确实没有这么多,这些是为商联会准备的。
看禾公子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参加商联会”·燕秋尔的面具完全遮盖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也让他精明的眼神变得不明朗·燕秋尔板着声说道:“正是。
鄙人初涉商事,恰逢三年一度的商联会,实乃鄙人之幸·只是鄙人经验尚浅,若有无状之举,还请两位家主多多包涵·”·“禾公子过谦了·”燕生沉声说着,越看这禾公子越觉得怪异。
这世上确实有些人喜欢带着面具故弄玄虚,可会刻意改变自己声音的人却少之又少,眼前的这位禾公子就是其中一个,这僵硬的声音让人很难不察觉到他的刻意·燕生瞬间在脑中做出各种猜想。
被燕生看得心里直打鼓,燕秋尔强自镇定道:“那鄙人便等着商联会之时一品骆家美酒·”说着,燕秋尔转头看向那些被雇工一箱一箱从船上搬下来的酒,摆出一副十分嘴馋的模样。
骆时的眼神一动,瞄一眼燕秋尔,再瞄一眼燕生,思忖一番后开口道:“时虽初到洛阳,远行之疲惫尚未散去,但能在此时此地与禾公子相识也算是一种机缘,不若时做东,邀燕家主与禾公子共饮一杯可好。”
这就请他和燕生喝酒了是兴起之举抑或另有所图邀请的主要目标是他还是燕生有了燕新堂先前的那番话,燕秋尔实在无法不多想一层。
燕秋尔垂眼,片刻之后又看向骆时,感激道:“得骆家主邀请是鄙人之幸,鄙人清闲,便厚颜承情,但燕家主事务繁多,不知……”说着,燕秋尔转眼看向燕生。
骆时也跟着看向燕生,等着燕生的答复··燕生微微蹙眉·他是很忙·其实以往操办商联会的时候他没觉得有多忙,只是今年略有不同,因为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完事情,这样便能腾出时间回常安去看看秋尔。
秋尔说了要来洛阳寻他,也不知道来得了还是来不了·西苑里的人大半都还年幼,秋尔想必也很忙吧·再看一眼禾公子,燕生还是觉得这禾公子的身上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于是思忖片刻,燕生便点了点头,道:“骆家美酒不常有,骆家主舍得,我又怎会拒绝袁旭,剩下的交给你了。”
“是·”·骆时也将工作交给了自己的属下,而后与燕生、燕秋尔一道往洛阳的东市走去,唐硕与骆时的一个随从紧随三人之后··待三人上了马车之后,骆时才带着歉意对燕生与燕秋尔说道:“真是对不住两位,虽说南市要热闹许多,可时不良于行,要过河还是麻烦了些。
是时邀请的两位,却要两位迁就时,时甚为愧疚·”·“无妨·”燕生答着骆时的话,却一个劲儿地盯着禾公子看··这禾公子站着的时候有一种清冷古板的气质,可坐下之后却又几分慵懒之意,这坐姿瞧着还是与秋尔有几分相似。
难道与秋尔年龄相仿的人都是这般模样亦或者是他最近太想念秋尔了·燕生原本还觉得不过就是一段时间不能与燕秋尔见面而已,并无大碍,可自从前几天回常安见了燕秋尔又亲眼看着燕秋尔搬出燕府之后,他再回洛阳就有些忍不住了,若不是商联会事关重大,他定会将这边的事情都交与他人去做。
燕秋尔只戴了个面具坐在燕生面前自称“禾公子”,原本就是心中惴惴,如今又被燕生盯着猛瞧,燕秋尔几度以为燕生是发现了他的身份,可再仔细打量燕生的表情又觉得燕生并没有发现。
可既然没有发现,干吗总盯着他瞧啊他还对这禾公子起了兴趣还是怎么的·燕秋尔微怒,冷声开口道:“五郎君让鄙人转告燕家主,再有几日,他便能来洛阳。”
燕生眼神一晃,在禾公子与燕秋尔之间游移的心神立刻定在了燕秋尔身上,急道:“秋尔说要来”·闻言,燕秋尔暗自翻了个白眼。
燕生怎的这般惊讶他之前不就与燕生说过他要来了吗·“嗯,待西苑的事情忙完,五郎君便会前来,鄙人早几日先来,也是为了替五郎君提前安排好住处。”
燕生蹙眉·秋尔的住处还用别人安排秋尔不与他住一起,反而要与这位禾公子一起住吗这样想着,燕生看向禾公子的视线又多了几分冷意。
察觉到燕生眼神中的冷意,燕秋尔感到几分莫名其妙,也懒得花心思去猜测燕生为何不悦,而是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骆时,问道:“说起来距商联会还有几个月,骆家主怎的这么早就来了”·燕秋尔问的问题也是燕生一直想问却没来得及问出口的。
燕家负责与援助商贾们商议细节的人是燕新堂,尽管燕生没有特地交代过,可燕生相信燕新堂不会忽略细节,比如茶酒该于何时送至洛阳,而答应帮忙的商贾既然都决定帮忙,也不会无视这一时间上的要求,可骆时还是来早了,而且是早了几个月,这让燕生难以理解,更让燕生无法理解的是,那个总是与骆家主形影不离的南郎君这次并未出现。
虽说世事无常,可这微妙的不同还是让燕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一听燕秋尔问出口,燕生便也转头看向骆时,等着骆时的回答··没想到方才还在与燕生讨论某位五郎君的禾公子会突然转而问他这样一个问题,骆时微微一怔,而后才温柔地笑着说道:“不瞒两位说,时在家中与家人发生了点儿小摩擦,因此时是赌气离家的。”
燕秋尔挑眉·这是要赌多大的气才能一气之下从天岚国南走到天岚国北这是做好了气上几个月的准备而且他运着好几船的酒,带了那么多属下,水路走了那么久,竟没被家里人追上以至于现在还在气听着骆时的语气、看着骆时的表情,燕秋尔暗道这个理由会不会太扯了点儿。
然而燕秋尔对骆家的记忆也仅限于骆家主与一位南郎君形影不离的事情,骆家具体是何种情况,燕秋尔并不清楚,因而也不敢说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想不清楚,燕秋尔便偷偷偏头看向燕生,想从燕生的表情里揣摩出些什么来。
“既是赌气,还是早日化解得好·”燕生客套地安慰一句,而后问道,“南郎君这次怎的没与骆家主一道前来”·骆时的眼神一闪,一丝莫名的情绪从骆时的眼中快速划过,而后被温柔的笑意覆盖,骆时似有几分无奈道:“时便是与他赌气。”
·燕秋尔蹙眉,觉得骆时这话似是说得通,又似是说不通··燕秋尔又试着刺探几句,得到的却依旧是似是而非的信息,待到了东市的一家酒肆,燕秋尔便与燕生和骆时两人一同下车,唐硕则帮着卸下他们从渡口带来的骆家美酒。
骆时被随从抱上轮椅之后,转头对燕生与燕秋尔笑道:“这里是骆家开在洛阳的一家酒肆,两位里边请·”·燕秋尔侧身一让,道:“骆家主先行。”
因着这位新朋友看着年龄似是比他要小,于是骆时也不再客气,被随从推着率先进入了酒肆··燕秋尔瞄了一眼酒肆门槛边儿小小的一处坡道,似是专为骆时准备的,可骆时应该不常来洛阳,店里预备着这样一条坡道是表示对家主的尊敬·燕秋尔又抬眼看了看骆时的背影,而后后燕生一步与唐硕并肩踏入酒肆,提步时在唐硕的耳边迅速说了一句“换酒”,而后也不管唐硕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只快走一步,变成与燕生并肩。
唐硕在听到那细不可闻的两个字时微微一愣,就这一愣,便让那个禾公子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因着猜到这位禾公子的意思,唐硕也无法当着骆时的面儿再开口问,只能憋着满腹疑惑,认真地思考着该如何将燕生等下要喝的酒不动声色的换掉。
待进入包厢之后,骆时便看着燕秋尔笑得一脸温柔,左右无话,便打听起燕秋尔的事情来:“禾公子方才说你初涉商事,不知禾公子做的是什么生意”·“鄙人不才,买卖的只是些言语罢了。”
燕秋尔这样的回答可是吊起了骆时的好奇心,而燕生只是瞄了燕秋尔一眼··不过就是个开青楼的,说什么买卖言语这说出口的话还能用来买卖·骆时看着燕秋尔,好奇地问道:“言语恕时孤陋寡闻,竟不知这言语还能用来买卖”·燕秋尔故弄玄虚道:“自然不是所有的言语都能用来买卖,鄙人也只是从市井间打探些权贵秘闻侠客踪影,而后卖给需要它们的人罢了。”
“禾公子卖的是消息”骆时先是一愣,而后一惊,再看燕秋尔时眼神就有了不明显的改变··“正是·”燕秋尔点头。
燕秋尔此次来洛阳是为了三件事:第一是要在洛阳开一间花月阁,第二是要陪陪燕生,第三便是要将禾公子和花月阁的名声打出去··要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花月阁是贩卖消息的,他的花月阁才能有更多的客人。
·☆、第92章 身份被识破··“那……从禾公子这里可以买到什么样的信息”骆时好奇地看着燕秋尔,似是对燕秋尔的这门生意十分感兴趣。
燕秋尔抬眼看了看骆时,沉声道:“骆家主想要什么信息”·骆时微微一愣,而后又温柔地笑着,瞄一眼燕生之后便以玩笑似的口吻说道:“比如……燕家主的弱点是什么”·闻言,燕生只扬了扬嘴角,不以为意。
燕生认为曾经的他没有弱点,如今算是有个弱点,只不过那也不是能被外人发现到的弱点·这禾公子不过就是在常安城开了家青楼,能收集到点儿闲言碎语,还能打探到他们燕家内部都无人知晓的秘事吗·燕秋尔面具下的眉梢轻挑,瞄了燕生一眼。
燕生的弱点吗他还真不知道燕生的弱点是什么,不过……·嘴角微扬,燕秋尔依旧是用那种独有的僵硬的声音说道:“燕家主的弱点……是一个人。”
此话一出,燕生和骆时俱是一惊,只不过燕生的惊讶不浮于表面,让人察觉不出,在别人看来只当他没有反应,只不过与燕生近距离接触了这么久的燕秋尔还是能分辨出蛛丝马迹的,故而在注意到燕生脸上出现那种被说中心事的惊讶时,燕秋尔也微微一愣。
他还真的说对了嗯……他好像也不算太弱吧·然而不知情的骆时却是无法分辨燕秋尔此言真假,因为往左看是燕秋尔的笃定,往右看是燕生的淡定,一个像是对自己所说的话十分有信心,一个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骆时完全看不出究竟是燕秋尔在胡扯还是燕生在故作淡定,最后只能笑着打趣道:“哦此话当真时只听人说过燕家主洁身自好,竟不知燕家主也寻到了红颜知己啊。”
燕生依旧不作声,对骆时所说不置可否·燕秋尔也不多言,垂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袖,对骆时的猜测置若罔闻··两人的这番举动让骆时更加茫然,再仔细一想便觉得无论是燕生还是燕秋尔都不会再轻易给他信息了,因为燕生不会希望别人知道他的弱点,哪怕是对要好的合作伙伴,而燕秋尔既然把信息作为商品,自然是不会轻易将商品公之于众。
于是骆时微微一笑,对他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去看看酒菜准备好了没有·”商人之间的交流,果然还是需要酒来助兴··“是,主君·”那随从恭敬地一俯身,而后就起身向包厢的门口走去,结果刚一拉开门,就碰上了端着酒出现在门口的唐硕以及跟在唐硕身后的酒肆小二。
那随从一愣,而后便侧身让开,好让唐硕与他身后的人进入包厢··燕秋尔仔细注意了一下那随从的行为和表情,转了转眼··燕家在天岚国商界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不仅是身为家主的燕生受人尊敬,就连燕生身边的管事们也是被众商贾当成重要人物一般敬重着的,别说让唐硕端盘子,若非燕生之命,别家就连茶水都不敢让唐硕来斟,很多时候都是别家的郎君反过来替燕家的管事们斟茶。
而今日,骆家家主的这位随从却能如此泰然地看着唐硕端着酒水从面前走过,骆家主更是未加斥责,这情形可着实有些少见啊··江湖恩怨宅斗·唐硕端着托盘稳步进门,托盘上放着一个酒壶和三只杯子。
三个人共饮一壶酒吗燕秋尔的眉心微蹙,随即又微微舒展开来··虽然不知道唐硕打算用什么方法帮燕生避开骆家这酒,但若直接将酒换掉的话是一定会被骆时发现的。
骆家酿酒虽没有百年却也有个五六十年了,从小就浸淫酒中的骆时对酒的气味可是十分敏感的,稍有异样便会被发现,所以这酒是不能换··但燕秋尔也不担心·唐硕也跟了燕生那么些年了,而且又亲自动手,怎么可能解决不了·唐硕面无表情地走到三人身边,跪坐之后亲自拿起托盘上的三只杯子,依次放在骆时、燕生与燕秋尔的面前,而后又亲自斟了酒。
·在这个过程里,燕秋尔一直在观察骆时和骆时那随从的神色,见两人俱是神情自若,似并未对眼前所见景象产生半分惶恐与惊讶··燕秋尔将这两人的反应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回去与燕新堂讨论一下。
接下来便是一场商人之间的酒会,酒是好酒,这酒肆的小菜也是不错,只可惜多了那些笑里藏刀,再好的酒也品不出兴致来·好在骆时与燕生也都是想试探些什么,当发觉到浪费再多时间也试探不出更多信息时,这酒会也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别过了燕生与骆时,燕秋尔便悠然自得地走在洛阳的大街上一路南行,准备先一步回邸舍去消消酒意,好等着燕新堂回来讨论正事··待燕秋尔缓步走出东市拐过一个街角,一道人影突然从天而降,燕秋尔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面容,凌厉的拳风便扑面而来。
燕秋尔大惊,慌忙后退,退开之后一抬头,就看到了燕生那张熟悉的脸··燕生怎么会想要偷袭禾公子·然而不等燕秋尔开口询问,燕生的第二拳就已经到了燕秋尔的面前。
燕秋尔一咬牙,猛地下蹲,出腿一记横扫攻向燕生下盘··头顶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燕秋尔便瞧见燕生轻巧地跃起,一个空翻就到了自己身后·燕秋尔的心中警铃大作,慌乱之下就地一滚就滚出了燕生的攻击范围。
深知自己的武艺与燕生不可同日而语,燕秋尔也不管燕生的下一招是什么,拔腿就跑··臭小子燕生轻笑一声,抬脚就追了上去,一把揪住燕秋尔的衣领就将人拖进了自己怀里,带着燕秋尔身体一转便将人压在了路边儿的坊墙上,在燕秋尔有所反应之前就抓住了燕秋尔的双手扣在其头顶。
燕秋尔的后背被撞得生疼,仰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燕生·燕生这是要做什么·清楚地看到燕秋尔眼中的惊讶与呆愣,燕生好心情地轻笑一声,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摘下了燕秋尔脸上的面具。
“戴着这碍事儿的东西做什么禾公子”燕生捏起燕秋尔的下巴,满眼笑意,“有趣”·“你、你怎么知道是我”燕秋尔傻呆呆地仰头看着燕生。
明明之前都没人察觉到,就连浮生都没能看穿这一张面具的伪装,燕生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燕生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挡住脸变了声音我就认不出了你虽有极力克制言行,可你不该与我同桌而食,那么多的习惯,我怎会发现不了”·习惯不过就是一起喝酒吃饭而已,他已经尽量克制着做出些与“燕秋尔”不同的举动了,怎的还会被燕生发现他究竟暴露了什么习惯·燕秋尔终于从呆愣中回神,突然撇撇嘴,不满地对燕生说道:“真没意思,明明连浮生都没发现。”
“我与浮生一样”燕生瞪燕秋尔一眼,有几分自得地说道,“你这里里外外的,我哪儿不清楚”·燕秋尔脸色一红,撇开头低骂一声不正经,心中暗自反驳燕生可还没对他的里里外外了解透彻。
燕生低笑两声,低头在燕秋尔的脸颊上轻啄一口,而后贴在燕秋尔的耳边问道:“西苑的人都安置好了”·燕生的呼吸微乱,说话时喷出的气息灼热得让燕秋尔禁不住一抖,说话的声音也略有不稳,道:“有三哥帮忙,都安置好了。
你放开我,离我远点儿·”·还让他离远点儿燕生微微蹙眉,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更向前一些,与燕秋尔身体相贴,低声道:“来了不先找我可知我想你”·“喂”身体相贴的压迫感和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昵的羞耻感让燕秋尔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燕生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更是让燕秋尔心跳加速,红着脸瞪着燕生道,“这是在外边,也不怕让人看见快让开”·“怕什么”燕生在燕秋尔的嘴唇上轻咬一口,“唐硕守着呢。”
燕秋尔无力地冲天翻了个白眼·唐硕好歹也是燕生的贴身护卫、得力助手之一,竟然还做起这把风的事情来了··“让开啊·”燕秋尔抬脚踢了踢燕生的小腿。
“再让我抱会儿·”燕生自然也知道这些亲昵的事情该等到回了住处之后再做,燕生原本也只是想逗逗燕秋尔而已,可谁知这局面竟稍稍有些失控··“可是……那个……”燕秋尔微微动了一下腿,便明显碰到了什么,“顶到了……”·“知道就别乱动”燕生咬牙切齿地说道,而后不开心地燕秋尔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哦……”燕秋尔咧咧嘴,老老实实地靠墙站好···☆、第93章 先斩而后奏··在街上磨蹭半晌,燕秋尔便跟着燕生去了他在洛阳的落脚之处,去到之后燕秋尔这才想起燕生在常安城里有多低调。
常安燕府虽有三苑,可无论高度还是占地面积都受到皇城以及朝中大员府邸限制,因此虽规整气派,却也仅此而已,在常安城的众多宅邸里并不显眼,不然依着燕家的财力和燕老夫人疼惜孙子的心情,怎么会让燕齐等人委屈在那么小的院子里·洛阳燕府,即燕灵的家,位于南市西侧的思顺坊,兴许因为当家的燕小姑是女子,故而这座宅子建得也是清幽典雅,加之燕小姑为人低调,故而也没有出格之举。
可燕生在洛阳的落脚之处并非燕小姑的这处分家之宅,而是在南市东侧的仁风坊里重新开了一府,这一府大概占了大半个仁风坊,府门之上不挂牌匾,与常安燕府那简单而粗暴的结构相比,这里简直复杂得像是一座迷宫,有大气的四合院落,也有精致的小桥流水,处处雕梁画栋,无一处不是出自名匠之手,无一处不彰显着燕家的财力与燕生的霸气。
这里被商贾私下里偷偷称作“帝府”,除了江南道岑家与河北道吴家的府邸可以与之并驾齐驱,其余商贾府邸皆在“帝府”规制之下,这是一种饱含敬意之举,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燕家有钱,而唯二可以在财力上与燕家比肩的,其家主品位又在燕生之下,故而这“帝府”也就成了商贾之间名副其实的“帝府”。
前世燕秋尔也曾来过这里,不过大多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而在前院活动,而今燕秋尔脱离了燕家,却第一次踏入了“帝府”的后院,而这里也是燕生二十岁时给他自己建造的休憩之所,与世安苑一样,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涉足的地方。
·这所谓的后院是燕生让工匠挖了地下水道引洛河之水建造的巨大的人工湖·湖中心建有一座大屋,名为“闲居”,大屋东侧一座桥,桥的另一头是一处水榭,取名“清流小榭”,大屋西侧则是一条自水底垒起的石板小路,路的另一头建有一座四层高阁,名为“观云阁”。
而湖水之中是燕生命人栽种的莲花,里面还养着鱼··燕生没能在常安燕府里展现的闲情逸致倒是全用在这里了··黄昏时分,燕秋尔便是在水波环绕的闲居里睁开了眼睛,听着耳边水流轻响,燕秋尔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暗道这闲居与世安苑比起来差别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大。
也由此可见初出茅庐的燕生十分自制,故而建了世安苑,不为享受,只为有个栖身之所,那个时候,他的全副精力都在燕家的生意上,而到了二十岁,燕生也终于学会得瑟了。
抻了个懒腰,燕秋尔便从那张尺寸惊人的柔软大床上翻滚下来,在床边各处找了找,却没找到为他准备的换穿的衣服··燕秋尔挠挠头,想着燕生该会为他留个可以用的人在这里,于是就趿着鞋子走向门口,顺手扯下门口一个衣架上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便推开了闲居的大门。
“啊五郎君,您醒了·”果然,闲居的门口正坐着一个熟人··燕秋尔一见人是肖娘,便展颜一笑,开口说话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肖娘,好久不见。”
肖娘一愣,然后整张脸倏地红透了··“肖娘怎么了”见肖娘莫名其妙地红了脸,燕秋尔担忧地上前两步。
“等等”一注意到燕秋尔抬脚,肖娘立刻伸手阻止了燕秋尔的靠近,“五郎君请稍等,请让属下先适应一下·”·肖娘原本就知道燕秋尔这张脸生得好看,可才一段时日不见,肖娘就觉得燕秋尔给人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似乎是变得更加……会勾、引人了·而肖娘这怪异的举动也把燕秋尔给搞糊涂了。
适应适应什么·“咳……”片刻之后,肖娘的脸色便恢复如常,正经八百地看着燕秋尔道,“请问五郎君要出门吗”·莫名其妙地看了肖娘一眼,燕秋尔便将肖娘的失常抛诸脑后,点头道:“是有这个打算。”
肖娘看着燕秋尔眨眨眼,而后说道:“可是主君派去给您购置衣物的人还没有回来·”·“还没回来”燕秋尔挑眉,狐疑地问道,“他是何时派人出去的”·肖娘看了看天色,而后答道:“有一个时辰了吧。”
这里只与南市隔了两条街,燕生是派了什么人去竟然一个时辰都没能回来燕秋尔微微蹙眉,总觉得事有蹊跷··“燕生在哪儿”·“主君在前边的堂屋里。”
肖娘自然也是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有关五郎君的事情,哪怕再小主君都会上心,不然哪能天天安排他们这些管事给五郎君跑腿然而今日这都过了一个时辰了,要给五郎君用的东西却还没送到,怎能不奇怪·在堂屋燕秋尔依旧拧着眉,继续问道:“有客来”·肖娘摇摇头道:“不是客,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燕秋尔的眼角跳了跳,觉得他差不多猜出了燕生的想法··“肖娘,送我过去·”·“诶”闻言,肖娘一愣,将燕秋尔上下打量一番之后说道,“五郎君要不要先……整理一下要不属下去找主君问问您的衣物何时能到”·燕秋尔轻笑一声,道:“不必去问了,我不过去,那衣物便到不了。
让那船过来吧·”·肖娘实在是想不明白燕生与燕秋尔又打的什么哑谜,只能点点头,转身冲对岸值勤的船夫打了个手势,那船夫见状便划着那艘小船靠了过来。
“那船夫就整日站在船上等着”燕秋尔走下台阶,走到大屋前的平台边缘,一边等着那小船过来一边好奇地向肖娘问道··肖娘摇摇头道:“他们都住在离闲居最近的院子里,平日里都是主君进门时有人来传,不过主君进了闲居之后,他们便得在这儿守着了。
今日五郎君在这儿,主君便让人在这儿等着了·”·燕秋尔点点头,刚巧那小船到了面前,燕秋尔便与肖娘一起上船,缓慢地向湖对岸荡去·下了船之后,燕秋尔便跟着肖娘在偌大的“帝府”里兜兜转转,走了好半天才到堂屋。
燕秋尔不知这堂屋里有谁,只是难得的,肖娘带着他来到堂屋门前时,竟停下了脚步,先让人进去通报··燕秋尔拉了拉身上那件穿在他身上有些过大的大氅,面上没有分毫的窘迫。
江湖恩怨宅斗·进门通报的人很快就跑了出来,有几分惊讶地看了看燕秋尔,便退到一边,示意肖娘可以带着人进去了··肖娘点点头,抬脚向前,可迈出一步之后又顿住了,转身提醒燕秋尔道:“五郎君进去之后先跟在我后头,切莫轻举妄动。”
心知肖娘是为了他好,燕秋尔笑着点点头··燕秋尔这一笑,肖娘的面色又是一红,好在适应了一路,肖娘很快便正了脸色,以燕家管事的气势带着燕秋尔进门。
这堂屋里的坐席安排颇有几分朝堂的味道,燕生一人坐于主位,其下之人分开左右两队相对而坐,于是这中间便让开了一条路,肖娘便是带着燕秋尔沿这条路走到燕生面前,俯首道:“肖娘见过主君。”
燕秋尔看着燕生眉梢一挑,也跟着肖娘俯首行礼,垂头之后偷瞄左右两边,果然见两边的人大都死盯着他身上的那件黑色大氅猛瞧,那表情也都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番景象让燕秋尔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暗道这大氅必是燕生特地留下的··闲居里没有其他衣裳可穿,他又不会只着中衣中裤出门,燕生是算准了他一定会抓这件衣服来穿。
“嗯·”燕生的声音中喜怒难辨,只是那表情可称不上是愉快··燕生将燕秋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有几分不满地蹙眉·虽然秋尔的行动完全符合他的预想,可当真见着燕秋尔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出现,燕生的心里又生出几分不满。
失策了,秋尔的这副样子该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的,怎么能给别人看·这样想着,燕生再开口时声音便又沉了几分:“秋尔,过来·”·呦不高兴了他这样做之前怎么没预想到他自己会不高兴离了常安城没了燕老夫人在跟前儿,燕生这厮的胆子还真是大得不得了啊,这是生怕他的断袖之癖传不进燕老夫人的耳朵里·虽是在心里对燕生冷嘲热讽了一番,燕秋尔却给足了燕生面子,应了一声是之后,便乖巧地走到了燕生身边。
如燕秋尔所想,燕生确实是想给燕秋尔一个身份,虽不好开口给下面的人介绍说“你们的当家主母是个男人”,可燕生总是有法子将他与燕秋尔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
此时燕秋尔披在身上的大氅虽不说是燕生身份的象征,可也有些渊源,天岚国里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想必都听说过这件第一无二的大氅归燕家燕生所有,再加上肖娘的护送与燕秋尔这般初醒的样子,燕生觉得这一切都足以说明燕秋尔的身份。
虽未与燕秋尔商量过,但燕生知道燕秋尔猜得到,若不答应这个做法,燕秋尔便也不会顺了他的意··待燕秋尔走到身边时,燕生执起燕秋尔的手,在其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而后柔声道:“衣服在唐硕那儿,去吧。”
燕秋尔抽回手,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瞪了燕生一眼,而后才转身跟着唐硕去到这堂屋后头的屏风之后,手脚麻利地换好了衣服··衣服虽换好了,却是没有个东西束发。
虽还未到束发之龄,可为了行走方便,燕秋尔的头发一直都是束着的,左右也没人管他··燕秋尔疑惑地看向唐硕,就见唐硕挑了挑下巴,指向燕生的方向·燕秋尔蹙眉,暗道燕生做过头了。
燕秋尔隔着屏风瞪了燕生一眼,而后才转出屏风,暗道事后一定要找燕生算账···☆、第94章 他得是正妻··如同拐进屏风时的那般,燕秋尔从屏风后头拐出来的时候依旧受到了万众瞩目。
燕秋尔只快速环视一周,便稳步行至燕生身边,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难得见燕秋尔这么安静,燕生以为他是身体不适,再一看燕秋尔那单薄的衣衫,燕生微微蹙眉,冲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唐硕招了招手,沉声道:“衣服给我。”
唐硕的脚步一顿,立刻返身回到屏风之后,将燕秋尔刚脱下的黑色大氅又拿了出来,递给燕生··燕生将那大氅一抖,两手一转便将那大氅又披在了燕秋尔的身上。
燕秋尔什么都没说,只斜睨了燕生一眼,便拽着大氅的衣领将衣服拉好··难得燕秋尔这般乖巧,燕生心生怜爱,揉了揉燕秋尔的头发之后,便拍了拍自己的身前,对燕秋尔道:“坐过来。”
燕秋尔转头,挑着眉梢看着燕生·他可不记得燕生是这般招摇的人啊,他今天怎么回事儿·面对燕秋尔的疑惑,燕生只是微笑··“请主君将发冠与发簪交给秋尔,秋尔自己来就好,管事们还等着主君吩咐……诶”燕秋尔的话还未说完,人就已经被燕生霸道地捞到了自己身前。
燕秋尔深吸一口气暗自咬牙,再一次忍了燕生的任性··燕生嘴角一扬,拿过之前就放在手边的锦盒,打开来取出一支白玉簪,一边给燕秋尔束发,一边对他面前的一众大小管事们说道:“方才说到何处继续。”
继续闻言,众人齐齐抽了抽嘴角·主君您那边儿恩爱有加气氛祥和,这让他们怎么开口说正事·然而就有人正直坦然,凛然对燕生说道:“请主君自律,此为‘帝府’前堂,主君为燕家家主,该以身作则,不应将后院娣姒媵妾带到前堂议事之地。”
娣姒媵妾燕秋尔仔细将这四个字琢磨一番,却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字是能说明他的身份的,若非要说,他也该算是正妻吧·怕扯到头发,燕秋尔只微微偏头看向这位仗义执言的“忠臣”,这一看就发现竟然是他认识的人。
其实这堂屋里八成的人燕秋尔都认识,好歹前世他也是受燕生重用常为燕家跑前跑后的,这其中的大部分人他都有接触过,而这位仗义执言的长者是燕生的老师,名为齐渊。
燕秋尔是不知燕生是如何与齐渊相识并得齐渊相助的,只是燕秋尔十分清楚燕生对齐渊的敬重··果然,齐渊这一开口,燕生便好脾气地解释道:“先生,秋尔不是娣姒,更非媵妾,先生该明白生此举用意。”
齐渊斜了燕秋尔一眼,冷哼一声道:“知道,但不赞成·主君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此举定会引人诟病,有损燕家颜面·”·替燕秋尔束好发,燕生有些自得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情颇好地对齐渊说道:“燕家的颜面都是我撑起来的,我损它两份又如何”·“瞎说”燕生话音刚落,齐渊还没来及斥责燕生,燕秋尔就先开了口,还扭头狠瞪了燕生一眼,而后对众管事们俯首道,“是秋尔扰了诸位的正事,请诸位海涵,秋尔这就离开。”
说着,燕秋尔便起身,准备往外走··燕生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无需再呆在这里,不然只会引起这些管事们更大的反感而已··燕生又怎会轻易放燕秋尔走燕生今日的主要目的确实是将燕秋尔介绍给这些虽不姓燕却深得他信任的燕家人,可如果只让这些人见到燕秋尔的人,却没见到他的能力,那他们过后得把燕秋尔说成什么样儿燕生已经可以预料到那肯定不是什么有利于燕秋尔的言论。
于是燕生眼疾手快地抓住燕秋尔的袖子,道:“你坐下,有事与你说·”·“什么事”燕秋尔只得重新坐下,蹙眉看着燕生。
“方才刚好说到骆家的酒·”·一听说是与骆家有关的事情,燕秋尔便稳稳地坐下了,正了脸色道:“方才在洛河边儿上,三郎君也瞧见了骆家的船队。”
燕生与燕秋尔如此迅速地进入了公务模式,以至于其他管事们都没能反应过来燕秋尔口中的“三郎君”指的是谁,倒是袁旭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立刻开口道:“属下记得负责与援助商贾们联络的人便是三郎君吧三郎君可有说些什么”·“三郎君说他先前与骆家联络的时候,就已经嘱咐过他们要晚些再来,以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在酒水中做手脚,破坏了商联会。”
已经得了提醒,却还故意为之燕生微微蹙眉,而后说道:“也就是说要么是骆家已经心怀不轨,要么就是骆家逢变·”·“我认为是骆家逢变。”
燕秋尔嘴角一扬,十分笃定地说道··“为何”不仅是燕生,终于跟上节奏的一众管事也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胸有成竹的燕秋尔。
燕秋尔转头看着燕生,笑着问道:“你可还记得先前与那骆时一起饮酒的情形”·“自是记得·”可有什么不对吗·燕秋尔白了燕生一眼,而后道:“这座府宅被商贾私下里称作是‘帝府’,说明燕家在他们心中有如帝王一般,凭骆家的地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帝王左膀右臂的服侍吗今日在那酒肆,骆时与他的那个随从是直接跟着我二人进入包厢的,将酒菜端进屋的人是唐管事,当时骆时与他的随从皆未表露出丝毫的惶恐,那随从还理所当然地侧身为唐管事让路,之后为骆时斟酒的也是唐管事。”
燕秋尔的话说得有头没尾的,可在座之人却都明白燕秋尔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齐渊重新审视了一下燕秋尔,沉声说道:“燕家虽被人奉为帝王,却从未摆出帝王之资,主君更是谦逊有礼,你所言之事并不能代表什么。”
燕秋尔并未急着反驳齐渊的话,而是转眼看向袁旭,问道:“那袁管事以为呢”·齐渊是燕生的老师,如今年事已高,早就退居幕后,居于洛阳只在幕后为燕生出谋划策统筹全局,外人待燕家何种态度,齐渊可不如袁旭体悟深刻。
突然被点名提问,袁旭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不怕损了齐渊颜面,直接开口道:“五郎君所言确实可供参考,齐先生不常与人应酬,想必没什么感觉,只是我与人应酬时还从未替别人斟过酒,托主君的福,咱们虽没有尊贵的身份,却也受人礼待,敢接燕家管事所斟之酒而不露丝毫惶恐的怕也只有那两位老家主了。”
哪怕只是虚词,那些人也会假装惶恐以自降身份来讨好燕家··“原来如此·”齐渊一副受教了的表情,而后又看向燕秋尔道,“可这又如何能说明是骆家逢变而非是骆家心怀不轨”·回答齐渊这话的人却是燕生。
“都是狐狸,若真心怀不轨,岂会表现得这般明显”摆明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可非是商贾应为··燕秋尔点头附和道:“今日那骆家主仆的行为举止分明是一种习惯而非刻意。”
“那么这位……这位郎君的意思是,你与主君今日所遇到的骆家主并非是骆家主本人”有人看着燕秋尔猜测道··燕秋尔嘴一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从未见过骆家主,故而也不知寻常的骆家主是何种言行,因而无从判断。”
没想到说得正尽兴,燕秋尔却在这里兜住了,心思正七拐八拐地做着各种猜测的众人这下可给憋住了,纷纷转头看向燕生,等着他们的主君为他们解惑给他们个痛快的。
燕生沉吟片刻,偏头看着燕秋尔,满眼笑意道:“心中已有人选”·燕秋尔耸耸肩,眼中也有笑意流转,道:“大概吧·”·四目相对,燕秋尔知道燕生又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见燕秋尔还是不肯开口先说出他的结论,燕生伸手揉了揉燕秋尔的头顶,而后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字··见状,燕秋尔也点了茶水,在桌角写下一字··两人先后落笔,却是同时写完,探头看一眼对方写的字之后,两人便相视一笑。
然而上首的两个人是心有灵犀了,坐在下边的一众管事却是心痒难耐了,左等右等也没人给他们个准信,有按捺不住的顾不上主仆之礼,直接冲到桌前去看那两个快要干掉的字,这一看心里就是一惊。
这整个天岚国里,名号里带着淮字的就只有一人,那便是远居南方的淮安王·可骆家怎么会与淮安王有关联淮安王又为何伪装成骆家前来洛阳准备参加商联会·商联会虽有朝廷监管,却从未有朝中人士参与,淮安王的意图又将说明什么·江湖恩怨宅斗·“主君”终于得到答案的管事们却是因着这个淮字更加茫然了。
若当真是淮安王介入,他们该怎么办··☆、第95章 嚣张的“男宠”··燕生终究是没将朝堂之争与管事们细说,只交代众人要留个防心,而后做好了布防,便结束了今日的议事,拉着燕秋尔的手往闲居回。
燕秋尔跟在燕生的身边,不言不语,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身后跟了条尾巴,他实在是不好当着别人的面给燕生难看··燕生见燕秋尔拘谨,这路终于是走不下去了,转身看着板着脸的齐渊,好笑道:“先生要不声不响地跟到何时”·齐渊冷哼一声,怒道:“直至主君愿听老夫一言之时”·燕生无奈,只得牵着燕秋尔转身,直视着齐渊道:“先生请说。”
齐渊却是瞄了燕秋尔一眼,而后又是一声冷哼··燕秋尔撇撇嘴,识趣地说道:“既然齐先生有话与主君说,秋尔便不打扰了·”说着,燕秋尔便松开燕生的手,抬脚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不用说,燕生一见燕秋尔往门口走,立刻就将人拽了回来,沉声问道:“去哪儿”·“我与三哥一道来的,三哥还在邸舍等我·”燕秋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耐着性子回答燕生的问题。
燕生抿嘴盯着燕秋尔看了一会儿,突然对唐硕吩咐道:“唐硕,去将三郎君接来·”·“唐管事留步”燕秋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说话的同时抬脚就在燕生的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脚。
“唔”燕生不防,被踹了个实成,疼得蹙着眉不解地看着燕秋尔··唐硕是习惯了,可燕秋尔这一踹可吓了齐渊一跳·燕家上下可没人敢随随便便踹他们主君一脚,而且还踹得理直气壮,踹完了还敢跟主君瞪眼。
这小家伙是谁难道不只是个男宠吗可他为何这般嚣张·齐渊将之前的所有对话回忆一遍,突然发现这小家伙是管他们三郎君叫三哥的,难道也是燕府的郎君是西苑的有关常安燕府东西两苑的事情齐渊自然非常清楚,可西苑的郎君又为何会……齐渊带着满腹疑惑又将燕秋尔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
“你够了没”燕秋尔瞪着眼睛气呼呼地看着燕生··“我怎么了”燕生不解地反问··“燕生,我看你离了常安城之后胆子大了不少啊”说着,燕秋尔又踢了燕生一脚,“你是嫌自己口碑太好所以想给自己脸上抹点儿黑还是你觉得燕老夫人窝在你那常安燕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你是觉得燕家的管事们太忠心了所以想给他们点儿离开的借口,还是觉得其他商贾把你的地位放得太高所以给人个摔打你的机会你是嫌弃日子过得太平淡了所以想找点刺激吧你”·燕秋尔越说越气,狠狠瞪着燕生也不解气,话音落时便又踢了燕生一脚。
“别踢,疼·”燕生敏捷地往后一退闪开这最后一脚,而后又向前蹭两步站回原位··“不疼我踢你干嘛”燕秋尔这第三脚终究还是踹了上去,疼得燕生忍不住咧嘴。
燕生抬头揉了揉,而后掷地有声地道:“第一,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给自己抹黑的亏心事·第二,母亲知道也无妨·第三,管事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开,我信他们。
第四,他们已经把我捧上去了,再想摔下来哪有那么容易第五,我不反驳·”·“你”燕秋尔瞪眼,习惯性地抬脚。
燕生抢先一步退到安全的地方,满眼笑意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看着燕生恨恨地磨牙,瞪着燕生道:“我要去找三哥,行还是不行”·“……行。”
抿嘴与燕秋尔对视半晌,燕生败下阵来,一脸抑郁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却不管他的抑郁,转头看向齐渊,说道:“齐先生,你们太宠他了·”说完,燕秋尔也不管齐渊是什么反应,抬脚就风风火火地离开。
一直目送着燕秋尔离开直至看不见人影,燕生突然扬起嘴角一笑,问齐渊道:“先生以为如何”·齐渊还望着燕秋尔离开的方向,半晌才收回视线,神色莫名地说道:“出乎意料。”
按照燕生如今的名望,除了皇族士族以外的人对燕生那都是毕恭毕敬的,更不用说燕家内部之人,那简直是将燕生奉为神明一般,虽谈不上言听计从,可绝无人敢冒犯燕生。
齐渊从燕生六岁起就是燕生的先生,直至今日已有二十多年,这期间不管燕生做了什么任性的事情,都从没有人如这般态度恶劣地责骂他,就连齐渊这个先生也是放任着燕生的任性,因为燕生的那种任性促成了燕家今日的地位,也将燕家上下训练得能力非凡。
若非燕生这一次的举动确实会损害燕家声誉,齐渊也不会理会,只是齐渊没想到竟有人敢踢着燕生大声指责他的错处··“敢这般待我的,他是第一个·先生,这边请。
唐硕,你去跟上秋尔·”·似是就等着燕生的这一项吩咐一般,唐硕一得到命令,立刻跑走,连声应答都没给燕生··而燕生的心思却还在燕秋尔的身上,一边领着齐渊向路边的一座亭子走去,一边回忆方才燕秋尔可爱的模样,完全没有发现唐硕的失常。
齐渊跟在燕生后头,看着燕生的背影说道:“主君若是需要一个人用那般粗鲁的方式进言,老夫可以勉为其难地学习一下那粗鲁的说话方式·”·燕生抽了抽嘴角,毕恭毕敬道:“先生,生并非欠骂,您无需特地去做这不习惯的事情。
只是先生,生的身边净是些视生为燕家家主的人,他是第一个抛却身份只看着生的人·”·齐渊沉默了下来,将燕生的这番话仔细琢磨之后复又开口问道:“那小郎君可是你西苑里的郎君”·“正是。
西苑五郎君,名秋尔·”·“五郎君”听到燕秋尔的排行,齐渊微微一怔,“可是那个你亲自从西域雪山上捡回来的婴孩”·燕生又点了点头。
齐渊沉思··“先生是最了解生的人,那些外人所不知道的生的理想,先生全部知晓,家父早逝,生一直将先生当做父亲一般·生知道这惊世骇俗的事情并非人人都能接受,但生希望得先生支持。”
燕生看着齐渊,表情真诚··闻言,齐渊却抬眼瞪了燕生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是希望老夫帮你压着下边那些混小子吧若连老夫都没有异议,他们就更不会反对了”·“这是顺便。”
燕生厚颜点头··齐渊白了燕生一眼·这小子的心眼多的,他那颗心都快变成马蜂窝了·左思右想一阵,齐渊郑重道:“他可以留在你的身边,老夫也可以站在你这边替你周旋,但你得答应老夫娶妻生子。
燕家,不能无后·”·燕生抿嘴,而后道:“燕家有后·大郎、二郎、四郎皆是姓燕,再不济燕寻膝下尚有两子·”·“那能一样嘛”齐渊气得狠瞪燕生一眼。
“如何不一样”燕生反问,“大郎他们是姐姐与外人的孩子,身体里流着的血有一半是燕家的·我与外人所生下的孩子,不也只有一半的血是燕家的吗母亲既让他们姓了燕,他们如何不是燕家后人”·“强词夺理”话是这样说,可此时齐渊竟是想不出任何言辞来反驳燕生的这一歪理。
燕生镇定自若道:“生以为,能让先生无言反驳,便是生说的对了·”·“对什么对”齐渊气得脸皮直抽,“你难道就想跟个男人过一辈子不成”·“正是。”
燕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我意已决·”·“你是想气死老夫吧”齐渊吹胡子瞪眼地瞪着燕生。
“学生不孝·”燕生垂头,“秋尔会在这里住上几日,先生可亲自考他一考·”·齐渊又气又急,猛拍石桌道:“老夫考他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他是个男人男人只此一点,纵他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又有何用啊”·燕生垂头,不语,摆出一副“我意已决你随意”的模样。
一见到燕生这副模样,齐渊就知道他是无法改变燕生的决定了,自己平复了半晌,才叹一口气道:“五郎君说得对,我们真是太宠你了,你这任性和固执的毛病,都是我们给惯出来的”·燕生抿嘴,暗道这毛病谁惯出来的谁负责。
“这件事情,老夫不会插手,你既有意让他坐……坐主母之位,这人心,他该自己来收服·若想要做成不该由他来做的事情,那他便要做得比寻常人更加出色。”
这是齐渊最大的让步,也是齐渊最后的希望,希望燕秋尔做不到··“多谢先生·”燕生起身,向齐渊弯腰一拜··齐渊长叹一声,起身离去。
燕生将他视为父亲,他又何尝不是将燕生当做亲子燕生为燕家所做的牺牲他都看在眼里,他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燕生能学会为自己打算,如今燕生终于有了他自己想要的,他又如何忍心拒绝燕生这唯一一次为了自己的任性只希望那燕秋尔值得燕生这般固执。
··☆、第96章 用蝉花钓鱼··唐硕在燕秋尔踏出帝府大门之前就追了上去,让人驾了帝府的马车来,将燕秋尔送至邸舍··坐在邸舍的房间里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燕新堂和岚风归来,燕秋尔是越看越觉得今日的唐硕不太对劲。
燕秋尔一直觉得唐硕是个没有情绪起伏或者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是此时的唐硕有些过于躁动了··思量一番,燕秋尔开口问道:“唐管事可是有话要与我说”·听到燕秋尔的问话,唐硕立刻看向燕秋尔,略显慌张地张了张嘴之后,又懊恼地闭上了嘴,可却不是不能说的样子。
唐硕的这个反应倒是让燕秋尔更加好奇了,笑道:“难得见到唐管事这样慌张懊恼的样子,可是做错了什么”·唐硕脸色一红,直接明了地肯定了燕秋尔的猜想,这倒是出乎了燕秋尔的意料。
“唐管事尽管说,若是我能帮忙解决的问题,我一定会帮助唐管事,不会告诉燕生的·”·唐硕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微妙了,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向着燕秋尔跪下,垂着头说道:“属下失职,请五郎君责罚。”
燕秋尔微微一愣,不明白唐硕请罪怎么请到他这里来了,但是看唐硕有几分沉重的表情,燕秋尔直觉不妙··“唐管事请起·唐管事得先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才好思考对策。”
唐硕缓缓站起,愧疚地看了燕秋尔一眼,说道:“先前幸得五郎君提醒,属下及时在主君的杯中掺了药丸,可是……”·听了这话,燕秋尔立刻就明白了唐硕的意思,不由轻笑出声。
他原本在提醒唐硕换酒的时候,就只是打算让他换掉燕生的酒,以免燕生中招,至于他自己是另有打算,没想到倒是让唐硕担心了··燕秋尔笑着对唐硕说道:“若只是此事,唐管事大可不必如此。
唐管事是燕家的管事,是燕生的管事,只需为燕生担忧便可·我如今已脱离燕家,我的事自有我的人来管·”·“可是……”唐硕看着燕秋尔蹙眉,想解释清自己的想法,却不知从何说起。
唐硕头一次尝到了口拙的憋屈,暗想若是梁成此时能在此处就好了··“我知唐管事的担忧·”燕秋尔不以为意地冲唐硕微笑,“不过就算那酒里真的加了什么,也不会是要人命的东西,纵使淮安王此行是想掌控整个商界,也不敢随便杀人。
商贾的地位虽是不高,可也不是谁都能经商的,淮安王不会那么蠢·朝廷之动荡不宜在商贾之间传开,不然人心惶惶反而坏事,可单我与燕生二人却也是如履薄冰·”·江湖恩怨宅斗·唐硕还是不理解燕秋尔的意图,疑惑道:“五郎君聪慧如斯,当有其他办法。
若那酒里真的是烈性春药,五郎君岂不是……”·纵使事先已经想好,听着唐硕的话想到那种可能,燕秋尔的心里还是一咯噔,可那份惴惴还是被燕秋尔压在了心底,对唐硕笑道:“若说惑敌,一千个谎言也不如一个真实。
我也不会坐以待毙,这事儿,兴许还需要唐管事帮忙·”·唐硕一抱拳,朗声道:“五郎君尽管吩咐·”·“我……是不是回来得不太是时候”燕新堂与岚风站在房间门口,不明所以地看着似是在讨论什么严肃话题的唐硕与燕秋尔。
“无妨,三哥回来得刚好·”燕秋尔立刻扬起笑脸,看着刚进门的燕新堂与岚风,“事情进行得可还顺利”·闻言,燕新堂自得一笑,岚风也跟着笑道:“回主君,有三郎君与曹参军在,一切顺利。”
燕秋尔思索片刻,问道:“这次的店面可需要重新装潢”·这个岚风不懂,便只能转头看着燕新堂··燕新堂仔细想了想才认真地回答燕秋尔道:“我觉得不用。
那家青楼的生意其实不错,只是东家急着转让,我们去了便直接盘了下来·不过秋尔若是想重新修整一番也未尝不可·”·燕秋尔摇了摇头,道:“虽说距商联会还有一段时日,但各家已经逐渐进入洛阳,这边的店就先不修整了,换上花月阁的牌匾,继续营业。
劳烦三哥在洛阳多呆些时日,骆家有异,我需要个人盯紧骆家·”·听了这话,燕新堂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没问题,左右我也不急,骆家我会帮你盯住。
不过骆家怎么了”·燕秋尔看着燕新堂道:“我与燕生怀疑来到洛阳的这个骆时并非是骆时·”·“那骆时呢”燕新堂急切地问道,“可有见到骆家主身边的那个南郎君”·燕秋尔摇摇头,叹一口气道:“就是没见到南郎君才会怀疑他。”
若今日见到那位南郎君了,燕秋尔说不定就信了骆时所言··燕新堂眉心紧蹙,担忧不已·他与骆时和南郎君的关系不错,实在是不希望这两人出个什么差错。
“骆家之事我会再与那骆时接触,刺探一番,但愿骆家平安·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三哥帮我做·”沉默片刻之后,燕秋尔再一次开口道··“你说。”
燕新堂的不问缘由让燕秋尔心中一暖,笑道:“因着不希望燕生知晓此事,故而只能拜托三哥·”·不希望燕生知道燕新堂觉得燕秋尔一旦有事隐瞒燕生,就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要蜀地的蝉花·”·“蝉花”燕秋尔说得干脆,燕新堂却是有些犯难地蹙起了眉··燕新堂也与药商打过交道,故而听说过这蝉花,燕家商队行走于大江南北,也曾有不少人千金求购,可此物着实难得,若不得机缘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秋尔要蝉花做什么”燕新堂好奇地看向燕秋尔··燕秋尔微微一笑,神神秘秘地回答道:“钓一条鱼·”·皇族士族大多瞧不起商人,可若是能全面掌控一国商业,也是能左右一国兴衰的,燕秋尔认为淮安王便是想到了这点,才从这最不容易引起皇室注意的地方下手。
商联会是全天岚国商贾的盛大聚会,是许多小商人与诸如燕家的大家接触的最好机会,全国上下没有一个商家愿意错过,这是淮安王一举拿下整个商界最好的机会·而骆家在此时有所异动,就不免被人怀疑了。
寻常人自是不会想这么多,巧就巧在燕生与燕秋尔之前便在常安城里与秦九等人有了接触,知晓朝廷异变,此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两人心生戒备·不管是否确有其事,戒备着总是无碍。
·而骆家的酒水若是有问题,那就只能是有人往那酒里添了什么东西,不是毒便是蛊·可无论是毒还是蛊,都是燕秋尔不曾涉猎的领域,他完全不懂。
他不懂,便只能请懂的人来·而天岚国内最精通的毒蛊之人隐居西南,不巧,燕秋尔前世行商西南之际与此人打过交道··那人是个性情乖戾的人,在江湖上声名颇盛,虽医术了得,却从不给人看诊,他的医术只为一人而学,这蝉花便是他苦寻半生之物。
燕秋尔记得前世他是在二十七八岁时遇到的那人,那个时候他还差一钱蝉花,刚巧是从燕秋尔的手上买走的,如今早了十几年,那人该也只有十七八岁,若燕秋尔没记错,这是他开始收集蝉花的时间。
若无此事,他断是想不起那人,可事关自己的小命,燕秋尔还是希望找最稳妥的人到身边来··燕新堂和唐硕自然知道燕秋尔这钓鱼的意思是要寻人,至于是要寻什么人,燕新堂不清楚,唐硕却猜出了七分。
燕新堂仔细掂量一番,对燕秋尔说道:“行,既然秋尔要,我便找蜀地的熟人问问,秋尔要多少”·“十两·”·燕新堂的心肝一颤。
十两啊……那蝉花要一钱都难买,秋尔竟一开口就要十两,先不说能否凑齐,那十两蝉花得花多少钱啊·不过秋尔帮了他那么多,如今只客气地提了这么一个要求,他定当竭尽全力。
纵使知晓彼此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依旧将秋尔当做是弟弟··唐硕也默默地将这十两蝉花记下,准备背着燕生四处打探一番··“劳烦三哥了·那蝉花若是有了消息,三哥也不必特地知会我,只管放出消息说洛阳有人得了蝉花,正欲出手,若有人来买,先不急着出手。”
正值商联会之际,这洛阳城里突然出现卖什么的人都不足为奇··“我明白,秋尔放心·”经商这么些年,这点儿小伎俩燕新堂可是十分擅长。
转念一想,燕新堂又不解地向燕秋尔问道:“可来到洛阳的若非骆时本人,会是谁”·闻言,燕秋尔的眼色微沉··是啊,会是谁呢是淮安王本人淮安王还打算掌控商界之后直奔常安逼宫吗可若不是淮安王,又会是谁呢除了与太子有仇的左家,能被淮安王利用的,还会有谁··☆、第97章 望好自为之··与燕新堂和岚风只聊了半个时辰,燕秋尔便与唐硕离开了邸舍。
想着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与燕生约定好的时间,心中不安的燕秋尔便弃了马车,与唐硕二人步行往回走··唐硕规规矩矩地跟在燕秋尔的身后,心中却是惴惴·他没想到禾公子竟就是他们的五郎君,若早知道……若早知道……若早知道,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药丸他只有一颗,也只会给主君··而走在街上的燕秋尔被风这么一吹,心里的不安倒是化开了几分·心情转好之后,燕秋尔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唐硕的异样,心中微暖。
“唐管事,你若一直这样心神不宁,燕生定会盘问你的·”·唐硕抿嘴·梁成也总是说他虽然话少嘴紧,可什么事都在脸上表露无遗,外人兴许看不出,可相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喜怒忧愁。
见唐硕的脸色还是变不回平常,燕秋尔轻笑出声,安抚道:“唐管事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那蝉花定是能引来闻名西南的鬼医千无,若他来,便定能让他解开骆家酒中之毒,这件事我有十成的把握。”
听到鬼医千无的名号,唐硕稍微安心了些,虽然没有见过鬼医本人,可唐硕曾从肖何那里听说过这个人,说是在江湖中颇负盛名,医术也是了得,可惜的是那人虽为医却从不替人诊治,会在江湖上闯出名声来也是因为他到处去偷人家的医术灵药,又随随便便出手拿人试药,犯了众怒。
五郎君若是有办法制住那人最好··不过一瞬间的心安之后,唐硕又担忧了起来,看着燕秋尔问道:“蝉花并不好找,若找不到呢”·燕秋尔笑而不语,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若找不到蝉花,便请不来鬼医千无,那他便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应对此事了··唐硕抿嘴,跟上燕秋尔的脚步,因着心中的担忧和愧疚,唐硕在护卫工作上丝毫不敢怠慢,生怕燕秋尔再因为他有了闪失。
回到帝府,燕秋尔连门都没进,就瞧见了站在门口堵人的齐渊·燕秋尔无奈一笑,举步上前,行至齐渊面前,躬身一拜··“齐先生·”·这小家伙倒是谦和有礼,只可惜为何偏是男人身·“嗯。”
齐渊将那些不满统统压下,板着脸看着燕秋尔,问道,“小郎君可是常安燕府西苑的五郎君”·明明都已经从燕生那里听说了,为何非要再问一遍·心中腹诽,燕秋尔的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正是晚辈。”
齐渊瞄了眼燕秋尔身后的唐硕,冷声道:“你可知唐管事的日常工作是什么”·燕秋尔抬头,看着齐渊微笑道:“这话齐先生不该与我说。”
齐渊被噎住·这话确实是不该与燕秋尔说,唐硕是燕生的属下,从来只听命于燕生,而燕生若是想要做什么,甚少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尤其是先前那个情形之下,燕秋尔能说服燕生放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若再加要求,燕生怕是要将他锁在闲居里了。
暗自庆幸齐渊并非是蛮不讲理之人,燕秋尔继续说道:“齐先生会在这里等我,怕是没能说服燕生按照您所希望的那样决定吧”·齐渊眉梢一挑,冷哼一声。
这五郎君的脑子转得倒是快··燕秋尔突然正色道:“齐先生,常安燕府的事情想必还没能传到洛阳,主君也不会主动开口与你们说,那么晚辈斗胆劳烦齐先生酌量着将这件事情传下去,就说常安燕府西苑里的郎君与娘子们已尽数离开常安燕府,自立门户。
这个中缘由并不应该由我口中说出,齐先生若想知道,还是去问燕生好些·幸而西苑只有三哥燕新堂深入燕家生意,如今这部分也已经转交他人··再告诉齐先生一件事情,那些离开燕府的西苑郎君与娘子们,如今都是我在养着,用的却没有一分是燕生的钱。
我并非是如齐先生所想那般为燕生所养,哪怕是离了燕家,我也有办法维持生计并且养育我的兄弟姐妹··齐先生对我不满,无非就是因为我是男儿,我知道,并且无能为力。
齐先生不必与我多说,因为不管齐先生与我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从齐先生的建议,或许听了齐先生的话是对燕生好,可我不想负了他的心意·我也不会在这里向齐先生许下任何承诺,前路未知,没有人知道我能与燕生走到哪里。”
说完,燕秋尔垂眼,似是为自己所说的话感到几分感伤一般··燕秋尔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算是齐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齐渊甚至心生愧疚,觉得他在这里堵着一个心若明镜的人着实不妥。
思量再三,齐渊突然叹一口气,道:“既然五郎君与主君都已经想得如此透彻,也知晓你二人日后会遇到何种阻碍,老夫说再多也是无益·望好自为之·”·齐渊摇摇头,返身走进了帝府。
燕秋尔拱手冲着齐渊的背影一拜,恭敬道:“多谢先生教导·”·看着齐渊离开之后,燕秋尔便与唐硕踏进了帝府··尽管前世来过帝府很多次,燕秋尔也依旧分不清去后院的路是哪条,一路上被唐硕纠正多次,终于是到了闲居的湖畔。
湖边的小船上,燕生撑着竹蒿,笑眼看着燕秋尔走近,不满地抱怨道:“不是说好一个时辰回来”·燕秋尔眨眨眼,仰头看了看天色·他回得晚了吗·见状,唐硕上前一步,凑到燕秋尔耳边提醒道:“晚了一炷香。”
燕秋尔抽了抽嘴角·一炷香的时间也算晚吗将视线从天空中收回再一次看向燕生,燕秋尔道:“我确实只在外边呆了一个时辰,只是又在你这前院绕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院燕生不解·他这前院还有什么可看的吗·见燕生疑惑,燕秋尔笑道:“也真难为帝府的仆婢们了,这府宅本就够大,还建得弯弯绕绕得如迷宫一般,也不知他们是花了多长的时间才记住了路。”
江湖恩怨宅斗·燕生闻言一愣,而后忍俊不禁·原来不是在参观,而是迷路了啊··燕秋尔也微微一笑,而后上前几步,踏上了那条小船,看着燕生手上的竹蒿戏谑道:“你会撑船”·燕生斜了燕秋尔一眼,也不答话,只熟练地撑着小船往闲居去,以实际行动来解除了燕秋尔的疑虑。
燕秋尔笑眯眯地在船中坐下,撑着下巴欣赏着湖景,向燕生问道:“为何要将闲居建于湖中要造这么大一个湖也挺不容易的吧”·然而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燕秋尔却是半晌都没得到回答。
“燕生”燕秋尔不明状况地探头想要看到燕生的脸··燕生突然抬起一只脚踩住船边儿以保持平衡,偏头瞪燕秋尔一眼:“别乱动”·燕秋尔赶忙坐正身子,却还是一脸好奇地看着燕生。
燕生定是听见他的问题了,可为何不回答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重新开始撑船,燕生敷衍地回答了燕秋尔的问题。
燕秋尔挑眉·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为何要花那么大的财力、人力和物力来造这座人工湖而且这湖的面积还大到离谱,湖上三座建筑也只占了湖面的五分之一大小。
兴师动众花了那么多钱,燕生竟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燕生不说,燕秋尔也不会多追问,大不了等见到肖娘或者梁成时记得问一句罢了··“小心。”
待船靠岸,燕生便拉着燕秋尔的手将燕秋尔带下了船,而后抬脚一踢,将那条小船给踢开了··燕秋尔被燕生的这个举动惊得一愣,待回过神来转身去看时,那小船已经飘飘荡荡地去了湖水中间。
“你、你怎么把船踢走了”·“无妨·”难得能见到燕秋尔惊讶的表情,燕生愉快地微笑,而后便牵着燕秋尔踏进了闲居,“去与三郎说了什么”·燕秋尔收回视线,看着燕生眉梢轻挑:“这是在盘问我”·盘问这个词让燕生眉心微蹙,扭头剜了燕秋尔一眼,道:“先前便与你说过,你要做什么,我不管,让我知道你安全。”
燕秋尔撇撇嘴,低声道:“我与三哥一起还能做什么不安全的事情吗”·燕生拉着燕秋尔在一扇窗边坐下后说道:“你在盘算的事情,十件有九件都不安全。”
燕秋尔想反驳,可张开了嘴之后却发现自己似乎还真没做什么安全的事情,虽然在他这个知晓未来的人看来是安全的,可那些未来燕生并不知晓··燕秋尔撇撇嘴,垂下了头。
燕生扬起嘴角无声微笑,开口问了另一件事:“你先前说,是三郎瞧见了骆家人与你说了不妥之处后,你才来找我的”·“嗯,是啊。”
燕秋尔点点头,不知道燕生为什么要问这个··“是特地来助我”燕生眼中的笑意更甚,似是十分开心··燕秋尔一愣,然后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去助你,不然我去做什么”·“那你与三郎说了什么”燕生接着问道。
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得,燕生还是想知道···☆、第98章 跳还是不跳··洛阳城南市,燕秋尔戴着黑色的半面面具,携岚风悠然闲逛,偶尔扎进哪家店铺里走上一圈,就要为一些精美之物花掉不少钱。
尽管知晓燕秋尔出身燕家,岚风还是被他这大少大脚的模样吓到了,所购之物中有些其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岚风看来甚至是毫无价值的·忐忑不安地走在燕秋尔身后,岚风想劝却不敢劝。
“岚风啊,想说什么便说,你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叫别人看去了还当我是个恶主欺仆呢·”又买下一尊玉雕让人送到花月阁,燕秋尔好心情地调侃岚风道。
“岚风不敢,只是……”岚风扭头看了一眼他们方才逛过的店铺,一想起燕秋尔在那里面花掉的钱,岚风就心疼不已,道,“只是主君,咱们花月阁就……就是一家青楼,主君您买这些东西回去有何用处”·这岚风与青玦一样,看着他花钱都要心疼几分。
燕秋尔笑道:“这东西买回去,自然是为了让花月阁不仅仅是一家青楼·既然你问了,我便一道说了·这些东西送到之后,摆在显眼但安全的地方,具体要如何放置你只管去问三哥。
待时机成熟,自会有人来求,届时只换,不卖·”·“换”岚风不解,“要如何换”·燕秋尔转眼瞟了岚风一眼,问道:“我买下你们的花月阁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消息……”岚风一愣,立刻明白了燕秋尔的意思,“谢主君提点,岚风知道该如何做了。”
“嗯·”燕秋尔点点头··以物易讯是燕秋尔尚在常安时与青玦一起试过的方法,就是将他先前不问好坏只看数字买下的东西放进花月阁,待有人求问时,便要求对方以具有价值的讯息来做交换。
初时燕秋尔以为那些精明的权势富贵之人不会为了死物做这种事情,事实证明只要不花钱,透露些他人隐私又有何妨而燕秋尔将这些用死物换来的消息再转手卖给需要它的人时,所得到的利润细细一算竟是与当初他看到的数字不相上下。
如此一来,燕秋尔也不管那数字究竟何意,看到标数大似是有利的东西便买回去,有用就用,没用便搁着等着它变得有用··可惜的是如今花月阁也只能收集到一些琐事,多说也只能用于官员弹劾,除了增添些收入,实在无趣。
“岚风,我将你带离青玦身边,带到这洛阳,是因为看中了你的机灵,在常安城的花月阁中,除了青玦,便唯有你能独当一面,虽有欠缺,好在深谙察言观色之道,做得到左右逢源,暂时倒也足够。
可若你一直这般看人脸色缩头缩尾的,我便将你送回常安去青玦身边辅佐便罢·为主与为仆总是有些差别的·”·岚风心中一动,恭敬道:“多谢主君提点。”
燕秋尔继续说道:“趁着如今我与三哥都在,有不知如何处理的事情,便张开嘴来问,待果断时日我与三哥都离开了洛阳,你便当真要独当一面了··还有那曹参军,你不必忌讳他,平日里收集到的消息,若是与朝廷有关,便送他一份,若无关,也不必事事与他汇报。
在洛阳城,你便是我,不要怕给我惹麻烦,你若折了我的面子,我才要与你算账·腰板挺直些,你不比别人低贱·”·“是,主君,岚风定不负主君所托。”
岚风两眼一热,垂着头跟在燕秋尔身后··听着岚风低下去的声音,燕秋尔心中觉得好笑·花月阁的这些人,都太容易感动了,感动得太早,日后被他折腾的时候可不要抱怨。
说话间两人便走到了之前那家骆家酒肆,燕秋尔想了想,便转身走了进去··酒肆的小二一听见有客人进门的脚步声,便摆出一张热情的笑脸转身迎客,瞧见那张过目难忘的半面面具之后脚下一顿,而后重整笑容,迎了上来。
“这位郎君里边请·”·一瞧这小二的表情,燕秋尔便知道对方是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也不应声,只沉默着进了门··见状,岚风赶忙开口向小二问道:“可还有包厢空着的”·店小二点头如捣蒜,连连应道:“有有有,这位郎君请随小的来。”
燕秋尔两手负于身后,故作沉稳地跟随店小二上楼··进了包厢,点了酒菜,没等多久,燕秋尔便等到了骆时上门··礼貌地窍门,待得到了准许,骆时便由随从推着进了门,看着燕秋尔笑得温柔:“听店里的人说禾公子来了,时便厚颜前来叨扰,希望没扰了禾公子的雅兴。”
“骆家主客气了·”燕秋尔依旧话不多的样子,只伸手指向一边的座位,请骆时入座,“岚风,替骆家主斟酒·”·“是。”
侍奉人这活,没人比岚风更熟练了··骆时立刻开口阻止道:“禾公子且慢时听人说禾公子来了,便特地带了些好酒来,想请禾公子品鉴。”
燕秋尔抬手阻了岚风的动作,抬眼看着骆时随从手上的那坛酒,眼神微亮··见到燕秋尔眼中的期待,骆时微微一笑,摆手让身后的随从斟酒,自己则笑着与燕秋尔攀谈:“时听闻禾公子是从西南来的”·燕秋尔眼神一闪,暗笑。
听闻骆时这是从哪儿听闻的洛阳城中除了燕家尚无人知晓他的身份来历,若想探他的底细,便只能派人去常安·可他昨日才见过骆时,到此时满打满算也不足十二个时辰,若非骆时派出之人轻功了得,便是骆家与燕家一样有特殊的传信方式,又或者是有人带了各种消息前来洛阳与骆时碰头。
燕秋尔的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是属于禾公子的面无表情,只看了骆时一眼,便又收回视线看着杯中酒水,道:“骆家主消息灵通,鄙人的家乡确在西南,只是这些年浪迹天涯,倒成了无根之人。”
“哦此话怎样”燕秋尔所说与自己所查略有出入,骆时便不动声色地询问道··燕秋尔又怎会老老实实地回答骆时的问题,于是啜一口酒,道:“是鄙人的一些无聊私事罢了,不足为外人道。”
骆时一愣,立刻冲着燕秋尔抱歉地笑道:“是时唐突了·不过时也算是明白禾公子为何要贩卖消息了,云游四海之人,其见闻必是常人无法匹敌的·只是不知禾公子这生意是如何做的开了店铺还是……”·燕秋尔抬眼看着骆时,那眼神中突然多了几分戒备。
燕秋尔缓缓放下酒杯,冷声道:“恕鄙人无可奉告·”·骆时又是一愣·这也不能说不过见燕秋尔的眼色冷了下去,骆时还是立刻赔笑道:“抱歉抱歉,是时太过好奇,倒是问了不该问的事情,时自罚三杯,禾公子莫怪。”
说着,骆时倒是痛快地自罚了三杯··而站在骆时身后的那位随从不知是从骆时的哪个举动里得到了指示,起身走向一边··那人走开之后便是背对着燕秋尔的,高壮的身体完全遮挡住了燕秋尔的视线,使得燕秋尔无法看到他要做什么,只能看到他从腰间摸出了什么,悉悉索索一阵之后,便又走回原位坐好。
待这人坐下,燕秋尔才看清那人方才停留之处,有袅袅青烟从一方铜制的香炉里升起,而那香炉里原本该是什么都没有的··燕秋尔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警惕,却不动声色地开口道:“鄙人曾听闻有人爱在饮茶时焚香,以静心冥想,只是不知饮酒时焚香是何说法”·骆时的眼神一闪,笑道:“倒是没有什么说法,只是时的习惯,禾公子若是不喜,便让人灭了吧。”
灭还是不灭燕秋尔有几分纠结··就算是习惯,与客同坐之时也不该连问都不问就私自顺了自己的习惯,更不用说骆时这香是在他拒绝透露花月阁之事后才燃起的,这般刻意难道不是别有用心·燕秋尔心知这定是个于他不利的圈套,不跳则能保自身安稳,可若跳下去,他兴许就能知道这位骆时加在酒水里的是何种效用的毒物了。
盯着那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燕秋尔只觉得左右为难,一时间竟做不出个决定··岚风静静地坐在燕秋尔的身后,见骆时的随从燃了香,也是有几分不悦·哪有人这样不问别人意愿就擅自行动的话说得倒是好听,可若主君当真开口要他灭了香,那不是损了脸面要闹僵气氛了吗·岚风一边腹诽,一边偷偷向骆时递去不悦的眼神,然而某个瞬间岚风突然觉得骆时与他那随从的表情有些许变化,虽两人都在压抑,可善于察言观色的岚风却是能注意到两人眼中谨慎的自得和窃喜。
喜什么岚风不解,便又偷偷看向燕秋尔,这一看可吓了岚风一跳·他何时见过燕秋尔这般迷离不清的眼神这是怎么了·江湖恩怨宅斗··☆、第99章 不作就不死··岚风觉得燕秋尔的不对劲儿定是与一旁窃喜的骆家主仆有关系,可若说是香的问题,为何他却无事可若不是香的问题,为何那香一燃起燕秋尔就不对劲儿了·岚风想不通,便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着燕秋尔连身体都开始摇晃,岚风一咬牙,跪着向前蹭了两步,装作没发现燕秋尔的异样,强自镇定地往燕秋尔已空的杯子里倒酒,然后突然“失手”掉了酒壶,打翻了酒杯,酒水洒出,涌向燕秋尔那边。
“主君恕罪”岚风“吓得”大喊出声,掏出怀中的手帕,手忙脚乱地替燕秋尔擦拭被沾湿的衣角,顺势在燕秋尔的手背上掐了一下。
燕秋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即将做出抉择的那个瞬间,正纠结着,就突然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似有什么炸开了一般,紧接着手背一疼,燕秋尔便立刻看清了面前的混乱状况。
可岚风是何时来到身边为他倒酒的这酒壶和酒杯又是如何翻倒的燕秋尔对这个过程完全没有印象,心中一凛,便知道自己是在做出抉择之前便已经入了套。
骆家这酒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香还燃着,燕秋尔怕自己再不知不觉地失去意识,赶忙握拳,用指甲扎着掌心,抬手阻了慌忙收拾的岚风并示意自己无事,而后才抬眼看向骆时,稳住声音说道:“骆家主这香倒是罕见,鄙人云游四方,自认已闻过百余种香料之气,可骆家主的这一种却是陌生,鄙人想了半晌竟没能想出一种与其气味相符,不知此物骆家主是从何得来鄙人是否有幸能去寻得些许”·在岚风打翻酒水的那一瞬间,骆时便知道事情不妙。
他没想到那个看似羸弱的随从如此机灵聪慧,不仅看出了禾公子的不妥,竟还能用不伤和气的方法唤醒了禾公子,倒是他轻举妄动了·虽然失败了,但这一次倒也让他看出了一些效果,算是有所得了。
于是骆时看着燕秋尔微微一笑,戏谑道:“今日时未能从禾公子口中问到有趣的事情,时也卖个关子,这香的来源,时也不告诉禾公子·”·“可惜了。”
燕秋尔颇为遗憾地摇摇头··骆时又等了会儿,却见燕秋尔的眼神一直是清明的,心知对方起了防心,今日他是不会有机会了·同时骆时也更改了对这位名不经传的小商贾的评价,暗道日后在这禾公子的面前要加倍小心。
可今日终究是多说无益,于是骆时跟燕秋尔闲聊了一会儿,便借故离开··没与骆时一道离开的燕秋尔一动不动地坐在包厢里,屏气凝神丝毫不敢放松,只竖起耳朵听着外边的脚步与轮子声渐行渐远,待确定骆时已走远之后,燕秋尔的身子突然一软,“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酒里不知加的什么,有那香做引便能让人神志不清,得岚风提醒之后,燕秋尔虽以疼痛保持清醒,可与药性相抗却并非易事··岚风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抖,赶忙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去灭了那香炉里的香,而后匆忙跑回燕秋尔身边。
“主君,您没事吧”·“没事·”燕秋尔摘了面具撇到一边,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只觉得头疼欲裂,“岚风,将那香炉的香灰收起来,分成两份,一份给我,另一份你带回花月阁,给三哥,看三哥能否找人分辨出此为何物,若不能,便留着等鬼医来。
没燃尽的香粉也一并给我·”·不知道骆时是太自信还是忘记了,竟没将那香炉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倒是给他留下了线索·而那没燃尽的香灰刚好能让他用来确定燕生的状况。
虽然唐硕已经给燕生吃过什么珍贵的解毒药丸,可燕秋尔还是无法安心,总有一些毒是现有药物无法解除其药性的,而今总算有个方法能测一测燕生的安危了··“是。”
担忧地看了燕秋尔一眼,见燕秋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似只是疲惫而已,岚风便赶忙依燕秋尔所言,将那些香灰和未燃尽的香粉收了起来··休息了一会儿,燕秋尔才喘匀了气,没精力再做其他,便带着那一份香灰与香粉回了帝府。
帝府里,燕生依旧不得清闲,燕秋尔回府时他正在堂屋里与一众管事议事,唐硕不知是在里边呆着闷了还是怎的,竟跑到堂屋外边来了,一见燕秋尔回来,便立刻一脸关切地盯着燕秋尔看,那模样当真是一点儿秘密都藏不住。
燕秋尔笑着走到唐硕身前,探头往堂屋里瞧了一眼,见燕生是背对着他们,便从腰间摸出一包香灰,动作迅速地塞进唐硕手里,低声道:“今日又碰上骆时,弄到了这个,唐管事托人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唐硕一惊,赶忙将那包香粉藏好,然而这是他第一次背着燕生做坏事,难免手忙脚乱,担心被燕生发现而越慌越忙的笨拙样子逗得燕秋尔轻笑出声··燕秋尔再探头往堂屋里看一眼,见燕生分毫未动,便又低声对唐硕说道:“今日我还弄到些东西,等会回闲居试试燕生是否无碍,唐管事等我暗示,只需观察燕生的神色反应即可。”
燕秋尔说得飞快,唐硕听过之后愣了愣,再将燕秋尔的话回想一遍才理解燕秋尔所说的意思,赶忙点了点头··燕秋尔摇头失笑,道:“唐管事,你别紧张啊,你这般做贼似的模样,怎能不引起燕生注意”·闻言,唐硕抿嘴。
他也想做得滴水不漏些,可他就是做不来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他有什么办法·“秋尔,别在外边教坏唐硕,无事可做便进来·”·有脚步声靠近时,燕生便已经分辨出来人是燕秋尔,正等着燕秋尔进门,却左右都等不着人,偏头向后瞄一眼,却见燕秋尔正与唐硕有说有笑。
秋尔这小子,当真是与谁都能说笑两句·听到燕生的声音,燕秋尔撇撇嘴,冲着堂屋里边扬声道:“我有事做·”·“……进来。”
这小子不跟他对着干就浑身难受吗·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抬脚进了堂屋,几步就走到燕生身边,不顾一众管事各异的神色,一屁股坐在了燕生身边,问道:“叫我进来做什么”·“西南传回的消息。”
燕生也不去理会燕秋尔的态度,直接将先前放在手边的一张纸条抓起来丢给了燕秋尔··西南骆家的消息这次的消息怎么回得这么快·燕秋尔也不避讳,拿起纸条细细读了起来,读过之后不由嗤笑出声,道:“他们倒也是厉害,竟能与南海诸岛联手扣押骆家家主与南郎君,不过为何还要去偷骆家窖藏的酒这一偷不就败露了吗”·骆家原本并非酒商,是与燕家同为行商,只不过燕家走陆路,而骆家走海陆。
骆家由海盗起家,之后做了海运便是南海一带的海运霸主,可不知自哪一代家主起与酿酒世家南家有了交情,之后两家合为一家,这才兼顾起酿酒生意,以至于那之后骆家在陆上的酒商名号便越来越响。
可有些人是不是忘记了骆家海上霸主的身份联手南海诸岛扣押骆家家主也就罢了,毕竟这事儿到了最后可以完全栽赃到南海诸岛身上,可他们为何要去偷骆家的酒这酒一动,骆家人岂会猜不出个中缘由既猜得出缘由,骆家又怎会默不作声地咽下这口气常年与海盗打交道的人,骨子里的血性可烈得很看来这一次不用燕家出手,单骆家的报复就够那些人喝一壶的了·“骆家的酒,是用南家祖传秘方酿造,别家模仿不来,旁的酒就连半分相似都没有。”
燕生耐心地为燕秋尔解惑··纵然如此,这酒也是几个月之后才用得上的,就算找了别的酒来凑数也不会立刻被发现,可他们偷了骆家的酒却是立刻就被骆家发现了。
“因小失大”燕秋尔偏头看着燕生··燕生笑着点点头:“算是·”·真蠢·燕秋尔撇撇嘴,复又问道:“骆家家主与南郎君可离开南海诸岛了”·然而燕生却摇了摇头,道:“尚且没有。”
没有燕秋尔一愣,旋即便想明白了·那二人是打算先回敬了南海诸岛,再回来收拾这些不知深浅的人··燕秋尔轻笑一声,问燕生道:“那洛阳城里的这位‘骆家主’要怎么办”·燕生不答,看着燕秋尔笑道:“秋尔以为该如何处置”·燕秋尔想了想,然后答道:“酒都扣住别动,人也找人盯住,然后便留着给骆家家主与南郎君吧,自己的仇自己亲手报了才爽快。”
“依你·”燕生揉了揉燕秋尔的头顶,便转头跟一众管事一起商量着该如何监控住“骆时”与骆家的酒··燕秋尔又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依你”燕生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吧做什么说得好像送了他一个人情似的··燕生与管事们议事之时,燕秋尔便安静地坐在一旁,仔细盘算着等下回到闲居该如何行事才能不引起燕生怀疑。
·☆、第100章 燕生很生气··燕生与管事们议事结束之后,便带着燕秋尔返回闲居··燕生虽然建了闲居供自己休憩,可原本是不常进闲居的,往日住在帝府时,不管与管事们议事会花费多久,那之后的时间燕生也是闲不住的,要么就去巡视洛阳城里的燕家商铺,要么就拉着肖娘理账,若当真无事可做,就与袁旭、徐磊等人坐在一处,或饮酒,或对弈,闲聊中若是突然有了什么新的商业构想,便立刻停下娱乐,转而进入工作模式,为燕家开疆扩土。
这般似无休无止的状态让燕家上下颇为心忧,然而劝也劝不动,众人便只能尽可能多地完成工作,想借此减轻燕生的负担,结果却发现燕生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但昨日燕秋尔进入帝府之后,燕生得了空就总往闲居里钻,也不知是怕燕秋尔累着还是想要多一些独处的机会,总之对于燕家的管事们来说,无论原因为何,他们的主君总算是知道休息了,这也算是燕秋尔的一件功劳。
当然这点儿功劳还是无法抵消他们对燕秋尔的不满··与燕生一道回到闲居的燕秋尔却并不在意燕家上下对他是何种看法,反正尚且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他何必提前自寻烦恼此刻最让燕秋尔苦恼的还是该如何不动声色地点燃那一小撮香粉。
侧躺在榻上,燕秋尔每隔一会儿便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实际上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偶尔瞄一眼书案后专心致志的燕生,仔细回想着平日这个时候他都是怎么做的··没等燕秋尔拟定好计划,燕生就放下了手上的书卷,转头好笑地看着燕秋尔道:“你是要看我还是看书,选一个。”
秋尔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隔一会儿就看他一眼,待他注意到秋尔的视线以为秋尔有什么要与他说的时候,对方却又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书,等他确定秋尔没话要说准备专心看些什么的时候,这小子却又看了过来。
这般躁动不安可是有几分异常了··心知自己的不安举动引起了燕生的注意,燕秋尔心中警觉,抬头看向燕生,故作疑惑地问道:“嗯什么”·还跟他装傻燕生心中暗笑,起身走到燕秋尔身边,转身在榻边坐下,问道:“有话问我”·“没有啊。”
燕秋尔也起身,看着燕生茫然地摇了摇头··“那你总看我”燕生眉心微蹙··燕秋尔眨眨眼,道:“想看就看,你怕看不成”·燕生摇头失笑,伸出手指在燕秋尔的脑门上戳了一下,道:“想看就好好看,捧着本书装什么相”·燕秋尔撇嘴,一本正经道:“你这张脸,偶尔看看还挺赏心悦目的,可看久了生厌,我得看看书调节一下。”
燕生无奈·明知从秋尔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他还嘴欠地跑过来问,又被嫌弃了不是·燕生狠狠揉了揉燕秋尔的脑袋,复又问道:“在闲居还住得惯”·燕秋尔顺着燕生手上的力道一头栽进燕生怀里,挪了挪身子躺好,懒洋洋地反问道:“我若说住不惯,你还要换个地方给我住吗”·“换。”
燕生毫不犹豫地答道,“你相中哪儿就住哪儿·”·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愕然,盯着燕生看了看,开口丢出两个字来:“败家·”·“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燕生挑眉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咧嘴一笑,点头道:“此话有理·”·停顿了片刻,燕秋尔又开口道,“不过说真的,你这闲居倒是清幽典雅,就是蚊虫多了些,就说你当初为何要将劳民伤财地挖这座湖啊美则美矣,不宜居住啊。”
·燕生的眼神一闪,仍旧是避开了有关湖的问题,对燕秋尔说道:“闲居里备了驱蚊虫的香·”·香香可真是个好东西·燕秋尔在燕生的后腰上轻轻踢了一脚,白了燕生一眼,道:“有香你不早说搁哪儿了”说着,燕秋尔便一骨碌下了榻,趿拉着鞋直奔这大屋一边的一个小橱柜。
燕生这屋里的一些零碎物品都是放在那小橱柜里的··“就在那里·”燕生看着燕秋尔风风火火地向那小橱柜冲过去,忍俊不禁,“左上角的那个抽屉。”
燕秋尔依言拉开那四四方方的小抽屉,便在里边看到了一小捆香,可怎么是线香燕秋尔蹙着眉有些不满地看着那一捆细细长长的线香,手上却不敢怠慢,麻利地取出一根,脚下一转便走到放在另一处的香炉旁。
燕秋尔看着那香炉里薄薄的一层香灰,再看看自己手上细长的线香,蹙眉··燕生见燕秋尔站在香炉前不懂了,便扬声问道:“会弄吗”·“当然会了”心虚得燕秋尔急忙高声回答道,话出口之后便觉得这语音语调有些过了,偷偷转头瞄一眼燕生,见燕生依旧是眉眼带笑,似并没有起疑心,燕秋尔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香该怎么办呢·燕秋尔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办法来,索性将香炉里的那些香灰堆起来,挖个坑将他的香粉偷偷埋进去,而后将那线香折断一小截插在香灰堆上,剩下的一长截线香便插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而后同时将两边点燃。
怕燕生从燃香产生的两股青烟中看出端倪,燕秋尔还特地将香炉转了转,小心起见,又拉了一旁的东西过来挡住一半,退开两步见看不出异样,这才放心地回到燕生身边。
那一小截线香要燃尽还需要些时间,他可以再跟燕生扯一会儿··“点个香点这么久,笨手笨脚的·”燕生拉着燕秋尔歪坐在自己身边,好心情地调侃燕秋尔。
燕秋尔撇撇嘴,回嘴道:“谁教养出来的像谁呗·”·燕生轻笑一声,点头道:“嗯,你这心性倒是与梁成有几分像,一肚子坏水·”·“那我是不是给管梁管事叫一声‘阿爹’……哎呦”·燕秋尔话音刚落,就被燕生在腰侧掐了一把,痛呼出声。
燕生掐过之后还是不满地斜了燕秋尔一眼·还管梁成叫“阿爹”秋尔怎么不去管肖娘叫“阿娘”啊秋尔的阿爹就只能有他一个人就算秋尔的教养之事都是梁成在打理,秋尔也是他亲自捡回来的怎能变成别人家孩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燕秋尔坐直了身子,偏头看着燕生柔柔一笑,道:“我有些饿了,想去小厨房那边看看有什么,你要吃点儿什么”·闻言,燕生微微蹙眉:“你若饿了,让仆婢去做点儿什么,你总往厨房跑什么”秋尔也真是不避讳,明明是个郎君,却隔三差五地往后厨跑,做出来的东西比那些庖人都要精致,真不知该如何说他是好了。
燕秋尔撇撇嘴,一脸嫌弃地对燕生说道:“你这府里的庖人做得不合我口味,吃着不舒心,我还不如自己去呢·”说完,燕秋尔便快步离开闲居,纵身用轻功掠过湖面,落在对岸之后一溜烟儿地跑去了厨房,期间自然是没忘了对唐硕使眼色。
一直守在门外的唐硕就等着这一刻了,一得到燕秋尔的示意,便浑身一凛,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闲居里的燕生,虽不敢直勾勾地盯着看,却是竖起耳朵格外注意着闲居里的动静。
同一时间,燕生也竖着耳朵注意着外边的动静,待听得燕秋尔跑远之后,便扬声对门外的唐硕道:“唐硕,你进来·”·做了亏心事的唐硕下意识地一抖,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但预感归预感,唐硕还是转身踏进了闲居,对燕生恭敬一拜,道:“主君有何吩咐”·燕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拘谨的唐硕,冷声道:“你与秋尔谋算什么呢”·庖人做的东西不合秋尔口味那怎么可能他就念着秋尔有朝一日会到洛阳,故而这帝府庖人们的调味手艺全都是依着秋尔的口味重新调、教过的,哪里会有什么不合口味之说也就是秋尔才来两日,几乎没在帝府里用过饭,不然怎会被他抓住破绽·不过秋尔若有事想要瞒他,便就是扯谎也不会与他实说,突然想起先前秋尔在堂屋前与唐硕有说有笑,这不寻常的互动让燕生觉得他似乎能从唐硕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
别人都说唐硕的口风紧,可他要撬开唐硕的嘴,可比去撬秋尔的嘴容易得多··唐硕的心里咯噔一声,转了转眼珠子,强自镇定道:“属下不知主君何意·”·燕生睨了唐硕一眼,冷笑一声道:“若要装傻,也学着秋尔那般,做得像样一些。”
唐硕抿嘴·不会做戏还成了他的错了·唐硕终究是不会说谎,与燕生僵持半晌,还是松了口:“五郎君不让与主君说·”·燕生瞪了唐硕一眼。
这话还用说若非秋尔拦着,唐硕有那个胆子瞒上不报·“你何时认他为主了”·唐硕一惊,赶忙跪下,道:“属下不敢。”
“说·”·唐硕抿嘴,犹豫半晌,还是顶不住燕生的威严,将他与燕秋尔瞒着燕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待唐硕说完,燕生却是一直都没有反应。
唐硕心忧,便抬起头偷偷看向燕生,却是头一次从燕生的脸上看到了茫然的神色··过了半晌,燕生才缓缓站起,走到那个香炉旁,垂眼看着那被人刻意堆起来的一小堆香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秋尔已经中毒,我却无碍”·唐硕有几分不确定地说道:“若主君此刻未觉有恙,便该是无碍。”
思量片刻,燕生沉声吩咐道:“秋尔让你做的事情,你继续做·传信给梁成,让他暗地里联络全国药材商,我要他们手上所有的蝉花,出高价也无妨。
蝉花到手,便由你交给秋尔·秋尔既不想我知道,那我便不知道罢·再派人去西南寻那鬼医,就算蝉花没凑足十两,也先把消息放给他,让他早日启程来洛阳。
秋尔的身边尚没有武艺高强之人,只那小倌与三郎怕是顾不周全,你挑两个人暗地里跟着秋尔,万事以秋尔的安全为先·另外与骆家知会一声,他若是来得晚了,洛阳城里的这个冒牌货我可就留不住了”·唐硕一愣,赶忙一一应下。
先前主君才与五郎君说好要将这冒牌货交予骆家主亲自处置,如今又撂下这话……主君是要亲自料理那厮了··☆、第101章 燕生的还击··三月初十,忙活了五天之后,假骆时带来的酒终于全数入库,这让燕秋尔十分不满。
明明就是个冒名顶替来找茬的,却还浪费了他们这么多的人力和时间,若不是还有事情没弄清楚,燕秋尔定要把那些掺了东西的酒都倒进洛河里去,然后将那个假骆时一并踹下去。
看着地窖沉重的大门缓缓闭合又上了锁之后,燕生微微低头,看着笑容温和似人畜无害的骆时道:“辛苦骆家主,今日燕某做东,不知骆家主可否赏光”·就是因为这个假骆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这几日秋尔对这假骆时都是能避则避,有骆时在的地方,秋尔定不会跟随,以至于在如此忙碌的日子里,他与秋尔相处的时间又少了几分。
更不用说他尚且不知这酒里的毒会让秋尔承受何种痛苦,纵使这几日秋尔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也不代表这份痛苦是不存在的或者不会有的·这笔账,他们可不能不算·燕生的为人冷淡是在天岚国里出了名的,又因着地位颇高,寻常的酒会根本就请不到他,更不要肖想他会主动邀请别人,故而燕生这个意料之外的邀请一出口,骆时先是一愣,仰头诧异地看着燕生,见燕生当真有请他一聚的意思,骆时心念急转,可却无从猜测燕生的心思。
不敢随便拒绝燕家家主的邀请,骆时展颜一笑,故作惊喜地答道:“时何其有幸,竟能得燕家主相邀,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拒绝”·“请。”
燕生也不多言,转身就在前边引路··骆时微微抬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名随从就推动轮椅,跟上燕生的脚步··心知燕生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若想知道什么,便只能主动开口,于是随着燕生走出一段之后,骆时便寻了个机会开口道:“时记得往届的商联会都是在山清水秀风景独特之地召开,今年怎的就只是在洛阳”·往届的商联会大多选在有景可赏之地,而那样的地方多半距离常安城较远,山高皇帝远的,他们也可肆意畅谈,可谁都没有想到今年三大商家竟将商联会的召开地点选在了洛阳城,近守都城,可是别有用意·燕生转头看了骆时一眼,言简意赅道:“近。”
离哪儿近燕生答得爽快,骆时却是听得迷糊,思忖一番,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继续问道:“燕家主的意思是说这里距离常安城近”·“是。”
骆时心中一惊,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道:“可是朝廷要插手干预商联会了”·燕生又睨了骆时一眼,不冷不热道:“骆家主多虑了。”
选在离常安城近的地方,是因为那两个老头都上了岁数,从各自的本家去到常安就已是不易,若再要在短期内离开常安跋山涉水,怕是身体吃不消,可这商联会的召开地点又不能选在常安,真去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这会也不用开了,于是衡量几番,他们这才将最终的地点定在了洛阳。
而听了燕生的回答,骆时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几分恼意·燕生句句都回答得简洁且模糊,这是在敷衍他就算他燕生当真如传言那般冷淡寡言,也不该是这般简略地为他人解惑吧·可燕生确实是冤枉的。
寡言并非是能够为无礼行径开脱的借口,燕生也将寡言与无礼分得很清楚,故而对于他人提问,燕生向来都是认真作答,哪怕此时对骆时心存不满,骆时的问题他也都是认真回答了。
难道一个字的回答不是回答吗字多字少又有何妨他难道没有清楚地为其答疑解惑吗·燕生领着骆时去了燕家在洛阳城南市的一家酒肆,进门便直奔自己的专用包厢,紧随其后的唐硕停下脚步,当着骆时的面儿迅速与酒肆掌柜交代了所需酒菜,而后便两步追上衍生与骆时,一道往包厢去。
进入包厢,各就各位之后,骆时才压下心中的恼意,笑着开口道:“时瞧着这酒肆的牌匾一角刻着燕字,莫非这里是燕家开的酒肆”·“正是。”
燕生的回答依旧简洁··酒菜未上,唐硕便先备了茶,依次奉上··之前没听燕秋尔说时,燕生还不觉得骆时主仆静候唐硕奉茶这一举动有何不妥,然而燕秋尔说过之后,燕生再仔细观察骆时主仆的神情,便看出几分不妥。
燕生曾与许多人这样相对而坐,身边有仆婢伺候,可与其他人相较起来,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对主仆的神色过于平和,不紧张,不慌张,也不惶恐,不戒备,不防备,更不心忧,而燕生模糊地记得前次与骆家家主对坐之时,对方可是有几分拘谨的,倒是跟随在骆家主身边的那位南郎君更自在些。
骆时不知自己正被人观察着,犹自笑道:“燕家主这是有做酒商的打算”·“没有·”燕生果断否定道,“商队偶尔会从各地作坊里购回酒水,寻不到买家,便只能自己转卖。”
开一家酒肆原来是这样容易的事情吗骆时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而后才恢复自然··江湖恩怨宅斗·酒菜上桌,骆时自然是先举杯轻呷一口,品味一番后道:“燕家主偏爱北方烈酒”·“还好。”
燕生冷淡地答道··对于酒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偏好,与人小酌时也不会轻饮烈酒,只是今日他却需要这烈酒的酒气和辛辣来掩盖其他的味道··见骆时只是小酌一口便放下了酒杯,燕生心有不满,便执起酒杯,向骆时一敬,道:“今次得骆家相助,燕某感激不尽,先干为敬。”
说罢,便豪爽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骆时见状,也笑着举杯,饮尽之后笑道:“燕家主客气了,得燕家主青睐是时之幸,倒是时沾了燕家主的光,待到商联会结束之后,骆家不知要接到多少生意呢,时也敬燕家主一杯,谢燕家主提携之恩。”
“客气了·”燕生随着骆时再饮一杯,心中暗笑··唐硕看着那一杯接着一杯地进入骆时腹中的酒水,心疼不已··为了替五郎君报仇,主君也真是舍得,给假骆时灌下的毒可是肖娘的藏品,难得的慢性毒药,专用来折磨人的,纵使肖娘爱好此道藏品丰富,这种毒也是只有一瓶,就这么没了。
燕生在这边酒肆里不亦乐乎地给骆时灌酒以牙还牙,那边的燕秋尔却在洛阳花月阁里百无聊赖地看账本·别的事情可以交给燕新堂与岚风去做,可这账本还是要他亲自来看,只有亲自看过,燕秋尔才能知道这家店的盈亏状况,之后才能拟定发展计划。
·原本以为自己兜里的钱还挺多,哪怕花月阁入不敷出,只要有贩卖消息所得即可,可如今搬出了燕府,一下子多了那么些人要养,这日子还是要过得精打细算些,这两家花月阁自然还是要盈利得好。
燕新堂坐在燕秋尔的身边,陪着燕秋尔看账本··“三哥无需在这里陪我,今日我在,三哥可以出去打探些消息·”见燕新堂无聊到开始清点茶杯里的茶叶有几片,燕秋尔摇头失笑。
燕秋尔将茶杯推开,朗声笑道:“要打探谁家弃过婴孩丢过私生子这类的事情,还是在这青楼里方便,去了外边兴许没人与你说,可在这里,两杯酒下肚,便什么都能说了。”
燕秋尔放下一本账本,换上另一本,问燕新堂道:“那三哥可打探出些什么”·燕新堂冷笑一声,道:“凡是富贵人家,这样的丑闻简直不胜枚举。”
燕秋尔蹙眉·这话说得也是,豪门大宅之中最不缺少的便是这样的黑心事儿·可若是如此,燕新堂要如何才能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单是走遍大江南北地四处打探询问也不是办法啊。
这可如何是好·见燕秋尔蹙眉,燕新堂笑了笑,道:“秋尔不必心忧,总会有办法的,就算最后找不到也无妨,至少我努力找过,便也就此生无憾了。”
看着燕新堂有些悲伤的笑容,燕秋尔越发想要为他做些什么了··“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岚风的声音··“主君,岚风备了茶点。”
听到这话,燕秋尔立刻丢开手上的账本,愉快地扬声对门外的岚风道:“进来吧·”·得到允许,岚风才推开了房门,带着洛阳花月阁原本的鸨母进了门,行至燕秋尔的书案前,先整理好书案,而后将那鸨母食盒中的茶点依次取出。
燕秋尔只瞄了一眼那些茶点,便转头与燕新堂说道:“三哥也不必如此,西苑兄弟姐妹们的事情,我会让花月阁留意着,如有必要,闹些大动静引人注意也未尝不可,总之你们想找的,我都会帮你们找到。”
“秋尔也别只顾着我们,虽然你先前你说你不在意,可我总觉得这亲生父母还是要找·”燕秋尔语重心长地劝道··燕新堂的话说完之后,房间里便只有岚风摆弄碗盘的声音,隔了好久都没听到燕秋尔的回答。
燕新堂疑惑地看向燕秋尔,却见燕秋尔头微垂,看不清脸色··燕新堂以为燕秋尔是在思考,便说道:“不过人各有志,我只是给秋尔一个建议,莫要等到日后留有遗憾。”
燕新堂等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等到回复·这可不像燕秋尔的性格··“秋尔”燕新堂疑惑地轻唤一声··岚风也觉得燕秋尔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复燕新堂的话是有些不对劲儿,也疑惑地看向燕秋尔,也是瞧见燕秋尔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
岚风的心里一咯噔,赶忙伏下身子转头去看燕秋尔的表情,这一看便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在燕秋尔的肩膀上狠拍了一下,大声喝道:“主君”·燕秋尔的身体一颤,猛然抬头,同时用衣袖掩住口鼻,蹙眉怒喝道:“怎么回事”··☆、第102章 南市的香囊··燕秋尔这一怒不仅吓得岚风与那鸨母一并跪了下去,还吓得燕新堂浑身一抖。
头一次见到燕秋尔怒冲冲的样子,更是难得见到燕秋尔谨慎到浑身绷紧的程度,燕新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视线在燕秋尔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而后向燕秋尔问道:“秋尔,可是有何不妥”·燕秋尔的视线在岚风与那面生的老鸨之间来来回回,沉声回答燕新堂的问题道:“无大碍,三哥无须担心。”
无大碍若当真无大碍,岚风怎会一脸的慌张与担忧燕新堂蹙眉,冷声对燕秋尔说道:“秋尔是把三哥当外人”·“没有。”
燕秋尔有几分无奈地说道,“真不是什么大事,先前不是有拜托三哥收集些蝉花嘛,那就是为了请鬼医来解我身上的毒·”·“你身上”燕新堂腾地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地看着燕秋尔,“你先前可没与我说这鬼医是替你自己请的”·“三哥莫急,当真不是大事。
三哥先坐·”燕秋尔转头冲燕新堂微微一笑,而后又沉下脸看向岚风与那鸨母二人··那日与假骆时见面时,他的毒是由香诱发,他一直以为那香便是唯一的引子,难不成他太小看那个假骆时了可若是还有第二种诱发方式,会是什么燕秋尔觉得这引子一定是岚风与那鸨母进门时带进来的,可究竟是什么这二人进屋之后也只是将茶点摆在了桌上,并未有其他举动,难不成是茶点·燕新堂见燕秋尔的表情凝重,便坐了下来,安静地不去打扰燕秋尔的思考。
燕秋尔沉思片刻,沉声向岚风问道:“岚风,可闻见与前次相同的味道”·岚风一听,赶忙抽着鼻子使劲儿闻着这房间里的味道,仔细分辨着味道。
可那日岚风起先是没有留意那香气,之后是慌张得无心留意,故而就算此时再努力,也一无所获··见岚风的脸上多了几分急躁,燕秋尔便知道岚风是分辨不出那种气味了。
不过他也无法责怪岚风就是了,就连他自己都记不得那香的味道,又怎能蛮横地要求岚风记住·燕秋尔的视线又在那些茶点上打了个转,而后对岚风和那鸨母道:“你们两个先去门口等着,将门关好。”
“是,主君·”岚风也是第一次见到燕秋尔这般严肃的神情,故而得了吩咐之后丝毫不敢怠慢,赶忙领着那鸨母到门口去了··房门被关上之后,燕秋尔才放下了衣袖,对燕新堂说道:“三哥,若是等下我不动也不说话了,你便打我一下。”
“好·”燕新堂很想立刻询问燕秋尔所中之毒的详细情况,可心知此时不是最好的时机,燕新堂便忍下了心中的担忧与焦躁,毫不犹豫地配合着燕秋尔查找某种原因。
燕秋尔转头,充满感激地对燕新堂一笑,而后探身,仔细嗅着桌上茶点的气味··燕新堂两手攥拳,紧张地注意着燕秋尔脸上每一分细微的变化··过了一会儿,燕秋尔直起身,与燕新堂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燕新堂眉心微蹙·既然问题不是出在茶点上,那便是出在那二人身上·思索片刻,燕新堂代替燕秋尔扬声冲着门外喊道:“岚风,你进来。”
·燕新堂的话音刚落,岚风便推门而入,惴惴不安地走到燕秋尔面前,生怕这问题是出在他身上·主君的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知晓那毒的详细情况,可他却如此不小心,竟让主君在他们自家地盘上出了事。
才与主君保证会好好表现不让主君失望,转身这就出了事情,他还有何颜面呆在主君身边·燕秋尔起身,从桌案后走出,绕着岚风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吸着鼻子闻味道,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燕秋尔再与燕新堂交换一个眼神,燕新堂立刻起身,走到门口,亲自拉开了房门··门口,那个鸨母还在,只是一脸的局促不安,似是看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那忐忑的神情并不似作假,让燕新堂心中的疑惑更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鸨母走近燕秋尔,燕新堂反手关上房门,就守在门口··燕秋尔什么都没说,只绕着那鸨母走了起来,然而连半圈都没走上,燕秋尔就突然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你是什么人”岚风大惊,第一时间将那鸨母扯住,一转身就按在了墙上,丝毫不顾及自己男人的身份以及对方女人的身份,半分犹豫都没有。
“哎呦”那鸨母的脑袋“咚”地一声砸在了墙上,疼得哎呦直叫,“哎呦这是怎么了管事,贱婢什么都没做啊什么都没做哎呦……”·燕新堂倒是慢了岚风一步,于是脚下一转,冲到燕秋尔身边,拉住燕秋尔的手腕使劲儿一扯:“秋尔”·燕秋尔的眼神一晃,立刻恢复清明,茫然地眨了眨眼,待完全清醒之后,就阴鹜地看向那个鸨母。
“是谁指使你来害我”燕秋尔一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拿起食盒里的一根筷子,稳步走向那鸨母··“主君明察贱婢、贱婢什么都没做啊天啊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呜呜……”鸨母看不见在她身后向她不断逼近的燕秋尔脸上是何种表情,但她还是能从岚风的手劲儿上判断出大事不妙。
燕秋尔没有说话,只走到鸨母身后,猛地将那根筷子插进了鸨母额头边儿的墙壁里,同时俯身在那鸨母的耳边柔声说道:“我是个商人,可这不代表我不会杀人·说是谁让你来害我”·那鸨母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筷子,咽了口口水,一开口与燕秋尔说话,眼泪就刷的流了下来:“贱、贱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贱婢如何敢害主君……贱婢什么都不知道啊……请主君明察……呜呜……”·“你不知道”燕秋尔的声音依旧很轻,只是不再轻柔,反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那你给我说说你身上的香是从哪儿来的”·他与这鸨母靠得近,即使用袖子捂了口鼻也是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出来的味道,此时已经有些头晕,只是有了戒备之心,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香香……香……啊”似是猛然想起什么,那鸨母赶忙在身上一阵摸索,而后摸出一个香囊,举到燕秋尔面前,“这、这是贱婢今儿早上买的,请、请主君过目。”
过目哪儿还用得上过目,那香囊才刚被送到燕秋尔面前,燕秋尔的眼前就是一暗,惊觉意识涣散,燕秋尔猛地后退两步··“秋尔”见燕秋尔后退的脚步踉跄,燕新堂赶忙冲上前去扶住燕秋尔,“秋尔,没事儿吧”·燕秋尔甩甩头,却没能驱散那股眩晕感,索性一转头将脸埋进了燕新堂怀里。
这玩意究竟是个什么原理只是味道而已,效果竟如此明显,待事情解决之后,他也要去弄点儿来研究一下,以后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那香囊你是从何得来”将站不稳的燕秋尔抱住,燕新堂怒声向那鸨母问道。
就算不知道详情,燕新堂也知道那香囊是有问题的··“是、是贱婢今儿早上买的在南市北门的一个小摊位上,贱婢瞧着这香囊造型别致,又卖得便宜,闻着还挺香的,便买了回来。
贱婢真的不知道此物于主君不利,不然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贱婢也不该谋害主君啊主君,贱婢真的是冤枉的”谁知道这香囊里边还有这害人的名堂啊平白无故的,她怎么会跟自家的财神爷过不去啊她就不该贪图便宜,真是要了命了·江湖恩怨宅斗·南市的摊位燕新堂眉心紧蹙,对岚风吩咐道:“岚风,你随她去南市看看。”
对方若只是想将香囊卖与这鸨母倒是还好,可若对方将香囊随意售出,那香囊不就要散布在洛阳城各处了瞧那香囊的效果似是极强,这样的话秋尔岂不是寸步难行了·“是”岚风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就粗鲁地拖着那鸨母离开。
岚风与那鸨母走后,燕新堂便扶着燕秋尔到窗边的榻上躺好,而后立刻打开了窗户通风,待打开了所有的窗户之后,才返身回到燕秋尔身边,担忧地蹙着眉··“秋尔,好些没”·燕秋尔睁开眼睛看着燕新堂,笑得有些虚弱,轻声道:“无碍,头有些昏罢了,过会儿就好。
我身上这毒……”·心知燕秋尔接下来的话是要与他解释那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燕新堂直接将那些话都堵了回去,对燕秋尔说道:“别多说话,先休息,待会儿再与我说也不迟。”
燕秋尔立刻止住了话头,微微一笑,道:“三哥无须担心,我多小心些就不碍事的·”·闻言,燕新堂狠瞪燕秋尔一眼,责备道:“不碍事不碍事,在你心里,什么都不碍事,等你丢了这条小命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不碍事这三个字都是自家兄弟,你在我面前还逞什么强你中毒一事,燕家主可知道”·燕秋尔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告诉他,也别让三姐他们知道,即使说了,他们也只能干着急,何必。”
燕新堂无奈地叹息道:“你才只有十五岁,别把自己当成五十岁一般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得了,别说话了,你睡会儿吧·”·燕秋尔轻声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似是很快就睡了过去。
燕新堂转身去寻了一条薄被给燕秋尔盖上,而后去将窗户都关上··一条暗影从花月阁的房顶蹿了出去,直奔帝府闲居而去···☆、第103章 燕新堂来报··燕秋尔回到帝府时已是黄昏,因为在花月阁里休息了足够久的时间,所以当燕秋尔站在燕生面前时脸色如常,看不出一丝的不妥。
然而站在闲居里边,燕秋尔却觉得这闲居内部似有不妥,左顾右盼了半天,才发现是房间里的一方桌案与一个柜子换了新的·燕秋尔疑惑不解地看向燕生·他分明记得先前的桌案与柜子到今早他离开时为止都是完好,连一丁点儿的破损都没有,燕生干吗要换新的·“站在门口做什么过来。”
歪躺在榻上的燕生冲燕秋尔招招手··燕秋尔抬脚向燕生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这桌案和柜子怎的换了先前的呢”·燕生的眼神一闪,不答反问道:“怎么不喜欢新的”·燕秋尔转身坐在榻边,撇撇嘴道:“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这新的与那旧的看着有何区别”·燕生不语。
这新的与那旧的自然是没有区别的,就是怕被燕秋尔看出不妥来,燕生才让人去弄了一模一样的来,却没想到燕秋尔眼尖,还是给看了出来·燕生会瞒燕秋尔,却不会骗燕秋尔。
没听到燕生的回答,燕秋尔心中的疑惑更甚,狐疑地看着燕生问道:“你是做了什么坏事怎的还非要特地换掉那桌案和柜子”·燕生斜燕秋尔一眼,道:“我能做什么不小心砸坏了而已。”
先前唐硕安排在秋尔身边的人回来禀报说秋尔再次毒发,并且还有人刻意在洛阳城内散播诱发此毒的引子,燕生一时气极,这才失手砸烂了闲居里的东西··砸坏燕秋尔蹙眉看着燕生。
燕生平日不都是与人在前边的堂屋里议事吗要生气砸东西,也该是砸那堂屋里的啊,怎的回闲居发疯了·“不是什么大事。”
燕生伸手揉了揉燕秋尔的头,转了话题问道,“你那花月阁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大事没有,琐事太多·怎么了”他若不主动说,燕生可是甚少询问有关花月阁的事情。
燕生依旧没有正面回答燕秋尔的问题,转而说道:“三郎不是在洛阳你不是还从常安带了个人来既是琐事,便让他们去做,谁家的主君整天自个儿跑前跑后的”·那假骆时能将那引子在洛阳城中散布,难不成还能散进他这帝府里来·当初若是事先知道秋尔会这般将计就计,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若秋尔执意要用这份真实去迷惑假骆时甚至是骆时背后之人,那他宁愿这份真是是由他来做。
如今燕家在西南的人正与骆家一起查探这假骆时的底细,相信以两家之力,就算有人欲从中作梗也拦不住多久,至于这假骆时身后之人……他倒也谨慎,唐硕安排出去的人也只知道那假骆时与他那随从并非真正的主仆,至于那幕后之人则一点儿踪迹都寻不着。
“嗯,需要我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便交给岚风好了·”燕秋尔往燕生的身上一靠,更觉心安几分··今日之事也让燕秋尔知道了自己以身试法的鲁莽,原以为只要避开那假骆时便可,却没想到那人的小伎俩倒是不少。
这两次毒发之时幸好都有岚风在身边,不然他怕是凶多吉少了·燕秋尔也没想过要拿命来玩,故而为今之计便是缩在这帝府里面,不然若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夺去了心神利用一番,可就得不偿失了。
做都做了,他也只有想方设法地撑到商联会召开之时,如此方才有机会钓到大鱼··幸好他有提醒唐硕使得燕生逃过此劫··两人又闲聊一阵,晚饭之后,燕生便又被叫到前院堂屋里去,而燕秋尔的头脑还有些迷糊,便借口疲累,留在了闲居里。
吩咐唐硕留下保护燕秋尔之后,燕生便独自去了前院堂屋,进门见到坐在堂屋里的人时便暗自庆幸燕秋尔没有跟来··登门拜访之人正是本该在花月阁里主事的燕新堂,虽然燕秋尔再三嘱咐他中毒一事不能告诉燕生,可燕新堂还是觉得不安,于是便来了。
因为知道燕秋尔今日头脑不清,断不会跟在燕生身边,所以燕新堂才选了晚饭之后的时间来··见到燕生进门,燕新堂便起身,恭敬一拜,道:“新堂拜见燕家主,久疏问候,请燕家主莫怪。”
无论他们之间是否存在血缘关系,燕生都是燕新堂崇拜之人··“无须客气,坐·”如今燕新堂是燕秋尔的帮手,燕生待他的态度竟比两人以父子相称时更为友好。
燕新堂对燕生的这份和颜悦色感到些许疑惑和不适,扭捏地坐了下来,搔搔嘴角,开口问道:“秋尔不会过来吧”·“不会·”他离开闲居时秋尔虽极力掩饰,可神色中还是透出些许疲惫,此时天色尚早,可秋尔怕是睡下了吧。
“那便好·”燕新堂放下心来,对燕生说道,“新堂唐突来访,是为了秋尔的事情,秋尔他……”·“我知道·”燕生一直都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有关燕秋尔的事情,有人比他更了解燕秋尔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那蝉花你能收到多少”·燕新堂一愣,随即释然。
果然是瞒不住燕生的,尤其燕生与燕秋尔似是都格外在意彼此的事情,故而有些事情是即使对方不说也是会留心去了解的··“燕家主既知晓秋尔身中奇毒一事,新堂便放心了。
那蝉花难寻,新堂所能联络之人手上都没有多少存货,现成的也只有二十钱,还有大约十钱可以等到·”这三十钱的蝉花是燕新堂有把握能弄到的,至于没把握的,他也没必要告知燕生,燕生从不需要那些不确定的消息。
闻言,燕生微微眯起了眼睛·唐硕说秋尔需要十两蝉花,而燕新堂那边只能弄到三十钱,剩下的七十钱都要依靠那些药材商人吗·难得从燕生的脸上看到苦恼这种情绪,燕新堂琢磨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其实也未必要凑足十两。”
燕新堂此话一出口,燕生立刻目光炯炯地看了过去,急切地问道:“怎么说”·燕生是真的很疼秋尔啊·燕新堂嘴角微扬,解释道:“那日秋尔与我说过之后,我一面托人去寻蝉花,另一面也从一些江湖朋友那里问了那鬼医的情况。
那鬼医是近两年才声名鹊起的,先前他还只是江湖中为人称颂的武学奇才,只不过近两年突然苦心钻研医术,如今大成却不医病救人,只四处搜集名贵药材,偶尔做了什么奇怪的药还会随便绑架无辜之人试药,这才有了恶名。
·我听人说,这鬼医不论是钻研医术还是搜集药材,都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活死人·那活死人对鬼医似十分重要,我那些江湖朋友都说那鬼医无论去哪儿都带着那活死人。”
燕生微微蹙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蝉花能救那个活死人”·燕新堂点点头,道:“虽然我并不清楚秋尔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但秋尔既然说了要用蝉花引来鬼医,这事儿便八九不离十了。
我的意思是,这蝉花本就是难寻之物,别说凑足十两,普通人想要寻得一钱都是困难,那鬼医得罪了不少人,要得到蝉花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如今我们能给他寻到三五十钱,这已是大恩。”
燕生思索片刻,而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得到了燕生的赞同,燕新堂继续说道:“而且若我们放出消息说我们有十两蝉花,那鬼医必定会带着那活死人赶来,到时候若真是不行就……就劫了他的活死人”燕新堂一咬牙,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要做这坏事。
燕生有几分诧异地看了燕新堂一眼,突然觉得燕新堂这人,必成大器,就冲着他此时为了秋尔做的决心,成不了也帮他成··被燕生看得不自在,燕新堂咽了口口水,有些心虚地问燕生道:“燕家主觉得新堂这想法可行吗”·“可行。”
燕生毫不犹豫地给了燕新堂这份肯定,而后再给燕新堂一个甜枣,道,“我听秋尔说你在寻亲”·听到这话,燕新堂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憨笑道:“就是一个执念,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想知道自己为何被抛弃,如此而已。
只是……只是我与其他弟妹不同,虽说要寻,也未必寻得到·”·“不必担心·”燕生沉声道,“你们那花月阁好生做着,日后会有大用。
我也会让燕家的商队帮你打探着·记着,就算你们离开了燕府,你们也是燕家人·莫管他人闲言,我认你们便可·”·秋尔将他们当做亲人,他们便也就算是秋尔的娘家人,与他来说也算是门亲人吧。
他们帮他照顾着秋尔,他便也帮秋尔关照他们··燕新堂不知燕生心中所想,听了这话很是感动,眼眶一热,对燕生憨然一笑,道:“多谢燕家主·对了,还有一事新堂以为该告知燕家主,今日秋尔因一个香囊毒发,我已让人去南市查探。
那卖香囊的只是洛阳城里的一个小贩,每日固定在南市北门口摆摊,据那小贩说,那大批香囊是一个男人一大早给他的,还给了他两吊钱,让他将那香囊尽数卖出··我已让人根据那小贩描述画了画像,会让花月阁的人注意着。
另外……那香囊已售卖一空,此时该是散在洛阳城各处……”·燕生眼色一沉,却没当着燕新堂的面儿发作,只沉声道:“你们做得很好。
我会看着秋尔·”·“有劳燕家主·”·送走了燕新堂,燕生便立刻返回闲居,到了闲居门口,便瞧见一名女婢乘船自闲居出来··那女婢下了船瞧见燕生后便冲燕生行礼一拜,而后沉稳地与燕生错身离开。
燕生只微微点头,便纵身用轻功掠过湖面,向守在闲居门口的唐硕问道:“那女婢来做什么”·唐硕立刻回答道:“是来给五郎君送糕点的。”
“糕点”燕生蹙眉,“秋尔没睡”·唐硕一愣,道:“主君走后五郎君就睡下了·”·江湖恩怨宅斗·睡下了还送什么糕点没有他的吩咐,没有秋尔的传唤,那女婢倒是勤快。
燕生轻轻推开闲居的门,抬脚进门,然而一只脚抬起还没落地,燕生的心猛地揪紧,转头就对唐硕低喝一声道:“追”·得到命令,唐硕连想都没想,提气纵身,追向那女婢离开的方向。
燕生大步进屋,一把撩开床纱,见燕秋尔安然无恙地睡着,这才放下心来···☆、第104章 只要你安康··接下来的日子,燕秋尔便一直窝在帝府里没敢出门,呆得闷了,便去到肖娘的小院去研究肖娘的那些私藏毒药。
而燕生也是为此特地放了肖娘长假··唐硕那日终是没能追到那名女婢,那女婢也不知是走的哪条路,唐硕一路飞奔出府,沿途却是连那女婢的影子都没瞧见·之后燕生又命人偷偷在府中寻找,却依旧没能寻得那名女婢,这让燕生心生警惕。
才刚想着他这帝府里是安全的,就有人混了进来,他如何能不多加小心可燕生又怕明面上的防备森严会给燕秋尔造成负担,便只能在暗处加强防守,肖娘与唐硕便是明面上唯二的护卫。
之后燕生又大手笔地将闲居内的所有东西换置一新,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午饭之后,没有燕生相伴的燕秋尔就又在唐硕的陪同之下晃去了肖娘住处··“肖娘,在吗”燕秋尔礼貌地在小院门口止住了脚步,探头往院里看去。
“在在在”肖娘一听到声音便疾呼着从一旁的厢房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两根药草··这院子的厢房被肖娘改成了药房,精心的布置让燕秋尔更加确定这帝府才是燕生的大本营,不然为何除了梁成,其他管事的家当都全部在此,而他们在常安燕府的住处相比之下就随便得多了。
燕秋尔抬脚踏进小院,抱歉地对肖娘说道:“连日来总是叨扰肖娘,秋尔深感愧疚,只是……”·“无妨无妨·”肖娘摆摆手,笑眯眯地打断燕秋尔道,“是我该感谢五郎君,主君为了五郎君当真是什么都舍得,我跟在主君身边这么些年,这还是头一次拿着月钱放长假。
不然五郎君去求求主君让我改行做五郎君的制毒先生吧,那样的话我可就每天都能摸到我的宝贝们了最重要的是不会被扣月钱”·看着沉浸在意yin中两眼放光的肖娘,唐硕满眼嫌弃的说道:“最毒妇人心。”
“你懂什么”肖娘扬起手就将一根药草砸在了唐硕身上,还顺便狠狠瞪了唐硕一眼··唐硕抿嘴不语·他确实是不懂,因为肖娘喜欢毒物的这个癖好似是与她和肖何的过去有关,而他们这些人从来就不过问彼此的过往,过去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燕家上下怕也只有主君和梁成清楚地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过往。
唐硕将那根药草丢回去,沉默地站在燕秋尔的身后··肖娘一把接住药草,剜了唐硕一眼后问道:“先前我给主君的那份毒药,可管用”·唐硕的眉毛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燕秋尔本只是旁听,可一听肖娘这话,再看唐硕的反应,燕秋尔便开口问道:“燕生要毒药做什么”·肖娘的脚步倏地停住,僵着身子暗骂自己怎么偏就在五郎君面前说漏嘴了。
“肖娘”见肖娘不答,燕秋尔便抬脚绕到肖娘面前,笑如春风,可这笑容看在肖娘眼里却让肖娘脊背发凉··肖娘抬头,看着燕秋尔干笑道:“五郎君,主君也只是不想您担心而已。”
“我知道·”燕秋尔依旧笑得温柔无比,“我也只是问问而已,肖娘可以不说·”·可以不说吗肖娘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五郎君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允许她不说的样子··肖娘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转身看向唐硕·然而唐硕撇开头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肖娘·肖娘气得暗暗磨牙,却也只能转回头面对燕秋尔的微笑。
“主君知晓五郎君被那假骆时害得中了毒之后,便从我这儿要了一种毒以牙还牙去了·”·“哦”燕秋尔脸上的笑容不变,抬眼看向唐硕,问道,“唐管事,燕生是如何知道我中了毒”·唐硕抿嘴,犹豫片刻后回答道:“帝府的庖人,是主君依照五郎君的口味重新调、教的。”
唐硕这答非所问的说辞叫燕秋尔一愣,细细一想才明白唐硕的意思·原来竟是他自己露出了马脚··燕秋尔自嘲地轻笑一声,继续问道:“燕生还做了什么”·“属下都与主君说了,主君便传信给西南的人联合骆家查探这假骆时的底细,另外命属下联络天岚国内所有药材商人,高价收购蝉花。”
自知已经没有必要隐瞒,唐硕便索性都说了··“是嘛·”心知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会让人心忧,燕秋尔这才想要瞒着燕生自己解决,结果还是让燕生给知道了。
这半月的时间,他过得不安心,燕生想必也没过踏实吧·再仔细一想,燕秋尔就知道燕生为何要给肖娘放假了,他这是想让肖娘先试着替他解毒··轻叹一口气,燕秋尔看着肖娘笑了笑,道:“肖娘还是适合打算盘,这毒除了在有引子的时候会让人失去神智,倒也没别的损伤,肖娘便别忙了。
今日我也不在此叨扰了,我回了·”说罢,燕秋尔抬脚就走··“诶五郎君……”肖娘想要叫住燕秋尔,可见燕秋尔的脚步虽快,却依旧平稳坚定,肖娘便住了口,表情复杂地看着燕秋尔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们的五郎君终究还是只有十五岁啊··傍晚,好不容易摆脱了齐渊的燕生急匆匆地回到闲居,推开闲居的大门左顾右盼,却没见着燕秋尔的人,燕生的心里一咯噔,正要扬声唤唐硕进来问个清楚,就突然被人从后边抱住了腰。
唐硕还在外边守着,那会出现在这闲居的人就只有燕秋尔了··“秋尔”燕生扣住燕秋尔的手腕,想要转身看看燕秋尔却被紧紧抱着以至于无法转身,“秋尔,怎么了”·燕秋尔紧紧抱着燕生的腰,额头抵在燕生的背上,闷声问道:“燕生,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燕生眉梢轻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燕生握住燕秋尔的手,带着燕秋尔一步一顿地往床边走去。
燕秋尔随着燕生的脚步向前,一边走一边说道:“三哥与我说骆家来的过早之时,我就猜他们有问题·”·“嗯,他们确实有问题·”听出燕秋尔的心情不好,燕生便附和着燕秋尔的话,暗道自己是将所有的耐心都用在燕秋尔的身上了。
燕秋尔继续闷声说道:“我也猜到他们可能会在酒水中下药,所以提醒唐硕换掉你的酒·”·“但你却没换掉自己的·”燕生暗叹一口气。
“嗯,因为我觉得,他们若是想要杀人,便不必大费周章地在酒水里做手脚,若是在酒水里做了手脚,那便是别有用心,比如想要控制住喝过酒的人·”·“八成如此。”
终于走到了床边,燕生趁燕秋尔不注意之时反手抓住燕秋尔背后的衣服猛地一提,将燕秋尔提到了身前,一转身就抱着人坐在了床上··已经坐进了燕生的怀里,燕秋尔也不反抗,不挣扎,只靠在燕生的胸前,闷闷不乐地继续说道:“我觉得被控制的表现很难作假,便想着反正要不了命,那酒喝了也无妨,但我知道你会担心,才让唐管事瞒着你。”
燕生嗯了一声,道:“他最不会隐瞒·”·燕秋尔轻笑一声,道:“我现在知道了,没想到唐管事跟了你这么久,竟还能保持如此坦率·”这微笑的笑容过后,燕秋尔又沉下了脸,“可我中毒的事情还是被你知道了,并且是我自己露了馅儿。”
燕生不语·幸好秋尔露出了马脚,不然等到真的出了大事儿的时候,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可要他如何是好·燕生不语,燕秋尔便继续说道:“我以为无须让你操心就能用自己的方法将此事解决,可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能试探出来,还是需要燕家的人四处打探消息,我甚至连帝府的门都出不了。”
燕生又将燕秋尔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堪称温柔地说道:“你连十五岁的生日都还没过,花月阁又尚未成型,能做到这般地步已是不错·我十五岁时闯下的祸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唔……”燕秋尔垂着头,无言以对··若是寻常的十五岁少年,做不到这些都是正常,可他已经不是十五岁了,如今倒是空有两世记忆,却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见燕秋尔这番模样,燕生轻笑一声,摸着燕秋尔的头说道:“莫要心急,慢慢来,你不懂的、不会的都由我来交给你·人与人之间的这些个事情,哪是那么容易精通的不要担心会给我惹麻烦,我何时怕过麻烦何况我用了二十年将燕家送上如今的地位,难不成还收拾不了你的烂摊子”·燕秋尔仰头看着燕生,眨眼道:“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负担”他原本是想要与燕生并肩帮助燕生的。
“负担”燕生哂笑,“就你这皮包骨的小身板,能有多少重量燕家上千口人我都背住了,还背不动你一个吗”·话是这么说没错。
燕秋尔撇撇嘴,道:“可我既不是你的儿子,也不是你的属下·”·燕生伸手戳了下燕秋尔的脑袋,笑道:“我知你所想,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如今已比十五岁的我胜出太多,再用不了几年,你便能与我站在同样的高度,甚至要高于我。
现在,什么都不必担心,我在你身后·”·燕秋尔抿嘴,转身紧紧抱住燕生,低声问道:“那现在的我能回报你什么”单方面的接受让燕秋尔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的安康·”燕生立即在燕秋尔的耳边答道,“莫要再亲身涉险,莫要将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就算知道你有把握,我也心疼·”·“……嗯。”
·☆、第105章 两个齐先生··夜幕四合,帝府后院的清流小榭之中却燃着几盏烛灯与一炉香火,燕秋尔披着燕生的那件黑色大氅,歪坐在清流小榭正中的石桌边儿,与难得碰面的燕齐对弈。
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燕秋尔问燕齐道:“大哥今日怎的有空来看我”虽然分了家,燕秋尔对关系要好的人还是以兄弟相称··燕齐思索片刻才跟着下了一子,而后抬眼看着燕秋尔笑道:“你还好意思问呢,来了洛阳就只顾着主君,竟是连与我这个哥哥知会一声都没有,若不是今日从袁管事口中得知你住进了帝府后院,我还以为你尚在常安呢”·燕秋尔厚颜一笑,回嘴道:“我不过是来洛阳游玩,怎敢扰了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哥大哥可是燕生的左膀右臂,我若误了你的事儿,燕生该训我了。”
听到燕秋尔对燕生的称呼,燕齐的眼神微微一闪,琢磨片刻之后便开口问道:“我听说西苑的人都搬出去了可都安置妥当了西苑年幼的弟妹多,怕是不好安抚吧”·燕秋尔轻笑一声,道:“无碍,常安燕府教养出的孩子不管年龄几许都是懂事的,弟妹们也只在最初的几天不安哭闹,之后有浮生与巧娘子陪着,便逐渐平静了下来。”
“巧娘子”这个陌生的名字让燕齐有几分好奇··燕秋尔一愣,猛然想起燕齐还不知道燕新堂的恋情,于是笑着解释道:“巧娘子是三哥的心上人,虽出身平康坊,可我瞧着也是个本分善良的娘子。
三哥离了燕府便欲远行寻亲,怕巧娘子无人照应,三哥与我便替巧娘子赎了身,安置在我们那里,与浮生一起照看弟妹·”·“原来如此·”燕齐点点头,心下却有几分伤感。
·江湖恩怨宅斗虽早就知道那燕府里边谁跟谁都不是至亲,可作为年龄最长的哥哥,他也是亲眼看着这群弟妹们长大的,十几年的时光虽如白驹过隙,可也足够产生亲情,突然一家分为两家本就让人伤感,现如今又在分家之后才知晓弟弟已有心爱之人,本以为还会有机会替弟妹们操办婚宴的燕齐怎能不感到怅然·燕齐暗叹一口气,复又开口道:“秋尔虽比我年幼,可有秋尔照看他们,我却是放心了不少。
且秋尔与主君情深,像这样住在一起倒也没有分家的实感,听你说起弟妹们的事情也只觉得是当初在东苑听你讲西苑的趣闻一般·”·燕秋尔只笑不答·燕齐也只有在洛阳时才会有这种感觉,待他回到那空了一半的常安燕府之后方才能体会到那份寂寥。
一直坐在清流小榭边儿上戒备的唐硕突然瞧见对面的岸边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就发现来人是齐渊··唐硕微微蹙眉·都这个时间了,齐先生怎么会来闲居是来找五郎君的他要不要装作没看见主君不在,齐先生会不会刁难五郎君·就在唐硕决定撇开头装作没看见齐渊的时候,齐渊却冲唐硕招了招手。
唐硕无奈,与隐在暗处的守卫们比了个手势,便用轻功掠过湖面,稳稳地落在齐渊面前,与齐渊说了两句话之后,又纵身回到清流小榭,犹豫着走到燕秋尔面前··唐硕健壮的身躯挡住了光,突然被阴影笼罩的燕秋尔便抬起脸疑惑地看着唐硕,问道:“唐管事有事”·“齐先生求见。”
齐先生这么晚了,齐先生来做什么燕秋尔不敢怠慢,赶忙起身,随口对燕齐说道:“大哥稍等,我去看看·”·燕齐笑着点点头,道:“去吧。”
燕秋尔也没用船,纵身一提气便直奔对岸,落地后脚没站稳,就先向齐渊俯首一拜,道:“这么晚了,不知齐先生有何吩咐”·齐渊板着个脸将燕秋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而后开口道:“老夫从主君那儿听说你中了奇毒”·齐渊是为了这事儿来的燕秋尔心中疑惑,面上却笑着回道:“劳齐先生挂心,说是奇毒倒也并无大碍。”
“嗯,无碍便好·”齐渊点点头,突然莫名其妙地伸手拍了拍燕秋尔的肩膀,而后半个字的解释都没有,转身就走··齐渊走得如此干脆,倒是让燕秋尔一头雾水。
这大晚上的,齐渊特地走了那么远的路来闲居,就为了问问他的情况·燕秋尔返身回到清流小榭,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齐渊不该是如此关心他的生死安危的啊,可若说有哪里不对劲儿,燕秋尔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理不清头绪,燕秋尔索性不想了,便留着等燕生回来后与燕生讨论看看··戌时过半,燕生终于是回到了闲居·燕齐一见到燕生归来,便立刻起身告辞,背对着燕秋尔与燕生交换了某种眼神之后,便快步离开这个他本不该来的地方。
离开闲居走出不远,燕齐便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齐渊··燕齐眉梢一挑,先向齐渊俯首一拜,道:“齐见过齐先生·齐先生这是要去闲居”·齐渊在燕齐的面前停下脚步,沉声道:“嗯。
老夫听闻五郎君身体有恙,便拿了私藏的药材来赠与五郎君·如今主君的半幅心神都在五郎君身上,五郎君还是早日康复得好·”·“齐先生有心了,齐替舍弟谢过齐先生。”
燕齐微微一笑,又接着问道,“只是这药材齐先生吩咐仆婢送来便可,闲居与前院相距甚远,倒是累得齐先生一晚上跑了两趟·”·“两趟”齐渊蹙眉,不解地看着燕齐道,“老夫在此之前并未来过闲居,大郎君口中的这两趟从何而来”·燕齐一愣,茫然地问道:“齐先生大约半个时辰之前不是来过一趟吗也是来找五郎君的。”
齐渊也是一脸的茫然,摇头道:“老夫未曾来过,大郎君是否是认错人了”·就算他隔得远会认错,出去见了面说了话的唐硕和燕秋尔还能认错吗不好燕齐一惊,猛地一转身就往闲居狂奔而去。
从未见温润沉稳的燕齐这般大惊失色的模样,齐渊也觉出几分不妙,赶忙紧跟上去··待燕齐与齐渊赶到时,清流小榭外的露台上已是一片混乱,燕秋尔正原因不明地与燕生交手,隐在暗处的守卫全都跳了出来,却只能与唐硕一样手忙脚乱地护在一边。
“秋尔”燕齐惊呼一声,燕秋尔却没有任何反应··齐渊一见燕生有危险,立刻冲唐硕吼道:“唐硕,绑了五郎君”·“谁敢”唐硕都没来得及对齐渊的话做出反应,燕生就扯着嗓子吼了回去,“都给我滚下去”·唐硕被燕生吼得一愣,回过神来却也并没有立刻带人离开清流小榭,而是围观了片刻,见燕生想要压制燕秋尔是绰绰有余的,这才带着他的人离开清流小榭,退到齐渊和燕齐身边。
唐硕才刚落地,燕齐就抓着唐硕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唐管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秋尔他怎么会……”·“不知·”唐硕站稳之后便环顾四周,锐利的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和一片阴影。
有声音从闲居附近的某个地方传来,虽然听得不真切,但绝不会听错,唐硕对自己的耳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将周围仔仔细细地打量三遍之后,唐硕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便转身目不斜视地看着清流小榭上的燕秋尔与燕生,两手却在阴影处不停变换手势。
唐硕手下的几人见到那手势之后,便慢慢地、几不可查地退到光线之外的阴影中··为了在暗处保护燕秋尔,这几人本就穿着暗色衣衫,此时一退进阴影就很难被人发现,何况这几个人与唐硕不同,是不会成为有心人的关注焦点的,于是退进阴影之中停留片刻之后,几个人迅速四散开来,去寻找这躲在暗处的人。
清流小榭上,燕生眉心紧蹙··从方才起这周围就有什么声音,秋尔便是在这声音响起后失去了神智,对他发起了攻击,看来是被人操控了·只是燕生没想到对方第一次操控燕秋尔是为了攻击他,看这架势似要取他性命。
难道是想让秋尔杀了他而后接替他的位置·燕秋尔的武艺不如燕生,可也强得出乎燕生的意料,尤其此时心智被人操控,燕秋尔下手便又狠了几分··“秋尔”燕生一把握住燕秋尔直击而来的拳头,顺势一扯一绕,就将燕秋尔扣进了怀里,紧紧抱住,“秋尔,醒醒”·燕生很是不理解,他都已经这样安排人轮守在燕秋尔身边了,为何燕秋尔还会中招难道这毒没有引子也能起作用·然而此时的燕秋尔哪还听得到燕生的声音,他就如同一只失控的小兽,拼着蛮力与燕生较量,左扭右扭的,就顶着燕生往露台一旁的围栏撞去。
这围栏的高度知道燕生的大腿,若真撞上去,两个人定是要跌进湖里去·夜深水凉,燕生不愿燕秋尔沾染湿寒,无奈只能松开对燕秋尔的束缚,顺势一推,又将燕秋尔推进了清流小榭里边。
·☆、第106章 反攻战前奏··只能防守不能进攻的局面让燕生觉得束手束脚,被动地四处躲闪着,引着燕秋尔在清流小榭内打转·耳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时远时近,时上时下。
心知这是唐硕找到了暗处的人正在抓捕,燕生便松了口气,瞅准一个声音停顿的空隙猛地一扑,将燕秋尔压倒在铺了绒毯的地上··“秋尔……嘶”与燕秋尔纠缠扭打的过程中,燕生的侧颈处突地一疼,竟是被胡乱挥舞着手臂的燕秋尔给挠伤了。
顾不得查看情况,燕生为了避免被挠第二下,赶忙抓住燕秋尔的两手扣在其头顶,死死按住··“秋尔秋尔醒醒”燕生单手按住燕秋尔的手,空下来的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燕秋尔的脸颊。
燕秋尔两眼空洞无神,本能地扭着身子想要挣脱束缚,奈何燕生死死地将他压住,挣脱不开的燕秋尔不满地哼唧着··怎么都唤不醒燕秋尔,燕生咋舌,抬头看向夜色深处,按捺着焦躁等待着这声音停止的时刻,他相信唐硕定是能抓到人。
终于等到那飘忽不定的声音戛然而止,燕生立马在燕秋尔的腰侧掐了一下,待听到燕秋尔条件反射的痛呼时才意识到自己下手狠了点儿·看着燕秋尔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燕生转身从燕秋尔的身上翻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思绪逐渐变得清晰,燕秋尔茫然地盯着清流小榭的屋顶看了看,还有些急促的呼吸和身体的疲惫感让燕秋尔感到疑惑,怔愣片刻,燕秋尔才惊觉自己这是又着了道了··耳边有另一个人急促的呼吸,燕秋尔微微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头汗水的燕生。
“我做了什么”燕秋尔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每次失去意识再清醒之时他都觉得头疼欲裂,不知道碍不碍事··燕生摸一把汗水,瞄了燕秋尔一眼后回答道:“没什么。”
没什么那怎么可能燕秋尔转头看向燕生,正欲开口追问,却猛然瞧见燕生侧颈处的两道猩红·燕秋尔眼神一紧,缓缓伸出右手,用指腹在那道伤口附近擦过,愣了愣,而后收回手,看向自己的指尖,果然瞧见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边儿挂着血。
“我做了什么”燕秋尔看着自己的指尖,冷声再问一次··燕生抿嘴,不答··燕秋尔蹙眉,继续问道:“我是打算离开帝府”是他在无意识的时候想要离开帝府,燕生却想拦住他,所以两人交手了·燕生依旧不答。
不是要出帝府那他为何与燕生交上手了莫非……他的目标就是燕生燕秋尔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生。
看着燕秋尔的表情,燕生心疼,伸手拍了拍燕秋尔的脑袋,燕生沉声道:“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不管是何种情况之下都伤不到我·”·“那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燕秋尔眉心紧蹙,心脏因为不安而咚咚咚地狂跳。
燕生拉着燕秋尔站起来,道;“不过就是挠了一下,算不得伤·”·燕秋尔眯起眼睛,不语··燕生牵着燕秋尔走出清流小榭,而后揽着燕秋尔的腰将人带至对岸,冷着脸看着被几个人围在正中的尸体。
是的,在暗中操控燕秋尔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看着那具尸体,燕生眉心紧蹙:“怎么回事”就算他没有吩咐过,唐硕也该知道这人是要抓活的吧·唐硕单膝跪地,请罪道:“主君恕罪,属下疏忽,竟让此人服毒自尽。”
服毒自尽这四个字让燕秋尔的心脏猛地收紧··淮安王堂堂一介王爷,要对付燕家区区商贾,还犯得着用这不成功便成仁的手段这也太高看燕家了吧·说句实话,就算这人今儿当着他与燕生的面儿指证淮安王,他与燕生也不能把淮安王如何,顶多就是把这信儿给秦九送去,再由秦九在朝廷周旋布置,他们根本无法对淮安王造成直接伤害。
还是说淮安王竟谨慎至此,宁可浪费属下性命也不远承担一丁点儿的风险·“起吧·”既是服毒自尽,燕生再怎么憋气也怪罪不了唐硕,“那声音是怎么回事”·“是树叶。”
唐硕起身,将一枚树叶递给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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