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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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下)(3)
·第一次受燕秋尔这样郑重其事的拜礼,燕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倒是岑家和吴家的两个老头对礼数真诚的燕秋尔心生好感··吴家主摸着胡子频频点头,笑容可亲地对燕秋尔说道:“抬起头来。
你这小郎君就是花月阁的主人”·燕秋尔直身抬头,笑容得体地回答道:“晚辈不才,如今正是花月阁的主人·”·“不才”岑家家主眯着眼睛对着燕秋尔笑,“我看这满常安城,除了阿生,就数你这小子最精明燕家五郎君与禾公子是好友你给老夫说说自个儿跟自个儿做朋友是个什么感觉啊”·闻言,燕秋尔眉梢微动。
这两位还知道他是燕家五郎君呢燕秋尔疑惑的眼神飘向燕生··江湖恩怨宅斗·燕生正垂眼饮茶,完全避开了燕秋尔的视线,可燕秋尔还是从他嘴角扬起的弧度中找到了答案。
纵使知道这两位家主对燕生多番照拂,燕生会与他们谈及私事仍是燕秋尔感到意外的··压下心中的疑惑留待与燕生独处时再问,燕秋尔笑着说道:“那只是晚辈一时兴起玩得小把戏,倒是让两位见笑了。”
吴家主哈哈大笑道:“小把戏换做我家这不成气候的,可是连这点小把戏都做不妥当·难为老夫年纪一大把了,还要整日听阿生在我面前炫耀他教养出来的义子,这不是给老夫添堵吗”·他又变成义子了燕秋尔又瞟了燕生一眼。
不过义子就义子,他是无所谓,可这炫耀又是怎么一回事就燕生在外人面前那少言寡语的样子,也能炫耀得起来·燕秋尔对吴家主客气地笑道:“吴家主言重了,府上的郎君们皆是闯荡出来的真才实学,晚辈却只是仗着燕家主错爱横行而已,也就能在常安城四方这一亩三分地里折腾折腾。”
一听燕秋尔这话,吴家主就乐了,拍着岑家主的大腿道:“嘿你瞧这小郎君嘴皮子溜得,比你家那个如何”·岑家主默默拍掉吴家主的手,冷哼一声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小郎君虽不是阿生亲子,可也是在阿生那儿长大的,这是得了阿生真传了,哪是你我两家之人可比的还是你以为你或者我能比阿生心眼多”·吴家主一听这话就翻了个白眼,哼一声道:“谁能跟阿生这小子比心眼啊跟他比起来,老夫可是既淳朴,又善良。”
“还老土·”岑家主毫不客气地补充一句,自然是得了吴家主一记白眼··此时,燕生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酒杯,对两位家主说道:“秋尔年龄尚小,经验不足,日后还需两位多多照拂。”
岑家主与吴家主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齐齐转头瞪着燕生··吴家主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燕生道:“好你个臭小子老夫就说你这臭小子今日怎的这般小气,不请我二人去这洛阳城里最好的青楼,反倒跑到这满是胡姬的地方,却原来是环环相扣,就等着要将这小子引荐给我二人了是不”·“好小子,算计到我二人头上来了”岑家主倒是没像吴家主那样明显地表现佯怒之意,只扬着嘴角冷笑着看着燕生,“先前老夫还有些纳闷,寻常你是不与我二人谈论私事的,今儿怎么还没喝醉就异于往常地炫耀起来了。
倒是我二人失察,竟让你得逞了”·“是两位心胸宽广·”·头一次听燕生拍人马屁,即使知道此时该配合着燕生,燕秋尔还是没绷住,轻笑出声。
听到笑声,燕生不满地瞪了燕秋尔一眼··燕秋尔赶忙收敛笑意,再一次向两位老家住躬身一拜,道:“能得二位青睐指点,晚辈三生有幸·”·吴家主是个爽利人,何况又不是第一次被燕生算计,他们三人凑到一起,经常是你算计我一次,我回敬你两次,这点儿无伤大雅的事情,他也并不在意,于是吴家主冷哼一声,道:“哼老夫不与你们这些顽劣小子一般计较左右老夫瞧着这小郎君顺眼,日后小郎君若是有事,便让人给吴家捎个信儿。
阿霆,记着你秋尔弟弟,日后要常有来往·”·“是·”一直沉默着正襟危坐在吴家主身后的中年立刻应了下来,而后抬头对燕秋尔和蔼一笑,道,“在下吴霆,平日里与生弟以兄弟相称,贤侄若不介意,也可唤我一声伯父。”
对于自家老父亲的嘱托,吴霆丝毫未觉不妥,他本还担心若是父亲不在了,他们该如何与燕家保持亲密来往,如今可算是瞧出些眉目了·这个名叫燕秋尔的小郎君虽只是燕生的义子,可燕生既能破天荒在父亲面前特地引荐这位小郎君,就定是疼爱这小郎君,他若是能与这小郎君处的好了,应该就能与这位软硬不吃的燕家主保持亲密联系了。
·燕秋尔立刻对吴霆一拜:“晚辈燕秋尔,拜见吴伯父·”·见状,正襟危坐于岑家主身后的中年也没等岑家主开口,便笑着对燕秋尔说道:“贤侄既要喊吴兄一声伯父,也唤我为伯父即可。
在下岑进,贤侄日后若来江南道,可定要给伯父一个招待你的机会啊·”·这能与燕家主拉近关系的重要人物,怎能让吴霆独占·岑进这话一出口,便是燕秋尔与燕生不愿,碍于颜面,也不得不认下这个伯父。
燕秋尔眼神一闪,也对着岑进一拜,心下立刻对吴霆与岑进二人有了评判··该介绍的都介绍完了,吴家主便恢复了爽朗的笑脸,乐呵呵地对燕秋尔说道:“来来来,别站着了,来都来了,可不能不陪我们两个老头子喝上一杯。”
“老匹夫,走到哪儿都忘不了喝酒,我看你早晚醉死在酒坛子里”岑家主斜了吴家主一眼,却也将面前的空酒杯不着痕迹地往前推了推。
“这是晚辈的荣幸·”燕秋尔立刻寻了个地方坐下,手快地拿起烫在热水中的酒壶,给在座的人都斟满了酒,而后举杯道,“托燕家主之福,秋尔有幸与心中仰慕之人对饮,这一杯晚辈先干为敬。”
酒杯一掀,酒才刚刚入口,燕秋尔都没来得及吞下口中的酒水,就听到外边“嘭”的一声巨响,与之相伴的是碗碟破碎的声音··燕秋尔眉梢一挑,暗道不妙,赶忙咽下口中酒水,对面前疑惑好奇的几人致歉道:“晚辈管教不严,惊扰了几位雅兴。”
“这与你何干”性子急的吴家主抻着脖子往外看,奈何坐得离窗户太远,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外边的动静还不小,你快去看看吧。
阿霆,你陪秋尔一起去·”·“是,阿爹·”吴霆立刻起身,往包厢门口走去··“多谢三位家主·”燕秋尔偷偷给燕生递了个眼神让燕生放心,而后便与吴霆一道离开了包厢。
疾行至楼梯口探头往下一看,燕秋尔便立刻在一楼大堂里捕捉到了燕浮生的身影·燕秋尔猛一拍额头,单手在楼梯扶手上一撑,再一翻身竟就直接跳了下去··落地之后燕秋尔便一个箭步冲到燕浮生身后,猛地扯一把将燕浮生扯到自己身后,而后一记旋踢踹开了笔直刺向燕浮生的长剑。
旋身站定,燕秋尔刚巧将燕浮生整个人挡在了身后··“在下燕秋尔,乃是这花月阁的主人,不知这样欢愉的夜里,阁下为何拔剑出鞘”燕秋尔看着尚未收起长剑的易家郎君,笑得要多和气有多和气。
易家那不知排行第几的郎君斜着眼将燕秋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傲然道:“此时与你无关,闪开”·燕秋尔眼角一跳,笑道:“踏进这花月阁大门的人皆是在下的座上宾客,此时阁下于在下的花月阁之中对在下的客人拔剑相向,总得让在下问清缘由吧”·“碍事”那易家郎君突然发难,举剑便刺向燕秋尔。
燕秋尔无奈地冲天翻了个白眼,下盘不动,微一侧身便躲开了那柄长剑,念及燕浮生还在他身后,燕秋尔便两掌交错朝着剑身一砍··“咔”的一声,长剑断成两截。
没料到燕秋尔会有这样的实力,那易家郎君一愣,倏地停住了所有动作··燕秋尔勾起嘴角冷笑,抬手轻轻握住易家郎君握剑的手,而后一滑,便将剑从易家郎君手上抽走。
“阁下当真不打算将你们争斗的缘由告知于我”·那易家郎君咽了口口水,被燕秋尔锐利的眼神吓得倒退半步··“废物”见状,易娘子一把拉开那害怕的郎君,自己一步上前,杏眼圆瞪,“她抢我男人,我就揍她了不行吗”··☆、第122章 今夜乐无边··燕秋尔被易娘子的这句话惊呆了,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竟是应对不及。
燕秋尔以为在大户人家之中,如燕浮生这般心性的女子已算是出格太多,只是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燕秋尔在看易莲,易莲也在打量燕秋尔··她方才有注意到,这位郎君是从二层的楼梯上直接翻身跃下来的,那动作利落又帅气,是她身边那两个男人比不了的。
而此时仔细端详这位郎君样貌,易莲竟觉得燕秋尔比秦九还要好看几分··长得好看,且还有习武之人的英姿·易莲的心神一荡,看着燕秋尔的眼神多了几分异色。
“既然阁下知道了缘由,便让开吧,到这边来陪我喝杯酒·”·一听见易莲的这个邀请,站在易莲左右两边的易简和易仁立刻蹙眉,狠瞪燕秋尔一眼之后,易简语气不满地向易莲问道:“阿莲,你邀他作甚”·易莲杏眸一瞪,凶巴巴地对易简道:“关你什么事你先料理好这燕浮生再来与我说话”·被责备的易简非但不气,反而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见易莲已经不再看他,便收起委屈,恶狠狠地看着燕秋尔与燕浮生。
燕秋尔尚且不知易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可与易莲打过交道的燕浮生却是知道,故而一听到易莲对燕秋尔发出的邀请,原本还不太生气的燕浮生当即大怒,一个箭步从燕秋尔身后窜到前面,指着易莲的鼻子骂道:“你这不要脸的女人,怎么这般不知唔唔唔唔……”·燕浮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燕秋尔捂住了嘴。
燕秋尔偏头瞪燕浮生一眼,确定燕浮生不会再吐露恶语,才放开手,低声责怪道:“别随随便便为谁都能将自己的德行败坏三分·”·燕浮生是打算嫁给秦九的,尤其此时他们没了燕生这座大靠山,便让这原本就十分困难的事情变得更加艰难,若燕浮生出门在外不注意言行,日后被人提起当做有失德行的罪状怎么说都是不好的。
何必为了易娘子这般无足轻重的人给自己招惹麻烦·听燕秋尔提起“德行”,燕浮生一愣,但转念一想便知道燕秋尔的意思··燕秋尔与燕浮生之间的这番互动过于亲密,引起了易莲的怀疑。
易莲狐疑地看看燕秋尔,再看看燕浮生,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扬声道:“好啊燕浮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我要去告诉九、九郎君”·“要告诉我什么”·秦九本是躲在楼上回廊的人群中看热闹的,反正依着燕浮生的彪悍本来就不会吃亏,再加上有燕秋尔帮忙,秦九反而要替易家兄妹三人担忧,可当从易莲的口中听到诋毁燕浮生的词句时,秦九怒了。
·见到秦九,易莲慌了,燕浮生却是怒了··就说先前秋尔为何特地嘱咐了一句说易家人是不会见到九哥的,却原来秦九这厮竟就在花月阁里·他在他不说话,就站在上边看热闹·秦九的视线从易莲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燕浮生,眼中的冷冽也立刻消退,换上了一种温柔,沉声对燕浮生说道:“浮生,上来。”
燕浮生轻哼一声,道:“下来·”·秦九一听这两个字,摸摸鼻子,赶忙从楼上下来,走到燕浮生身边站定,用肩膀轻轻撞了燕浮生一下,笑着问道:“怎么没听说你要来”·“哼”燕浮生重重地冷哼一声,往旁边迈开半步,理都不理秦九。
呦,生气了秦九看着燕浮生气鼓鼓的侧脸,咧嘴傻笑··“咳”燕秋尔重咳一声,提醒秦九注意场合··秦九一窘,摸摸鼻子,这才转头看向易莲三人,变脸的速度当真是比翻书都快。
“你们找浮生何事”·纵使是面对秦九的冷脸,易莲也能红了脸,羞涩道:“九、九郎君,人家是来找你的·”·听到这一声“人家”,秦九莫名觉得厌恶,燕秋尔则默默地扭头,淡淡地看向楼梯方向。
还是燕浮生好啊··秦九忍了忍,继续问道:“找我何事”·江湖恩怨宅斗·难得秦九问了她两个问题,易莲的脸色更红了,嗫喏道:“人家、人家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秦九眼角一抽,冷声道:“我有公务在身,恕难相陪·浮生,跟我上去”·公务在身秦九这厮虽是已明确拒绝了易家的联姻,可当这易娘子找上门来的时候,秦九总是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尽管态度冷淡似是立场明确,可却没有一句是能破灭易莲所有希望的,这样的处理方法让燕浮生每每想起都觉得心中憋气。
越想越气,燕浮生狠瞪秦九一眼,阴阳怪气道:“你有公务在身,人家怎敢打扰”说完,燕浮生一扭头就跑开了,顺着楼梯噔噔噔噔地跑没了影。
“诶浮生”秦九挠头·他方才以为浮生是在与易家人生气,可现在再看怎么好像是在对他生气但是浮生到底是为什么生气啊·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在秦九的胸口上拍了一下,道:“不去追”·“哦哦哦”秦九回神,赶紧追着燕浮生就去了。
这一切都在花月阁一楼的大堂中发生,燕秋尔没有避讳,可以说他是故意没有避讳,这样才能有更多人看到,纵使这些看客中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们谁是谁,可今夜之后,他们便会知道了。
一见秦九追着燕浮生走了,易莲就急了,抬脚就要追去,可却被燕秋尔挡住了去路··“三位要去哪儿砸了我店里这么些东西,难道想趁机逃跑不成”燕秋尔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那些看客们听清。
“谁砸了你店里的东西啊”一听燕秋尔这话,易莲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燕秋尔,“方才是燕浮生先与我们动手的,你怎的不去找她索赔”·东西大多是她身边这两个人在方才与燕浮生的争斗中砸坏的没错,可这人凭什么放过了燕浮生却要他们赔偿觉得燕浮生受到了优待,不服气的易莲说起瞎话来连脸色都不红一下,竟是将责任直接推给了燕浮生。
燕秋尔眼神一凛,上前一步,凑近易莲低声道:“易娘子有没有发现,我与浮生皆是姓燕”·易莲一愣,而后恍然大悟,可刚要开口咒骂燕秋尔,就被燕秋尔突然扬高的声音压制住了。
“易娘子这话的意思是说,你们砸坏了我店里的东西,却不打算赔偿”·“是又怎么样”易莲狠狠瞪着燕秋尔。
燕秋尔勾唇一笑,一开口就讽刺道:“不怎么样,我能怎么样三位出身易家,那可是堂堂江南易家,就算是易家人做了横行霸市的行为,我一无名小卒还能上易家去讨回公道不成”·“你说谁横行霸市”易莲气得怒喝一声。
“谁急了便是说谁呗·”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随后燕灵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俏皮地冲燕秋尔挤了挤眼,而后摇头晃脑地说道,“唉,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从何时起,砸了别人的东西竟连赔偿都不需要了若是赔不起,一开始就别砸啊。
这砸得爽快了,到了要赔偿的时候反倒要栽赃别人·易娘子,我倒是想要问问,这是个什么道理难不成是热脸贴上了心上人的冷屁股,所以觉得全世界都欠着你的”·听着燕灵那一如既往的倒豆子般的语速,燕秋尔揉了揉太阳穴。
燕灵与燕浮生凑在一起就够人头疼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易莲,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武旦凑在一起了,可是要在洛阳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燕秋尔默默地找个地方坐下,打算从主力退到替补的位置上。
岚风不知何时给燕秋尔备好了茶,此时恰好送到燕秋尔面前··“你燕灵你胡说八道”燕灵的前几句话对易莲来说都不痛不痒,偏生这最后一句踩了燕灵痛脚。
燕灵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力眨了眨,捂着嘴语气夸张地惊呼道:“哎呀难不成是我记错了难道前些日子刻意绕去常安城的并非是易娘子哎呦,这可真是对不住了。
我就说易家的娘子怎么可能这般不要脸··可那是谁家的娘子来着都被人退了婚了,还恬不知耻地追到常安城,本来这退婚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可她这么一闹,倒是闹了个人尽皆知,前几日我与别家娘子吃茶时还在说这事儿呢。
你说这婚约原本就是他们家使了手段强拧上的,就算那娘子愿意又如何到头来人家郎君不愿,这家人又敌不过这郎君家的权势,到底是退了婚,可谁成想这娘子竟是追到了常安城去讨个说法。
这能有什么说法人家郎君有心上人了呗不过我还听说啊,那娘子竟跑去闹人家郎君的心上人·这样一折腾,倒好似她没人要了一般。
易娘子,你说这位娘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扯下脸皮闹上门,究竟是真心,还是为了攀附权势”·家族联姻本就是众人所关注的事情,故而易家娘子被九皇子退亲一事早就在商贾之间传开了,这些日子到达洛阳的常安商贾也已将易莲闹到常安的事情散播了出去,故而此时听燕灵这样指桑骂槐的一说,不少人都暗自偷笑,等着看易莲如何应付。
·一直等待出场时机的吴霆抽了抽嘴角·助阵的接二连三地跳出来,这样热闹的场面,那燕秋尔何需他去帮忙··☆、第123章 赔十锭金子··听了这话,易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气到极致除了指着燕灵浑身发抖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燕灵得意一笑,而后抬手拂开易莲指着她的手,故作困惑地对易莲说道:“哎呀,易娘子这是怎的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非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你这女人竟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烂你的嘴”见易莲气得快哭了,易简大怒,抬手就是要打燕灵一巴掌。
燕灵是在燕小姑的身边长大,从小身边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大家商贾,郎君们风度翩翩,娘子们知书达理,故而燕灵还是头一次见到会对女人扬起手的男人,登时有些发愣,这一愣,便来不及躲了。
燕秋尔两眼一眯,一挥手就将手边的茶碗打了出去··茶碗快速袭向易简,察觉到不妙的易简立刻将扬起的手收回,下意识地护住头部··易简的哥哥易仁一个箭步上前,挥手打飞了那被当做武器的茶碗。
“啪嚓”一声响,那茶碗砸在一旁的柱子上,粉身碎骨··易仁挡在易简前面,眼神阴鹜地瞪着燕秋尔,燕秋尔则拂了拂衣摆,若无其事地对着易仁微笑。
燕灵也回神了,瞪着易简怒喝道:“天啊易郎君方才是想要打我我是说了什么你竟要打我易家郎君出门在外都是这般德行吗易家主在哪儿我要见易家主”说着,燕灵便仰头四处张望,似是当真在寻易家家主一般。
“你还装”易简被燕灵这副样子气得牙根痒痒,想要上前教训燕灵,却被易仁拦住··“别闹”易仁低喝一声,狠狠瞪了易简一眼。
被易仁一瞪,易简立刻就熄了火似的,乖巧无比,站在易仁的身后,略显委屈地说道:“哥,他们欺负阿莲·”·易仁没有接下易简这话,只是仰头,先向二楼左侧看了看,在那里燕生与吴、岑两家家主正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而后易仁又向二楼的右侧看了看,那里,他们家的长辈们正站在栏杆边儿,紧张兮兮地看着这边··易仁知道,两边的长辈谁都不会开口说话,因为这只是他们小辈之间的争斗,长辈出面非但不是一种帮助,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们没用,可在不能插手的情况下两边长辈还都在观望,这是否说明他们之间的小争斗也会影响到两家之间的关系·虽说想到这里会想要给易家撑住这脸面决不妥协,可面对燕家,他易家的腰板也挺不了那么直,这丛他们家的长辈们的神态中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若是以往,易仁会如方才那边,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易莲与易简与人吵闹,在两人要受欺负时挺身相助·他是哥哥,保护弟妹不受人欺负是他的职责·可是今日,作为易家人,他还有更重要的职责要完成。
于是易仁难得地向别人弯下了腰,冲燕灵一拜,诚心说道:“家中弟妹鲁莽,还请燕娘子见谅·”·“哥”·“仁哥”·易莲和易简大惊失色,不解地看着躬身请罪的易仁。
燕灵和燕秋尔倒是没想到素来横行嚣张的易家兄妹会俯首认错,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突然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种可能,便同时转头看向身后楼上的位置,果然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了燕生与易家的几位长辈。
燕秋尔垂眸深思,而后冲燕灵点了点头··燕灵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对易仁说道:“莽撞易家的郎君与娘子们到了十七八的年龄还可以在外莽撞行事而不会被家里厌弃,也真是挺幸福的。
罢了,我也就是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来给我这位曾经的弟弟讨个说法而已·咱们燕家人啊,重情,易郎君可记好了·”·“多谢燕娘子指点·”易仁直身,对燕灵道谢之后,便转向燕秋尔,问道,“不知我兄妹三人该赔偿阁下多少”·燕秋尔看看易仁,再瞄一眼楼上的燕生,再看看易仁,不以为意道:“十锭金子。”
一听燕秋尔这报价,易莲当即就怒喝一声道:“什么十锭金子你怎么不去抢啊”·他可不就是在抢嘛。
燕秋尔看了看易家三兄妹身后的一地狼藉,悠然开口道:“那地上的碎片里,有一张湘妃竹描金桌,是我请河南道刘家制作的,这花月阁大堂里一共三十二张,一模一样的。
其次有一把夜光酒壶,四只夜光杯,是我托人从安西捎运回来的·至于那已有了裂痕的几双筷子,乃是象牙所制·另外三位不该出点酒钱给今夜花月阁里的满座宾客压压惊吗易兄以为,该用什么酒来给众位长辈压惊”·听完燕秋尔的话,易家的兄妹三人傻眼了。
易简和易莲赶忙转身,蹲在地上查看那一地的碎片,仔细端详便知燕秋尔所言非虚··“你、你疯了吧怎么在店里用这样金贵的东西招待客人”易简惊讶地看着燕秋尔。
“因为……我高兴”只是一些先前买回来的旧物没有地方放,便想着送到店里,可东一样西一种的看着又太不整齐,燕秋尔这才四处购置了一模一样的,摆了满堂,“不过若是易郎君拿不出这些钱也无妨,重新置办一套的钱我还是有的。”
说完,燕秋尔便笑眯眯地看着易仁··易仁暗暗咬牙,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钱袋·他身上带着的已是他们三人外出游玩的全部预算金额,三人份,却还是不足十锭金子。
易家三兄妹不说话,燕秋尔与燕灵便也不急着说话·丢人的又不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急着替别人解围·局面正僵持着,就有易家的随从拿着一袋钱走了下来,递到易仁手上。
易仁抿着嘴接过钱袋,脸色不太好看地走到燕秋尔面前,递出钱袋··燕秋尔眉梢一挑,起身接过了钱袋,打开看看,刚好十锭金子··燕秋尔微微一笑,道:“原来易家主在啊易家主是什么时候来的连十锭金子都准备好了,想必来了很久吧”·说完,燕秋尔就将那袋钱抛给了岚风,扬声道:“今夜,易家做东,望各位尽兴”·燕秋尔的话音未落,众人的欢呼声便起。
今夜看了个热闹还能吃一顿免费酒宴,这可真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啊·燕秋尔向易仁一拜,道:“多谢易郎君·”而后直身,那笑容里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情绪,任易仁仔细分辨,也始终无法确定那到底只是单纯的笑意,还是一种讽刺。
·燕秋尔又吩咐岚风让人将大堂混乱的一角收拾好,这才与燕灵一道上了二楼,没去找燕生,因为他看到燕生找了易家主,所以燕秋尔便领着燕灵去了秦九与燕浮生那儿。
一踏进包厢的门,燕秋尔便瞧见踱来踱去抓耳挠腮的秦九,不禁困惑地眨眨眼··“九哥,怎么了”·一见到燕秋尔,秦九立刻热情地扑了上来,一副获救了的表情,急道:“哎呦,秋尔你可来了。
浮生她……她还在生气呢·”·江湖恩怨宅斗·“生气”燕秋尔往包厢里面的屏风内侧看了看,果然看到一抹窈窕的侧影,“三姐为什么生气”·“我哪知道啊”秦九挠头,“我若知道还用得着求救于你吗”·燕灵站在燕秋尔的身后,探头看着屏风上的剪影,道:“浮生姐姐会气到不理人还真是少见啊,殿下做了什么好事”·听到这清脆的声音,秦九才注意到燕秋尔是带了燕灵进来的,立刻恢复成素日里威严的模样,故作淡定道:“燕娘子也来洛阳了”·燕灵转头看着秦九,眨眨眼道:“我……就住洛阳啊。”
之前在常安见面的不是她不是做过自我介绍了吗这九皇子的记性该不会这么差吧·闻言,秦九的表情一僵,撇开头不说话。
为了浮生的怒气他急了好半天,这会儿说什么都是顺口,完全不过脑子··燕秋尔撇撇嘴,拍了拍秦九的肩膀,便抬脚绕到了屏风后边··“三姐”燕秋尔走到燕浮生面前,眯着眼睛笑着,“三姐气什么呢”·“别问我”燕浮生今儿是真的生气了,就连与燕秋尔说话的语气都冲了三分,“你去问他,让他自己想”·呦看样子这事儿还挺严重啊。
听着燕浮生的语气,燕秋尔默默为秦九点蜡,而后笑道:“九哥若是知道,也不会在外边揪头发了,你是没瞧见,他那头发都不知道揪下来多少了,落了一地,三姐若是不告诉他,估计他能把自己揪秃了。”
燕浮生的眼神一闪,偏头狠瞪燕秋尔一眼·这臭小子,没见她生气呢吗做什么还要逗她笑出来怎么办··☆、第124章 淮安王又现··见燕浮生的脸色有所缓和,燕秋尔便握住燕浮生的手轻轻晃了晃,笑着问道:“三姐,为什么生气”·燕浮生叹一口气,反握住燕秋尔的手,目光真诚地看着燕秋尔说道:“姐姐我啊,嫁人可不是为了给你惹麻烦的。”
“我”燕秋尔没想到这事儿与他有关,愣了愣,不解地看着燕浮生,“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从没觉得姐姐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话音落,燕秋尔才猛然想起方才大堂里发生的事情,轻笑一声,继续对燕浮生说道:“三姐若是说方才那事,倒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儿,三姐无需介怀·”·燕浮生斜了燕秋尔一眼,甩开燕秋尔的手道:“你不介意,我介意本以为有燕家靠着,我可以依着自己的心意任性一把,就算心上人是个有权有势满身麻烦的主儿,也只是咱姐弟的靠山,那些麻烦事儿都有燕家顶着。
可谁知突然就离了燕家,有权有势的那人不仅帮不上什么忙,他的事情反倒还要你费心操劳··你想做大事,姐姐知道,所以我不拦你,可那厮的烂桃花岂有要你去挡的道理他要顾虑着与各家各族之间的关系,你就不需要顾虑吗咱们身为商贾,要与人为善有多难你不在意,我舍不得看你受累”·燕秋尔看着燕浮生眨眨眼,暗道这燕浮生究竟是心疼他多一些还是吃醋多一些这真的只是舍不得他受累而不是瞧见那易娘子一路追到洛阳所以生气·燕秋尔温柔微笑,道:“三姐,我不累,咱家自己的事儿,我也都盘算得清楚,若是会给咱添麻烦,我也就不帮他了。”
燕浮生的气依旧消不下去,道:“我知你能盘算得清,可因着他的关系,你要多盘算多少秋尔,你过了这一次的生辰也才十五岁,就连齐大哥他们在你这年龄的时候也只是跟在燕家主屁股后边照吩咐办事,哪个有你这般辛苦·你想要用花月阁做什么那是你的事,再辛苦都是你应该的,可如今西苑的弟妹们成了你的负担不说,还要整日替那厮盘算那随时都会丢脑袋的事情,若你是因着我才去做的,那我、我、我宁愿不嫁他了”·“那可不行”一直站在屏风另一边听着的秦九一把扯开屏风,瞪着燕浮生高喝一声。
燕浮生只睨了秦九一眼,便负气撇开头,不看秦九··燕秋尔摇头失笑,站起来对秦九说道:“九哥,这我可帮不了你了,三姐这是怨你没把楼下那枝桃花处理干净。”
“可是我拒绝了啊”秦九急道,“这婚我退了,易娘子去常安的时候我也当着她的面儿拒绝了,她非要黏上来,还成了我的错了”·“你拒绝了”一听秦九这解释,燕浮生就来气,转过头来瞪着秦九怒吼,“你倒是与我说说你哪句是在拒绝,你……”·夹在两人中间的燕秋尔一见这架势立刻脚底抹油,拉起燕灵就离开了这间包厢。
情人间的吵闹,外人是管不了的··燕灵本还想在包厢里继续看戏,无奈却被燕秋尔拉了出来,一路上还舍不得似的频频回头,随口对燕秋尔说道:“浮生姐姐与殿下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啊,她竟然敢与殿下吵架。”
燕灵自认也是不怕权贵不会在权贵面前自认低人一等的人,可若要她与哪个权势滔天的人这般争吵,她还真是不敢,这要是真惹恼了对方,可是要丢命的··闻言,燕秋尔只笑不语。
牵着燕灵走到楼梯口时,燕秋尔才停下脚步,转头对燕灵说道:“灵姐姐是与人一起来的,还是自己来的”·燕秋尔这样一问,燕灵才想起那些被她丢下的同伴,不过看看燕秋尔,燕灵开口道:“我是与人一起来的,但是没关系,我有话与你说。”
“什么话”燕秋尔疑惑地看着燕灵··“呃……”燕灵左顾右盼一阵,似有顾忌般对燕秋尔说道,“能不能换个安静的地方这里不方便说话。”
燕秋尔挑眉·燕灵这是有什么大事要与他说燕秋尔仔细端详了一下燕灵的表情,见燕灵似真有什么事情要与他说,便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跟我来。”
·这花月阁里,最方便说话的地方就是那里了··燕灵看看自己被燕秋尔放开的手,撇撇嘴,跟了上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刚一拉开房门,燕秋尔就听到有些陌生的某人不耐烦的冷语。
“事情处理完了,为何不立刻回来”·听到这声音和话语,燕秋尔一愣·通常会对他说这话的只有燕生和千无,可这声音又不属于燕生与千无,是谁·燕秋尔的脸色一沉,伸手拦住了燕灵要进屋的脚步,而后自己谨慎地踏进房间。
“是谁”·可燕秋尔并没有得到回答,隐约只听到里边传来一声冷哼··燕灵原本以为这屋子里的人该是燕秋尔的朋友,不然怎会进到这里来可瞧燕秋尔这小心谨慎的样子,又不像是那么回事,于是燕灵也紧张了起来,警戒地注意着屋子里的情况,做好了随时逃跑去找人来助的准备。
然而才摆开架势不过几息时间,就突然有人从身后按住了燕灵的肩膀,燕灵被吓得尖叫一声,转头一看,便看见一个笑容算得上温和却又透着点儿奸诈··听见燕灵的尖叫,燕秋尔赶忙转头折返,踏出一步之后,又停在了原地,眯起眼睛目光阴鹜地看着对方。
“燕娘子,不进去吗”千面笑嘻嘻地看着受到惊吓的燕灵,抓住燕灵肩膀的手却力道刚好地制住燕灵,不会让燕灵感到疼痛,却也让燕灵无法逃脱。
“灵姐姐,进来·”·燕灵一听,赶忙转身跑到燕秋尔身后·千面也适时放手,好让燕灵跑进去··“五郎君,请吧,主君等你很久了。”
千面随后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还落了闩··“秋尔……”燕灵缩在燕秋尔的身后,死死抓住燕秋尔的衣袖··“没事。”
燕秋尔转头冲燕灵笑了笑,便带着燕灵一起进到了里间,果然就瞧见了稳坐在桌旁喝茶的淮安王··燕秋尔躬身一拜,道:“不知淮安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又招待不周,还请淮安王海涵。”
一听这人是淮安王,燕灵心里一惊,赶忙跟着行拜礼··淮安王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头,目光冷冽地将燕秋尔与燕灵打量一遍,冷声道:“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过奖了·”燕秋尔往旁边挪了半步,将燕灵整个挡在了身后,“不知淮安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淮安王瞟了燕秋尔一眼,复又垂眼道:“只是听闻今日花月阁将热闹非凡,便来凑个热闹。”
燕秋尔蹙眉·易家那兄妹三人是淮安王潜来闹事的原因呢目的呢·“不是我·”似是看透了燕秋尔的心思,淮安王冷笑着为燕秋尔解惑,“我可不会吩咐他们去做那么蠢的事情。”
斟好一杯茶,淮安王再抬眼的时候,就瞧见燕秋尔还是一副保护着他身后那个女人的姿态,而那女人也理所当然地缩在燕秋尔的身后,小鸟依人般··淮安王的眼神闪了闪,搭在茶杯上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默默站在燕灵身后的千面虽不想对女人动手,可得了淮安王的命令,千面也没有办法,值得快速上前一步,伸手去抓燕灵的肩膀··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异变,燕秋尔骤然转身,与燕灵换了个位置,而后抬脚就踹向千面的腹部。
千面赶忙后退躲开··在燕秋尔身后的淮安王眉梢微挑,有几分惊讶:“你的武艺,进步不少·是因为前次输了”·燕秋尔小心地护着燕灵,一语不发。
淮安王突然将那盛满茶水的茶杯向上抛起,同时暴起,一闪身便出现在燕灵面前,冲燕灵诡异地冷笑··“呿!”燕秋尔拉着燕灵向前一步,而后转身,抬腿送上一记旋踢。
淮安王嘴角的笑容扩大,似是满不在乎地慢悠悠地抬起手,却及时抓住了燕秋尔的脚腕,快速后退··燕秋尔被淮安王这样一拖便不得不放开燕灵以保持平衡,而后转腰,俯下上身,两手城主地面,扬起另一条腿踢向淮安王的脑袋。
淮安王依旧轻松无比地抓住燕秋尔的脚腕,而后两手用力一扯就将燕秋尔甩了出去··“咚”的一声巨响,燕秋尔直接砸进了雕花的大床上··“秋尔”燕灵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千面拉住,挣脱不开,“你放开我秋尔”·“咳……没事,别吵”两次见面都看不出淮安王的喜怒意图,燕秋尔怕燕灵的呼喊惹恼了淮安王对她不利,便只得先开口止住燕灵的呼喊。
从没听过燕秋尔这么重的语气,燕灵吓得立刻噤声··“你倒是聪明·”淮安王怜悯地看了燕灵一眼,而后一闪身又去到床边,俯视着戒备地靠在墙边的燕秋尔。
·☆、第125章 肠子好疼啊··看着淮安王伸手稳稳接住从上空落下的杯子,燕秋尔注意到那茶杯里的茶水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这份功力怕是连千无都比不上吧·燕秋尔缩在床的最里侧,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淮安王轻声笑道:“大王该不会是为了杀我而来吧”·“杀你”淮安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哂笑一声,道,“杀你无需我亲自来。”
“那大王总不该是特地来看我的吧”燕秋尔嘴角微扬,有几分邪气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淮安王的眼神一闪,突然抬腿跨上床,在燕秋尔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单手掐住了燕秋尔的脖子,低沉的语气比方才还要冷上三分:“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因淮安王是背着光站着,燕秋尔并没能看清淮安王那微妙的眼神变化。
燕秋尔的呼吸变得困难,脸上却是一点儿慌乱和恐惧都没有,依旧邪笑着看着淮安王,语气虚弱地戏谑道:“就算是说中了,大王也不必急着杀人灭口吧”·江湖恩怨宅斗·看着这样的燕秋尔,淮安王的眼神又是一闪,微微松了手上的劲道,向燕秋尔问道:“你年龄几许”·年龄几许这人刚刚还要掐死他,怎么又突然问起他的年龄了燕秋尔莫名其妙地看着淮安王,总觉得他每次都跟不上淮安王的思维跳跃。
“这似乎与大王无关·”·淮安王想了想,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点头附和道:“确实无关,不管你年龄几许,随我走便可·”说着,淮安王提起燕秋尔的领子就拖着人走。
·燕秋尔这下可慌了·随他走是要去哪儿又是要去做什么这淮安王似是一个说风就是雨的人,完全不管他人意愿啊·“谁要跟你走啊”燕秋尔突地出脚铲向淮安王的下盘,趁着淮安王抬脚躲闪之际反手扣住淮安王的手腕,转身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飞起的淮安王有些诧异,可随即腰身一转就化解了惨摔在地的命运,落地之后又紧接着一个旋身,一记下勾拳打向燕秋尔的腹部··淮安王的速度太快,也太过流畅,接连在一起的一招一式就好像无需思考的条件反射一般。
燕秋尔咋舌,微微跳起,一脚踹在一旁的床边,借力后跃,同时收腹,尽可能地躲避淮安王的拳头··尽管如此,燕秋尔还是被打到了,好在已避开大半力道,余下的所造成的疼痛也要不了命。
两脚触地,燕秋尔向后踉跄两步,撞上了窗户··淮安王瞄了一眼燕秋尔身后的窗户,冷声道:“你可以跳下去逃脱,但我不保证那个女人的死活·”·燕秋尔的眼神一冷,脸上却是挂着笑容的:“堂堂淮安王,竟要用女人要挟别人就范吗”·淮安王不以为意又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呵·”燕秋尔嘲讽道,“大王的这个想法,倒是有大将之风啊·”·“彼此彼此·”淮安王对燕秋尔的嘲讽置若罔闻。
若说他不择手段是值得嘲讽的事情,那身为商人的燕秋尔以及燕家上下都是该被嘲讽的··燕秋尔挠挠头,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淮安王说道:“也就是说,我今日若想带着燕灵平安无事地走出这个房间,就只能杀了你。”
没想到清楚了解双方实力差距的燕秋尔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淮安王觉得有趣,点头道:“确实如此·”·“呵,那来吧·”燕秋尔活动一下筋骨,摆开了架势。
淮安王偏了偏头,觉得此情此景难得遇见,竟也十分有趣:“千面,将你的剑给他·”说着,淮安王也抽出了自己藏在腰间的软件··“是,主君。”
千面一愣,抽出腰间软件,上前递给燕秋尔,还颇为同情地看了燕秋尔一眼··这五郎君赤手空拳都打不赢主君,若拿上剑,就更没有胜算了··燕秋尔倒似是对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毫不介意,反而对第一次接触到的软剑更感兴趣一些,弯一弯,弹一弹,玩得欢快。
淮安王盯着自顾自玩耍的燕秋尔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喜欢就送你·”·闻言,燕秋尔与千面都是一愣··燕秋尔又屈指弹了弹那软剑,向淮安王问道:“这剑不是那边那位的吗大王可以随便赠与他人”·“我说的算。”
千面咬咬牙,笑道:“是,五郎君若喜欢,便赠与五郎君·”·“哦·”燕秋尔点点头,“那我不客气了·”·燕秋尔这一句也算是一语双关,话音未落,便举剑刺向淮安王。
见燕秋尔耍诈,淮安王未觉不悦,只微微侧身,轻松地格开了燕秋尔的剑··两剑相碰,发出“锵”的一声脆响,而后燕秋尔的剑绕着淮安王的剑旋转半圈,燕秋尔换成反手握剑,割向淮安王的喉咙。
淮安王头向后一仰,弯腰躲过一击··燕秋尔两眼一亮,趁着淮安王尚未起身的空挡转身跑向千面与燕灵,抬手便将手中软剑掷了出去··看着那柄软剑迎面飞来,千面下意识地推开燕灵,同时自己向另一边躲闪,然而将燕灵推开的那个瞬间,千面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燕秋尔要与淮安王对战到至死方休的话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他只是想找个机会救出燕灵··“跑”燕秋尔一把抓住燕灵的手,扯着燕灵就向房门口狂奔。
“哪里走”淮安王怒喝一声,抬脚挑起一方矮桌,转身一记旋踢便将那矮桌踢向燕秋尔的方向··淮安王原本是想将燕秋尔砸趴下,而后再上前与燕秋尔比试,熟料燕秋尔忽闻脑后风声骤紧,突然抱住燕灵一跃,竟是借着那矮桌砸过来的力量飞了出去。
“啪嚓”一声,房间的门被飞出去的燕秋尔与燕灵撞破,两人落在地上滚了滚,又撞碎了走廊的栏杆,直接坠下一楼··身体翻滚之间,燕秋尔冲着淮安王得意一笑。
谁说只有赢了才能离开他输了,可一样离开了··“咚”的一声闷响,燕秋尔抱着燕灵砸在了一楼大堂的舞台上,惊得优伶们尖叫着四处逃散,大堂里的人被吓得看了过来,二楼往上听到声音的人也纷纷走出一探究竟。
虽心有不甘,可淮安王也只得与千面一起从另一边的窗户偷偷溜走··从楼上砸到楼下,燕秋尔着地的背部倒是没觉得怎样,反倒是被燕灵砸中的胸腹疼得厉害··燕秋尔龇牙咧嘴地忍了半天,才对燕灵说道:“灵姐姐,你好重啊。”
已经被吓傻的燕灵这才回过神来,一骨碌从燕秋尔的身上翻滚下去,转身看到疼得面目狰狞的燕秋尔时眼泪刷的就涌了出来··“秋尔,秋尔你没事吧”燕灵想扶眼球起来,可怕燕秋尔摔断了哪根骨头不好动,想要看一下燕秋尔哪受伤了却又不知从何下手,越是急越是慌,燕灵也就哭得越厉害,“舅舅舅舅你快来啊秋尔受伤了舅舅”·“秋尔”·听到外边这么大的声音,燕生倒是没想别的,只觉得又是谁在滋事,因着担心那滋事之人是否是燕秋尔此时能应对之人,所以燕生才出来看看,可这一看就瞧见燕秋尔躺在大堂已经破碎的台子上,燕灵跪在旁边一副死了人的表情。
燕生的呼吸一窒,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翻过走廊的栏杆跃了出去,神思恍惚间就到了燕秋尔的身边··“秋尔”燕生的声音有些抖,僵站着,竟是连蹲下查看都不敢。
“咳……死不了……就是肠子被砸黏糊了……”燕灵这女人,瞧着婀娜多姿瘦瘦弱弱的,怎么这么沉啊燕秋尔抱着肚子疼得直不了身,明明觉得好笑,可此时一咧开嘴,那笑容就比哭还难看,狰狞到极致了。
“秋尔”燕浮生与秦九也从另一边的楼梯跑下来,急忙火四地凑到燕秋尔的身边,“秋尔你这又是做什么呢”·做什么他能做什么啊。
被一群人围着的燕秋尔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我就……试试这台子结不结实”·燕浮生一愣,而后在燕秋尔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嗔怒道:“臭小子还能说笑就赶紧起来吓死人了”·“起不来了……肠子……肠子好疼……”·肠子疼燕浮生与秦九不接,纷纷看向燕生。
燕生的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可只有燕生自己知道他这是吓得连表情都做不出了··沉着脸弯腰抱起燕秋尔,燕生转身就往楼上走··“等……等等……让岚风给人压惊……唔……疼……”·燕生对这句话置若罔闻,倒是跟在后边的燕浮生脚步一顿,转身猛拍了秦九一下。
“让岚风给人压惊·”匆忙说完这一句之后,燕浮生便拉上有些呆傻的燕灵,跟上燕生的脚步···☆、第126章 肚子好疼啊··躺在燕生怀里,燕秋尔能感受到燕生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进入体内,本是杀气颇重的真气此时却如云似雾一般在体内软绵绵地荡开,撑着骨骼,保护内脏。
因为没有动手查看,燕生也不知道燕秋尔到底是断了骨头还是伤了内脏,只是用真气护着总是没错的··燕秋尔的房间已毁,燕生便在花月阁里的人的带领下去了另一处安静又干净的房间。
轻轻地将燕秋尔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燕生的脸色没有分毫缓和··燕灵一路尾随到床边,然后就站在床尾处抽抽搭搭地哭着,燕浮生还算镇定,要了热水后就端着水盆来到床边,打湿了布巾给燕秋尔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燕生坐在床边,拉着燕秋尔的手不停地给燕秋尔输入真气护体,半晌才开口说话:“忍一忍,唐硕回府叫千无了·”·“嗯·也不是很疼。”
燕秋尔偏头冲燕生笑了笑··最后他有注意保护自己,应该没什么大碍··燕生又是静默半晌,而后才开口问道:“淮安王来了”·燕生所能想到的、会对燕秋尔动手的人也只有那个行踪不明的淮安王了。
“嗯·”燕秋尔点点头,又抱怨道,“也不知道那淮安王是经历了什么长大的,性格古古怪怪的·”·“他要杀你”燕生不关心淮安王的性格,只在意他的目的。
“不是·”燕秋尔摇摇头,“他若要杀我,我便也活不到现在·”·燕生虽不愿意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那他为何而来”若不是为了杀掉秋尔,那淮安王还有何理由上门来寻秋尔·“我不知道。”
燕秋尔撇撇嘴,“每次跟淮安王说话都有种驴唇不对马嘴的感觉,他的性格太乖戾,想法也太古怪,还不似太子那般单纯,我猜不透·”·这时,哭哭啼啼的燕灵突然急切地插嘴道:“那、那淮安王说、说要带秋尔走”·“走”燕生一听眼神就是一紧,握着燕秋尔的手也骤然收紧,“他要带你去哪儿”·燕秋尔反握住燕生的手,直视着燕生笑道:“谁知道呢,反正也离不开天岚国,而且我猜八成都离不开常安、洛阳二城,不怕。”
就算是出了天岚国,依着燕家的能力也是能找到他的,不过就是早晚的时间差别而已··听了燕秋尔的话,燕生便知道是他自己反应过激了·可那淮安王无孔不入,他又不能以保护的名义将燕秋尔圈禁起来,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他怎能不杯弓蛇影·又过了一会儿,唐硕便与千无和秦九一道进门。
进门之后一瞧见燕秋尔躺在床上还喘着气呢,千无吊在嗓子眼的心脏就立刻回到了原位,嘴角一扬就调侃燕秋尔道:“秋尔啊秋尔,你可枉费哥哥我一个月的悉心教导啊,怎的还被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大王打趴下了你与我对招时那得瑟劲儿都哪儿去了”·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而后不耐烦地对千无说道:“你能快点儿过来吗很疼啊。”
千无撇撇嘴,顶着燕生凌厉的眼刀,提着他的药箱一步三晃地走到床边,嫌弃地看着燕秋尔道:“啧啧啧,这有钱人家的郎君啊,怎的都跟娘子似的,一点儿疼都受不住。”
燕秋尔咬咬牙,忍下了在千无的肚子上揍一拳的冲动··见燕秋尔吃瘪,千无这才心满意足地伸手在燕秋尔的胸腹部位按了按,另一只手则扯过燕秋尔的手一点儿专业架势都没有地给燕秋尔把起了脉。
看似随便地诊察结束,千无斜眼看着燕秋尔,问道:“我听唐管事说,你是被重物砸中了胸腹部位大概是多重的重物”·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眨眨眼,伸手指了指就站在千无身后位置的燕灵,笑道:“大概就那么重吧。”
千无不解地转身,就对上燕灵哭得跟兔子似的双眼,将燕灵上下打量了一遍,千无转回头,颇为同情地看着燕秋尔道:“那是挺重的,算你走了狗屎运,只是两根肋骨裂开而已,连治疗都不用了。”
燕秋尔躺在床上,一脸哀怨地看着千无道:“你这庸医到底有没有好好诊察啊我这么疼你竟然说不用治疗能不能开个方子止疼啊”·闻言,千无鄙夷地看着燕秋尔,道:“止疼止疼还用开什么方子忍忍就过去了。”
燕生睨了千无一眼,沉声道:“一根千年人参·”·千无的眼神一亮,再看向燕秋尔的时候那笑容简直可以用谄媚来形容:“五郎君,您喜欢哪种口味的止疼方子是甜一点儿还是酸一点儿是辣一点儿还是咸一点儿”·听了这话,再看千无那欠揍的表情,燕秋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怒道:“你给我滚出去”·“呿!不要拉倒。我回了,那边忙着呢。”见燕秋尔无事了,也与燕秋尔闹够了,千无便急着要回帝府了。
他终是决定给师兄用药了,故而最近也是整日忙碌··燕秋尔一愣,而后对千无说道:“别的我帮不上,吊命的东西你尽管去找肖娘要,府里没有就去买,记到花月阁账上。”
“决不跟你客气·”千无没有转身亦没有回头,只冲燕秋尔摆了摆手,就大步离开··诊也诊过了,燕秋尔便对燕生说道:“两位家主不还在等你吗去吧。
都安顿好了就早点儿过来·”·“嗯·”有了千无的诊断结果,燕生也是放心了,而且房间里有燕浮生在,燕生也不怕没人照顾燕秋尔,故而将唐硕留在门口之后,燕生便急忙离开,想依着燕秋尔的话,早点儿打发了那两个老头,好回来陪着秋尔。
秦九一直目送着燕生走远,才合上房门,转身对燕秋尔说道:“你这都离开燕家了,也公开了你的身份,这燕家主怎么还这么疼你”·关于这一点,秦九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曾以为燕生是因着燕秋尔尚且有合作价值,才一直保持着这亲昵的态度,可今日一看,又并非如此,那燕家主是打从心眼里心疼燕秋尔,且燕家主看着燕秋尔的眼神总有点儿……有点儿怪异……·燕秋尔在燕浮生与燕灵的惊慌中忍着疼坐起来,笑着回答秦九道:“会被疼爱的不一定非得是儿子。”
秦九眨眨眼,不明所以··燕秋尔笑而不语,话头一转,就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淮安王在洛阳,而且可能藏身于任何地方,因为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个易容高手。”
易容高手那是有点儿麻烦··秦九沉思片刻,又问道:“秋尔可能推测出他的目的”·燕秋尔摇了摇头,肚子还疼得厉害,干脆就歪了身子靠在燕浮生身上:“之前他的目的是要控制整个商界为他所用,可现在……我有些搞不清楚。
说起来,那是你的皇兄,你要推测他的目的,该比我容易吧”·秦九嗤笑一声,道:“容易什么啊我这两个皇兄,一个是被宠坏了的,没经历过风雨,又因着从小就被他那母亲严加管教着,故而还是个没主见的,而另一个倒是经历坎坷了,只是坎坷之后不知为何就变成了怪胎一个,除了他那王妃,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还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这真是一个奇迹·”燕秋尔撇撇嘴,暗想淮安王那王妃也真是厉害,“不过你想想办法吧,他若再来找我几次,我可就真的没命了啊。”
“嗯,我知道了·”秦九点点头,“既然知道淮安王也在洛阳,那我会适当给我的两位皇兄一些‘增进感情’的机会的·”·与秦九聊过之后,燕秋尔便一并哄走了燕浮生与燕灵,自己一个人抱着肚子躺在床上,想着在这所有人都聚集在洛阳的时候,他们还有什么能做的,想着想着便等到燕生回来。
燕生一进门就瞧燕秋尔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见燕秋尔的手还捂在肚子上,燕生便赶忙走到床边坐下··“还疼”·燕秋尔回神,仰头看了看燕生,突然挪动身体躺在了燕生的大腿上,可怜兮兮地说道:“疼。
灵姐姐可沉了,得转告燕小姑,给灵姐姐少吃点儿,不然太过丰腴该造人嫌弃了·”·听了燕秋尔的那个“疼”字,燕生还觉得心疼,可听了他后边的话,燕生便忍俊不禁,屈指在燕秋尔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净胡说·这话让灵儿听见又该跟你闹了·”·燕秋尔撇撇嘴,撒娇似的与燕生抱怨道:“那淮安王干吗每次都找我麻烦啊”·燕生斜了燕秋尔一眼,道:“前次不是你自己送上门去的”·“唔……”燕秋尔蹙眉,“是没错啊,可前次你不也去了吗他干吗只盯上我啊话还说得莫名其妙,一会儿打打杀杀,一会儿又心平气和,像是得了癔症一般,烦死了”·“嗯,下次让他来找我。”
燕秋尔却又说道:“那也不行·你那么笨,跟他碰面铁定吃亏·”·笨会说燕家家主笨的也就这臭小子一个人了·不想再与燕秋尔胡搅蛮缠些没用的,燕生似十分体贴地说道:“今夜事多,不累吗若累了,就睡会儿。”
燕秋尔转头看了看燕生,嘴一扁,道:“疼……”·燕生抿嘴··看样子在燕秋尔止疼之前他都得陪着这般胡搅蛮缠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就是再加一根千年人参也要让千无开一副止疼的汤药。
·☆、第127章 师兄睡醒了··花月阁一战之后,燕秋尔一夜成名,尤其是第二日一传十十传百之后,“花月阁燕秋尔”的名号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洛阳城妇孺皆知。
那些当夜亲眼见得燕秋尔与燕生、秦九、吴家密切关系的人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近燕秋尔,当然,在诸多方法之中,去花月阁蹲守是最为有效的··而那些只听说过燕秋尔与易家的口角之争以及莫名被人从楼上打落的事迹的人则对燕秋尔生出几分好奇,也开始琢磨该如何接近这燕秋尔一探究竟,而最为快捷的方法自然是去花月阁蹲守。
于是那夜之后的七日里,洛阳花月阁日进斗金,又一跃成为洛阳花街的传奇··而当事人燕秋尔此时既没有被人围观的闲情,也没有被人瞻仰的雅兴,他甚至连花月阁的账本都顾不上了,只呆在帝府千无的院子里,整日整日地耗着。
“五郎君,这是鬼医要的灵芝·”肖娘捧着才从外边购得的灵芝急忙火四地跑到燕秋尔身边,将灵芝递上··七天前,千无从花月阁回来之后就将他那师兄从那副冰棺里挖了出来,是肖娘帮着他给他那师兄用药施针的。
最后那师兄的毒是解了,可人却一直没醒··起初,肖娘与鬼医都以为这位师兄是损耗太多伤了元气,故而才没能在解毒之后立刻醒来,于是两人便忙活着给你师兄补元气。
肖娘虽心疼那些高价的珍贵药材,可想着这千无是燕秋尔好不容易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便也觉得值了··可一转眼都七天过去了,这位师兄还是没醒,肖娘开始有些没把握了。
可千无不放弃,燕秋尔又回来亲自相陪,肖娘也只偷偷与燕秋尔说过一次自己的想法,便没再多言,每日都拿着燕秋尔给的钱四处收购良品药材··“嗯·”燕秋尔低应一声,便从肖娘手上接过盒子,皱着眉看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千无。
这几日,小院的各个房间里已经容不下千无了,于是千无便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架子,配药、熬药的工作全都在这里完成·燕秋尔也是每天都在院子里陪着··暗叹一口气,燕秋尔起身,走到千无身边,轻声道:“千无,这是你要的灵芝。”
·“哦·”千无头也不抬,直接拿走燕秋尔手上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灵芝,毫不犹豫地碾碎··见此情景,燕秋尔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他虽不懂药理,可几日旁观下来,燕秋尔觉得千无这药配得是越发不讲药理了·燕秋尔原以为千无这几日还没有精神崩溃是因为他内心强大,可如今看来,千无的崩溃方式似乎异于常人。
“千无·”燕秋尔抓住千无的手,笑道,“我从卯时起就呆在这里,现在未时都快过了,你陪我在府里走走吧·”·“我又没让你陪我”千无不耐烦地怒喝一声,可转头对上燕秋尔的笑脸时,千无的不耐烦和怒气瞬间僵住,而后变成了懊恼,“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
燕秋尔笑容不减,继续说道:“跟我出去转转吧,我虽答应你尽我所能地给你提供药材,可你这般不知珍惜,洛阳城里的几个药商都要将我当成冤大头了·”·千无一愣,瞄一眼木桌上被毁掉一半的灵芝,尴尬地挠挠头。
“走吧,不走远,就在府里走走·”说着,燕秋尔就稍微强硬地将千无拖了出去,也没忘给肖娘使个眼色,要肖娘随时注意那位师兄的状况··“秋尔。”
与燕秋尔并肩走在帝府的小路上,千无终于是露出了一副不安的样子··“嗯怎么了”燕秋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愉快,生怕自己的负面情绪再影响了千无。
千无抬脸看着燕秋尔,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说道:“秋尔,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失败了”·果然是这个问题··因为是预料之中的问题,所以燕秋尔脸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立刻笑着回答道:“怎么会师兄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我听肖娘说,这几日下来,连余毒都清理干净了,只不过伤了元气而已,再补补就该醒了。”
“真的吗师兄真的会醒”千无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满怀期待地看着燕秋尔··燕秋尔却又鄙夷地看了看千无,戏谑道:“呦呦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不可一世的鬼医吗来来来,把人皮面具摘了让本郎君瞧瞧你的真面目”说着,燕秋尔就伸手去拉扯千无的脸颊。
“喂喂,燕秋尔你给我停下燕秋尔我揍你啊”吃痛的千无奋力反抗。
燕秋尔大笑道:“揍我来啊当本郎君怕你不成”·笑着笑着,两个人便打作一团,打着打着,便又停下来相对大笑,笑够了,就一起回到了那处院子,燕秋尔陪在一旁时不再那样担心,重新开始配药的千无也不再那样焦躁了。
入夜,与燕生一起吃过晚饭的燕秋尔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于是与燕生说了一声,便又去了千无那儿··燕生虽心有不满,可为了感谢千无让秋尔这几日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里,便未加阻拦。
燕秋尔一路闲晃到千无的小院,还未看清院中景象,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打斗声··打斗没听人通报有人夜闯帝府啊,千无这是在跟谁打·正想着,便有一团什么东西迎面飞了出来。
燕秋尔下意识要躲,可仔细一看发现飞出来的竟是千无·燕秋尔大惊,赶忙伸手接住千无··“噗——”摔进燕秋尔怀里的瞬间,千无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千无”这一口血可是吓到燕秋尔了,燕秋尔手忙脚乱地给千无擦掉血迹,惊疑地抬头往他那小院里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缓步从千无的院子里走出,夜色太暗,燕秋尔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可尽管如此,燕秋尔还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个时间能从千无院子里出来的人,除了他那睡死一般的师兄还能有谁不过这两个人怎么打起来了他们难道不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弟吗·江湖恩怨宅斗·“哎呀呀,师弟啊,这夜色太黑,师兄我又睡了太久,没掌握好分寸,该不会伤着你了吧”千风理了理自己灰白色的长发,缓步走到千无与燕秋尔的身前,见到燕秋尔的时候感到些许惊讶,将燕秋尔仔细打量一番后,便又恢复了不羁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这就是千无的师兄怎么觉得跟先前的气质不一样啊瞧他睡着的样子,燕秋尔还以为是个温柔和蔼的人,可怎么一睁开眼睛变得风流浪荡了呢·不过他这番言辞语气,怎么听都不觉得是在道歉吧什么叫夜色太黑难道这夜色黑得他连自己的师弟都没认出来吗什么叫睡得太久难道是睡傻了连自己的手脚都管不住了吗·“千无”燕秋尔扶着千无慢慢地站起来,一脸不解地看着千无,希望千无能给他一个答案。
“没事·”千无咽下口中的腥甜,满含歉意地冲燕秋尔虚弱地笑笑,“没事,是我大意了·”·大意了这个词又让燕秋尔眉心紧蹙。
难不成这师兄弟二人的感情交流方式就是如此凶暴的·千无深吸一口气,看着千风说道:“师兄大病初愈,尚且需要静养些时日·”·闻言,千风哂笑一声,道:“大病初愈静养这就是奇了怪了,我怎么不知小师弟你是何时去学了医术啊”·千无抿嘴,不答话。
燕秋尔本想着这人是千无痴情以待的师兄,他这个不了解情况的外人还是保持沉默的好,可在亲眼见证千无为了他这师兄的各种努力之后再听到千风说这句话,燕秋尔怎么可能不气那简直就是要气疯了·“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若不是千无弃武从医苦心钻研多年,你就睡死在那冰棺里吧”·听到燕秋尔这话,千风一愣,不过随即又是一声冷笑:“小美人,不要太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
我的小师弟告诉你他学医救我是为了我吗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中毒之前的事情呢你现在再问问他,他学医替我解毒,究竟是为了我的命,还是为了他自己”·燕秋尔咬牙切齿道:“不管他是为了谁,他救了你的命你至于才刚一睁开眼睛就对他大打出手吗”而且“小美人”这个称呼是什么鬼·“至于。”
冷哼一声,千风抖抖衣摆,突然提气纵身,扬长离去··“喂……他……他这什么毛病千无你要不要再给他下一剂药干脆再给他点儿毒药让他躺回去算了”·千无苦笑一声,推开燕秋尔说了声“谢谢”,转身便往帝府的大门口走去。
·“喂千无你去哪儿”看着千无踉跄不稳的脚步,燕秋尔赶紧上前再度扶住千无··“我得去找他,他现在不能一个人在外边。”
“你还找他”燕秋尔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千无,“你还去找他做什么人都说祸害遗千年,我看他那样子,可死不了呢”·“秋尔……”千无轻笑出声。
自相识以来,千无是第一次见到燕秋尔气到大声喊叫的样子,这第一次就是为了他,千无心暖,也心生感激··与千无相处了这段时日,燕秋尔深知千无对他那师兄的重视,故而此时对上千无执拗的目光,燕秋尔只能败下阵来:“得了得了,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别往外边跑了我会让人盯着他的,你啊,就赶紧给我回去配副药治治自己的内伤,若有可能,就顺便连脑子也治一治吧”·“谢谢。”
千无笑笑,便在燕秋尔的搀扶下回了小院···☆、第128章 商联会初日··五月十五,商联会正式召开的第一日··燕生原以为今日他能与燕秋尔一起行动,却没想到燕秋尔一大早起了床就跑去了花月阁。
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被抛弃的燕家主无奈,只能寂寞得独自行动··打点好衣衫踏出闲居大门时,燕生便瞧见了站在岸边等候的千无·燕生眉梢轻挑,便提气纵身掠过湖面,落在千无身边。
“别让秋尔担心·”察觉到千无的气息有些不稳,燕生心知他这是刚与千风交手··千风没醒的时候,秋尔要替这两个人担心,这千风醒了之后,秋尔倒是更担心了。
秋尔身边这一个两个的都能不能省点儿心就算他们能力超群,总是这样给秋尔惹麻烦,还要他们何用·千无苦笑一声,没回燕生的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燕生,道:“这是我给秋尔……还有燕家主配置的解毒丸,数量不多,也不没厉害到能解百毒,如今天岚国之内能弄到的毒,这解毒丸倒是都能解。
秋尔……与燕家主与我有恩,可我也别无长处,除了常伴秋尔身边护秋尔周全,便也只能做些药丸了·”·燕生伸手接过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之后,才开口说道:“你替秋尔着想即可,不必强迫自己捎带我。
这解毒丸,你也给秋尔了”·“没有·”千无摇了摇头,“我若想保秋尔平安,这解毒丸还是交到燕家主手上比较好,若给了秋尔,他可指不定要留下给谁用呢。
秋尔的精明,都是用来对付外人的·”·燕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便将那瓷瓶仔细收好··“我没有别的事了,抱歉耽误了燕家主时间·”千无冲燕生拱手一拜,便转身,翩然离去。
只要不是在千风面前,千无就还是那个鬼医千无··洛阳城花月阁中,燕秋尔黑着脸看着手上可以称为密函的小纸条,而燕秋尔面前的桌案上还放着另一张纸条,且显然是燕秋尔刚刚看过的。
岚风站在燕秋尔面前,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既不是懊恼,也不是愧疚,而是他难得会露出的愤怒··“主君,我们要不要找人去……”岚风看着燕秋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燕秋尔闻声抬头时,正巧看见岚风的这个动作,尽管是在生气,也还是觉得这个动作由岚风做出来有几分好笑··燕秋尔也确实轻笑出声,放下手上的纸条后,对岚风说道:“岚风几时变得这般胆大心狠了果然带你来洛阳城是正确的决定。”
岚风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暴露了自己的凶狠,当即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燕秋尔又是一声轻笑,而后看向面前的两张纸条,脸上的笑容便顷刻间消失无踪。
这两张纸条上记录的是有关同一个人的事情,一张是他几天前传信给燕新堂,让燕新堂帮他查的有关千风与千无这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而另一张是他让岚风去查的有关千风这几日的行踪。
燕秋尔思量再三,便点燃一旁的烛灯,将两张纸条依次烧毁··掐灭蜡烛的火焰,燕秋尔对岚风说道:“这件事情,你我知道便可,不要去问千无,也不要去招惹千风,但让人密切关注千风的一举一动,不许他再给千无惹麻烦。
他想宿在花街柳巷也好,去引诱哪家的千金也好,只要无损于千无,都不要插手·那是千无与千风之间的事情,好与不好、当断不当断,只有千无能够决定·”·不过目前看来,千无是打算忍让的。
想到这儿,燕秋尔就有些头疼了··没有谁愿意看到自己的朋友受气,可燕秋尔说也说过,骂也骂过,千无听进去了却死不悔改,他又有什么办法只要千无的心还在千风身上,他就无计可施。
揉揉太阳穴,燕秋尔不得不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一边,因为今日是商联会正式召开的第一日,等一下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岚风,可准备好了”·岚风一愣,立刻正色道:“是,主君。
得主君信赖,岚风定会竭尽所能·”·“嗯·”燕秋尔满意地点点头,起身,一把扯下一旁衣架上的大氅披在身上,“那就走吧·”·岚风应了声是,便起身走在燕秋尔身后,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瞄向燕秋尔的大氅。
岚风记得,同样材质的大氅,燕家主也有一件,同样是黑色的,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这大氅上的绣花了·燕家主那件大氅上绣着的,是一只猛虎,而他家主君的这件上绣着两只燕子,一只立于高枝最顶,双翅微展,欲飞不飞,俯首下看,似在等待什么,另一只则自下向上,展翅高飞。
哦,对,还有一个不同点,那便是自家主君的这件衣服上用了大量的银线··目不斜视地踏出花月阁,燕秋尔都还没走完花月阁大门前的石阶,就突然听到某人的调侃。
“我记得今日该是商联会召开的重要日子,可咱们的阁主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去求亲一般燕秋尔,你怎的就不知羞呢”·燕秋尔的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倚门而立的千无,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师兄呢”·听到“师兄”这两个字时,千无的眼神明显一暗,不过转瞬之间便恢复了一贯的骄傲:“谁知道他又跑去勾搭哪家千金了,我闲的无聊,便来寻你。
既然都撞上了全国商贾集会的大日子,我怎能不见识见识”·燕秋尔眨眨眼,而后笑着转身,走向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对跟上来的千无说道:“怎么声名狼藉的鬼医终于决定改头换面投身商海了吗需要我这个前辈给你些指点吗”·千无嘴一撇,故作鄙夷地将燕秋尔打量一番,冷哼一声道:“就凭你还是算了吧。
我身上总共也就那么几枚金子,要是都被你给骗走了,我可就真是一穷二白了·”·燕秋尔钻进马车之后,笑眼看着紧跟着钻进来的千无道:“我才不会骗穷人呢。
想要被我骗,先把自己的荷包撑起来吧·”·“啧奸商缺德”千无剜了燕秋尔一眼,便没规没距地躺在了这宽敞车厢里的硬榻上,四下打量一番,“我说燕秋尔,你这马车造得是不是也太奢侈了些”·千无是看不出这车厢的具体尺寸,可能容得下两张窄榻和一张矮桌,还余出可供移动之地,这大小怕是比皇亲贵族家的小不了多少。
而这车厢里的布置就更不用说,燕秋尔怎会亏待自己·“奢侈吗”燕秋尔也四下看了看,“从外边看朴素不就行了”反正他所有的设计都在规制内,不会掉脑袋不就行了·“唉……有钱人啊,任性”千无伸手猛戳一旁的挂饰,以此发泄心中不满。
商联会每三年才会举行一次,而且地点又并不确定,故而是没有固定场所的,每年的聚会场地都是操办者找了地方,与当地官员商量好之后搭建起来的··今年,燕生花重金在洛河里打造了一艘巨大的画舫供集会使用,画舫两侧有木桥与两岸相连,画舫之下更是挂了大量重物,防止画舫被河水冲泡。
站在洛河岸边看着这艘豪华的巨大画舫,一想到商联会结束之后这画舫就要被销毁,燕秋尔就心疼不已··这画舫可是耗费了燕生不少精力啊··千无下了马车之后就与岚风一左一右地站在燕秋尔的身后,保持着冷傲的表情,腹诽着燕家的财大气粗以及挥霍无度。
“在下袁旭,见过燕阁主·”·袁旭与另一边的徐磊今日是站在桥边负责接待来客的,故而远远地瞧见那辆他们已经先睹为快的花月阁马车驶近时,袁旭便暗自琢磨着见到燕秋尔时,这迎接的话语该如何说。
今日他们的五郎君是以花月阁阁主的身份来的,而这身份是与他们燕家没有关系的,故而若是再称呼五郎君,就有所不妥,袁旭思来想去,便觉得在他们商界尚未出现过的“阁主”一称很适合燕秋尔。
乍一从袁旭口中听见“燕阁主”这个称呼,燕秋尔其实是想笑的,但顾虑着场合不对,便强忍住了笑意,冲袁旭一颔首,笑容温润地说道:“袁管事辛苦了。”
袁旭笑道:“此乃袁某分内之事·燕阁主,里边请·”·燕秋尔笑着点点头,抬脚迈出一步,然而这一步尚未落地,竟就瞧见身边的袁旭也是迈开了脚步往前走,那架势似要替他引路。
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的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袁旭··先前他是燕家的五郎君,又与燕府的管事们处的不错,故而管事们依着主仆礼数待他也算是无可厚非,可近日他是以一名新入行的商贾的身份来的,彼此既有意要凸显这一层身份,那袁旭这身份地位的燕家人便不该屈就替他这名不经传的小商贾引路吧·袁旭似早就料到燕秋尔会因疑惑止住脚步,故而实际恰好地回头看着燕秋尔,道:“燕阁主乃是我家主君的好友,又是第一次来参加商联会,我家主君特地吩咐袁某要好生照料燕阁主。”
袁旭说话时刻意将那“好友”二字说得暧昧,再配上他那一脸戏谑的笑容,看得燕秋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这天岚国内,怕也只有燕家的下属敢拿主君打趣了,不过会将下属当成朋友般对待的,怕也只有燕生一人了。
·☆、第129章 好一个憨直··洛河上的这一艘巨大的画舫十分华丽,船身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燕生为了炫富还特地涂上了一层金粉,阳光一照,简直能晃瞎人眼·但船身之上的建筑却很简单,只有两层,因着此时已是五月,暖阳柔风之中,燕生便将这建筑造成了一座观景亭,亭子四周挂上上等素绡,这样一来坐于亭中的人可以看得到外边的景色,洛河两岸来来往往的人却看不清亭中坐了些什么人。
而之所以盖成两层,则是为了方便将护从的护卫们都安排在二楼··因着今日是以商界后辈的身份前来参加商联会,故而燕秋尔来得是早的,踏进画舫时偌大的厅堂里也只零星坐了三五个商人,每人身后又正襟危坐着两名随从。
这厅堂里的矮桌和坐席是绕着圈摆的,燕秋尔数了数,共有四圈,此时坐在里边的几个人俱是坐在最外圈··燕秋尔在入口处站定,拱手一拜,朗声道:“在下燕秋尔,花月阁阁主,幸会。”
自我介绍之后,燕秋尔直起身子,笑着冲在座的几个人颔首后,便领着千无和岚风循着袁旭先前指的方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过去··比燕秋尔早到的几人俱是小户商家,到了洛阳之后,便听了不少与燕秋尔有关的传闻,或者说燕秋尔那样的不安分,那些传闻即使不用打听也会传入耳中。
他们也都打听到燕秋尔虽已离开燕家,与燕生的关系却依旧很好,今日一见燕秋尔上画舫都是由袁旭亲自护送,便想着这位小郎君哪怕是初涉商事,也是站在他们上头的人。
可几个人正各自盘算着如何与燕秋尔拉近关系以接近燕生时,却不想燕秋尔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低姿态的问候,几个人立刻对燕秋尔产生了好感··落座之后,千无探身凑到燕秋尔耳边,低声问道:“喂,他们几个是什么大人物吗介绍一下。”
燕秋尔的嘴角始终保持微微上扬的弧度,听了千无的问话后,低声答道:“我一个都不认识啊·而且大人物们会坐在最中间那里·”·千无的表情一僵,困惑地看着燕秋尔的半张侧脸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低姿态的问候害我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大人物呢,想着等会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手心都冒汗了。”
燕秋尔微微偏头看一眼千无特地摊开来给他看的掌心,忍俊不禁:“为什么你会紧张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你真没良心啊”千无偷偷在燕秋尔的脊梁上戳了一下,“哥哥我可是在替你担心啊你们商人不最喜欢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了吗我怕燕家主不在你被人欺负啊”·听到这话,燕秋尔眉梢轻挑,有些不满地瞄一眼千无,问道:“被人欺负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靠着燕生建起的花月阁吧”·“不然呢”千无茫然地看着燕秋尔。
千无是知道燕秋尔才智过人,可总是才智过人,要在商界站稳脚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若不是有燕家主在财力和势力方面的支持,燕秋尔还能买得下花月阁·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不作回答。
他虽然可以不心虚地说花月阁是他独立建起来的,可他的名气确实是靠着燕生撑起来的,若没了跟燕生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名字也不会在商界传得这么快,他也不可能会在这般年纪就在岑老家住与吴老家主面前混了脸熟。
可不回应千无的这个问题燕秋尔又总觉得心里不爽,于是琢磨片刻后,燕秋尔偏头对千无说道:“你等着瞧吧,今日便让你知道认识我是你三生有幸·”·被燕秋尔语气中的傲气煞到,千无露出一副意味不明的微妙表情。
随着时间推移,坐在这厅堂里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人一多起来,就总有人忍不住要惹是生非,而燕秋尔毫无意外地又成为了被找茬的对象··“咦那位不是从燕家出来的五郎君吗是谁安排五郎君坐在后边的就算五郎君现在只经营了一家青楼,那也是受燕家主疼爱之人竟然会犯这种错误,当心被燕家主发现要了你们的命”·燕秋尔叹一口气,放下才送到嘴边的茶杯,抬眼看向止步于厅堂中间一脸嘲讽地看着他的易简,不急不缓道:“易郎君在来这里之前可喝过酒”·易简一愣,有些困惑地摇摇头,道:“没有。
五郎君为何这么问”·“这样啊·”燕秋尔微笑,“那么既然易郎君方才的那番话不是醉话,那秋尔劝易郎君将梦话留到夜里做梦时说。
秋尔知易郎君是有意说个玩笑话想让大家开心一下,可这玩笑话也不是谁都能随口说好的,不然别人听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倒是闹了大家个左右为难·”·燕秋尔笑得灿烂,说得随意,会让听者觉得他没有恶意,只是若再仔细思量他所说的这一番话,便又会觉得充满了对易简的讽刺,可再看燕秋尔那人畜无害的笑容,便又觉得这一分讽刺只是自己多心臆想出来的。
当然,这话究竟是否包含讽刺意味对大部分听者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因为大部分的听者亦是看客,唯独发难者易简在听到这话之后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这话是他先挑起的,且此时燕秋尔笑容和善似无半点恶意,让他连个发怒的借口都没有。
看着易简那副憋到内伤的表情,燕秋尔的笑容更加灿烂,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情,趁着今日人多,秋尔也一并说了·五郎君这一称呼是用来称呼燕家五郎君的,久居常安的前辈们兴许更熟悉秋尔曾经的这个身份,可如今业已查明秋尔与燕家主并无血缘关系。
秋尔感念燕家主多年的养育之恩,不想给燕家主招惹非议,这才带着弟妹们离开了燕家,只是秋尔不才,终究还是要靠着燕家主所授经商养家,却不想此举倒是让不少人误会了燕家主,使秋尔心中愧疚。
只是燕家主顾念旧情,又担心年幼弟妹们的生计,这才替秋尔担下许多··今日秋尔便借此机会澄清一下,那花月阁乃是我燕秋尔名下,花月阁内的大小决策皆是出自我口,对错皆与燕家主无关,花月阁的过失也由我一力承担。
秋尔经验浅薄,日后还请诸位前辈多多指教·”·燕秋尔的这番里一会儿提到养育之恩一会儿有说起弟妹生计,说得虽长,可听在他人耳朵里,再过过脑子这么一转化,其实也是可以一句话总结的:花月阁与燕家无关,但燕生不会对花月阁置之不理。
稍微笨一些的没能参透其中玄机,此等场合也不敢多言,便沉默着做一个贴心的看客··聪明人自知其中深浅,立刻笑着对燕秋尔说道:“燕阁主哪里的话,这里哪有什么前辈后辈,指教更是不敢当,不过都是混口饭吃,理当互帮互助。”
燕秋尔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了易简一个嘲讽味儿十足的冷笑,而后便笑如春风地与其他人客套起来··千无看看黑着脸气到咬牙切齿的易简,再看看几句话的工夫就开始与燕秋尔套近乎的一众商贾,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若说这些人一开始便有打算与燕秋尔套近乎,那方才空闲的大段时间里他们都想什么去了可若他们是才想起要与燕秋尔套近乎,又是为何会这样想燕秋尔方才所说的话里暗藏了什么玄机吗果然不能跟商人打交道,花花肠子太多·“易简啊,是老夫平日太宠你了吗才跟人聊上几句,你就跑没了影儿,易仁可是找你好半天了。”
比起责备更像是打趣的话语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易家主便带着易仁进入厅堂,“我家这侄儿太过顽劣,易某管教不严,冲撞了诸位同行,对不住啊·”·易家主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被大群人恭维之后依旧淡然的燕秋尔。
虽说先前就在花月阁里领教过燕秋尔的过人之处,但方才那一试让易家主对燕秋尔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见易家主进门,刚才还忙着与燕秋尔客套的一干人等竟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此时垂着头一语不发。
开玩笑一边是与燕家主关系密切的人,一边儿是在江南一带颇有地位的易家,这话要他们怎么说或者说这里哪有他们说话的份儿·燕秋尔原本也没指望此时这厅堂里会有谁敢与易家呛声,于是便摆好笑容,亲自上阵道:“易郎君憨直率真,怎会有冲撞一说。”
憨直率真……听到这四个字的易家主脸皮抽了抽,这词是好词,可他听着却是心塞·而易仁听到燕秋尔的这四字评价之后,略有惊奇地打量了一下易简,而后撇开头,似是在忍笑。
憨直率真这四个字再说得简单一点儿不就是傻吗说一个商人憨直率真,这话可是怎么想都不似赞扬啊···☆、 第130章 大氅引风波··易家主的脸色瞬息万变,最终定格在一个开怀大笑上,对燕秋尔说道:“燕阁主说得是,易简这孩子心地善良,为人耿直,与人谈笔生意都能谈得我分文无收,真是怎么教都教不会。”
燕秋尔眯起眼睛一笑,道:“秋尔倒是觉得,有这样率真的孩子相伴,易家主是个有福之人·”·易家主说不出别的,只能故作开怀地大笑三声,拍着易简的后背道:“燕阁主说得是,易家上下,最会讨我欢心的就数这愚笨的小子了”·易简被易家主拍得疼痛不已,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垂下头,死死忍住。
燕秋尔笑着,再不言语··易家主暗瞪易简一眼,便领着易简和易仁入座··天岚国商界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接二连三地登上画舫,越是家业大的人,进门之后越是要将燕秋尔瞧上几眼,有人审视,有人好奇,也有人的视线中充满了戏谑。
燕秋尔只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这些人的视线回以微笑··巳时将至,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五个位置空着,燕秋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便清点出了这五个人:燕生,岑家主,吴家主,太子和九皇子。
正盘算着,燕秋尔便听到有人叫他:“燕阁主可知道些内情”·燕秋尔一愣,抬眼循声望去,视线便与一个轻浮男人的戏谑目光相对··见燕秋尔只是看着对方而并没有立刻回答,岚风微微偏头一看,便知道燕秋尔方才是走了神,压根儿就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于是赶忙倾身低声相告:“是在问太子与九皇子突然旁听一事。”
闻言,燕秋尔眼中的笑意加深,这才回复提问者道:“承蒙封家主看得起,可这么重要的事情,秋尔怎么会知道”·茶商封家的家主封裕,与燕生一样,是天岚国商界大户中少有的年轻家主,封裕的年龄甚至比燕生还要小一些,只因封家前任家主因病早逝,男丁稀疏的封家才硬是赶鸭子上架,将封裕送到了家主之位,原以为风流不羁又不务正业的封裕成不了什么事,却不想登上家主之位后的封裕却是一反常态,不仅没能满足众人想看他败光封家的期待,反而是将茶商封家做得比以往更大了。
封裕从进门后便一直注意着那个大名如雷贯耳的燕秋尔,他很好奇,素来心高气傲连面对其他家的家主都只保持着礼貌而从没表露出欣赏的燕生何以如此看中这个名为燕秋尔的少年·这小郎君虽说长得不错,倒是很适合经营青楼,可若只长得好看就能得到燕生的欣赏,那他一定会是燕生这辈子最为欣赏的人,可惜,燕生那厮每次瞧见他都是面无表情,就跟瞧见其他人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这让与燕生一同被称为商界天才的封裕倍感失落。
江湖恩怨宅斗·难得在商界有一个与他齐名之人,更难得对方还不是个老头子,他很想与燕生友好相处啊··故而心情失落的封裕就很想见识一下那个为燕生所欣赏的燕秋尔有何本事,好不容易瞧见对方在发呆,他怎能放过这个机会只不过可惜,那燕秋尔身边带着的人竟还有点儿用处。
“哦燕阁主竟是不知吗我还以为燕阁主与燕家主关系甚笃,这些事情燕家主该与你说过,却原来燕家主也不会对燕阁主说啊。”
听了这话,燕秋尔的眼色总算是变了变··这位家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为何在他听来这句话有点儿挑拨离间的意思呢·燕秋尔依旧笑容可掬地看着封裕,开口道:“我与燕家主虽有私交,可公事上还是各做各的,尤其来到洛阳后,燕家主忙得连与我一起小酌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说得上话啊。”
封裕的嘴角还是扬着的,可两眼却因为不悦微微眯起·这小郎君竟还常与燕生小酌他关注燕生多年,可从未听说过有谁享受过这等殊荣呢·燕秋尔暗自打量着封裕的表情,有些猜不透封裕的意图。
“说起来燕家主与燕阁主曾为父子,比起旁人是要更亲密些,只是燕家主对燕阁主的疼爱还是超出奴的预料了·这世上,能让燕家主托关系请人办事的人,怕也只有燕阁主了。”
燕秋尔执起茶杯,垂眼抿一口茶·今日商联会的主题是要讨论他与燕生的亲疏关系吗这些人趁着燕生不在就各种掀底各种打趣是不是不太好啊·“哦绣娘此话何意”·绣娘原名并非绣娘,只因绣工高超在天岚国内无人能及,便得了这样一个称号,绣娘名下锦绣庄自然生意红火,而绣娘亲手绣制的绣品更是千金难求。
封裕是知道绣娘曾因仰慕而亲自绣了一件大氅赠与燕生,似还得了燕生的称赞·只不过这托关系请人办事又是怎么回事他可没听说过这事儿啊。
“哦封家主不知道吗”绣娘柳眉一挑,戏谑地看着封裕··这精明的女人封裕气得暗自磨牙,却笑着对绣娘说道:“绣娘这话说得奇怪,燕家主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这就奇怪了。”
绣娘故作不解道,“我听人说封家主对燕家主十分仰慕,故而对燕家主很是关心和关注,怎的原来只是传言吗”·“我是十分仰慕燕家主。”
封裕十分坦然地承认,“不过就算仰慕,我也不会去窥测燕家主的私事,最多也只是关注一下燕家动向,而后揣摩学习燕家主的经商之道·不过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燕家主会有什么事需要绣娘来办”燕生要托人办事不会找他吗怎的去找个女人·绣娘得意一笑,道:“因为这事啊,只有我能做。”
“绣娘可快别卖关子了,急着知道的可不仅是封家主啊·”易家主也横插一言··绣娘下巴一挑,指向燕秋尔道:“喏,就是燕阁主身上的那件大氅喽。”
大氅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燕秋尔,果然瞧见燕秋尔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氅,他们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大氅,却原来竟是出自绣娘之手。
封裕眼神一转,道:“燕阁主身上的这件,倒还真是与燕家主那件有些像·”·“岂止是像啊”绣娘连忙开口说道,“燕家主可是特地吩咐要做的与他那件一模一样,天知道我绣制那件大氅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料子更是我亲自织,要再做一匹分毫不差的谈何容易”·燕秋尔适时颔首,诚心道:“有劳绣娘。”
听到绣娘的这番解释,封裕是傻眼了··当年绣娘赠燕生大氅时还引起了轰动,那大氅从织布到缝制再到刺绣,那副虎图更是绣娘亲自设计并且那之后不管谁花多高的价钱都无法得到的,就连制作那大氅剩下的布头都被绣娘烧了个一干二净,而其他的绣工根本就连仿制都做不到,那件大氅便当真成了独一无二的,也承了当年绣娘对燕生的浓烈情感。
当时许多人都以为绣娘会借此一跃成为燕夫人,却没想这般情谊竟也只得了燕生的一封感谢信便再无后文··如今时过境迁,绣娘也早已嫁为人妇,燕生竟要求绣娘做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该说那个燕生竟会做出这样无理的要求·“燕阁主,可否劳烦你到中间来一下我老早就听说过绣娘的绣工冠绝天下,可绣娘的绣品不是进了皇宫就是被人珍藏,我从未亲眼见过,今日有幸竟能遇到成品,不知燕阁主是否愿意让我们开开眼”·“时间到了,三位家主与两位殿下来了。”
平和而温柔的声音突然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几个人一愣,循声望去,便看见一袭白衣的骆时悠然地望着画舫外渐行渐近的一队人,即使隔着一层素绡也是能看清那一队人的身形容貌。
“啧干嘛多嘴·”坐在骆时身后的南青不满地咋舌,低声埋怨骆时一句··骆家主业原本就不在天岚国陆地,后开辟的酿酒业又有老字号南家铺垫,故而酿出的酒从不缺少买家,故而骆家与这些陆地上行走的商人并不亲厚,只是单纯的买卖合作关系,谈不上什么私交。
最近因为假骆时的事情让骆家与燕家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合作,也让骆时注意上了燕秋尔·南青心知有燕生撑腰的燕秋尔在商联会上必定会受人刁难,因此今日离开住处时还特地嘱咐骆时不要多言。
左右燕秋尔那小郎君自己有能力,又有燕家做后盾,那与燕家要好的家族便都会帮他一把,何需骆家再多嘴可骆时终究还是没能袖手旁观,他那唉多管闲事的老毛病是又犯了。
骆时偏头对南青微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讨饶的意味··南青撇撇嘴,扭头不看骆时···☆、 第131章 低调的华贵··这最后踏进画舫厅堂的都是重要人物,故而袁旭象征性地高声报了个名,便与徐磊一人一边地退守门口。
早就在厅堂里坐好并且已经经过两轮舌战的人们立刻转向门口,给太子和九皇子行了大礼··燕秋尔自然也要随着众人行叩拜之礼,这身体一压下去,大氅后背上的银线就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刺眼的冷光,已经俯首叩拜下去的人自然是注意不到这闪耀的银光,倒是停在入口处的楚豫以及燕生一行被这光芒闪了眼,纷纷偏头看过去。
待眯着眼睛看清那被光芒模糊的图案之后,燕生的心中一震,温暖的情绪从心脏涌出,瞬间漫延四肢百骸,情绪不断翻涌,逼得燕生两眼一红,好在及时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燕生低下头,赶忙调整情绪。
不同于燕生,其他人见到燕秋尔大氅的绣图也只是觉得那图案十分精美,又有种低调的华贵,穿到这种场合来,燕秋尔还真是够高调的··“诸位不必多礼,起吧。”
太子楚豫微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楚豫话音刚落,燕生便上前半步,抬手指向某个方向,对楚豫说道:“太子殿下这边请·”·“有劳燕家主。”
楚豫冲燕生颔首致谢,而后便带着左宁向首位走去··今日楚豫只带了左宁,这份信任让左宁十分感动,但同时也忐忑不安·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拒绝与左家的任何人见面,而今日便是太子遇刺事件之后他与左家人的第一次碰面。
左宁垂着头只一股脑地跟着楚豫往前走,根本不敢抬头,他怕他一抬头便能看到左家人,他更怕他的神情会在易家人面前露出破绽·如今易家也是淮安王那边的,他要更加小心才行。
抬眼又仔细看了看楚豫身上的那件新制的衣裳,心中惴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蒙混过去……·等这最后入场的五个人都坐好了,便有燕家精挑细选的女婢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将众人面前的茶水茶具一并换了新的,待这群女婢退出厅堂后,今日的会议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然而会议正式开始之后,燕秋尔却闲了下来·作为只能坐在最外围第四圈的商界新人,燕秋尔今日在正事上几乎是没有发言权的,只听着便可·于是闲下来的燕秋尔便优哉游哉地欣赏起燕生认真议事的模样。
往日在燕府议事的时候,燕生总是要拉上他一起,故而他甚少有机会这样旁观·静下心来细细观察一番,燕秋尔竟是发现了一些平常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比如燕生在赞同某人意见时左边眉梢会先抖一下,比如燕生在不同意某人观点时,会先垂下眼脸……·因为平时燕生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故而这些细微的变化对燕秋尔来说十分有趣。
而作为被观察对象的燕生此时却十分郁闷··难得秋尔用那样热情而又充满爱意的视线看着他,这若是还在帝府里,他就可以中止商谈,直接拉燕秋尔回闲居谈谈情说说爱,好生疼秋尔一番,可惜今日这商谈之中,他却是连一分的任性都不能有,偏生今日秋尔看他的视线又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再加上才刚瞧见秋尔大氅上的绣图,他这可是被勾得心痒难耐啊。
难怪秋尔先前都不肯向他透露那大氅上的绣图究竟是什么模样,只将绣图装进信封塞给了前去给绣娘送信的人,防他防得厉害,原来是想给他个惊喜啊·不过挑在商联会当天让他惊喜,那小子是不是故意整他啊·“燕家主,听说燕家最近在西南有所动作,可是要在西南有所发展”封裕摇着一把折扇,笑容灿烂地看着燕生。
燕生收回心神,转头看向封裕,道:“没有·”·终于看过来了·封裕嘴角一扬,继续问道:“燕家主若是有什么打算,可要提早与我们说,不然与燕家撞上,别家可没什么活路了。”
听到这话,燕生微微蹙眉·封裕为何总喜欢讽刺他什么叫与燕家撞上就没有活路了他这番话说得他燕家好像一手遮天似的。
他何时做过那样不厚道的事情还是他曾经有做过什么损害封家利益的事情吗·“封家主多虑了,燕家今后依旧是以行商为主,坐贾方面,我燕家着实不擅长。”
“哦”封裕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不擅长吗其实只是不想做吧他燕家在常安的那些铺子不都做的好好的吗“那燕家主可是在西南发现了什么商机”·燕生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这便无可奉告。”
绣娘突然轻笑一声,戏谑地看着封裕道:“封家主,过犹不及啊·”·不等众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绣娘便继续说道:“听闻今年开春以来岭南的海盗比往年更加猖獗,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这件事情老夫也听说了。”
岑家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往年那盗匪只在南海崖州附近,今年却往北上,前几日家中才传来消息,说福州逢难,再不久怕是要进入江南道沿海一带了·”·“那就麻烦了。”
吴家主也蹙起了眉,“苏杭一带常有外族商船停靠,若受海盗滋扰,怕是要损失不少·”·秦九似百无聊赖般把玩着手上的茶杯,却是竖起耳朵听着几个人的对话。
楚豫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道:“海盗一事,不是该有当地驻军出面解决吗”·参与话题的几个人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插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看向骆时。
有关海盗一事,做海运的骆家是最有发言权了··楚豫也随着几个人的目光看向骆时,骆时却没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燕生一眼··这样的问题可是很难回答的,若太子和九皇子不是有肚量的人,那无论是谁来回答这个问题都会倒霉的。
而在座这么多人之中,唯有燕生对两位殿下有所了解··燕生接到骆时的视线,而后又看了看楚豫和秦九的侧脸,才微微点了点头··见燕生点头,骆时思量一番,便开口道:“解决匪患自是驻军的职责所在,可就算是驻扎在岭南道的军队,也是不太擅长海战的。
近年来战力虽已在与海盗的你来我往中有所增强,但还是差强人意··不过海盗会沿海北上,也能证明我军的海战能力大有提高,只是防护线拉不了太长,堵得住一块,就要失了另一块,实在是力有未逮。”
江湖恩怨宅斗·听了这话,楚豫转头与秦九低语几句,但好似没能得到秦九正经的答复,于是眉心紧蹙,思索片刻后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岭南道驻军将领的能力不足”·听到这话,骆时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支支吾吾道:“请殿下恕罪,这个草民就不甚了解了。”
燕生突然抖了一下衣袖,引起秦九注意后,便递给秦九一个眼神··他们在商联会上所讨论的问题,皆是困扰商界之事,且无法推说是谁的全部责任·他们只不过是在这种私人聚会上一说,哪怕解决不了,也是给众人个提醒。
可有些事情若被太子这样身份的人听到,再产生什么误解,怕是要闹出人命了··岭南道的将领若当真不行,骆时也不会让他安然在任那么久,纵使是商贾,也还是有些人脉手段的。
既然那将领还算有能力,那在丰富了经验之后想必也能成为可靠之人,此时换掉反而是不利的··楚豫辅一开口,左宁就紧张了起来,一边听着楚豫的措辞,一边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变化,故而左宁并没有错过燕生与秦九之间的交流,心念一转,左宁探头到楚豫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收到燕生的视线后,秦九的视线在这第一圈的富商之间打了个转,盘算一番才开口道:“说起来……皇兄,岭南那边的海军,如今是由谁统领来着”·“统领”楚豫愣了一下,回想一番之后才回答道,“我记得是解将军,怎么了”·秦九作回忆状回忆了半晌,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是解将军啊我记得解将军可是备受父皇信任。”
楚豫点头道:“确实如此,解将军骁勇善战,而且精通兵法,是我天岚国的一名勇将·”·话说到这儿,楚豫突然顿住,又思索一番,才继续道:“有关海盗一事,我会奏禀陛下,至于海军有何疏失,相信陛下也会令人前去查看,众位无需担心,此事朝廷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然而商贾们听了这话之后,也是只是客气地恭维了楚豫几句,没人当真觉得朝廷能将海盗一事解决,但众人突然意识到,有楚豫在场,他们确实是没有办法好好讨论事情啊。
若他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楚豫的一句“朝廷交代”,那他们这会还开个什么劲儿·这下可怎么办··☆、 第132章 会后之密会··商联会第一日的第一次会议就在众人模棱两可的对话中结束,该解决的问题没解决,该商量的事情没商量。
一干人等例行公事般在画舫上共进了午餐后,便各自离去··封裕几人圆滑地打发走太子和九皇子之后,便又将燕生拖回了画舫厅堂之中··“燕家主,太子与九皇子究竟是为何要参加商联会”封裕忍不住开口问道。
被按回座位的燕生抬头一数,竟发现坐于最内圈的人大多还在位子上坐着,一脸愁容·燕生再四下打量一圈,就发现燕秋尔不见了··“袁旭·”没理会封裕的问题,燕生蹙着眉扬声招呼袁旭进来。
“主君·”袁旭一进门就吓了一跳·这些个家主怎么都还没走瞧他们这脸色……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燕生又左右看了看,道:“将四面的竹帘放下,外边的人收拾好了便各自散去,莫要让人看出画舫里还留了人。”
密探这可是自有商联会以来的第一次··袁旭面色一整,拱手一拜道:“是,主君,属下这就去安排·”·见袁旭转身就走,燕生又忙叫住袁旭,问道:“秋尔呢”·袁旭一愣,转身撩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回身回答燕生道:“燕阁主刚随着人流出去,此时还在洛河岸边,要叫燕阁主进来吗”·“……嗯。”
燕生犹豫了一下,再看看左右两边的人,终是吩咐了下去··袁旭应了声是,便赶忙去叫燕秋尔··不一会儿,燕秋尔便撩开帘子重新踏进厅堂,只是千无和岚风却都不知踪影。
燕生眉梢一挑,向燕秋尔招了招手,问道:“那两个人呢”·燕秋尔向厅堂里的人躬身一拜,而后便向燕生走去,只是步速极慢,且是绕着厅堂的最边缘走的,一边走还一边看着外边,嘴上也不忘回答燕生的问题:“差他们二人去办点事。”
见燕秋尔一直盯着外边的某处看,燕生疑惑问道:“在看什么”·“易家和左家·”这是最内圈里唯二此时不在的家主。
“有发现”燕生挑眉··“唔……”燕秋尔蹙眉,“有是没有呢跟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看样子秋尔是打发千无与岚风前去查探以验证他的猜想了··既然有人去打探了,那他此时在意也没用,于是燕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燕秋尔说道:“过来坐。”
燕秋尔这才收回视线,竟发现自己已是走到燕生身边了,再看看厅堂里一直好奇地看着他二人得其他人,燕秋尔面色微窘,道:“我自己寻个地方坐就行,不打扰诸位谈正事。”
·燕生抿嘴,直勾勾地看着燕秋尔··想要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的燕秋尔怎么也弯不下腿,挠挠头,只得依着燕生的意思,坐到燕生身后刚才方耀坐的地方。
四面的竹帘依次放下,整个厅堂里陷入昏暗··“阿生,你跟你家的小子,好像在密谋些什么啊·”从会议开始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的吴家主突然开口。
吴家主一开口,其余人皆是在瞬间正襟危坐,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坐好··燕生不语··吴家主继续说道:“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燕生依旧不语。
吴家主的声音又冷了两分,道:“阿生你是七八岁的时候便被燕老夫人强推到商场里来,如今你虽才二十八九,可却是在座不少人的前辈,商贾营生之艰难,你该比他们清楚。”
“……嗯,我清楚·”燕生沉声答道··吴家主点点头,却依旧是严肃到有些可怕的语气:“那你也知道,咱们与管家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做商贾的,你若是有钱,那管家心情好了还能对你和颜悦色几分,可若没钱,管家便是随口一说毁了你的家业你都要忍着受着。”
“我明白·”燕生依旧是一副听训的模样··“阿生,这有钱的,可不能忘了那没钱的,不是为了所谓道义,生存之道如此·”吴家主偏头,意味深长地看着燕生。
“吴家主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明白还不说吴家主暗瞪燕生一眼,继续说道:“那么,阿生啊,太子与九皇子是怎么回事”·燕生想了想,道:“政事。
国泰,方能民安,民安,才有商机·恰在长安,脱不开身,却也不会连累他人·”·燕生这样一说,在座的便大抵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是要变了天啊。”
岑家主眯起眼睛笑了,“阿生终究是年轻,胆识过人啊·”·封裕冷笑一声,语气中不无嘲讽地说道:“任谁瞅见眼皮子底下有座金山,都会想敲下两块金子攥在手里。
纵使家财万贯,也终抵不上权势滔天啊·那易家和左家也是牵扯到这件事里边了吧”·燕生再一次沉默不语··岑家主与吴家主对视一眼,而后道:“阿生啊,身为燕家的家主、商界的领头人,你该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事关重大。
如封家主这般一直仰慕着你的人,可是唯你马首是瞻的啊·”·“我知道……”·听了许久的燕秋尔一咬牙,突然打断燕生的话,抬头笑着开口道:“燕家的事自是燕家自己解决,诸位今日若不追问,燕家主原本也没打算要说与诸位听,毕竟这样的事情,任谁听了都要担惊受怕,左右也不需要谁帮忙,何必呢·岑家主说商界中有前辈以燕家主马首是瞻,可谁都不是傻子,有赚钱的机会,自是有人跟着,可到了赔命的时候,谁还上杆子往上硬凑啊何时该跟何时不该跟,我想诸位家主心中自有杆秤。
何况命就一条,谁都得金贵着,岑家主说是这个理不·秋尔是晚辈,也是后辈,本不该多言·只是燕家主不善言辞,可这件事又是费说清不可的事情,知情者又屈指可数,故而秋尔才多言几句,若冲撞了诸位家主,还请见谅。”
说罢,燕秋尔便叩首一拜以赔罪··燕秋尔突然开口这行为虽说有些逾越,可燕秋尔言辞得体,最后又致歉谢罪,更不用说还有燕生的面子在,他们怎么可能开口怪罪于是燕秋尔的话说完,吴家主和岑家主都闭了嘴,权当先前的话没有说过一般。
其余人也是脸色各异··燕秋尔直身,抬头,依旧是一副笑脸,见没人再说话,便开口道:“至于太子与九皇子,秋尔以为诸位无需介怀·太子想要在有所建树,故而才会插言,可他所能插言插手的事情,也仅限于他力所能及的部分,真正与生意有关的地方,太子未必听得懂,而他懂的那一部分也是我们无法解决的问题,例如南海的海盗一事,此事……”燕秋尔的话头突然顿住,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接下来的话究竟该不该说,说的话,该如何措辞。
燕生瞄了燕秋尔一眼,便将话头接了过去,道:“江南道是天岚国盛产粮米之地,且海防虚空,太子若将此事上报,也是好事·只是兴许短期内无法解决,我奉劝诸位往内陆撤一撤,待事情解决之后,再回去也无妨。”
骆时垂眸笑道:“燕家主所言甚是,今次海盗的侵扰目的并不单纯,骆某也劝诸位不要像往年那般与海盗私下交易了,不然可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封裕眉梢一挑,转头看向骆时,道:“我倒是忘了骆家以酒扬名,却依旧在做海运。
骆家主既然这样说,可是得了什么消息”·骆时冲封裕神秘一笑,道:“不能说,不然岭南沿海怕是就无法继续安宁下去了·”·骆家这是与海盗做了什么交易燕秋尔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骆家主被绑到南海诸岛的事情,暗想是不是该刺探一番。
如今太子、淮安王、九皇子都聚在一起了,三人之间的争斗是避免不了的,可为了夺位该布置下去的还是要布置下去,若是能知道那群海盗北上的意图,说不定还能利用一番。
绣娘突然咯咯一笑,道:“你们男人啊,就是爱自找麻烦·奴倒是觉得两位殿下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分别,他们不在时,这商联会的重头戏也不在咱们这闲话之中,就算是聚在了一起,也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真正的商机、商经,也无人会讲,不过就认认新人罢了。
这重头戏不还是接下来的大集·可是他们在,便说些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就算九皇子看起来不务正业,可来都来了,总也不会将功劳都让给太子吧那两位一争功,可能解决咱们不少问题呢。
你们啊,不过就是被人监视着不舒服而已,做什么说得那么严重·奴可不跟你们瞎掺和了·”·说完,绣娘便起身,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
她就是一绣娘,给人做衣服的,那些个天灾啊、海盗啊什么的都碍不着她的生意,她管那么多做什么·绣娘一走,便又有几个如绣娘一般生意轻易不受影响的起身离开。
·☆、 第133章 一分占欲··“累了”溜出画舫之后并肩走在一条窄巷中,燕生偏头看着闷不吭声的燕秋尔··“没什么。”
燕秋尔摇摇头,“在想淮安王的事情·”·得到这样的答案,燕生打从心底里感到不满·这小子整日里不是想着千无的事情就是想着淮安王的事情,怎么就不能消停会儿多想想他的事情·抬手狠狠揉了揉燕秋尔的脑袋,燕生不悦道:“你若有空,多想想我的事情如何”·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一愣,红着脸斜了燕生一眼,摇头晃脑道:“本阁主如今满脑子都是淮安王的事情,没空想你。”
燕秋尔的这句话让燕生更不开心了·他自个儿的心上人,不想着他也就罢了,怎的还满脑子都是别的男人的事情这要是能开心才奇怪呢·心知燕秋尔是故意说笑逗他,也知燕秋尔想的都是正事,可不开心的燕生还是一把搂住燕秋尔的脖子,狠狠揉乱了燕秋尔的头发,恶狠狠道:“我就该把你关在闲居里,让你只能想着我”·燕秋尔把住燕生的胳膊挣扎着,却理所当然地无法摆脱燕生的束缚。
听到这话时,燕秋尔倏地停止挣扎,转头看着燕生,眨眨眼··“我就说闲居为何建在湖里,合着燕家主在打造闲居时就有这想法了”·“什么想法”燕生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不解地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撇撇嘴,戏谑地看着燕生,说道:“你花重金挖了那么大一座湖,还将闲居建在湖中心,难道不是为了囚禁心上人用的倘若是个不懂武艺之人被你骗了进去,没你的命令可是连船都没得做,还怎么出来”·燕生一愣,登时红了脸。
有关那人造湖的问题,秋尔初到闲居时便已问过,那个时候他便没有如实相告,却不想今日竟是他自己说溜了嘴,被秋尔戳破··当日建造闲居时,他确实有那般想法,可后来也觉得这充满独占欲的想法有些孩子气,但闲居依旧是按着原计划建造的。
见燕生脸红,燕秋尔嘿嘿笑了,伸手戳着燕生的胸口问道:“燕家主当日将本阁主骗进去的时候,可也想着不放出来了”·燕生握住燕秋尔的手,瞪燕秋尔一眼。
他若真能关这小子一辈子,那倒也省心了·见燕生这番模样,燕秋尔哈哈大笑,就着先前的姿势两手抱住燕生的脖子,整个人就跟挂在燕生身上没有什么区别。
“原来燕家主与燕阁主私下里这般亲密啊,难怪先前燕阁主资历不够也要替燕家主说话·”·温柔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燕生的脚步倏地顿住,燕秋尔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同时循声望去,便瞧见轮椅上笑如春风的骆时以及推着轮椅的一脸邪笑的南青。
“喂放我下来”燕秋尔一愣,便慌乱地拍了拍燕生的肩膀··燕生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看燕秋尔着急,便松开了手,放燕秋尔落地。
“失礼了·”燕秋尔整了整衣衫,赧然一笑··骆时依旧微笑着,柔声道:“难得见燕家主与人亲近,倒是时托燕阁主的福,见着了燕家主不同以往的一面,或许是时该与燕阁主道谢。”
“呃……呵呵·”燕生有占有欲,燕秋尔也有,比如说燕秋尔其实不太希望外人瞧见燕生这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这些表情应该是专属于他的。
南青的视线在燕生与燕秋尔之间打了个转,邪笑着说道:“虽然之前也见过燕家主与燕家郎君们相处的模样,可南某倒是头一次见到燕家主如此开怀,果然家中么子都比较受宠吗”·么子燕秋尔偏头看了看燕生。
他能得到燕生这番对待,可不是因着燕家么子的身份,何况退一万步来说,他也不是排行最末的那个·不过这理由终究是不能与外人说,故而燕秋尔只笑不语··么子受宠吗听到南青所说的这句话,燕生也在暗自琢磨,不过琢磨了半晌,燕生却连自家么子的长相都没能回忆出,便觉得南青这话说得兴许只是别人家的情况,他燕家终究是与别家不同。
故而燕生沉默不语··这两人都不说话,且表情都有些微妙,这倒是让南青心里犯嘀咕了··南青倒是听说了燕秋尔与燕生并无血缘关系,如今已离开常安燕府的消息,可这两人怎么说也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所培养出的感情又怎会说破裂就破裂故而南青认为这两人会保持亲密也是情理之中的,并且将之归咎为父子之情。
可此时再看这两人的反应,南青突然对自己的推测感到不确定了··说起来燕生与他的其他儿子也在一起住了十几年,却没见他与其他儿子也这般亲近,那态度差别已可谓是天壤之别了,说是么子受宠似乎也说不过去。
南青再看看燕生与燕秋尔,突然想到什么之后又转眼看向骆时,摸着下巴琢磨一下,心中便有了新的结论··而南青琢磨的这段时间,燕秋尔与骆时又聊上了··“骆家主接下来要去往何处”搞不清楚是他们挡了骆时的路,还是骆时有事找他们,故而燕秋尔只能抛出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没想到燕秋尔问得如此巧妙,骆时微微一怔,而后笑道:“时是有事才出言叫住燕家主与燕阁主的·”·“何事”一听有事,燕生就立刻不耐烦地问道。
最近事情太多,害得他与秋尔都没什么独处的时间,怎么还会有计划外的事情出现·“呃……”明显察觉到燕生的不满,骆时竟不知道这后话是该说还是不该说了。
燕秋尔屈起手肘撞了燕生一下,顺便斜了燕生一眼后,才对骆时说道:“骆家主有何事方便在这里说吗”·这父子俩是儿子做主吗骆时眼神一转,便笑着说道:“如果两位方便的话,时想要换个地方一叙。”
“那就去……”·燕秋尔话才起头,就被人打断··最后的几个人偷溜出画舫之后,封裕就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暗自观察燕生与燕秋尔,瞧这两人过于亲密,封裕就感到不爽,正想着要不要去搭个话,就又瞧见骆时过去了。
封裕左思右想一阵,便也走了过去·待偷偷走近了之后,封裕便听见骆时的邀约,立刻就蹿了出去··“骆家主和燕家主这是要去哪儿不知是否介意带上我一个”·燕秋尔转头一见来人是封裕心里就有种微妙的不爽,于是笑着开口问道:“散会好一会儿了,封家主怎的还没走”·“我……我找燕家主有事。”
说完,封裕瞪燕秋尔一眼··燕秋尔笑道:“封家主找燕家主有事是何事方才竟没有说”·“我……关你什么事”这小子别以为他是燕家主的儿子就能处处管着燕家主的事情封裕愤愤地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眉梢一挑,笑着点头道:“也是·那么,既然接下来的事情与我无关,那三位家主恕秋尔失礼,告辞·”·说完,燕秋尔转身就走,可走得终究也是没有燕生伸手的速度快。
燕生不耐烦地一把抄起燕秋尔,提起一纵身便消失在骆时与封裕面前,只留下一句“今日没空”的余音··封裕、骆时与南青三人同时愣住··封裕碰了下骆时的肩膀,疑惑地问道:“骆家主方才是在这里与燕家主交谈吗”·骆时眨眨眼,有些茫然地回答道:“是燕家主……应该是吧。”
燕家主以前是这样的吗封裕与骆时感到疑惑··南青莞尔一笑,推着骆时的轮椅改了方向,道:“既然燕家主都说没空了,我们也别不解风情了,打扰了人家谈情说爱,可是要遭报应的。”
骆时仰起头,茫然地看着南青,问道:“你说……谁与谁谈情说爱”·南青微微低头,笑道:“我与你呗·”·骆时一愣,继而脸色爆红,低骂南青一句“不正经”,便垂下了头。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南青方才的那句话中所指的绝对不是他与南青二人,那便是……燕家主与燕阁主·想到这种可能,骆时蹙眉··南青偏头看了眼骆时的侧脸,果然见骆时是一副深思的模样,便开口笑道:“你啊,别总多管闲事好不好那是别人家的事情,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再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骆时想想也是,便不再去想燕生与燕秋尔之间的事情,对南青道:“商联会如此繁忙之际,燕家主与燕阁主怕是很难抽出时间与我详谈了,便准备一份谢礼送去吧,顺便将我们先前打探到的写下来,递给燕家主。”
“那些不告诉燕生也无所谓吧”南青自然知道骆时所说的是什么消息,可那也是他们经历危险之后换来的,难道就这样送去燕家·骆时转头,对南青笑着说道:“先前因我骆家失误,给燕家主添了不少麻烦,幸好窖中尚有存酒,不然商联会时没有酒,这是要怪到男家主头上还是我头上何况我听说燕阁主还为此受了些罪,这份谢礼怎么也要够分量。
你瞧见燕阁主大氅的那绣图没双燕图,这其中寓意倒是也给我们指了条新路·”·想与燕家拉近关系的商贾不计其数,今日之后,怕是都要从那燕阁主下手了,既然如此他们的礼不够诚意怎么行··☆、 第134章 温馨与伤害··燕秋尔被燕生一路提着回了闲居,进门之后就直接被丢在了床上。
看着燕生毫不客气地压下来,燕秋尔忙伸手抵住燕生的胸膛,道:“喂那骆家主与封家主可都说有事找你,你又不是真的没空,不听听吗”·燕生一侧身,躺在燕秋尔身侧,斜了燕秋尔一眼后说道:“那骆时兴许当真有事,可封裕找我能有什么事”·燕秋尔一翻身,趴在燕生胸口,问道:“你怎的就知封家主没事”·燕生顺势搂住燕秋尔,冷声道:“不知何故,他似总与我过不去。
无须理会·”·过不去这三个字从燕生口中说出便让燕秋尔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封裕与燕生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可不像是与燕生过不去,那模样倒像是要引起燕生的注意。
“怎么了”注意到燕秋尔微妙的神色,燕生摆弄着燕秋尔的头发,随口问道··燕秋尔抬眼看了看燕生,撇撇嘴道:“没什么。
既然他总找你茬,就别理他了·”既然燕生没察觉到,那也不必非要燕生察觉到,他知道就行··“花月阁里可还有事若无事,便在这睡会。”
花月阁里头是白天晚上都在忙,秋尔接连在花月阁里呆了几日,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怕也没能好生休息··闻言,燕秋尔再次抬头看着燕生,笑着说道:“那你陪我。”
花月阁的事情,没有他在应该也可以··燕生轻笑一声,捏了捏燕秋尔的鼻子,道:“不然我带你回来作甚”说着,燕生便扯过放在一旁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燕家虽还有些事情要做,可有那些管事去做便可··燕秋尔莞尔一笑,从燕生的胸口蹭下去,枕着燕生的胳膊入睡··燕生调整了一下姿势,便与燕秋尔相拥而眠。
闲居内,数日未睡的两人终于得了机会睡个午觉·闲居外,同样数日未睡的人们依旧忙得脚不沾地··然而终究是惦记着各自的事情,两人着一个午觉也只睡了半个时辰,未时未过,便相继睁开了眼睛,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苦笑。
“要回去”燕生一边帮燕秋尔束发,一边问道··燕秋尔想了想,转头看了看燕生,又想了想,而后才开口道:“不回了。
花月阁的生意有岚风打理,我今日有别的事情要做·”·燕生手上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了看燕秋尔的侧脸,试探着问道:“舍不得回”·燕秋尔的脸色瞬间红到了耳根,转头瞪燕生一眼,佯怒道:“不行吗”·“行。”
燕生眉开眼笑,一探头就在燕秋尔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若是千无回来我便让唐硕来通知你·”·“嗯,去吧·”转身在燕生的唇上轻啄一口,燕秋尔便目送着燕生离开。
燕生离开之后没多久,唐硕就来通知燕秋尔说千无回来了,于是燕秋尔也离开了闲居,去了千无的住处··江湖恩怨宅斗·踏进千无的院子,燕秋尔便瞧见千无坐在主屋前的石阶上,一个人喝着酒,看那苦闷的表情,完全是在喝闷酒的模样。
“真是对不住啊,竟差遣堂堂鬼医去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燕秋尔笑着走到千无身边,转身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千无的身边··千无轻笑一声,道:“这是我欠你的,在还清人情前,我也只能任你差遣,别说是偷鸡摸狗,就算是杀人放火也要做。”
燕秋尔眼色一沉,躲过千无手上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哂笑道:“千无你若将我二人间的种种归咎为‘人情’,那我可真是很伤心啊·虽然最开始是需要你帮忙才设了圈套,可我帮你却不是为了人情呢。”
·千无一愣,又从燕秋尔的手上拿过酒坛,低声道:“对不起·”·燕秋尔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没关系·在外边看到千风了”·千无的神情一僵,而后猛灌了一口酒,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一直跟着易家人去了他们的住处,是易家在洛阳购置的私宅,看起来很普通,内里却守卫森严,幸而今日使我去,若你让岚风去跟踪易家,他怕是连那宅子的大门都过不去。”
燕秋尔的眼神闪了一下,便顺着千无的话题说下去:“你发现了什么”·千无眯起眼睛,似是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倒是没看见什么,只是那处宅子是一座二进宅子,二进院子的主屋看样子是易家主在住,可西侧厢房却有些怪怪的,似乎住了什么神秘人物。”
“为什么这样认为”易家的宅子里若住了什么神秘人物,那不用说,一定是淮安王··千无这才偏头看着燕秋尔,有几分得意又有些无奈地笑道:“直觉,凭我这些年闯过了那么多江湖名门大宅的经验。”
燕秋尔一愣,摇头失笑:“若是这样,便十分可信·”·听出燕秋尔语气中的几分揶揄,千无踢了燕秋尔一脚··“岚风有说什么吗”燕秋尔笑着拍掉衣摆上的脚印,继续问道。
千无又灌一口酒,说道:“岚风说,左家正为左宁突然间的转变感到焦头烂额·他说你听了就懂·”·燕秋尔抬手拍了拍千无的肩膀,道:“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千无看了燕秋尔一眼,有些担忧地蹙眉:“你看起来操劳过度,也要注意休息·要我给你配点补气养身的药吗”·“不必了,我还没那么娇弱,明日大集头一天,再忙一天我就清闲了。”
只是燕生还闲不下来··“嗯·”千无应了一声,便摆摆手示意燕秋尔可以离开了,可还是寻思着该给燕秋尔补点儿什么··燕秋尔走后没多久,千风便回来了。
“呦,骆家的金浆醪”千风一闻着院子里的酒气就是两眼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到千无面前,一把夺过酒坛,仰头就灌,“好酒师弟你哪里弄的是燕家那五郎君给你的真好啊,果然燕家就是不一样,我方才在易家可就没喝着这样的好酒。”
说完,千风一转身便坐在了千无的身边,美滋滋地品起酒来··千风这一坐下,千无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脂粉味··眉心一蹙,千无向千风问道:“师兄,你去易家做什么”·“嗯”千风轻浮地低笑两声,道,“也没什么啊,就瞧着易家那小娘子娇俏可人,便与她交了个朋友。”
千风这样轻浮地玩弄谁家的小娘子已经是常有的事了,如今千无已经不会自恋地认为那是千风故意做给他看的,他也没有资格去管千风的这些事情,只是……只是纵使燕秋尔没与他细说过商界的事情,他也看得出燕家与易家正在暗处交锋,不然燕秋尔不会对易家如此防备,这种情况下,千风随意出入燕、易两家绝非是什么好事。
千无转头看着千风,道:“师兄,若我求师兄不要再去易家,师兄会应我吗”·千风一愣,而后冷笑一声,满目嘲讽地看着千无,道:“怎么别以为救活了我的命你就能管上我的事”·“也是。”
千无垂头,自嘲一笑,“那么便请师兄搬出燕家帝府吧,置办宅子的钱和师兄的日常花费均由我来承担,只是请师兄不要再踏进帝府·”·他的所有花费由千无来承担听到这句话,千风眉梢一挑,心声不悦。
千无哪里来的收入他在洛阳闲晃的这几日也没听说洛阳城里多了个悬壶济世的神医,亦没听说千无有做其他的事情,那他如何挣钱莫非……·回想起燕秋尔与千无的亲昵,千风脸色一冷,对千无说道:“呦,我的小师弟这是嫌我碍事了怎么小师弟这是为了新欢要舍弃旧爱了吗”千风一伸手,捏住千无的下巴,将千无拖到了自己面前,“小师弟,那五郎君的滋味如何师兄我倒是好奇,是你上他,还是他上你你伺候他一次,他给你多少钱啊”·“啪”的一声,千无使劲拍开千风的手,怒道:“师兄慎言你我之间的事情与秋尔无关,师兄莫要出言辱他声明”·千无的这一下使了大劲儿,拍得千风手背通红,强烈的痛感让千风怔住了。
自那件事之后,这是千无第一次正面反抗他,这第一次,便是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五郎君·千风怒极,突然伸手扣住千无的脑袋,将千无的身子一拧,便把人按倒在地。
“怎么我说了他的不是,你心疼了啊”·“师兄,你放手”千无挣扎着,奈何失了先机,两人又是师兄弟,师从同门,千风自然清楚如何才能制住千无。
千风冷笑:“放手那多可惜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别我上吗师兄今天就成全你可好”·“你若再不放手,我便成全你想死的愿望可好”·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风与千无怔住,两人同时转头,便瞧见燕秋尔不知何时出现,手中的软剑正抵在千风的脖子上。
·☆、 第135章 烂事不单行··千风慢慢地松开千无,转眼看着燕秋尔,哂笑道:“没想到燕家五郎君竟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倒是我看走眼了·”·“过奖。”
燕秋尔冷笑··他都快走回闲居了,突然想起那补药就算他不需要,也可以让千无给燕生调制些,便又走了回来,走到门口时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燕秋尔本是想走,可听着那对话有些不对劲,燕秋尔便躲在了门口,见千风对千无出手,便使了轻功从院门口极速移动到千无两人面前。
而这两人之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到他,一来该是觉得帝府之内不会有歹人出现,二来怕是那心思都用在考虑对方的事情上,全无余裕关注周围,这才被他偷袭成功·深藏不露在两个江湖侠士面前,他哪有什么深藏不露啊。
千无从地上爬起来,站在燕秋尔的身边,对千风说道:“师兄,就如同我方才所说,请你离开帝府,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看着千无站在燕秋尔身边却不看他一眼的样子,千风越来越火大,屈指弹开燕秋尔的剑,千风转身大步离开:“这是你让我走的,可千万不要后悔,我可不会再来找你”·听到这话,千无下意识地向前冲出几步,张开嘴想要喊住千风,那声音到了喉头却卡住了。
千无一咬牙,转身,回了屋子··燕秋尔看着千无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抬脚向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便瞧见了唐硕,看唐硕那样子,似也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燕秋尔,唐硕躬身一拜,而后问道:“五郎君,要派人跟着千风吗”·“不必了·”燕秋尔立刻摇了摇头,“那人走不远的。
这几日我会在洛阳购置一处院子,给千无住,也给岚风当个休憩之所·自来洛阳之后拉拉杂杂的事情就从未断过,我也没来得及安置千无和千风,倒是连累帝府了·”·唐硕一愣,而后难得地说道:“五郎君若是如此见外,主君会难过。”
主君可巴不得五郎君连花月阁都建在帝府里边,这样才好日日看着夜夜瞧着··燕秋尔一愣,而后莞尔一笑:“唐管事来此处寻我可是有事”·唐硕这才想起燕生派他来的目的,对燕秋尔说道:“封家主登门来访,灵娘子与三娘子也在堂屋,还有滕将军。”
在唐硕提及“封家主”时,燕秋尔便转脚往堂屋走去,听到“滕将军”这个新称呼时,燕秋尔愣了愣,转身疑惑地向唐硕问道:“滕将军是谁”·唐硕跟在燕秋尔的身后,回答道:“滕将军是与灵娘子结了娃娃亲的那位,因在边关有功,便封了个正四品忠武将军,任下都督。
这一次是借着其父大寿回来的·”·燕秋尔眨眨眼,依旧有些茫然·燕灵的这位未婚夫回来了,怎的还带到帝府来了这是要向他汇报两人重归于好了吗·燕秋尔怀着满腹疑虑来到堂屋,一进门便注意到堂屋里的人分为两阵营,一个阵营是燕生、封裕和那位滕将军,另一个阵营是燕灵与燕浮生二人,瞧滕将军与燕灵之间的气氛,可不像是重归于好了。
燕秋尔向燕生与封裕这两位“长辈”一拜,便坐到了燕浮生身边,凑到燕浮生耳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燕浮生只回了燕秋尔三个字:“麻烦了。”
燕秋尔正想着这“麻烦了”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就突然听到燕灵语出惊人··“舅舅,秋尔都来了,您应是不应”·应应什么燕秋尔茫然地看向燕生,就只见燕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眼中的怒火压都压不住,燕秋尔分辨得出,那怒气八成是冲着燕灵的,还有梁成是冲着那滕将军的。
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给秋尔听·”·听到燕生这句话,燕秋尔的眼角一跳,直觉不妙·燕生的这语气,可比平日里还要冷上三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而且封裕还在。
注意到燕秋尔看过去的视线,封裕勾唇一笑,道:“五郎君无需在意我,我今日使陪着滕将军来的·哦,对,尚未与五郎君介绍过,这位,滕将军,是封某的一位远房表亲,因与燕家主并无交情,不好唐突拜访,故而才托我引荐。”
远房表亲引荐燕秋尔眉心微蹙,怎么看都觉得封裕的笑容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燕秋尔端起女婢奉上的茶,呷一口,暗自思索。
燕灵咬唇,看看燕秋尔,再看看那滕将军,突然豁出去了似的说道:“舅舅,我是来提亲的,我要嫁给秋尔”·“噗——”燕秋尔受到了惊吓,一口茶全都喷了出去,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燕灵,“灵姐姐,你说什么”·燕生冷哼一声,撇开头。
“我、我要嫁你娶不娶”燕灵的一张小脸红得似是能滴出血一样,眸中水光闪动,委屈得似随时都能哭出来一般。
燕秋尔额角的青筋一凸,心生不悦··他与不喜与人深交的燕生不同,基本上只要是合得来的人,交个朋友谈谈心一起嬉耍也不是不行,可能否与他保持正常亲友的关系和距离他很乐意与人有生意上的牵扯,可干嘛把他绕进他们的那些感情纠葛里啊他的亲友里能不能再有一个燕浮生这样感情顺利的人·不过浮生与秦九之间怕也没有那么顺利,只是那些问题燕浮生一个人都能解决。
燕秋尔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扯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对燕生说道:“抱歉,可否让我与灵姐姐还有滕将军单独聊几句”·燕生剜了燕秋尔一眼,冷声道:“后院。”
燕秋尔腾地起身,睨了燕灵一眼:“跟我来·”·燕灵突地打了个激灵,燕秋尔明明还在笑,可那笑容却不知为何让人心生怯意·转眼又与那滕将军对视下,燕灵又气得不行,窜起来就跟着燕秋尔跑到后院去了。
江湖恩怨宅斗·见燕灵跟着燕秋尔跑出去,那滕将军也起身,一语不发地追了上去··燕浮生心忧,与燕生知会一声,便也跟了上去··“胡闹”在帝府里快步行走,转了几个弯之后来到一处僻静的花园,不等燕灵说什么,燕秋尔便勃然大怒,一声怒喝吓得燕灵三人怔在原地。
燕秋尔转身,脸上已经没了笑容,怒瞪着燕灵冷声道:“女儿家自己上门提亲算是什么事儿你竟还是跑到自己舅舅家来提亲,简直胡闹”·吼完了燕灵,燕秋尔又转头看着燕浮生,问道:“小姑母可知道此事”·燕浮生也是被燕秋尔吓住了,听到这个问题,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与燕灵是在食肆里碰上的滕将军,那滕将军将燕灵拉出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燕灵就突然大怒,而后就蹿上马车径直来了帝府,待她与滕将军追到帝府来的时候,燕灵就已经见着了燕生,还说了不该说的。
那封家主是他们在帝府门口碰上的,恰好他与滕将军是远亲,便也掺和了进来··“阿娘才不会管呢”燕灵底气十足地说道··一听燕灵说话,燕秋尔这怒气就蹭蹭蹭地往上窜:“小姑母就是管你太少,才惯得你无法无天了”·燕灵被燕秋尔这一骂便觉得委屈极了,红着眼睛呛声道:“你干嘛骂我我做错什么了”·“你倒是与我说说你做对了什么竟跑来与自己的表弟提亲,你这是想闹出多大的笑话来三姐,让人去洛阳燕府,将小姑母请来”·“不许去”燕灵一个箭步挡在了燕浮生面前,还抓住燕浮生的胳膊,不让燕浮生走,“请阿娘来做什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决定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自己负责说什么笑话,我早就是洛阳城的笑话了比我小的娘子都嫁人生子了,我这个早就与人定亲的却至今未嫁,你们知道别人都怎么说我吗退亲的信寄出去了没得到回应,他父亲做寿他回来顺便说句不同意。
他不同意他凭什么不同意他凭什么”·说着,燕灵便哭了起来。
“那你也不能一气之下就做出这等荒谬的事情”燕秋尔觉得头疼欲裂··“我才不是一气之下做的决定”燕灵哭着喊道,“先前我就与你们说过要解除婚约,常安、洛阳两城之中,我就瞧着秋尔好,反正你是舅舅捡回来的,我怎么就不能嫁给你”·一直冷着脸没说话的滕将军听到这话终于开口说道:“灵儿,别耍性子。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是你说解除便能解除的”滕将军上前两步,拉起燕灵的手,将一块玉环放在燕灵掌心,“这是你随信给我的信物,收好,莫要再随便传递,丢了怎么办”·“谁再跟你耍性子”燕灵一扬手,那枚玉环便脱手而出,“咚”的一声掉进一旁的湖里。
四个人全都愣住·燕秋尔叹一口气,扶额·得,他还真是选对地方了··燕灵没想将那玉环扔掉的,故而傻愣愣地盯着那湖面看了看,突然怆然一笑,道:“这下好了,信物没了,这婚约便不算数了吧别再来找我。
提亲的事,我会与阿娘说的·”说完,燕灵不顾众人反应,拔腿就跑··“诶燕灵”燕浮生扭头看了燕秋尔一眼,便追着燕灵走了。
燕秋尔疲惫地叹一口气,看着滕将军问道:“你不去追”·“她听不进去·”说着,滕将军便“噗通”一声跳进湖里,去捞那玉环去了。
·☆、 第136章 燕生的惶恐··那滕将军跳进湖里去了,燕秋尔便也没法离开,只得在湖边寻了块还算平坦的大石,坐下看着滕将军在湖里转来转去··说也奇怪,那玉环明明是刚扔下去的,这湖又是个死湖,可滕将军在水里泡了快一个时辰,却愣是没捞到那玉环。
燕秋尔探头往湖里瞧了瞧,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能瞧见··撇撇嘴,燕秋尔开口道:“滕将军若是对灵姐姐无意,那玉环丢了便丢了罢,权当是给你二人之间这些年的牵扯做一个了断。”
滕誉刚要再扎进水里看能否找到那玉环,听得燕秋尔这话,便转身看着燕秋尔,面色不豫地问道:“你是谁与灵儿什么关系”·见着滕誉的怒容,燕秋尔愣了愣。
这人对燕灵并非是没有情谊啊,那干嘛对燕灵板着一张脸,好像很敷衍一样·燕秋尔就着坐姿十分随意地给滕誉行了个礼,道:“在下燕秋尔,一两个月之前还是燕家郎君、灵姐姐的表弟,近来得知自己与燕家并无血缘关系,刚从燕家脱离出来,自立门户。”
“滕誉·”滕誉简洁明了地做了自我介绍,而后蹙着眉问道,“你与灵儿没有血缘关系”·燕秋尔摇摇头,笑道:“并没有。”
滕誉的眉心蹙得更紧·若燕灵与这燕秋尔当真没有血缘关系,那说不好他们之间的亲事还真是能成·滕誉心中一紧,眼神中对燕秋尔的敌意更重··见状,燕秋尔眼角一跳,赶忙替自己开脱道:“滕将军不必如此敌视我,我有心上人了,而且也算是私定终身了。”
滕誉依旧死盯着燕秋尔,冷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这是他今日第一次与滕誉见面但是第二次从滕誉嘴里听到这句话了。
燕秋尔展颜一笑,道:“话虽这么说,可我没有父母,也不会为了报答养育之恩什么的就盲目听从燕家主的话,这媒妁之言就更无从说起了·”·是这样吗滕誉直勾勾地看着燕秋尔,目露疑惑。
可滕誉眼中对燕秋尔的敌意才刚消散一些,燕秋尔的话锋又是一转,道:“话虽如此,可也不代表我赞成灵姐姐嫁给你·”·滕誉眼中的敌意再次加深:“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虽已离开燕家,可还是将燕家人当做自己的亲人,毕竟我们之间没什么仇恨,又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我们燕家的娘子啊,与别家的都不太一样,虽也是富养的女儿,可却不是娇养的,如我三姐和灵姐姐这般性情的,那是得了姑母们的真传,强势,泼辣,纵使投身商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可再坚强,也终究只是女儿家,需要人疼,也需要人宠··我方才虽对灵姐姐生了气,可作为亲人,我还是希望她所嫁之人能陪在她的身边,成为她的依靠,在她开心的时候分享她的快乐,在她难过的时候帮她拭去泪水。
故而,如滕将军这般一去数年又杳无音讯之人,确非良人·若她开心的事情只能与我说,难过的事情也只能与我说,还要你何用”·燕秋尔看着滕誉,哂笑一声。
滕誉有些茫然不解地看着燕秋尔,思索半晌,才又开口问道:“灵儿便是因为这样才想与我解除婚约”·燕秋尔耸耸肩,不置可否··滕誉抿嘴,而后转身,重新开始寻找那枚玉环。
还找燕秋尔挑眉这湖总共也没多大,他都找了一个时辰,却还没找到,也算是天注定他今日找不到,干吗还那么固执·燕秋尔支着下巴看着滕誉不厌其烦地潜入湖底搜索,叹一口气,再次开口道:“滕将军,你若当真想娶灵姐姐,不若重新追求她一次如何滕将军若是既舍不下边疆安危,又舍不下灵姐姐,不若带着她去边关啊。”
浑身湿透的滕誉再一次转身看着燕秋尔,道:“边疆日子苦,怎能带她去”·燕秋尔嗤笑一声,道:“你不带她走,却也没办法娶她,便要拿那一直婚约牵绊灵姐姐一生吗我先前也说过,燕家的娘子,并非是娇生惯养的。”
滕誉将信将疑地看着燕秋尔,不确定地问道:“可行”·燕秋尔禁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行抑或不行都不是你我说的算的,这具体还要看滕将军的诚意能否打动灵姐姐让灵姐姐回心转意的,我能与滕将军说的,便只有这些了。”
重新开始吗滕誉低头看看被他搅了个混的湖水,再想想燕秋尔所言,突然就从湖中跃了出来,溅了燕秋尔一身水··“多谢五郎君指教,滕某欠你个人情。”
人情吗虽然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可一听滕誉提起“人情”二字,燕秋尔的心念一转,便有了注意,于是起身,笑着对滕誉说道:“滕将军若是觉得欠我人情,便将这人情记到我三姐燕浮生身上吧。”
·“为何”滕誉不解地看着燕秋尔··他虽只有四品,可好歹得了个将军的名号,日后指不定还能升迁,这份人情可也不轻啊。
燕秋尔不以为意道:“我自有我的理由·不行吗”·“你确定”·“自然·若滕将军当真觉得欠了我一份人情,我便希望日后滕将军能在不违背人伦道德忠孝廉耻的范围内答应我三姐燕浮生一个要求。”
他将这份人情转给燕浮生,一来燕浮生若当真嫁了秦九,滕将军的这一份“人情回礼”会成为燕浮生的一个支撑,二来秦九那夺位之争到最后定会演变成军事内战,燕秋尔倒没想过要滕将军站在秦九这一边举兵反叛,可只要滕将军能保持沉默守住边关不动,便是能减少对秦九的威胁。
至于这一个要求要用在哪件事情上,就要看燕浮生自己的决定了··滕誉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既然五郎君自有安排,滕某便如五郎君所愿,将这人情算到燕三娘身上。
只不过若滕某与灵儿之间的事未成,这人情便也不作数·”说完,滕誉便大步向堂屋方向走去··燕秋尔抽了抽嘴角,才跟上滕誉的脚步·滕誉这意思是他为了那一个人情还要帮他追求燕灵吗他想得美·回到堂屋,燕秋尔额角的青筋再次凸起。
他就说那封裕对燕生心怀不轨,这下趁着他不在,怎的还蹭到燕生身边去了靠的那么近、姿态那么亲密、笑得那么灿烂是在聊什么·“燕家主、封家主。”
滕誉才不管燕生与封裕之间是什么气氛,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拱手一拜,道,“今日唐突,给两位家主添麻烦了·滕某不便多留,就此告辞·”·“这就要走了”封裕讶异地看着滕誉,随即眼珠子一转,道,“你这浑身湿漉漉的还滴着水呢,就想这样从帝府里走出去”·“无碍。”
反正出了门走两步就能自然晒干··封裕狠狠瞪了滕誉一眼,道:“于你无碍,却于燕家主的名声有碍,你就这样出去了,旁人要怎么说你且坐会,我差人去给你买身干净的衣服,换了再走。
我想燕家主定是不会在意你多留这一会儿的,是吧燕家主”·滕誉虽然不知道封裕在打什么主意,可滕誉有注意到燕生与燕秋尔的脸色,想了想,便说道:“不必劳烦封家主,滕某还有急事,告辞。”
说完,滕誉不再给封裕说话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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