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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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番外 by 九小二(上)
江湖恩怨宅斗    【文案】·【穿越重生双开挂】·燕秋尔的人生有三世,原本一世,被家族玩死了,穿越古代又一世,又被家族玩死了,在古代重生再来一世,这回可不能再被人玩死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他背靠着土豪为啥不败家花光别人的钱,让别人再挣去吧对土豪们最大的报复就是花光他们的钱挥金如土的感觉简直太爽了·于是两世记忆傍身,燕秋尔一边过着壕二代的惬意生活,一边搬燕家的钱自己开创新业。
可等燕秋尔翅膀硬了想要离开燕家之时,却发现自己的翅膀卡住了·得既然不能单飞,那咱就一起飞·PS:1、晋江独家,谢绝盗文与转载。
2、主受,年上,cp是阿爹,无血缘··3、谢绝扒榜··内容标签: 宅斗 江湖恩怨·搜索关键字:主角:燕秋尔,燕生 ┃ 配角:燕浮生,秦九等 ┃ 其它:重生,年上,1v1,HE·    晋江银牌推荐:死于兄弟陷害的燕秋尔再度重生,曾经奋发努力的燕五郎摇身一变成了挥霍无度的败家子。
心思各异的兄弟、霸道精明的家主、强势固执的祖母,燕秋尔在这个百年商贾之家中步步为营,斗智斗勇·幸而风雨之中有爱人真心守护,燕秋尔一边愉快地宅斗一边开着金手指创业,二人携手共创商业帝国神话。
作者以细腻的文笔描绘出一个古代盛世,行文流畅自然,人物刻画生动形象,客观细致的心理描写更衬托出家族争斗中的人心莫测,故事中简单的爱情则温馨动人,与复杂的家族斗争形成对比,温暖人心。
==================··☆、第1章 穿越又重生··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烟色的床纱,燕秋尔愣了愣,便认出了身处之处·多么熟悉的场景啊,二十八年前,他也曾在这张床上睁开过双眼,茫然而胆怯地面对未知的一切,那一年他是家族的弃子,死后穿越到这异世。
时光荏苒,二十八年后的今天,他又在同样的地方死而复生··思及过去的这二十八年,燕秋尔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可笑,穿越的孤独感让他为了寻找依靠而认定了燕家,自那以后,他运用所有的智慧替燕家的生意开疆扩土,庞大的野心和让人望尘莫及的成就成了致命的刀刃,作为一个穿越者的他,竟死在了一群老古董的算计中,而且一直以为作为燕家之子,所以他才那么努力,可最后的最后,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阿爹收养的,他存在的意义是辅佐阿爹的亲子,可他却喧宾夺主,纵使阿爹无所谓,那些燕姓子弟怎能不杀他这挡路之人·燕秋尔撩开床纱下床,没有唤婢女入室,自己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打理好,看着铜镜中十四岁少年稚嫩的面庞和眼下那颗曾经费劲心思去掩盖的泪痣,燕秋尔释然一笑。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上,为谁活着都不如为自己活着,燕家是天岚国富商,这之后会越来越富有,背靠着这样的大树,他为何要劳心劳力即使挣了再多的钱,那也不是属于他的,倒不如做一个中庸的败家子,享受这难得的富贵,只有为自己花掉的银子才是自己的不是·推门而出,门外大雪纷飞。
“五郎君”婢女夏云和侍从金豆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来燕秋尔门房外守着,等着伺候燕秋尔起身,然而还没听着内里的动静,燕秋尔就推门而出,两人着实被吓了一跳,“五郎君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夏云将一件纯白的狐皮斗篷披在燕秋尔身上,温声软语地问道。
“睡着睡着就醒了呗·”燕秋尔系好斗篷,仰头看着漫天飞雪,“今儿是什么日子现在什么时辰了”·“今儿个吗十二月十四了,现在还不到辰时。”
金豆抓抓头,不明白燕秋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已经十二月十四了”燕秋尔蹙眉,比他上一次复活晚了几日,若他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常安燕家家主燕生归家的日子,那时因着西苑无人迎接,燕生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燕秋尔沉吟片刻,复又吩咐道,“夏云,去煮一壶热茶,送去腾远堂·”腾远堂是燕府的堂屋,待客之用,去外地做生意的家人若是归来,众人也会在那里迎接。
“送去腾远堂”夏云不解,“五郎君要做什么”·“莫问了,去做就是了,也不急,普洱即可,用雪水,半个时辰之内送到。”
要做一个败家子,就得先讨好阿爹,家主若是不给钱,他怎么败家·“婢子这就去·”冲金豆使了个眼色,夏云快步离开。
今儿怎么觉得五郎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而且五郎君就算喝茶也不曾如此讲究,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见了雪景起了兴致·“东、西苑的郎君和娘子们都起了吗可都在府里”夏云离开之后,燕秋尔便带着金豆往膳厅。
常安城燕府的后院分为东、西两苑,燕秋尔也是临死前才知道东、西苑的差别,这东苑里住着的都是真正的燕姓子女,这一年的东苑除去已嫁的二娘子应有五人,也不知里面是否有燕生亲子。
燕家到了燕生这一辈,便只有燕生一名男丁,其余皆是女子,虽说有几位入赘女婿,但能入赘的大多不是什么有才能的人,于是燕家的老一辈留守本家,燕生与众姊妹散居各地扩展生意,为分家,凡有新生之子,便都要先送到本家教养,之后择优冠以燕姓,全部记到燕生名下,并送到燕生这里来学习,因此未曾娶妻的燕生才有这么多的子女,好笑的是其中还有与燕生年龄相仿的“子女”。
外界也有人传言燕生风流却无情,子女都是私生子,对此,燕家上下无人站出来解释,久而久之,人们也习惯了常安燕府三不五时地添人加口··而西苑此时也只有五人,皆是燕生游历四方时捡回来的,燕生这人也精明,专挑弃婴带回来养,让人错以为自己生来就是燕家人。
“这……小的不太清楚·”金豆搔搔头,“不过小的大早上起来的时候,东苑里就较往日热闹,咱们西苑倒是没什么变化·”·“是嘛。”
燕秋尔点点头,“那么,你去三娘子那儿,让三娘子今儿穿得体面点儿,半个时辰之内带到腾远堂去·”·“可是五郎君,为什么啊”三娘子住在西苑,性子颇有些豪放,喜着男装外出与男儿嬉闹,在东、西两苑都不受待见,独与他们五郎君关系还不错。
“哪儿那么多的为什么只管去”燕秋尔瞪金豆一眼··“诶,好咧,小的这就去”金豆脖子一缩,赶紧应声,“那五郎君,雪天路滑,您自个儿慢点儿走着。”
“嗯·”燕秋尔点点头,便抛下金豆,徐徐走向膳厅··三娘子燕浮生是踩着辰时过半的点儿进的腾远堂,张口刚欲向燕秋尔抱怨几句,就瞅见腾远堂中除了燕秋尔还有东苑所有的郎君、娘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燕浮生疑惑地看向燕秋尔··“姐姐,过来坐·”燕秋尔端坐在席子上,见燕浮生愣在门口,便笑着招呼燕浮生坐到自己身边来。
以前从未在意,死而复生才发现,燕家东、西苑的排行是混在一起的,可遇上大事的坐序却是东、西两苑分开的,先排东苑的位置,而后才是西苑,这就与他们的年龄排行毫不相干了,也显示出了燕家对东、西苑的态度。
唉,他之前到底是怎样的执迷不悟啊··燕浮生脱了鞋上去,垂着头一路快步走到了燕秋尔身边,端坐在席子上,眼珠子乱转着打量腾远堂中的兄弟姐妹们:“我说五郎,这是要干吗”·“不知。”
燕秋尔笑着摇了摇头,拎起茶壶给燕浮生倒了杯茶,“今天风大,外边冷吧喝杯茶暖暖身子·”·燕浮生愣了愣,诧异地看了燕秋尔一眼,才接过茶杯捧在手里:“五郎,你有些怪怪的。”
只会闷头读书的五郎君何时学会心平气和地煮茶赏雪了可别是被脏东西沾上了·闻言,燕秋尔偏头,笑眼睨着燕浮生:“哪里奇怪”·燕浮生盯着燕秋尔仔细打量了一番,才不确定地开口道:“该说你是准备要入道了……还是该说你准备要出家了就是感觉怪怪的。”
燕秋尔噗嗤一乐:“很遗憾,我并没有那样的打算·”既可以在燕家锦衣玉食,他为何要去吃斋念佛他可不是六根清净无欲无求之人。
东苑的几位结伴来到腾远堂的时候,燕秋尔就已经坐在这里煮茶了,几个人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由温和的二郎君开口询问:“三娘和五郎今日怎么有兴致跑来腾远堂煮茶”··☆、第2章 燕阿爹归家··就知道他们会问燕秋尔暗自勾起了嘴角,抬头时那笑容就已不见:“今日起的早了些,见外头大雪纷飞景致不错,便邀约三娘赏雪,而府里雪景最美的地方便是在腾远堂,只是没想到哥哥妹妹们也来赏景,倒是巧了。”
巧了……还真就是巧了东苑的几位被这一句巧了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起个大早赏雪还不是半个月前收到消息,说阿爹今早便能回府,他们这才准备周全前来迎接,熟料想方设法地瞒了西苑半个月,竟在最后让这两人歪打正着了·虽说大家都知道东、西两苑是有差别的,可在阿爹眼里却又没什么差别,只要是有能力的人都有机会得阿爹赏识,可若如此,他们东苑的这些人到底与西苑又有何分别今日刚好是个抹黑西苑的机会,结果却让西苑年长者中的两个人逃过一劫,可气死人了·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东苑的人俱是精神一震,忙正襟危坐,燕浮生也被这气氛感染,有些慌神,唯独燕秋尔早已知晓,此时只不紧不慢地换了茶叶煮壶新茶。
夏云将这茶水拿来得太早,他只能掐算着时间重煮一壶,总不能让阿爹喝剩下的吧蒙混过关倒好,若是被阿爹发现,那可是得不偿失··“恭迎父亲归家。”
燕生一进门,腾远堂中的所有人便都起身作揖礼··燕生龙行虎步,眼珠子一转便将在场的子女都看了个清楚,目光扫过燕秋尔和燕浮生的时候顿了一下:“嗯,坐吧。”
众人这才又纷纷落座,除了燕秋尔,其余人依然是正襟危坐,腾远堂内针落可闻··“哒”的一声脆响,是燕秋尔斟好了茶放下茶壶时手重了,清脆的微响此时却十分响亮,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燕秋尔感到几分窘迫,脸色微微泛红,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才继续下去··燕生进门时就对燕秋尔身边的那套茶具颇感兴趣,他回府的日子,别的孩子都小心翼翼地候着、迎着,燕秋尔却在腾远堂里煮起茶来了,燕生本就很好奇燕秋尔接下来会如何处理这茶具,此时听到响动,干脆就盯着燕秋尔,瞧他要怎么办。
燕秋尔盯着众人各异的颜色端起茶杯,起身,稳步走到燕生面前,复又跪坐,不管燕生的神色如何冷淡,他只管笑着将手上的热茶递了出去:“阿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燕生挑眉,有几分诧异的看着燕秋尔的笑脸:“你这茶是为我准备的”·这一群孩子他也养了十几二十年了,今天还是头一遭有人在他回家时递上一杯茶水,倒是稀奇。
莫非是犯了什么过错·“嗯……”燕秋尔的举动再一次出乎燕生的意料,他没有立刻回答燕生的问题,反而蹙眉思考了起来,似乎燕生的这个问题让他很是困扰,思索片刻,燕秋尔才又对燕生笑了起来,笑容有几分顽皮,“这一杯铁定是为阿爹准备的。”
燕生一愣,突然就笑了出来·这一笑可吓坏了腾远堂里的众人,就连常跟随在燕生身边的人都甚少能见到燕生的笑容,而今天五郎君的一杯茶竟就逗笑了燕生,当真神奇·“端着你的茶具到这儿来。”
燕生接过茶杯,而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他记得五郎是个刻苦学习一心要成为他左右手的孩子,他不过外出一年,这孩子怎么就变了样儿燕生觉得有趣,便想要继续看看燕秋尔打的是什么主意。
“嗯”燕秋尔眯起眼睛开心地笑着,然后“欢天喜地”地端坐在燕生身边·茶具自是不用他亲自去去,候在后头的金豆会帮他拿过来。
江湖恩怨宅斗·燕生抿一口热茶,顷刻间便感受到了温暖·这小子倒是贴心,这茶煮得也不错·你说怎么就没一个娘子想到要送他一杯热茶的燕生就这样惬意地喝光了一杯茶,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茶杯,看向腾远堂这些记在他名下的孩子们,虽无一人是他血脉,可养育多年,倒也不是全无情感。
只是燕家家大业大,他这一辈又独他一名男丁,故而燕生一直是以燕家大事为己任,勤奋努力,至于养儿一事,他只出钱,倒是给不了他们多少亲情··“怎的西苑就来了三娘和五郎其他小子都跑哪儿去了”纵使不常在家,燕生也知道东西苑之间的较量,眼前这景状想也知道是东苑做了手脚,不过燕生并不认为东苑有错,三娘和五郎不就来了吗其他人没来,只是他们没做到而已。
·燕秋尔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样,事不关己地继续摆弄着他的茶具,为燕生准备第二杯茶,那模样乖巧中又透着几分贤惠,倒是全无往日的尖锐和浮躁·燕浮生睨了眼燕秋尔,见燕秋尔不动,便也不动。
她虽年长于燕秋尔,但在诸多方面,燕秋尔却是胜过她许多··东苑的几位听了这话也是先看了看燕浮生和燕秋尔,见这两人都默不作声,这才由大郎君燕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回答燕生的问题。
“儿子早就将阿爹的归期告知全府上下,西苑的弟妹们没来兴许是没得到消息吧,又兴许是时间太长忘记了·都是儿子的疏忽,儿子昨日就该提醒他们的·”不管燕生是否对东西苑的较量心知肚明,东苑的郎君、娘子们也是不敢让燕生知道的,不然得个离间兄弟之罪,他们必得受罚,那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忘记了”燕生转眼看向身边的燕秋尔,“那五郎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日回府的”·燕秋尔转头看着燕生,眨眨眼,十分认真地说道:“大抵是我与阿爹心有灵犀吧。”
“呵·”燕生又乐了,“还心有灵犀难道你事先并不知晓我今日回府”·“知道还是不知道呢……”燕秋尔困惑地蹙眉,“儿子不记得了,似乎听说过,又似乎没听说过。”
说完,燕秋尔直勾勾地与燕生对视,无辜的眼神中透着一点儿小迷糊··东苑的人一听这话便困惑了·五郎这话说得模糊,那五郎到底是不是他们这边儿的还是打算卖他们个人情好换取什么条件·“你这记性”燕生笑骂一句,“连你阿爹我何时回家都不知道,你还记得什么”·“记得给阿爹煮茶。”
燕秋尔嘿嘿一笑,将新斟好的茶递给了燕生··燕生摇头失笑:“我记得你之前都忙着学习如何做生意,怎么突然对煮茶感兴趣了”·“不好吗”燕秋尔不答反问。
“很好·”燕生盯着燕秋尔看了一会儿,这才移开视线,一边喝着燕秋尔为他准备的热茶,一边向其他儿子询问常安各家店铺的经营状况,思维得空的时候还要猜一猜究竟是什么让燕秋尔收敛了事业上的野心,开始煮雪烹茶了。
燕家在常安城的店铺众多,几个人这一聊,一上午便过去了,到了正午用饭的点儿,燕生才大手一挥,宣布换个地点边吃边聊··燕秋尔则与燕浮生一起先送茶具回房。
“三娘、五郎,等等我·”··☆、第3章 坑第一袋金··燕秋尔和燕浮生闻声止步,转头就看见了追上来的二郎君燕元··“二哥·”两人微微颔首,齐声打了招呼。
燕浮生警惕地打量着笑如春风的燕元,偷偷挪动一步,站到燕秋尔后边一点儿的位置·她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个温柔的二郎君,总觉得他的温柔让人毛骨悚然。
相较于燕浮生,燕秋尔就对燕元的这副笑容很习惯了,毕竟曾经在一起相处快三十年了··知道燕元是有话要说才追上来,燕秋尔便转身将茶具交给了金豆,吩咐道:“金豆,你先把茶具送回去,等一下直接去膳厅找我。”
这套茶具也该换换了,改日得在常安城中寻一处最好的铺子订上一套,咱不缺钱不是·“是·”金豆接过茶具,冲燕元颔首示意,便转身快步离开。
“五郎还是真么精明·”燕元微微一笑,领着燕秋尔和燕浮生往一旁的亭子走去,“五郎是何时学会煮茶了”·“近日读到一本书,上面写了煮茶的方法,本就想要找个空闲的时间试一试了,今早见着雪景便起了兴致,没想到……似乎打扰到哥哥们了”·燕元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燕秋尔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从他的双眼读出他的真心一般,而后才笑道:“五郎是咱们府里最努力学习经商之道的,听到五郎说有了空闲煮茶赏景还真是件新奇事儿。”
燕秋尔赧然一笑:“我天生愚笨,若是不努力点儿,怎能帮得上诸位哥哥的忙但诸位哥哥都精明能干,似乎用不着我帮忙,我努力了这么久也不及哥哥们分毫,恐怕是方法有问题吧,于是便想歇一歇,重新思考一下我能为哥哥们做什么。”
燕秋尔这话的意思是要屈居他们之下只做辅佐他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燕元暗自审视猜测,面上的笑容却依旧不改:“五郎这话是怎么说的你的努力怎么能是为了哥哥们呢那是为了阿爹,为了燕家。
五郎若是能学出些门道,也能帮哥哥们分担不少,五郎你可不知道,燕家家大业大,哥哥们可是累得慌呢·”·“二哥教训的是·”燕秋尔乖顺地垂头。
“快别这样·”燕元拍了拍燕秋尔的肩膀,继而试探着说道,“五郎是咱们兄弟里最聪明的,假以时日定能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光耀门楣·不若这样吧,你光看那些破书也没什么意思,等今晚二哥去找大哥商量一下,分个店铺给五郎打理,也好让五郎学以致用。”
“店铺可千万别”燕秋尔一听,赶忙摇头,“秋尔什么都不会,怎可能去打理什么店铺二哥可别糟践东西了,秋尔还是再学习一段时日再说吧。”
“五郎真是这样想的”燕元怎么想都觉得燕秋尔的话不可信,可燕秋尔的眼神却是真挚的,那样的眼神应该是做不了假的吧何况燕秋尔就算再精明,也终究只有十四岁,只整日在府里念书,甚少外出与人打交道,燕元也不认为这样的燕秋尔会拿捏人心。
因此……燕秋尔这话还是能信的吧·“我骗二哥作甚二哥若是不信我,干吗还来问我”燕秋尔脸色一沉,佯怒道。
“二哥不是那个意思,五郎你可别生气·那五郎你日后打算怎么办”·“嗯……”燕秋尔蹙眉,思考了一阵,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顶好的主意一样双眼一亮,“二哥,借我点儿钱呗”·燕元一愣,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看燕秋尔的表情十分认真,那模样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燕元狐疑地问道:“借钱五郎要钱做什么”·“出去玩啊,一直都在学习,我想歇一段时日,四处走走,见见世面。”
燕秋尔笑道,继而又有些赧然,“可我的钱不够……本来是想跟阿爹要一些的,可……唉……你说咱们府里的下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什么消息都传不进西苑,连阿爹回家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让西苑的兄弟姐妹们知道,就这个样子,不惹阿爹生气就不错了,我怎么有脸去跟阿爹要钱出去玩所以……二哥,你借我点儿钱好不好我以后有钱了就还你,我指天发誓”·借钱还以后有钱再换他燕秋尔何时才能有钱而且还说下人的不是这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吧这是威胁燕秋尔终究还是燕秋尔。
虽猜不透燕秋尔在打什么算盘,不过若是用钱就能让燕秋尔闭上嘴,那也是值了··燕元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掏出钱袋递给燕秋尔:“五郎想要出去玩,怎的还要跟我这个做哥哥的借钱哥哥给你就是。
只是这些下人不懂事,五郎可不能不懂事,阿爹事忙,五郎可不要拿这种小事去烦扰阿爹·”·“这个自然·”燕秋尔毫不客气地抓过钱袋,咧嘴一笑,“多谢二哥。
肚子饿了,二哥,我们去膳厅吧·”·“好·”燕元看着燕秋尔灿烂的笑容,心中默默淌血··燕浮生一直呆立在一旁看着燕元和燕秋尔两人笑里藏刀地你来我往,好不容易见燕元走到了前面,便凑到了燕秋尔的身边,低声问道:“秋尔,你想做什么”·“什么”燕秋尔一脸困惑地看着燕浮生。
“钱啊你要二郎君的钱做什么”还跟她装糊涂她可是担心死了燕浮生恨恨地瞪了燕秋尔一眼。
燕秋尔将钱袋一抛一接,咧嘴开心地笑道:“拿钱还能做什么花呗姐姐下午可有安排若是没有安排的话就带我出去玩玩吧。”
十四岁的时候,燕秋尔因着苦学经商之道而从未出门戏耍过,好不容易得着机会,得玩个够本才行燕浮生恰巧就是府里最会玩的人··“我说秋尔,你是鬼上身了吧你今儿不看书了你有时间出去玩”燕浮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秋尔。
“怎么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很闲吗”将钱袋踹进怀里,燕秋尔得意一笑,便举步踏进了膳厅··燕浮生也不得不闭上了嘴,将满腹的疑惑都咽回了肚子里。
·☆、第4章 榻边有个人··午饭之后,燕秋尔带着那一袋钱,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五郎君,您昨日要的书已经买回来了,已经放在您的桌案上了。”
陪着燕秋尔回到暖呼呼的屋子里,夏云和金豆就忙活了起来·燕秋尔对他们这一套十分熟悉,那是在为他做读书前的准备··然而燕秋尔只瞄了一眼书房,便转身走向与书房相反的方向:“不用忙活了,我有些乏了,去暖阁小睡一会儿,你们也都歇着吧。”
燕秋尔读书时不喜人扰,故而在燕秋尔这里服侍的女婢极少,算上管事的夏云也只有五人,而男婢只有三人··燕秋尔这么一说,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燕秋尔慵懒地走向暖阁,一边走一边除掉身上多余得物件,最后竟连头发都散开了,袍子的扣子也全都解开,就那样披着袍子,衣衫不整地躺到暖阁的榻上。
夏云的心中有几分惴惴·五郎君这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不太正常,那举止一点儿都不像是勤奋严谨的五郎君··“金豆·”燕秋尔将钱袋从腰间解下,抛给金豆,“用这些,去琉璃斋给我买一套琉璃茶具回来,要那一套湖蓝色的。
那套茶具定不是摆在货架上的,你只管跟琉璃斋的掌柜的要,那钱袋里的钱够用了·若还有剩,就去福润居买盒上等的沉香回来·”·“啊”金豆下意识地接住迎面飞来的钱袋,听着燕秋尔这一通念叨,越听越是心惊。
琉璃斋的琉璃茶具福润居的上等沉香那可都是常安城里一顶一的上品,却也是最贵的“那个……五郎君,您若想要琉璃茶具,也不一定非要琉璃斋的,西市那边儿……”·“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若买回来被我发现不是琉璃斋的那一套,你就给我把皮绷紧了”已经闭目准备入睡的燕秋尔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瞪金豆一眼,复又闭上双眼,酝酿入睡情绪。
“好咧,小的这就去·”跟夏云交换了一个眼色,金豆赶忙揣好钱袋出去买东西··夏云沉吟片刻,便与其他几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在暖阁门边给燕秋尔放了个火盆,关上暖阁的门之后才退出大屋。
因着耳边一点儿声响都没有,燕秋尔这一觉睡得香甜,愣是睡到了自然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燕秋尔骤然发现自己的面前竟然坐着一个人·燕秋尔大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以最快的速度退至榻的最里侧,戒备地仰脸看向稳稳坐在一旁的男人。
“阿、阿爹”待定睛看清男人的面貌时,燕秋尔愕然··江湖恩怨宅斗·燕生是半个时辰之前来的,原本这个时间他应是在书房里与东苑的几个孩子议事,可才说了没几句,燕生就想起燕秋尔了,原因无他,上午喝过燕秋尔煮的茶之后,燕生再喝其他人煮的茶竟完全如不了口。
左右被燕秋尔那茶水勾得无心正事,燕生便想着来燕秋尔的院子讨一杯茶喝,谁成想他人来了,燕秋尔却睡得正熟··听服侍燕秋尔的婢女说燕秋尔午睡的时间极短,燕生便想着就在这里等吧,可着一等竟过去半个时辰,燕生瞅着燕秋尔的睡脸瞅了半个时辰,可竟半分也没觉得厌倦。
细细打量下来燕生才发现,燕秋尔的长相极为精致,尤其眼下一点泪痣,只睡颜就已比过后院里的几位娘子,不知那双眼睛睁开之时又该是如何惊艳··兴许就是因着对这惊艳的好奇,燕生才枯坐了半个时辰,只是燕生没有想到,燕秋尔醒来的瞬间,他都没来得及看清燕秋尔的样子,这孩子竟然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弹跳而起,躲进了榻的最里侧,直到认出是他时,才放松了警惕。
燕秋尔手忙脚乱地扣好衣袍,然后将长发挽起,挽上去之后才发现之前解下来的簪子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燕秋尔窘迫得红了脸,撇撇嘴,干脆松开了手,任长发散开,然后盘腿坐在了榻上:“阿爹找我有事”·燕生倒是没想到燕秋尔折腾到最后竟如此豪放地坐下了,不禁微微一愣。
这个孩子总是能做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举动,瞧着倒是有趣·燕生的视线从燕秋尔乌黑顺滑的长发和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扫过,再一次确认了燕秋尔的天生丽质是后院娘子们望尘莫及的。
“本是有事·”可等了半个时辰之后,有事也变没事了·燕生暗叹一口气,起身向外走去··“阿爹”燕秋尔一愣,赶忙下榻追出来。
燕生也不管他,径自离开··燕秋尔站在门口,呆愣地看着燕生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不会惹金主不高兴了吧·“夏云,阿爹是来做什么的”·“婢子听梁管事说,主君是想五郎君的茶了。”
夏云也十分疑惑·主君为了这茶都等了半个时辰的,怎的五郎君醒了,他反而走了·“茶”燕秋尔挑眉。
原来燕生喜欢喝茶吗燕秋尔撇撇嘴,便将燕生的事情抛之脑后,“夏云,你去瞧瞧三娘子在不在家里,若是在的话,就直接带她过来,就说我想请她带我出门。”
“五郎君要出门吗”五郎君可是出了名的勤勉好学,为了学习甚至足不出户,今儿这到底是怎么了·“嗯,也不能总憋在家里,我想出去转转。”
“是,婢子知道了,婢子这就去找三娘子·”·“五郎,你当真要出门去”燕浮生来到燕秋尔院子的时候,已是换好了男装,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只是她还不太确定燕秋尔是否当真要踏出燕府的那扇大门,因为燕秋尔从来就没有出去过。
“有何不可”燕秋尔在夏云的帮助下换了一套材质一般的衣服·第一次出门,还是低调些好,太招摇的话传入阿爹耳朵里也是不好的,影响他的钱途。
燕浮生撇撇嘴:“倒没什么不可,就是觉得稀奇,五郎你竟然都想要出去玩了,咱们燕府莫非是要没落了不成”·“净瞎说,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又要在阿爹面前搬弄是非了,姐姐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燕秋尔瞪燕浮生一眼,“咱们燕府会不会没落我是不知道,不过燕府里的郎君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我可没那么重要·”·燕浮生狐疑地看着燕秋尔:“五郎,你这几天摔到头了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五郎可是对阿爹崇拜的很,故而为了能成为阿爹的左膀右臂,五郎可是拼了命的在努力,怎的突然就放弃了·“谁知道呢,说不定真的是摔到头了吧。”
燕秋尔不在意地笑笑,“走吧,今日有劳姐姐带我出门开开眼了·”·“得,我是猜不透你那些个弯弯道道,你想出去,咱们就出去,姐姐今儿就带你玩去”燕浮生豪气地一挥手,揽着燕秋尔的肩膀大步往外走。
可一踏出燕府的门,燕秋尔的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第5章 同游不同心··站在燕府大门口,视线范围内的路人头顶全都顶着不一样的数字·燕秋尔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却还是那副景象。
燕秋尔转头看向身边的燕浮生,燕浮生的头顶却什么都没有··见燕秋尔一出大门就停住了脚步,燕浮生以为燕秋尔是后悔了:“五郎,怎么了后悔了”·“不,不是。”
燕秋尔回神,“姐姐平日都去哪里玩”·“唔……今儿就带你先去东西两市逛逛好了·”她平日里跟狐朋狗友一起去的地方,还是莫要带五郎去了,不然被阿爹知道,非打断她的腿。
燕秋尔睨了燕浮生一眼,微微一笑,故作困惑的样子,说道:“只去东西两市吗听着不太好玩啊·”·燕秋尔可是知道,燕浮生最常去的是平康坊,这也正是燕浮生常扮男装出门的原因,只有扮上男装,才更易出入各种秦楼楚馆。
“怎么不好玩可好玩了呢”生怕燕秋尔将主意打到平康坊去,燕浮生赶紧为燕秋尔讲解东西两市的有趣之处,“那边有衣帽肆、骡马行、刀剑库,还有百戏杂技和算命卜卦的,五郎还能顺便去看看燕家的铺子,不是挺好吗”·燕秋尔生生憋着笑,燕浮生那么努力地向他推荐两市,他反而不好意思让燕浮生知道他只是逗逗燕浮生而已。
“要去哪儿”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燕浮生和燕秋尔吓得一哆嗦,齐齐扭头后看··燕浮生已经被吓傻了,倒是燕秋尔,微微一愣之后,便对燕生乖巧一笑:“阿爹,要出门”·燕生老远就瞅见燕浮生和燕秋尔站在门口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是有心要吓吓两人好看看燕秋尔会做出什么样有趣的反应,只是没想到燕秋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镇定:“嗯,去铺子里看看。”
燕秋尔微微有些惊讶,瞄了眼跟在燕生身后的二郎君燕元和四郎君燕征,道:“今日便去阿爹才刚回家,不歇歇”·燕秋尔此话一出,在场的燕姓人又是一愣。
燕家有谁曾想过燕生会累·燕生的马车已经由车夫赶到燕府门口,燕生睨了燕秋尔一眼,便大步走至马车旁,钻进了车厢··燕秋尔愕然·前世跟在燕生身边那么多年,燕生的那个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要他跟着一起去。
燕秋尔扶额·燕生作为燕家的家主,那是说一不二的,他怎敢违抗·“姐姐,你回吧,我跟阿爹去就行·”今儿是别想去玩了。
燕秋尔撇撇嘴,跟着燕生上车··燕元和燕征面面相觑,而后才跟着上车··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驶向东市,燕生还在跟燕元和燕征聊燕家的生意,燕秋尔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透过马车小小的车窗看着外边的景致。
果然,燕秋尔所看到的景色与在燕府门前看到的一样,街边的行人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个数字,数字的大小不一,有两位数,也有四五位数的,数字的颜色也分为红绿两色。
而当马车驶入东市之后,燕秋尔就发现连两边的商品和商铺都莫名其妙地被标上了数字,同样是大小不一,同样分为红绿两色··燕秋尔微微蹙眉,才回过头来看着马车内的燕生三人,这三人的头顶却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又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数字燕秋尔茫然了··一直小心打量着燕生眼色说话的燕征注意到燕生三不五时地就要瞄上燕秋尔一眼,似是非常在意燕秋尔的举动,于是燕征干脆寻了个时机开口问燕秋尔道:“五郎在看什么”·“嗯”燕秋尔转回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燕征。
燕元见状一笑,戏谑道:“五郎,你莫不是压根儿就没在听我们说话吧这窗外有什么好看的竟比自家的事情更吸引你”·怎么正事说完了便来挑他错处了·燕秋尔转左看看燕生,再转右看看燕元和燕征,无辜地眨眨眼:“阿爹和哥哥们说的东西太难了,我一句都听不懂。”
听不懂三人齐齐做出疑惑的表情,只是燕征面儿上的疑惑十分明显,而燕生的疑惑根本看不出来·燕家五郎君是燕家最勤奋的孩子,也是燕府上下公认的神童,怎的就听不懂了前些日子他不还帮西苑三郎君成了一桩买卖吗难不成睡一觉起来就全忘光了包括燕生在内,三个人无一能想明白燕秋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喜欢街上的玩意”燕生倒不十分在意燕秋尔的小算盘,左右不过是冲着燕家的这点儿家产,当初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分担家产才领养的他们吗若有谁能独当一面,燕生反倒十分高兴。
只是他常安燕府中还从没有哪个孩子的做法是让他如此猜不透的,燕生觉得有趣,便打算陪燕秋尔玩下去··“从没见过罢了·我是第一次出门·”燕秋尔赧然说道。
“第一次出门”燕生虽知晓燕秋尔勤学,可却没想到他当真足不出户,“怎么你的哥哥姐姐们出去玩都不带你的吗”·燕秋尔抿嘴想了想,说道:“哥哥姐姐们都忙着呢,连出去玩的空闲都没有,怎么会有空带我出去玩”·燕秋尔的这个回答着实出人意料,听得燕元和燕征面露尴尬。
他们虽忙,可还真没忙到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何况有的时候玩既是在忙··五郎到底是无意还是故意燕生瞧着面前三个孩子各异的脸色,有些困惑了。
“停车·”燕生一声令下,马车应声而停,车停之后,燕生便起身下了马车··这是什么意思燕秋尔、燕元和燕征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跟着依次下车。
下了马车之后,三人便满心疑惑地跟在燕生身后亦步亦趋··“二哥,阿爹这是什么意思”四郎君燕征终是憋不住,凑到燕元身边低声询问。
燕元眉心微蹙着,盯着燕生挺拔的背影瞅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同样一脸疑惑的燕秋尔,而后才回答燕征的问题:“兴许是为了五郎·”·“五郎”燕征探头瞅了瞅走在燕元另一边的燕秋尔,“难不成是为了让初次出门的五郎玩得尽兴不能吧阿爹可不是那么善解人意的人啊。”
燕元也不认为燕生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燕生甚至连温声细语都不会,哪里知道什么善解人意从来都是他们这些人去理解燕生的意思·可若不是为了五郎,这无意义的行动又是为了什么·然而最困惑的还是燕秋尔。
“五郎,过来·”三个人正想着,燕生就停下了脚步,喊燕秋尔到自己身边···☆、第6章 贤惠五郎君··听到燕生的声音,燕秋尔立刻收回思绪,两步追到燕生身边,十分乖巧的样子:“阿爹。”
“可有什么瞧得上眼的物件”这东西两市的东西在燕生眼里早就没什么稀奇的了,身为商界第一家的燕家之子,他从小便见识过太多稀奇的玩意,就连那些个番邦之物,他也能比皇族先得,但见燕秋尔一双眼睛忙不过来的样子,燕生便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物件能吸引燕家五郎的目光·“瞧得上眼的”燕秋尔疑惑地偏头看着燕生。
怎么了他的金主要送他礼物吗燕家的这位家主除了跟外人礼尚往来竟还知道要给自家人送礼可真是天要下红雨了这样想着,燕秋尔就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上边上边有什么见燕秋尔抬头,燕生也跟着抬头,结果却只看到头顶一方青天几朵白云,燕秋尔喜欢的东西在哪儿呢·“就是,五郎喜欢什么第一次带你出门,你喜欢什么哥哥们送你。”
燕元最懂察言观色之道,听了燕生的问话之后再一寻思,便也笑着开口,全不心疼自己才刚送给燕秋尔的一袋钱··江湖恩怨宅斗·“啊……对哥哥们送你,五郎可千万别客气。”
燕征也明白过来,赶紧拍拍胸脯,一副好哥哥的笑脸··燕秋尔转头,看看燕元,再看看燕征,笑道:“阿爹和哥哥们的心意秋尔心领了,只是怎好让阿爹和哥哥们破费”他也没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只是那些数字让他疑惑,便盯着研究一下而已。
听到这话,燕元的心脏抽了抽·跟之前他赠与燕秋尔的那袋钱比起来,这两市里的东西还真都不算破费·这小子,要钱的时候可没见他手软·倒是会说场面话,这胡说八道的本事都能与二郎一较高下了燕生睨了燕秋尔一眼,便再次举步向前。
见燕生走了,燕秋尔三人也赶忙跟上,这天寒地冻的日子,父子四人便在常安城的两市里闲逛起来,偶尔遇见了燕家的铺子,燕生便按照原计划与燕元、燕征一同入内,问一问近来生意如何,燕秋尔虽也跟在后头,却从不认真听正事,总是在燕生三人忙碌的时候在铺子里闲逛,好奇宝宝似的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燕生也不管他,随他折腾,可这一不管,燕秋尔的人就没了··“五郎呢”从燕家食肆的账房里出来,燕生就发现燕秋尔不见了··“诶”食肆的掌柜的一愣,一时间没搞懂这“五郎”指的是谁。
“就刚刚随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个小郎君,可有谁瞧见他去哪儿了”燕元也慌了·五郎可是第一次出门,可莫要丢了··“小、小郎君”掌柜的懵了,这几个人进门的时候他就光顾着注意当家主君了,他这食肆里还有客人,他还真没瞧见哪儿有个小郎君,掌柜的赶紧跟店小二确认,“你们都看见没”·“哦如果是刚刚跟着一起来的那位小郎君的话,他去后厨了,让几位找个地方先坐着等一等。”
终于有一位跑堂的来解救惊慌失措的掌柜的··“后、后厨怎么能让小郎君去后厨混账”掌柜的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平稳落回原位,气得朝那跑堂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还不快去把小郎君请出来后厨那种地方能让小郎君去吗”·“免了。”
知道燕秋尔没丢,燕生也就放心了,一转身便在食肆的一边找了一张空桌坐下了··见状,燕元便笑容温和地安抚掌柜的道:“掌柜的忙去吧,既然他要我们等等,那我们便在这里等等吧,掌柜的让人给上壶热茶便好。”
“好、好,热茶……热茶,马上就来”掌柜的一头雾水地跑开了··燕元与燕征对视一眼,便放下了这边的竹帘遮挡住燕生所坐之处,而后才入内,拘谨地跪坐好。
“随便坐·”正式场合以外的地方,燕生甚少要求谁端正地跪坐,尤其自家人一起时,何必让自己那么不舒服·“多谢阿爹。”
燕元和燕征这才放松自己,挑了舒服的姿势坐好··热茶上桌,燕生却也只抿了一口·自从喝过燕秋尔煮的那壶茶之后,他现在喝什么都觉得不对味。
·燕元和燕征交换一个眼神,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不过两人的心中却都在懊悔·早知道阿爹喜欢饮茶,他们也去研究研究煮茶之道了,如今阿爹这嘴被五郎养叼了,以后怕是见着茶水就要想起五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那五郎突然之间有所转变,为的哪般真是叫人难以理解··不出一刻钟,燕秋尔便从后厨里出来了,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陶盆和四只陶碗,在店小二的指引下找到了燕生三人所在。
“让阿爹和哥哥们久等了·在外边走了那么久,冻得骨头都在打颤,我便去后厨弄了点儿热汤,喝着暖身·”燕秋尔跪下,亲自盛了汤,依次送到三个人面前。
这汤他原本是不需要亲自去做的,他是跟着燕生来的,这食肆里的人对他都十分恭敬,他只要吩咐一声就好,只是……这常安城的重口味他有些无法忍受,前世他就是亲自调教了一名厨子,走哪儿都带着,这一世还没来得及调教,偏今日又有这心,便借了这食肆的后厨一用。
燕元、燕征和燕生三人愣愣地瞅着各自面前这寡淡的清汤,一时回不过神来··“这汤……是五郎亲手做的”燕征不知道该夸赞燕秋尔贤良淑德还是多才多艺,只是换了他自己,是断不会起兴跑去厨房弄碗汤出来的。
“我倒没沾手,是厨娘按照我的意思弄出来的·”·燕元和燕征盯着那碗汤美感动口,都在等着燕生,倒是燕秋尔一脸惬意地喝了起来··燕生看看燕秋尔,再看看那碗汤,又看看燕秋尔,这才端起碗来,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眉梢一挑,便学着燕秋尔的样子,捧着有些烫手的陶碗暖手,间或喝上两口味道清淡却可口的汤水暖胃,当真是整个人都温暖得舒服了起来。
五郎这孩子,是不是投错胎了不管是这貌相、手艺还是体贴细腻的心思,都适合作为女子嫁人,生为男儿却是要怎么办燕阿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份不必要的担忧。
·☆、第7章 三郎君上门··日上三竿,燕秋尔却还是窝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屋里的火盆烧得再旺也不比被窝里暖和,想着自己也无事可做,燕秋尔便任性地窝在了床上,任金豆和夏云说什么他都不出来。
“我的五郎君诶,主君这些日子可都在家呢,您这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床,若是传到主君耳朵里可怎么办啊”夏云急得团团转,踩着快节奏的小碎步在燕秋尔的床边走来走去,嘴也不停着,时不时地就要念叨一句。
“夏云你担心什么家里的生意也不用我管,左右也无事可做,阿爹还能管我怎么取暖吗夏云,窗户关紧没我怎么觉得脑袋边儿老有凉风呢”燕秋尔盘腿坐在床上,裹着一床厚被,隔着床帘与夏云说话。
“关紧了关紧了,这话五郎君您都问了五遍了”面对任性的燕秋尔,夏云开始有些头疼了··“金豆金豆呢”没安静一会儿,燕秋尔便又闹起来了。
“诶五郎君,金豆在这儿呢”听见召唤,金豆赶紧冲进屋里,“五郎君有何吩咐”·“我想吃金玉阁的马蹄糕。”
金豆一听,一脸的无奈:“五郎君,您要吃马蹄糕,让夏云去小厨房给您做点儿呗还快,还热乎着,夏云这手艺也和您口味·”五郎君这两日怎么净挑这常安城里价钱数一数二的东西要燕家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儿啊何况主君向来勤俭持家,若是知道五郎君这样挥霍那还得了·“热乎可我想吃凉的,你现在去金玉阁买了,带回来时就刚好。”
这祖宗诶金豆一脸苦大仇深地看向夏云,向夏云求助··“那五郎君,我做好了给您凉着,等凉了再吃,不也是一样的吗五郎君您可能不知道,婢子最会做这马蹄糕了”·“是谁要吃马蹄糕”·三个人正僵持着,就有人突然插言,金豆和夏云循声望去,立即松一口气。
“小的/婢子拜见三郎君·”·“回三郎君的话,是我们五郎君突然想吃金玉阁的马蹄糕·”夏云刻意加重了“金玉阁”这三个字。
三郎君燕新堂眉梢一挑,一脸诧异地看向燕秋尔的方向,却发现燕秋尔还在床上,连床帘都没打开:“哎呦五郎病了”·“没有。
三哥去书房稍等片刻,我这就下去·夏云,过来帮我收拾·”燕秋尔撇撇嘴,掀了被子开始往床边挪动··“三哥不急,你慢慢拾掇·”燕新堂转身,轻车熟路地向燕秋尔的书房走去。
“三郎君稍等,小的这就让人上茶·”金豆一路将燕新堂送进书房,转身便要走··燕新堂一伸手,拉住了金豆的袖子:“金豆你等一下,你先去厨房吩咐给五郎君弄点马蹄糕来。”
五郎何时对糕点有兴趣了真是稀奇··不同于大郎君燕齐的稳重大气、二郎君燕元的口蜜腹剑和四郎君燕征的莽撞单纯,燕家三郎君燕新堂容貌俊朗,瞧着是豁达开朗的面相,可能以西苑三郎君的身份在燕家站住脚得了两间铺子,这燕新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与燕秋尔走动颇多也是因着燕秋尔的经商才华,想趁着燕秋尔束发之前将燕秋尔拉入羽下,以稳固现有地位,再更上一级。
“三郎君有所不知,咱们五郎君今儿就非要吃金玉阁的马蹄糕·”金豆一脸为难地说道··“哦”燕新堂挑眉。
燕秋尔那样的孩子也会骄纵任性吗他所认识的燕秋尔可不是那样的,“你就让厨房去做,回头我跟他说是从金玉阁买的,他还能吃出来”·“这三郎君就不知道了,咱们五郎君那舌头可灵着呢,连家里换了厨子都吃得出来。”
这种哄小孩儿的方法对他们五郎君可不好使,不然他们能那么头疼吗·燕新堂轻笑一声,觉得这燕秋尔也是够矫情的了:“得了,青竹,你去金玉阁跑一趟,给咱们五郎君买两份马蹄糕。”
“是,小的这就去·”青竹是燕新堂的贴身侍从,此时听了燕新堂的话,二话不说,接过燕新堂递出来的钱袋,抬脚就走··“金豆你与三哥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去沏茶”收收拾妥当的燕秋尔瞪金豆一眼,心里却暗赞金豆做得好,这下连糕点钱都有人帮他出了。
瞪完了金豆,燕秋尔才转向燕新堂,“三哥找我何事”·哦这就转移话题了不先感谢一下他出钱帮他买马蹄糕的事儿吗燕新堂倒是也不在意那几个钱,左右日后也是用得上燕秋尔的,也该给他点儿酬劳:“没事儿三哥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得懒了,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窝在床上”·“这不是外头太冷了嘛,裹着被子暖和。”
燕秋尔撇撇嘴,在燕新堂对面坐下··“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五郎可要多注意,莫要着了凉·”燕新堂歪坐在席子上,打量着燕秋尔,“昨个阿爹回府了,晚上就下了令罚了西苑的郎君与娘子们,五郎可知道此事”·他就说燕新堂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是为这事儿来的。
燕秋尔抬头,看着燕新堂茫然地眨眼:“我是知道阿爹昨日回府,可这罚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不知道”燕新堂颇有些诧异,“昨日阿爹一大早回府,西苑没去迎接的人都受了罚,就你和三娘逃过一劫,我还寻思着五郎是一大早就知道西苑要受罚的事儿呢。”
“呦敢情三哥这是来兴师问罪的”燕秋尔撇撇嘴,从金豆手上接过茶具,亲手斟了茶递给燕新堂,“这燕府上下,三哥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去哪里知道昨日一早不过是跟三娘去腾远堂煮茶赏雪,谁知赶巧了,正碰上阿爹回府。
我倒是想让金豆去通知三哥了,可东苑的人都在,我也……不过这责罚一事我是当真不知,不然定会通知三哥,也好让三哥有个挽回的机会啊·”·燕秋尔说得真诚,燕新堂听后却是将信将疑,狐疑地打量着燕秋尔的神色,而后便轻声一笑,道:“我问什么罪啊我若是要兴师问罪,还能与五郎这样对坐饮茶吗只是莫名其妙地被东苑人算计了一把,三哥心里不痛快,便也只能来找五郎来念叨两句。
这燕家大宅里,三哥也只与你说真心话·”·真心话吗难道不是觉得他好利用燕秋尔心中暗笑,面儿却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你我是兄弟,又同住西苑,若有我这个弟弟能帮得上忙的事情,三哥尽管说,秋尔定当竭尽所能。”
燕新堂端详着燕秋尔的神色,笑道:“是啊,咱们五郎就要发达了,三哥可不是要靠你提拔了”·“三哥何出此言”··☆、第8章 下一只肥羊··“五郎还跟我装傻,现在燕府上下谁人不知,昨个阿爹巡铺子的时候除了二郎君和四郎君,还带上了你五郎君三哥在这里给五郎道喜了,五郎这么些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燕新堂突然得意一笑,“自从接触家里生意这几年开始,我就发现东苑的那帮子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打压着咱们西苑,西苑已束发的郎君偏生又只我一个人,如今好了,有了五郎相助,咱们西苑也能扬眉吐气了”·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暗自翻了个白眼。
上辈子他已经在燕家的这场争斗中斗了个够,这辈子他可不会蠢到再来一次了,那些个烂事儿他们要是稀罕就自己玩去吧,他只等着他们挣钱回来给他花就好了·不管心里怎么想,燕秋尔的面上还得附和着,不然可就等于是自找麻烦了。
“三哥可别急着这么说,我昨个那是想要跟三娘出去玩被逮了个正着,到底能不能得阿爹青睐……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又是赶巧那燕秋尔跟阿爹可还真是有缘啊,昨日竟两次“赶巧”与阿爹碰上,他怎的就没这般运气燕新堂心中疑惑,却也不能问出口。
“不管怎么样,五郎总算是入了阿爹的眼,日后如何还不全看五郎如何做不过五郎日后若是发达了,可不能忘了三哥·”·“这个自然,三哥待我的好我可都记着呢。”
燕秋尔粲然一笑··“得了,青竹这马蹄糕也给你带回来了,我就不扰你了,改日三哥带两坛好酒再来找你·”燕新堂从刚回来的青竹手上接过马蹄糕,递到燕秋尔面前,便起身要走。
燕秋尔也跟着起身,送燕新堂到门口:“三哥慢走,我就等着三哥的好酒了·”·“别送了,外边冷,你赶紧回你的被窝去吧”燕新堂戏谑地睨了燕秋尔一眼,便带着青竹大步离开。
燕秋尔就站在门口目送燕新堂离去,直到燕新堂拐出了视线,燕秋尔才转身回屋,还顺手带上了门··“这天儿,冷死人了”下一次,他该找谁去要零花钱呢年节就快到了,三十儿能在家吃顿饭,初一可就要去本家祭祖,他是不是可以去谁那儿卖个消息·“三郎君,五郎君说了什么”拐入燕府的某条小巷,青竹瞧着前后都没人,便凑到燕新堂身边低声问道。
燕新堂哂笑一声,道:“呵,他能说什么别瞧他年纪小,精明着呢”·也就是说五郎君未据实相告青竹蹙眉:“那三郎君打算怎么做”·“不怎么做。”
燕新堂重重出一口气,“他燕秋尔只要不与我为敌,便与我无碍·这偌大的燕府在外人看来合家欢乐,可这后院既然分出了东西两苑,便就是要比着来的。
燕秋尔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边儿·”·“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管五郎君了”·燕新堂眯起眼睛思索片刻,道:“眼线既已安排进去,就放那儿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青竹明白了·”·燕秋尔这消息说卖就卖,当天下午,燕秋尔午睡之后就在金豆的陪同下晃晃悠悠地去了东苑··“五郎君,您来东苑做什么”金豆一脸疑惑地询问道。
东西两苑的人可是甚少到对方地盘上闲逛的,他们五郎君这又是打算做什么·“做什么呢”想着即将到手的零花钱,燕秋尔好心情地左顾右盼,“我是来与第一个碰上的人聊天的。”
第一个碰上的人谁啊金豆挠挠头,越发不明白自家五郎君这些个奇奇怪怪的想法了··金豆突然眼尖地发现了第一个人,立刻提醒燕秋尔道:“五郎君,你瞧那边,那好像是六娘子。”
六娘子燕秋尔黑线,无奈地瞅了金豆一眼·六娘子燕碧,今年刚满五岁,让他去找一个五岁孩童要零花钱可别闹了·“你要我去跟六娘子聊什么常安城中哪家的糕点糖果好吃”·“呃……”金豆语塞,仔细想一想,郎君与娘子本就聊不到一起去,何况六娘子还比五郎君年幼那么多,还当真是无话可聊。
·主仆二人再往前走,就被人叫住了··“五郎,你在这儿做什么”·燕秋尔循声望去,就发现肥羊一只··“四哥。”
燕秋尔脚下一转,笑眯眯地走向燕征,那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要多温柔有多温柔,配上燕秋尔的那张脸,看的燕征的心脏扑通一跳,脸色无意识地泛红,“四哥怎的在这儿今日无事”·燕征从燕秋尔的笑容中回神,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嗯,今日是没什么事儿,倒是五郎你怎么跑到东苑来了”·“没来过,便想过来看看,又不敢乱走,幸好瞧见四哥了,四哥可有空带我四处逛逛”·燕征挠挠头,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要做,便应了下来,带着燕秋尔在东苑观光,一边走一边向燕秋尔介绍东苑的构造,倒是实在得很,让燕秋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
见燕征介绍得起劲儿,燕秋尔不得不见缝插针,利落地转移话题:“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啊哦……嗯,确实是。”
燕征的话题硬生生地被燕秋尔给带跑了,“过得可真快·”·“是啊,真快·”燕秋尔也感叹一句,瞄了眼燕征的神色,便继续下去,道,“除夕夜倒是还能在家好好吃顿饭,到了初一,便又要去临乡本家祭祖,可愁死人了。”
新年伊始祭祖是规矩,因着临乡距常安城也就两三个时辰的路程,故而在燕秋尔的记忆中,燕生从来都是初一凌晨拖家带口地往临乡赶,踩着祭祖开始的点儿到,与本家的人打过招呼,在本家吃一顿团圆饭,初二一大早再赶回常安城,初三初四便是要宴请常安城中燕家的各位管事。
祭祖本不费事儿,麻烦就麻烦在本家有他们的祖母在,那强势的老太太可要了命了,凡是在她身边呆过的燕姓子女无不怕她的,而被捡回来的没在老太太身边儿呆过的一瞧见她那张老脸也是打怵,总之就是个不好应付的老太太。
果然,燕秋尔一提起祭祖之事,燕征也想起他那祖母来了,顿时苦了一张脸:“可不是,又该琢磨着给祖母送些什么,想得我头都疼了”·燕秋尔也是叹一口气,道:“唉……四哥还有什么可愁的四哥好歹还能送出件礼物,我是想送都没钱去买”所以四哥,给点儿钱吧··☆、第9章 买卖没做成··“唉……五郎转眼也十四了,到了要在祖母面前露露脸的时候了。”
燕征看着燕秋尔,深表同情地叹一口气··别光说啊你同情我就给点儿钱啊燕秋尔郁闷了·燕征的心思转得就是慢·“可不是,亏得我去年还特地在本家打听了一下祖母的喜好,今年都想好要送什么了,可惜啊……”所以四哥,你给我点儿钱买礼物,我就告诉你祖母喜欢什么燕秋尔满眼期待地望着燕征。
“是很可惜……”·燕秋尔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身为燕家郎君,怎么能如此迟钝·“四郎、五郎·”·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但燕秋尔却立刻就辨认出来人身份,这样低沉沉稳的声音,可不就是他阿爹的·燕秋尔和燕征齐齐转身,冲燕生一拜:“阿爹。”
“嗯,在做什么”燕征在这里燕生并不觉得奇怪,可燕秋尔为何也在这这大冷天的,瞧他那小鼻子都冻得红通通的,还在这闲逛,也不怕着凉。
燕征实在,燕生一问,他就照实答了:“五郎想来东苑转转,儿子便领他转转,刚刚正说着年初一回本家的时候,该给祖母送点儿什么·”·燕秋尔垂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燕征可真是个好孩子,燕生不过就问了一句,他可倒好,把问的没问的都说出去了··“送礼”燕生狐疑地看向燕秋尔·送礼就送礼,哪个孩子不是偷偷送的怎的五郎还要来东苑找谁商量一下这是好心燕生好奇,便多问了一句,“五郎可打算好了。”
“这个……”他倒是替别人打算好了·燕秋尔一时想不出好的说辞,索性便不说了··“阿爹,五郎尚且年幼,又未曾经营店铺,手上没钱,这礼……是不是可以免了”·燕秋尔恨恨地磨牙。
该死的燕征就不能少说几句真是说多错多不敢看燕生的脸色,燕秋尔一直垂着头·燕生在这府里有多少双眼睛,燕秋尔可是心知肚明,他也从没想过自己的那些举动能瞒得过燕生的耳目,只是当着燕生的面儿挑明这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没钱”听到这话,燕生就觉得奇怪了·五郎不是昨天才从二郎那儿得了一袋钱吗二郎随身带着的那一袋钱想必也是数量不小的,怎的到了今日就没钱了·燕生能做得这燕府的主人,怎么可能对府中诸事一无所知恰好相反,这燕府的大小诸事,燕生无一不知。
“五郎,随我来·”·“是,阿爹·”暗道一声不妙,燕秋尔哀怨地瞅了燕征一眼,便跟在燕生后头,往这燕府正中心的院落走去,那里是燕生的住处。
燕生的院子位于常安燕府正中,一座坐北朝南的四进四合院,是这燕府之内最为气派的院子,取名世安苑·据说最初的常安燕府便只有这么大点儿,之后才扩建出东西两苑,而这最中心的旧宅便由燕生与几名心腹居住,素日里东苑人都甚少至此,今日燕秋尔倒是有幸到这神秘之地来瞧瞧。
一进小院很是普通,没什么可看的,穿过垂花门后便是二进院子,院子正中一座假山,半遮半掩着后边的待客堂屋,东西厢房连同耳房都改成了游廊,直通三进院子·三进院子的主屋自然是由燕生居住,东西厢房则住着燕生的几位亲信,燕生的随侍唐硕与府里的梁管事也是居于此处。
最后的四进院子狭小,住的是负责打理世安苑的婢女下仆··燕秋尔一边走一边瞧,不禁感叹这院子里住着的果然都是男人,除了青石板和一棵古树竟无其他装点,白日里无人便显得格外冷清。
不过这倒也合燕生寡淡的性子··一路带着燕秋尔进了主屋的书房,燕生坐于桌案之后方才看向燕秋尔:“说吧,打什么鬼主意呢”·燕秋尔撇撇嘴,小声道:“我没有啊。”
“没有”燕生挑眉,“你昨日不才从二郎那儿要了一袋钱怎的今日又跑去讹诈四郎了”·燕秋尔一脸无辜地看着燕生:“阿爹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有讹诈四哥”·“哼”燕生瞪燕秋尔一眼,继续说道,“在咱们燕府,没有不劳而获的人,你若真是缺钱,我给你个铺子。”
怎么又是铺子做什么每个人都要给他铺子燕家的铺子何时变成没人要的累赘了就非要塞给他吗·“我可没有不劳而获,昨日二哥给我的那是封口费,今日四哥若是明白我的意思,给了钱,那是他是从我这儿买了有用的消息,一个买,一个卖,我这可是做的正经生意。”
燕秋尔说得头头是道,燕生听着觉得有趣··“那你给我说说,二郎为何要封你的口你又能给四郎什么有用的消息”·燕秋尔琢磨了一下,才说道:“我既收了二哥的封口费,那他托我封口的事儿我就不能与别人说。
至于四哥这边儿……这不每年回本家祭祖时大家都愁着不知道该给祖母送些什么吗虽说祖母没有要求,可晚辈们一年才回去一次,怎的也不能空手啊可以往每年送的东西我瞧祖母也不大喜欢,故而去年就留了个心眼,跟祖母的婢女问过了,倒是问出些有用的来。”
“那你说说你都问出些什么来”·“我……”燕秋尔张嘴欲答,可心念一转,又把嘴闭上了,“我不告诉阿爹。”
燕生一愣,疑惑地看向燕秋尔:“为何”·燕秋尔嘴角一勾,笑得有几分奸诈:“阿爹要跟我买吗”·燕生一愣,哈哈大笑:“好小子生意做到老子头上了”·“在咱们燕府,没有不劳而获的人。”
燕秋尔将燕生的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小得意,“这桩生意成不”·江湖恩怨宅斗·“不成·”笑罢,燕生还是瞪了燕秋尔一眼。
五郎的这点儿聪慧若是用在生意上可是能帮燕家大忙,偏生这小子将这聪慧变成了小聪明,用在了燕府内院里,当真是糟蹋了,“自明日起,你随我左右,与我学习经商之道。”
“啊”··☆、第10章 一只变四只··从世安苑出来,燕秋尔一脸的愁苦·你说他不就是想来东苑卖个消息吗怎的就把自己给赔进去了跟随阿爹左右那他还不被东西苑的郎君们合谋剐了啊这可怎么办·“五郎君,您怎么了”金豆跟在燕秋尔的身后,怎么看都觉得燕秋尔的这神色不太对劲儿。
按理说主君的院子不是谁都能进的,据金豆所知东西两苑的郎君和娘子们还没谁进去过,自家五郎君算是这头一份,这难道不是该高兴的事情吗怎的五郎君从世安苑出来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命休矣。”
燕秋尔长叹一口气,一脸郁卒··“啊”金豆茫然··“五郎·”·得,他就知道有人会在这里等着他。
燕秋尔循声望去,就瞧见东苑池塘边儿的凉亭里坐着四个人,除了大郎君燕齐、二郎君燕元和四郎君燕征以外,还有曾经住在东苑的二娘子燕姝,这燕府里应付起来难度仅次于燕生的人全都到齐了,这大冷的天儿还往池塘边儿坐,也不嫌冻得慌,他的面子可真是大啊·燕秋尔恹恹地走过去,草草地行了礼,便垂头而立,一语不发。
“呦五郎怎的好似有些不高兴啊怎的了谁惹咱们五郎君了”已嫁为人妇的二娘子燕姝跟弟弟们交换一个眼神,便起身行至燕秋尔身边,拉着燕秋尔的手行至石桌旁的空位,按着燕秋尔坐下,而后自己才坐在燕秋尔身边,“呦呦,瞧这闷闷不乐的样子,可是糟蹋了这一张俊脸,来,跟姐姐说说,怎么的了”·“唔……没事。”
燕秋尔蔫蔫地摇摇头··姐弟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不明白燕秋尔去了一趟世安苑怎的就变成这副样子了,燕元寻思半晌,猜测道:“怎的被阿爹骂了”·“唔……”燕秋尔的这一声微微变了些声调,让燕元知道他猜对了。
这……被骂了东西两苑好容易有个孩子进了世安苑,还是去挨骂的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那他们堵在这儿还有意义吗·燕秋尔虽垂着头,可俩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将那姐弟四人的脸色尽收眼底,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跟着四个人透个底,省得到了明天再让人猜忌。
他是想要置身事外的,可千万别成了众矢之的··掂量了一下措辞和语气,燕秋尔便开口道:“阿爹说我不务正业,说明日起要亲自监督我学习·”·亲自监督听得这话的四个人又是一愣。
东西两苑里那么多个孩子,阿爹可从未说要亲自监督谁学习,燕秋尔是哪儿惹恼了阿爹,还是哪儿得了阿爹的赏识看他这表情,像是惹恼了阿爹··左思右想的,燕齐还是决定跟燕秋尔确认一下:“五郎,你是怎的惹恼了阿爹跟哥哥们说说,哥哥们也好在阿爹面前帮你说说好话,好让阿爹放了你。”
“唔……”燕秋尔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我、我来东苑本是想卖几位哥哥一个消息赚点儿小钱玩儿的,结果被阿爹抓了个现形,阿爹就恼了。”
四个人一脸无奈·敢情这小子是来坑钱的,却被阿爹抓住了,阿爹最不喜他们耍些小聪明,燕秋尔不被罚才奇怪呢·“唉……本也是想让哥哥们在祖母面前讨个好,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燕秋尔小声抱怨着··“祖母跟祖母又有何关系”一听“祖母”二字,四个人又来了精神。
过几日便要去本家祭祖了,他们虽已备好了礼物,可心里却都是惴惴不安的,唯恐这一次又不能讨好祖母··“我去年从祖母婢女那儿打听到了祖母的喜好,觉得哥哥姐姐们也用得着,便想……唉……不说也罢,这事儿是我的不是。
哥哥姐姐们还有事吗若是无事,我便回了·”·“回去吧,回去好生歇着,可千万莫要生阿爹的气,阿爹也是为了你好·”燕齐好言相劝道。
“嗯,我知道,那秋尔告辞·”燕秋尔起身一拜,便拖着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离开··燕秋尔这一走,燕齐姐弟四人也没在凉亭里逗留,虚情假意地闲聊几句,便各怀心思地散了。
一踏出东苑大门,燕秋尔那颓丧的模样就瞬间烟消云散,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回头再看看东苑那条笔直的大道,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回了西苑··“金豆,我乏了,今日闭门谢客,除非是阿爹登门,不然谁都不见。
若有人要给咱们院子送东西,你便尽数留下,不必客气,只管让他们回去等信·谁送了什么、价值多少,这些都给我记清楚了·”·“小的知道了,五郎君只管好生休息。”
虽不太理解燕秋尔的这番话,可最近燕秋尔所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金豆都不理解,索性也不去揣测琢磨了,燕秋尔是主他是仆,燕秋尔说啥他应了便是··“嗯。
夏云,随我进屋·”·“是·”守在院子里的夏云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一头雾水地跟燕秋尔进门··燕秋尔好心情地进了主屋,关了门,领着夏云去了书房,也不跟夏云解释什么,直接提笔画了一幅画,而后将画交给了夏云:“这是一块白玉牌,具体雕着什么样的纹路我记不太清,但那玉牌上刻着首诗,那诗我写在上边了,你拿上这幅画,在常安城里寻这玉牌,看看是在谁的手上,能不能买来,定要在年前弄到手。
不能让人知道这东西是燕府的人在找,明白吗”·若没记错,这块玉牌是在一位大员的夫人手上,也是祖母寻了一辈子的东西,前世这玉牌确实是在祖母死前被找到了,只是找到玉牌的人是祖母当年的情敌,祖母愣是被气得少活了一年。
祖母虽是个老太太,且幽居本家,确实是与燕家的生意无关,可燕生是个孝子,凡祖母说过的话,燕生十有八九都会照做,讨好一下祖母对他来说有利无弊,何乐而不为·“是。”
夏云仔细看了看燕秋尔所画的玉牌,反复将那诗念了几遍,便离开了主屋···☆、第11章 世安苑早餐··第二日一大早,燕秋尔就被夏云和金豆合力吵醒了。
“唔……干什么啊”燕秋尔从床帘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见天色才刚擦亮,不由的有了几分恼意·就说他无事可做了,就不能让他睡到自然醒吗·“五郎君,您快起来啊,唐管事在门口等着呢。”
今日夏云可不打算顺着燕秋尔的心意了,一下狠心就撩开了床帘绑了起来,让破晓时的那一点微光照到床上去··金豆昨日跟五郎君从东苑回来之后就说五郎君自今日起要去世安苑学习,夏云本以为五郎君心里有数,可唐管事人都到他们院子门口了,五郎君却都还没起床,夏云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他们五郎君是压根儿没上心。
“唐管事谁啊”燕秋尔用手臂遮住双眼挡住光,不耐烦地问道··“主君的随侍唐硕唐管事”夏云微怒,一把掀了燕秋尔的被子。
“我的老天”被子被掀开的瞬间,燕秋尔也终于因为唐硕的名字而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迅速地下了床,“夏云,快帮我收拾,快点儿快点儿”·这会儿可知道着急了。
夏云翻了个白眼,与金豆一起手脚利落地伺候燕秋尔洗漱更衣,不出一刻钟便收拾停当··来不及吃早饭,燕秋尔慌慌张张地冲出院子,一个急停停在唐硕面前,笑容灿烂地与唐硕打招呼:“唐管事,早啊。”
唐硕有些诧异地挑眉,将燕秋尔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才开口说道:“五郎君,请吧,主君等了好一会儿了·”从他来到这个院子到五郎君出屋,前后也就一刻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自己收拾得有模有样不见一丝狼狈,这倒也算是一种能耐。
“哦·”燕秋尔没带金豆和夏云,只身一人规规矩矩地跟在唐硕身后,往世安苑走去··“主君,五郎君来了·”梁管事从世安苑小厨房往膳厅里送早饭的时候,远远地瞅见唐硕领着燕秋尔进了垂花门,于是在膳厅里见着燕生的时候,便顺口禀报一声。
“这么快”唐硕这一来一回有三刻钟吗昨日他刻意没有嘱咐五郎时间,就是知道五郎起不了这么早,想打他个措手不及,好看一看他慌张的样子。
燕秋尔今年也不过十四,虽以往就是个沉稳的性子,可这一次回来之后,燕生便觉得燕秋尔是比以前灵动了些,只是依旧是一副处事不惊的老练模样,与其他几个孩子相比完全没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燕生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七,偶尔还是会有些恶趣味的,比如他最近就十分想瞧一瞧燕秋尔慌张的样子·不过看来今日又失败了··正寻思着,唐硕就带着燕秋尔进了膳厅。
“秋尔给阿爹请安·”果如燕生所料,燕秋尔不急不缓地进门,从容一拜,脸上依旧是乖巧的笑容··也罢,日后的机会多得是,燕生也不急于这一时:“先坐下吧。”
燕秋尔一愣,才仔细打量起这个膳厅·这膳厅的风格一如整座世安苑,除了必要的物件,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最上首的自然是燕生的主位,往下分左右两排矮桌,原本是每边三张矮桌,今日左边多出了一张,是特地为燕秋尔准备的,而每一张矮桌的上边都已经放上了饭菜,每张矮桌上都是一样的清粥小菜。
燕秋尔左看右看,拿捏不准自己该坐哪儿··“请五郎君坐到主君左手边吧·”梁管事瞄见燕秋尔为难的神色,便好心提醒一句··“哦,多谢梁管事。”
冲梁管事微微一笑,燕秋尔便走到燕生左边的矮桌后坐好,一动不动··唐硕和梁管事对视一眼,对燕秋尔这份细腻的心思表示赞许,而后便各自落座··洞察力敏锐,心思细腻,头脑灵光,进退有度,深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说什么,今日才是重逢的第三日,燕生就从燕秋尔的身上发现了诸多商人应有的特质,燕生敢说若是燕秋尔有心,这后院里的郎君没一人比得上他,只是以前那样勤奋的燕秋尔何故突然转变了态度难不成是在他离家这一年的时间里吃了苦头可从他与其他郎君的相处上来看倒也不像是吃了苦头。
那是怎么一回事儿呢·“五郎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来着”燕生思考着待燕秋尔束发之后改如何锻炼他··“生辰”没想到燕生会问这个,燕秋尔愣了一下,而后仔细想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生辰是在何时了。
见燕秋尔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燕生失笑:“怎的连自个儿的生辰都不记得”·燕秋尔面露尴尬之色:“还当真是不记得了。”
他本就是西苑的人,所谓生辰也并非是出生那日,而是燕生将他们捡回来的日子,府里虽有记录在案,可会记着这类杂事儿的人却是没有一个·燕府也从没有为郎君、娘子庆生的规矩,后院里那么多人,若是要为每个人庆生,那可是一年到头没个完了。
久而久之,东苑的人兴许还能记得自己的生辰,好歹有亲生父母给惦念着、提醒着,可西苑的人却少有人记得··闻言,燕生眉心微蹙,对此感到不满·这孩子,怎的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不过他也不记得就是了。
燕生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梁管事,希望这位能干的管家能帮他解围··梁管事自然也不会记得这等小事,当着燕秋尔的面儿却答不出这个问题来,梁管事着实有些尴尬。
做了那么多年燕府管事,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能让梁管事感到尴尬了,而此时,被燕秋尔那双晶亮的眸子盯着,梁管事史无前例地尴尬到不愿抬头··燕秋尔倒是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开口替梁管事解了围:“我记着大概是在秋天,阿爹怎的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江湖恩怨宅斗·“没什么,随口问问。”
燕生执起茶杯,抿一口茶·不过就随口问问,谁知这一问竟把自己给栽进去了,连孩子的生辰都记不得,亏得人家还叫他一声“阿爹”··“呦呵主君是哪儿找来一位貌美的小娘子”··☆、第12章 初次显身手··燕家的钱仓总管事肖娘一踏进膳厅的门就惊讶地发现了一张新面孔,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这世安苑里的女子除了婢女就只有一个她,其余的全都是臭男人,如今总算是又有一个能出入世安苑的女子了,好不容易找到伴儿的肖娘能不高兴吗·然而此话一出,不仅是膳厅里的四个人惊讶了,连跟在肖娘身后的三位管事也愣住了。
肖娘的哥哥肖何气得推了肖娘一把:“妹妹,你那双眼睛是摆来看的啊什么小娘子那是咱们五郎君”肖何摇头叹息。
就算五郎君这貌相过于艳丽了点儿,可那气度和衣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娘子啊他这妹妹跟了主君这么久,怎么连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整日数金子终于被金子晃瞎眼了·燕秋尔抽了抽嘴角,起身,以晚辈的身份一拜,道:“秋尔见过几位管事。”
“五郎君多礼了·”肖何抱歉地冲燕秋尔笑笑,“我妹妹心直口快,并无意冒犯五郎君,望五郎君海涵·”·燕秋尔大度一笑:“不碍事,这位管事也算是在夸赞秋尔的样貌了,何来冒犯一说”·几位管事一愣,立刻对燕秋尔生出几分好感。
“以后瞧清楚了再说话·”倒是燕生,似乎还挺介意自己的儿子被人看成了女儿,冷眼睨了肖娘一眼,“都坐下吧·”·肖娘缩缩脖子,赶忙与其他管事一同入座。
人都入座之后,燕生便一一为燕秋尔介绍道:“府里的总管事梁成和随扈总管事唐硕你都认得·行商总管事肖何,管理燕家所有的往来商队·坐商总管事袁旭,管理燕家在天岚国所有的店铺。
肖何的妹妹肖娘,钱仓总管事·米仓的总管事徐磊·他们的年龄都与我相差无几,你随便称呼吧·”·随便称呼……几位管事同时露出无奈的神色。
主君您其实是个很随便的人,这事儿让您的儿子知道好吗难道不会影响到您为人父的威严·“是,阿爹,秋尔记住了·”·“嗯,开饭。”
一拿起筷子,整个膳厅里就再无人言语·食不言是燕生铁律一般的习惯,跟着燕生的人也早就习以为常,加之几人都随了燕生雷厉风行的作风,故而世安苑的用餐时间极短,幸而燕秋尔过过一个前世,对燕生以及燕生身边这些人的行事作风格外熟悉,因此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吃完早饭,笑嘻嘻地看着比他还晚放下筷子的徐磊。
饭后,一群人便移动到了书房··因着世安苑里是五个人共用一个书房,故而这里的书房格外的大,自然而然地划分出五个区域,燕生、肖何、袁旭、肖娘和徐磊各据一方。
若无要事需要处理,唐硕和梁管事便在世安苑内自由活动,但都不会离开燕生太远,以便随时被燕生传唤··今日这书房里多了一个燕秋尔,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梁管事将燕秋尔的位置安排在了燕生旁边,便于燕生“看管”。
“五郎君,在下有一事想问·”人都坐下好一会儿了,徐磊才突然喊了燕秋尔一声··“什么事”燕秋尔转头看过去,就见徐磊一脸好奇。
“五郎君昨日得了多少钱”·昨日燕秋尔离开世安苑之后,燕生就猜到他不会就此罢休,于是便让唐硕偷偷跟着他,果然目睹了燕秋尔“做买卖”的经过。
这事儿唐硕回来跟燕生禀报时,他们几个也刚巧从外边回来,便听到了这件趣事,昨日夜里就在猜测燕秋尔会得多少贿赂,今日见燕生一副不打算询问的样子,几个人便有些急了,徐磊实在是忍不住,便开口问了。
徐磊开口一问,其他几位管事也都看向燕秋尔,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呃……”原来这事儿整个世安苑都知道了啊·燕秋尔偷瞄燕生一眼,见燕生似乎并未动怒,便稍稍放心了些,“这具体的数目我还真是……”·不等燕秋尔把话说完,梁管事笑眯眯地揭穿了燕秋尔即将出口的谎言,道:“五郎君今早不就按照这贿赂数量的不同给几位郎君送去消息了吗难不成才一顿早饭的功夫就忘了”·燕秋尔一愣,叹一口气,道:“看样子这偌大的燕府里是没一件事能瞒得过世安苑。”
“五郎君过奖了·”梁管事故作姿态地一拜··“其实也没多少啊,四哥送了五吊钱,三哥给了我一盒糕点,二哥疼我给了十吊钱,大哥也给了十吊钱,只是没想到出手最阔绰竟是二姐,送了我一尊小金鱼,估摸着还挺值钱的。”
众人一听这钱数都是一愣·几位郎君手上的钱可着实不少啊·燕生斜了燕秋尔一眼,对燕秋尔给燕元的评价感到几分不满:“给的钱多就叫疼你了”·燕秋尔撇撇嘴,嗫喏道:“最合算的当属阿爹了,一文钱都没花,就能得着消息了。”
燕生瞪眼,众管事惊叹·敢反抗他们主君的人终于出现了·肖何思忖半晌,突然皱眉看向燕秋尔,问道:“那五郎君是把最有利的消息给了二娘子”·其他几位管事也立刻明白了肖何的意思,都有几分担忧地看向燕秋尔。
二娘子的夫君并非入赘,换言之二娘子如今只能算是半个燕家人,燕家的一些事情已不会让二娘子再插手,怕到了二娘子手里的东西终究会被其夫家拿走··谁知燕秋尔却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二姐都嫁人了,不往家里搬钱,我还要帮着她往外送钱吗虽说这样的买卖价高者得,可这价高的意思却并非对方给了我多少钱。”
“那是什么”一干人十分好奇,总觉得这位五郎君说话办事都有几分意思,虽说还未束发,可兴许比其他几位郎君都要适合经商。
燕秋尔嘴角一勾,得意地说道:“是对方能给我带来多少钱·”·众人将这句话反复琢磨一遍,便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五郎君,受教了。”
燕秋尔谦虚一笑:“班门弄斧而已·”·“既然如此会算账,你便帮肖娘算账去吧·”物尽其用是燕生的宗旨··“是,阿爹。”
燕秋尔起身,走到肖娘那边去,跟肖娘商量着哪些不太重要的账本能让他来核算··燕生瞅着燕秋尔的背影,沉思片刻,又补充一句:“我要先知道你的账算得到底怎么样,你先与肖娘比试一场,输的一方,今日便将《计然篇》抄写五十遍。”
书房里骤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生··“阿、阿爹,您是开玩笑的吧”··☆、第13章 肖娘要练字··“我像是在说笑”燕生眉梢轻挑。
“不,不像·”燕秋尔抿嘴死盯着燕生瞅,瞅了半晌之后说道,“我觉得我还是直接去抄写《计然篇》好了·”跟肖娘比算账别开玩笑了肖娘打算盘的速度可是常安城中最快的。
燕生不冷不热地睨了燕秋尔一眼:“不战而败,抄五百遍·”·燕秋尔哑然失语·就算是《计然篇》,抄写五百遍也是会死人的啊·肖娘拍了拍燕秋尔的肩膀,将一册账本递给燕秋尔,道:“只算进账总额和出账总额好了。”
燕秋尔抽着嘴角接过账本·纯加法是好算的多,可这也无法改变他必输的局面啊·紧接着,肖娘又在她的桌案上翻出一本稍厚的账本:“我用这本来跟五郎君比试好了。”
燕秋尔看看肖娘,再看看肖娘手上账本,叹一口气,道:“不必,找一本一样厚的就好,既然要输,怎么也得输得好看点儿·”·燕秋尔的这一句“输得好看”再一次博得了燕生以及几位管事的好感。
“我来做裁判”徐磊一把抓过袁旭桌上的算盘,递给燕秋尔··“多谢·”燕秋尔在肖娘的书案旁席地而坐,接过徐磊递过来的算盘,却是将算盘放在了一边儿。
五郎君不用算盘已经自暴自弃了袁旭几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地静观其变··徐磊左看看右看看,紧张地问道:“那么五郎君与肖娘可都准备好了”·“嗯。”
齐齐应一声,燕秋尔与肖娘同时将手压在了账本的封皮上,两指捏住封皮一角··“那么……开始”·徐磊话音一落,肖娘打算盘的声音便应声而起,噼里啪啦地不绝于耳。
与肖娘不同,燕秋尔连碰都没碰算盘一下,只全神贯注地看着满是账目的书页,然后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心算是燕秋尔前世特地练出来的,并未练到多厉害的程度,只是能够在与人谈生意时随机应变而已,今日用来与肖娘比试,燕秋尔心里也没谱,只能集中精力全力一试。
账册翻过十页,燕秋尔的额头上就渗出了汗珠,一双眼睛片刻不离书页·燕生觉得好奇,也放下了手上的事情,轻手轻脚地走到燕秋尔和肖娘身边,与肖何几人坐于一处,燕秋尔盯着账本,他便盯着燕秋尔。
“喂,肖何,你有没有觉得五郎君好像中邪了一样”账册翻过一半时,燕秋尔的双唇无意识地开开合合,似是在念叨些什么,与他那直愣愣的眼神相互配合,颇有几分中邪的感觉。
明知这只是错觉,徐磊还是有些担心燕秋尔的状况··“早听人说这世上有人会心算之术,无需算盘,只将数字记于脑中计算,没想到今日有幸一见·”作为燕家行商总管事,肖何早几年可是整日带着商队东奔西走,奇闻异事知道不少,对于这心算之术,肖何一直颇感惊奇。
若说算数,只一两个数字,精通计算的人能不借助算盘一类的物品得出结果倒是不奇怪,可算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一本账册里可是记录了一间铺子一个月内的所有收入和支出,数字杂乱,用算盘尚且难以计算,如何心算单看五郎君额头上的汗水就知道有多难了。
梁管事也觉得燕秋尔的状态不妙,想了想,便对燕生开口道:“主君,五郎君确是人才,小小年纪尚能如此,若由主君亲自调教,假以时日必能担当大任·”·燕生睨了梁管事一眼,而后视线又从肖何几人满是担忧的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担心什么五郎断不是个逞能之人。”
连赚钱都懒得出力而去坑骗自家兄弟的人,怎会因为五十遍《计然篇》就逼自己做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这孩子狡诈的性子当真是不知道像了谁了。
不过梁成说得对,不用心尚且如此,若是管教得当,这孩子必成大事··约莫过了两刻钟,燕秋尔突然“啪”的一声将账册拍在了地上,从肖娘的桌子上扯出一张白纸,提笔就写下一个数字,而后又重新拿起账册翻开来看。
这一气呵成的狂暴举动吓了燕生等人一跳,一个个都心有余悸地看着燕秋尔··“呃……五郎君的脾气似乎不太好啊……”徐磊摸摸鼻子,干笑两声。
“定力却是过人·”唐硕也跟着评价一句··“能闭上嘴吗你们吵死了”肖娘本以为这场比试她赢定了,可偶尔走神瞄向燕秋尔的时候,就发现燕秋尔手上账册翻过的页数比她的要多,这出乎意料的发现让肖娘有些慌了。
五十遍《计然篇》倒是好说,抄就是了,可这输赢关乎到脸面问题·她跟在主君身边近十年,能得提拔管理钱仓靠得就是算账的能力,算得准、记得清、做得快,这要是输给了一个还什么都不会的十四岁郎君,她的面子往哪儿搁··江湖恩怨宅斗然而越急越慌,越慌越乱,肖娘翻动书页的手都在发抖,几次险些将书页撕破。
“看来胜负已定·”梁成看着翻到最后一页的燕秋尔,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梁成话音刚落,燕秋尔就一把将账册丢开,提笔在刚刚的那张纸上写下另外一个数字,然后长舒一口气,眼神有些呆滞地看向燕生。
徐磊赶忙地上一杯茶,笑道:“五郎君,喝杯茶歇歇·”·“谢谢徐管事·”燕秋尔笑着接过茶水,轻抿一口·他其实不渴,只是精力集中的时间太久,有些累了。
一刻钟之后,肖娘也算完了自己的那本帐,羞愧地垂着头··“可知自己为何输了”燕生看着肖娘,神色中并无不悦··今日这场比试倒是给了他一个提醒,他身边的这几个人,太久没有碰上对手了,就像是一把利剑,若是在剑鞘中放得久了,便会钝掉,必须得偶尔拿出来磨一磨才能像样。
“属下惭愧,大意轻敌,心性不坚,以至于无力回天·”·“知道便好,心性还不如一个孩子沉稳,你说我是该罚你抄写《计然篇》,还是该罚你抄佛经”燕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肖娘。
“佛经”这两个字却是吓到肖娘了,抬头惶恐地看着燕生,“那个……属下抄写《计然篇》就行了吧练字亦可静心,属下还能再反复研读《计然篇》以悟行商之道,可谓是一箭双雕,有利无弊”·《计然篇》好歹是她能看懂的,抄着还容易些,那些个佛经她压根儿连看都看不懂,这要是抄起来得有多痛苦啊·“那便《计然篇》吧。
既说到练字养性,《计然篇》你能倒背如流,今日这五十遍也就不必了,自今日起,每日一遍好了,早饭之后交与我审查·”·肖娘欲哭无泪·她这多嘴的啊好端端的提及练字作甚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五郎。”
定好肖娘的惩罚,燕生就转头看向燕秋尔··“是,阿爹·”·“可知今日为何获胜”·“兵出奇策,侥幸而已。”
若肖娘一开始就知道他懂得心算,便不会在后来心慌,若肖娘不慌,那这一局他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燕生眼神一亮,满意地点头:“很好·去休息吧,午饭之后再来。”
“是,阿爹·”对燕生粲然一笑,燕秋尔迅速跑走··现在距离午饭之后还有两个时辰,他刚好可以出府一趟···☆、第14章 东市买礼物··去西苑拿上昨夜得的钱,燕秋尔便与金豆一起离开了燕府,驾着燕府的马车去了东市。
归乡祭祖之时,除了要给他那个祖母带份礼物,燕秋尔还决定给住在本家的弟妹姑婶们带点儿小礼物·虽说在燕家唯有常安燕府最受重视,可不代表其他分家之人就毫无用处,难保他哪天不会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比如离家出走之后寻个落脚之处什么的。
而与其他分家人见面的机会一年里就只有年初祭祖这一次,要与他们搞好关系就只能抓住这次机会,至少要混个脸熟,日后上门求助也要让人记得他是常安燕家的人··与金豆一起穿梭于东市的各个店铺之中,燕秋尔也终于有机会好好研究一下那些数字了。
从商品品质与那些数字的对应关系来看,红色代表劣品,绿色代表优品,红色的数字越大,证明商品的质量越差,而绿色的数字越大,则代表商品的质量越好·至于那些数字具体代表什么,燕秋尔还未能明白,故而只是找了纸记下买到商品所对应的数字,留作日后核对。
“五郎君金豆”·正在人群中走着,燕秋尔就听到了有谁喊他,四下寻找,便看见了燕浮生的随从五福一脸慌张地在人群中胡乱冲撞。
“诶五福”金豆疑惑,与燕秋尔对视一眼,主仆二人便迎着五福走去,“五福,怎么了”·“五郎君,三娘子……三娘子她……”五福似乎是在这东市里跑了很久,气喘吁吁得连句话都说不全。
一听到“三娘子”这个称呼,再看五福的表情,燕秋尔心里一咯噔,直觉大事不妙,也不问五福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急道一声带路,便跟着五福来到一家衣帽肆。
三个人赶到的时候,这家衣帽肆已被好事者团团围住,打斗声从衣帽肆中传出,吓得燕秋尔一刻都不敢耽搁,在金豆和五福的帮助下快速挤进了人群,而后便看到了店铺里的混乱。
衣帽肆里分为两阵,一方是燕浮生与一个陌生男子,另一方是五名家仆打扮的人,还有两人夹在这场混乱与好事者之间大呼小叫,其中一个是个生面孔,看样子是在为燕浮生和那名陌生男子加油,而另一个气急败坏的人是吏部尚书不学无术横行霸市的长子孙勇。
燕秋尔看了看衣帽肆里混战的几人,再看看在衣帽肆门口蹦跶叫嚣的孙勇,又看看与燕浮生并肩作战的陌生男子,视线突然扫过那男子腰间的一枚玉玦,燕秋尔一惊,而后眼珠子转了转,几步走到孙勇的身后,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哎呦”毫无防备的孙勇痛呼一声,“噗通”一声摔在了衣帽肆门前的台阶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衣帽肆里的几名家仆回过神来之后都慌张地跑去扶起自家主子,让燕浮生和那名男子得空从狭小得衣帽肆里逃出来。
“五郎”燕浮生一眼就瞧见了人群前的燕秋尔,看燕秋尔的站位就知道刚刚是燕秋尔出脚踹的人,赶忙跑过来··燕秋尔的面色微冷,上下打量了一下燕浮生的一身男装,蹙眉问道:“三哥,怎么回事”·他是知道燕浮生整日厮混于坊市之间,却还不知道她的身手竟也算利落。
燕家郎君们自小习武,一为强健体魄,二为临危自保,可会去习武的娘子恐怕也只有燕浮生一人了,这女人当真是投错了胎了·燕浮生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呃……小事情……呵呵,小事情……”·“小事情”燕秋尔挑眉,“你可知你惹上了谁”·“呃……孙勇,吏部尚书的儿子。”
认清常安城中的各大商家、大小官员及其家眷是燕府子女的基本能力,尤其是孙勇这样名声在外的人,纵使不是什么好名声,他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而他的长相自然也要随名字一同记住。
·燕秋尔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才帮助燕浮生的那名男子就走了过来,愤怒地替燕浮生辩解道:“不是他的错,是那孙勇欺人太甚”·“阁下是……”·“在下……秦九。”
闻言,燕浮生看向秦九的目光就带上了几分猜疑·在这常安城中,需报以假名的人当真是不多,若非仇家太多的武林人士,便是与那皇城有关·本还想着打架之后与此人共饮一杯以答谢其出手相救之恩,如今看来……还是少与此人牵扯为妙。
果然是秦姓·前世燕秋尔有幸与这秦九有过几面之缘,虽不认得此人少年之时的模样,可那块象征着身份的玉玦燕秋尔却是认得·只是燕浮生为何会与此人碰上前世的时候,浮生似乎并未与此人有任何交集,怎会生此变故·“多谢阁下方才出手相助,在下替家兄……”·“谁刚刚是谁踹我”正说着,孙勇终于被人扶了起来,怒气冲天地咆哮一句。
“踹你踹你怎么了看本郎君揍你这个飞扬跋扈之徒”不待燕秋尔回答,秦九就一个箭步冲向孙勇,作势还要打人。
“诶诶诶住手住手”然而另一个人却从旁边冲了出来,拦住了秦九,“好容易今日溜出家门,你可别闯祸”·“林谦你让开”秦九似乎怒气未消,挣扎着想要摆脱好友的束缚。
燕秋尔在一旁看傻眼了·这人年少时竟是这般冲动暴躁的暗忖此事不易闹大,燕秋尔掂量好措辞之后,便抬步上前,向孙勇一拜,道:“在下燕秋尔,不知家兄何处得罪阁下,竟让阁下大打出手”·“哼那厮敢大胆夺本郎君所爱,本郎君只是命人教训教训他,好让他长长记性,知道这常安城里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见燕秋尔这厢温声细语,孙勇的气焰燃得更高,趾高气昂的样子。
夺人所爱燕秋尔微微偏头,一脸狐疑地看着燕浮生·浮生偏爱女子不应该啊,前世不是好好地嫁人了吗莫非换上了男装便进入角色了·被燕秋尔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燕浮生愣了愣才读出燕秋尔眼神中的隐晦之意,脸色一红,狠瞪燕秋尔一眼:“是布我看上了一匹布,钱都给了,他却来抢。”
燕秋尔黑线·为了一匹布大打出手这几个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第15章 竞价一匹布··“是什么布非要不可让给他不就完了”燕秋尔蹙着眉在燕浮生耳边低语道。
“唔……”燕浮生撇撇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见状,燕秋尔翻了个白眼·得,浮生定是被人挑衅了·燕秋尔转向孙勇,笑如春风。
“家兄不知那布是阁下心爱之物,得罪之处还望海涵,那布我们便赠与阁下,权当赔礼,还望阁下笑纳·”·“小郎君,你不必如此低声下气那布摆于店中便是谁人都可以去买的,公平交易,既然令兄先给了钱买了布,那这布就是令兄之物了,何以凭他一句心爱之物就要拱手让人他若好生商量也就罢了,那番咄咄逼人的言辞,着实欺人”秦九义愤填膺地说道。
低声下气他这叫息事宁人好吗会说话不而且他不小了,三世加起来都年过半百了·燕秋尔斜了秦九一眼。
倒是秦九的好友林谦在秦九的胸口上捶了一拳:“你可少说两句吧我知你正义感强,可这事与你何干看小郎君的样子定是能解决,需你多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着秦九这副正义坦荡的模样,燕浮生忍俊不禁。
如今这世道,这样的人在常安城中可谓少见,虽知对方是为了帮助自己,可看着还是觉得有趣··燕浮生这一笑,秦九方觉几分尴尬,抿嘴,敛了气势··燕秋尔无语望天。
秦九此话一出,今日这事怕是无法轻易平息了··果然,燕秋尔才这么想着,孙勇就狞笑着开口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当街辱骂与我你们可知家父何人又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侄儿污蔑皇亲,你们该当何罪”·皇亲燕秋尔愣了愣,细细将孙勇的身世回想一遍,却没能想起他跟哪位皇室成员沾亲带故,可众目睽睽之下,孙勇再蠢也不会说出这样诛九族的话。
那么,孙勇是跟后宫的某位有关系不过有秦九在,他倒是不必怕什么皇亲··孙勇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秦九更生气了,怒道:“皇亲又如何皇亲就能横行霸市皇亲就能欺压百姓谁给你的这个权利”·林谦扶额,满眼歉意地看向燕秋尔。
这事本是很容易解决的,瞧那小郎君方才的架势,该是几句话之内就能打发了孙勇,偏生秦九多言,这事竟麻烦了起来··“横行霸市”孙勇冷笑一声,“我刚刚就提醒过你不要污蔑皇亲了,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我怎么横行霸市了这布匹是摆出来卖的,自然是价高者得,纵使被别人买去了,只要那布匹还未出店门,我便可以用更高的价钱买到手,这难道不是公平交易掌柜的,那位郎君是花了多少钱买了那匹布本郎君出双倍的价钱”·秦九气极。
这混账他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若他一开始就说了要出双倍价钱,他们何以大打出手·听了这话,燕秋尔却是笑了·这常安城中,比权比势,他燕家确实没有说话的份,可若是比钱,那就算是皇帝开了国库都比不上他们燕家,就连国库之中,尚有四分之一为燕家所奉。
本是不欲纠缠于此,可对方既然给了他扳回此局的机会,他又为何非要“低声下气”地丢燕家的脸·江湖恩怨宅斗·燕秋尔信步行至店内,踢开地上的碎木瓷片,来到已经不那么整齐的货架前,伸手摸了摸货架上的布匹,道:“哦价高者得也就是说,阁下出价高于家兄,便可得此布,那我若出的价钱比阁下高,那这布匹就当归我,如此才是公平”·“当然,只要你出得起这价”孙勇不屑地睨了燕秋尔一眼,高傲地冷哼一声。
燕秋尔对这嘲讽丝毫不在意,又笑眯眯地看向躲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掌柜的:“掌柜的,家兄想要的那匹布,双倍价格是多少”·“那、那是一匹古香缎……双、双倍价是三十文……”·燕秋尔撇撇嘴,招手将金豆唤至店内,燕浮生和秦九几人也跟着进店。
·“今日还请诸位做个见证,吏部孙尚书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其子孙郎君定也不会为其父抹黑食言而肥,孙郎君既说了价高者得,那我今日若能为家兄争得此布也算是公平买卖,不算是得罪孙郎君,可是如此”燕秋尔笑着看着孙勇。
来真的燕三虽不认得他,但他却认得燕三,这厮爱多管闲事,几次三番害他丢脸,今日难得见燕三一个人,他本只是想报复一下燕三让这个爱多管闲事的燕三丢人现眼而已,没想到半路竟接连冒出两人为燕三解围。
孙勇有些犹豫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骑虎难下,只得按捺住忐忑,强撑道:“本郎君向来说话算数”·“如此甚好·”燕秋尔笑,“金豆,给钱”·“给、给多少”金豆咽了口口水,直觉今日这钱袋之中又不会有剩余了。
“不管孙郎君出价多少,你只管翻倍给就是了·”·“翻、翻倍”金豆欲哭无泪,也只能从钱袋里往外掏钱了··见状,秦九将自己的钱袋掏出来,而后又抢了林谦的钱袋,一股脑地塞给金豆:“算我一份。”
金豆打开两个钱袋往里看了看,略微嫌弃地撇撇嘴·这两位郎君瞧着衣着鲜亮,怎的钱袋空空这点钱够做什么用的都不够他们五郎君三天的糕点钱。
被鄙视了·敏锐地察觉到金豆嫌弃的眼神,林谦困惑了·他那钱袋里除了一吊钱,还有几颗碎金,怎的会被人鄙视呢林谦左看看右看看,脚步轻移,不声不响地靠近燕浮生身边。
“这位兄台,在下林谦,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在下燕浮生,今日幸得二位相助,多谢·”·燕浮生姓燕林谦一愣,眨眨眼,突然忆起这常安城中唯一的一个燕家:“燕可是那个燕家”·“那个”燕浮生挑眉,“常安城中还有别的燕家吗”·林谦赶忙摆手:“不不不,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在下常听人说起燕家之事,却从未在常安城中碰到燕家人,今日碰上两个,只是觉得神奇·”怪不得会因为钱袋里那点儿钱鄙视他,燕家啊那个商铺遍布天岚国甚至开到西域、塞北等地的燕家那个富可敌国的燕家·燕浮生微微一笑,道:“家中兄姊忙于生计,甚少外出玩乐。”
“原来如此·”林谦点点头,继而转头颇有些担忧地看着优哉游哉的燕秋尔,价钱已经翻到四百多文了,就一匹布来说,这一匹也算是天价了,“令弟花大价钱买一匹布回去,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林谦是知道,若是自己花这些钱只为了买一匹布,家中父母定能打断他的腿。
听闻这话,燕浮生也看向燕秋尔,面露担忧,可仔细一瞧燕秋尔的眼色,燕浮生摇头失笑:“这孙勇今日怕是有麻烦了·”··☆、第16章 果然是真爱··孙勇要有麻烦林谦不解地看了看孙勇,而后看向志在必得的燕秋尔,不解地向燕浮生问道:“何以见得是孙勇要有麻烦了”·燕浮生嘴角扬起,那笑容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自豪,道:“林兄且看着罢。”
聪慧如五郎,又怎么会让自己吃亏·燕秋尔和孙勇这价格抬得快,你翻一倍我翻一倍,很快就将这一匹布的价格抬到九百多文,四舍五入一下便是一吊钱了。
燕秋尔依旧泰然自若,反观孙勇就没有燕秋尔那般惬意了,每一次喊价都心惊胆战,明知道自己的银钱不够,却碍于面子一次又一次地强撑··抬起衣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孙勇坐立不安,频繁地瞄向燕秋尔,希望燕秋尔停止叫价,可事与愿违,燕秋尔又把价格翻了一倍。
“九百六十文,再翻一倍的话是……一千九百二十文,金豆,给两吊钱·”·“你、你要用两吊钱买这么一匹布你傻了吗”孙勇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轻松得燕秋尔。
“嗯……这钱花得确实不值·”燕秋尔先是点点头,然后偏头冲孙勇粲然一笑,继续道,“不过这钱花得我高兴怎么孙兄莫非是没钱了那这匹布是不是就归我了”·孙勇一听这话,立刻就梗着脖子叫嚣道:“谁说我没钱了四吊钱给他”·“郎君,这使不得啊……”站在孙勇身后的家仆欲哭无泪,一个个狠瞪着不停挑衅的燕秋尔,恨不能立刻将燕秋尔揍个不省人事。
“都闭嘴拿钱”·“是,郎君……”孙勇的家仆不情不愿地凑了四吊钱放在桌子上··“四吊钱买一匹布,这匹布果然是孙郎君心头所爱啊在下大为所动,甘拜下风。
既然如此,在下还是不夺人所爱了,依照我们的约定,价高者得,这匹布归孙兄了”燕秋尔起身,满目崇拜地向孙勇鞠一礼,“掌柜的,快好好地把孙兄所爱之布包好了,包严实点儿,小心别刮着碰着了”·“是、是”掌柜的回神,赶紧收起那四吊钱,跟伙计一起将那匹古香缎包了个严严实实,而后送到孙勇面前。
孙勇傻愣愣地看着被送到面前得布,全然没有反应·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为何突然不喊价了他用四吊钱买了一匹布一匹桃红色的古香缎他……他……他被耍了·“怎么了孙兄不高兴吗”燕秋尔凑上前去,故作困惑地说道,“还是孙兄心疼那四吊钱了若是那样,这匹布还是由我来买吧。”
说着,燕秋尔就伸手去拿那匹布··“不”孙勇突然回神,一把将那匹布抢过去抱进怀里,“这布我、我要了不、不就四吊钱吗本郎君花、花得起”·“恭喜孙兄得到所爱。”
瞧瞧这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燕秋尔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当真以为他会花高价买一匹布吗那布上头红通通的数字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匹布于他无用,既无用,他要来作甚钱多也不是这么个败法儿啊,以为他是傻子吗·“我、我、你、布……哼”孙勇心知自己做了蠢事,可碍于面子又不愿退让,此时当真是哑巴吃黄连。
猛地将布丢给身后的家仆,孙勇怒瞪燕秋尔一眼,广袖一甩,怒气冲冲地离开这间衣帽肆··孙勇带着家仆一走,众人方才回神,燕浮生赶忙凑到燕秋尔身边,谄笑道:“五郎果然聪明过人”·燕秋尔敛了脸上的笑容,蹙眉看着燕浮生:“为了一匹布跟人大打出手,伤着怎么办那匹古香缎是什么顶级上品还值得你不顾自身安危”·“唔……五郎,我错了。
别生气好不好”燕浮生眨眨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燕秋尔·她只是见不得孙勇那副嚣张的样子,有些气不过而已··燕秋尔叹一口气,又瞪燕浮生一眼:“若是让阿爹知道了,非禁你足不可”·燕浮生慌了,紧拽燕秋尔的衣袖,央求道:“好弟弟,你可千万要帮我保密若是让阿爹知道了,哪是禁足就能了事的”·“今日之事,本就不是他的错,若是你家阿爹要罚,那我去与他理论”·燕秋尔与林谦齐齐翻了个白眼,对秦九很是无言。
林谦更是一把将秦九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向燕秋尔致歉··“真是对不住,今日之事本是小事,却因我们而难以收拾,不过秦九说的也对,这事儿并非浮生的错,若令尊追究起来,可派人来寻我们作证。”
“无妨·”燕秋尔笑道,“家兄一向行事莽撞,我也只是吓吓他而已,若真到了家父面前,我自然会为家兄解释清楚·今日多得二位相助,秋尔不胜感激。”
“不胜感激·”燕浮生也赶忙跟着燕秋尔向秦九两人一拜,以示感谢··秦九伸手,将两人扶起,笑眯眯地说道:“两位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燕秋尔、燕浮生和林谦三人笑着接下了秦九的话··秦九一愣,尴尬地搔搔头,四人相视一笑··“五郎君,时间差不多了·”·得金豆提醒,燕秋尔一惊:“坏了我下午还得去世安苑三哥与我一道回去吗”·难得见燕秋尔如此慌张,燕浮生眨眨眼,茫然地回答道:“啊啊……不,我暂时不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秦兄、林兄,后会有期金豆,快走”话音未落,燕秋尔拉上金豆就慌慌张张地跑走了,跳上马车一路急行回府。
“世安苑……是什么地方”这人突然间就出现在衣帽肆,现在又匆忙离开,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不过世安苑是个什么地方竟能让刚刚还处变不惊的人慌乱成那般模样林谦有几分好奇。
“是家父所居院落的名字,舍弟今日起要去跟父亲学习经商之道,方才怕是在晌午休息的时间溜出来的·”想起燕秋尔难得一见的慌张背影,燕浮生忍俊不禁。
能让五郎怕成这样的,怕也只有阿爹了吧不过燕浮生觉得燕秋尔那也不是怕,似乎是……讨好·长舒一口气,燕浮生也不担心燕秋尔的事情,转身笑眯眯地看着秦九和林谦。
她还是跟这两个人去喝一杯吧···☆、第17章 燕征的邀请··“阿爹,我回来了·”·燕秋尔回到世安苑的时候,未时已过半,世安苑的书房里就只剩下燕生和肖娘,常管事和唐管事则在二进院子里打扫院子。
燕生连看都没看燕秋尔一眼,将手上的书册换了一本,沉声问道:“一顿饭吃了两个半时辰”·“呃……细嚼慢咽”燕秋尔走到燕生身边,跪坐好。
燕生放下书册,冷眼看着燕秋尔··燕秋尔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撇撇嘴,坦白从宽:“唔……去了一趟东市,给本家的弟妹们买了点儿小礼物,然后帮三娘子解决了点儿小麻烦。”
燕生这才重新看起书册,对燕秋尔说道:“三娘子快要及笄了,让她少出门·这次去本家,你祖母怕是要给她挑选夫家了·”·燕秋尔一愣,一边帮燕生研墨一边低声说道:“姐姐还有两个月才及笄。”
燕家的娘子一及笄就要准备嫁人,若是能在及笄前找到自己中意的夫婿,那便在及笄后开始筹备亲事,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过去,若是找不到,便由祖母和本家商议决定人选,真真正正地成为一颗棋子。
“那又如何”燕生睨了燕秋尔一眼,“多这两个月的自由未必就是幸福·”·燕秋尔皱眉·道理他都明白,可一个在前世三番几次替他受难的女人、一个今生依旧真心待他的女人,一个燕家最傻的女人却是直到最后都待他最真的女人,他如何能不为她争取幸福·前世他尚且不明白浮生为何在及笄之前过得那样荒诞,整日女扮男装外出厮混,全没个娘子该有的样子,又在成亲之后郁郁寡欢没有了曾经的快活劲儿,可是现在,他或许明白了一些。
兴许在见证了大娘子与二娘子的出嫁之后,燕浮生早就明白了燕家娘子的命运,她的荒诞也不过是她为自己的幸福所做的努力而已·在他的前世,燕浮生失败了,那这一次,更加了解生存原则的他是否能助浮生一臂之力燕秋尔不想放弃。
江湖恩怨宅斗·“主君,你与五郎君说这事,五郎君哪里明白”在另一边算账的肖娘插嘴道,“左右三娘子也依着自己的性子逍遥了这么久了,也算是咱们后院里的幸福之人了。”
燕秋尔垂眸思索半晌,决定帮燕浮生再争取一段时间,于是燕秋尔放下石墨,正襟危坐于燕生面前··燕生一愣,放下书册,看着燕秋尔严肃的脸,问道:“要说什么”·“秋尔请求阿爹再帮姐姐争取一两个月。”
燕秋尔俯身叩首,态度是从未有过的诚恳··“原因·”·燕秋尔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燕生道:“今日在东市,姐姐结识了两个人,一人名叫林谦,另一人自称秦九,腰间挂一枚玉玦,玉玦之上雕有蟠螭纹,玉玦只缺口两边赤红如血,其余部分皆纯白如雪。”
肖娘放下算盘,转头看向燕生时表情严肃,道:“若秦为母姓,九为排行,再加上那块玉玦……主君,三娘子可是认识了不得了的人物·”·“那又如何相识罢了。”
燕生不以为意,“五郎你如何能保证让三娘子嫁于此人”·燕秋尔摇头道:“秋尔保证不了·可事无绝对,一旦姐姐成功了,那于燕家来说是莫大的助力,就算失败,到时再将姐姐许给他人也为时不晚,此事于燕家来说绝无损失。”
“燕家的利益”燕生轻笑一声,“我燕家成事,从来都不是靠女子姻亲,少了她们夫家的帮助,我燕家也不会举步维艰,更不会一落千丈。”
·那为何还要利用娘子们联姻燕秋尔不解地看着燕生··“主君的想法并不代表老太太的想法,”肖娘再一次插嘴道,“五郎君与其在这里与主君说,不如想办法去说服本家的老太太吧。”
是祖母燕秋尔郁闷:“阿爹去与祖母说不是更容易说服祖母”·“呵”肖娘轻笑一声,“五郎君可知主君为何每年都是初一一大早出发去本家”·“呃……不会是为了减少与祖母的碰面吧”燕秋尔的脑子转得快,肖娘这么一说,他便就猜到了。
只是燕生会怕与祖母碰面燕秋尔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燕生惧怕谁的样子··“哈五郎君果然聪慧过人可不就是嘛主君与那老太太可说不上十句话。
五郎君求人不如求己啊·”·“不会吧……”燕秋尔垮下了脸·他有自信能说服燕生,可却没自信能应付得了那个老太太啊“阿爹可有建议”·“没有。”
“……我去帮肖娘算账·”燕秋尔垂头丧气地凑到肖娘身边,两人一边算账一边交头接耳,商量着如何才能说服祖母··直到黄昏,燕秋尔才离开世安苑,却还是没能想到如何说服本家那个顽固的老太太。
“五郎·”·燕秋尔闻声止步,一抬头就看见迎面走来的燕征··“四哥·”·燕征刚从外边办事回来,瞧着天色正想着不知是否能碰到燕秋尔,结果就碰上了。
燕征欢喜地叫住了燕秋尔,却发现燕秋尔满面愁容·这又是怎么了莫非又在世安苑挨骂了燕征思索片刻,便对自己的随从低声吩咐几句,那随从听后立刻跑走,去准备燕征吩咐的东西,而燕征自己则又看向燕秋尔。
“五郎今夜可有空”·“四哥有事”因为满脑子都是燕浮生的事情,燕秋尔有些心浮气躁,脸上没了笑容,说话的口气算不上和善,话出口后,燕秋尔自己都觉得抱歉了。
燕征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度地笑笑,道:“五郎吃过晚饭了吗若是还没吃,不若到四哥院子来四哥今日得了两坛美酒,正愁无人共品,五郎可愿意”·“四哥相邀,我怎么可能拒绝刚巧肚子饿了,要叨扰四哥了。”
燕秋尔一拱手,笑嘻嘻地跟着燕征前往燕征的住处··喝酒吗虽没有借酒消愁的习惯,可难得燕征愿意贡献私藏,他怎能错过这大好的机会·燕家人各有所好,燕生喜画,燕齐爱棋,燕元好玉,燕征恋酒,而燕新堂则喜欢狩猎,故而想要跟燕家谈生意或者有结交之意的人总是会投其所好。
前世燕秋尔就喜欢到燕征那里去蹭酒,因而也算是私交甚笃,他死于阴谋之时燕征远在西域·燕秋尔曾经相信燕征与那件事情无关,可如今反复思量之后,燕秋尔却有些不确定了,他不知道那究竟是巧合还是燕征故意避到西域去以免事发被燕生责罚。
在燕生心里,后院的子女皆是养子,是为了燕家家业而养育培养的继承人,这种无差别对待也算是燕秋尔被暗算的间接原因了·然而燕生虽放任他们兄弟争斗,可却不允许手足相残,只是不知当死的是非燕家血脉之时,燕生是否还能坚持住自己的原则更不必说还有本家的祖母护着燕姓亲子。
罢了,知道自己身世真相的那一刻燕秋尔便知道自己是输在了血缘上,所有的因果都只因为他的身体里没有燕家的血··死而复生,燕秋尔只想找到那个主谋,让那些帮凶付出代价,顺便再跟燕家讨些赔偿。
他人单力薄,倒也无意将燕家搅个天翻地覆,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他只要默默地为自己讨回公道就好,那些该偿还他的人,一个都别想跑·“五郎,到了。”
·☆、第18章 酒后说溜嘴··与世安苑相比较,燕府其他院落的构造就要简单得多了,燕秋尔、燕浮生与燕征三人的院子皆长成一个模样——一个小院和一座大屋,不同的是燕浮生的院子里是个池塘,燕秋尔的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而燕征这里有一棵花开正盛的梅树。
燕秋尔与燕征踏进院子的时候,梅树下已铺好了席子,席子上一张矮桌、三个火盆,还贴心地放上了两个凭几,矮桌上也已摆好美酒佳肴·这颇为雅致周到的布置让燕秋尔眼前一亮。
“对月饮酒方不负美酒,五郎不介意吧”看到燕秋尔惊喜的表情,燕征方才松了一口气··“当然不·”燕秋尔有些迫不及待地走上席子,在矮桌一边坐下。
才刚坐下,就有女婢送上了一个热乎乎的手炉,还有一件厚重的毛皮斗篷·斗篷一裹,手炉一抱,腊月天的寒风也拿人没辙了,“四哥倒是准备得周到·”·燕征也用斗篷将自己裹成个球,入席对燕秋尔笑道:“那是自然了,哥哥请弟弟喝酒,断没有让弟弟因此受病的道理。”
说着,燕征为燕秋尔倒上一杯酒,送到燕秋尔面前,“这酒温过,快喝一杯暖暖·”·“那秋尔便不客气了·”只闻酒香便知是好酒,这酒当真是不辜负燕征的这番布置。
燕征欣慰一笑:“此酒名为若下,在江南一带颇负盛名·五郎不常饮酒,慢些喝·”·“嗯·”燕秋尔点点头,一口一口地抿着。
燕征喝酒就没有燕秋尔这般秀气了,虽然才刚提醒燕秋尔要慢些喝,可他自己喝起来却是两口一杯,一边喝一边打量着燕秋尔的神色,见燕秋尔一杯下肚之后已不似先前那般烦闷,方才开口。
“今儿个五郎第一次去世安苑与阿爹学习,有何感想”·“感想”燕秋尔回想了一下他这一整天所做的事情,记忆最鲜明的就是东市坑的孙勇花了四吊钱买一匹布。
燕秋尔撇撇嘴,答道:“没什么感想,就是觉得头晕眼花·”·“头晕眼花为什么会这样”燕征不解。
“唉……我什么都不会,去了说是学习,也就只能扒拉着算盘帮阿爹算账,瞅了一天的账本,现在恨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瞎子·”·“呵。”
燕征摇头失笑,“在咱们燕家,能碰到年末的账本却还一脸嫌弃的,怕也只有五郎你了·大哥、二哥想看上一眼都难,你竟还抱怨起来了”·闻言,燕秋尔不赞同地摇摇头,叹息道:“大哥、二哥看账本,那看的是账,算的是燕家这一年的收支,我看账,那看的是字,算的是数,这一天下来,唯独打算盘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燕征被燕秋尔的这番言辞逗得哈哈大笑:“五郎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燕秋尔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对饮两杯,燕征又再度开口:“五郎似乎并不太想插手家里的生意,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想做吗”·夜色中,燕秋尔的眼神一紧,抬头看向燕征时又只剩疑惑:“四哥何出此言”·燕征似是也觉得自己这问话有些唐突了,尴尬地笑道:“四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几日阿爹回府,我看五郎的言行举止并不似要争取阿爹的倚重,自己瞎猜的而已,若是说错了,五郎就当没听过吧。”
燕征举杯,一饮而尽,算是为自己的失言赔罪··燕秋尔忍俊不禁:“四哥的性子就是急,我又没说怪你,你这赔罪酒喝得也早了点儿·”·燕征挠挠头,腼腆地笑了。
燕秋尔靠在凭几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熠熠生辉的星辰,叹息一声,道:“兴许四哥说得对,我是不想插手家里的生意·”·“这是为何”燕征困惑,“五郎之前还那般努力,怎的眼看着要行束发之礼了,却又变了心意”·“谁知道呢。”
燕秋尔轻笑,“反正咱们燕家人丁兴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我若是就这样做了一个不孝子,想必也于燕家无碍·”·燕征一怔,举杯,又是一饮而尽,沉默半晌,突然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这咱们府里看着热闹,可又有多少人真正姓燕又有谁是阿爹亲子”·燕秋尔是被这句话吓到了。
燕征这话是什么意思暗指西苑是外人燕秋尔刚染上的几分醉意瞬间全消,狐疑地看着燕征问道:“四哥这话是什么意思”·燕征似是猛然惊醒一般看着燕秋尔,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便觉几分懊恼。
“没什么,方才那话五郎就当做是没听过吧·”·“四哥·”燕秋尔神色一整,表情严肃地看着燕征,“四哥你知道些什么还是谁说了什么闲话四哥方才所说可不是小事,若真如四哥所说,那我……”·“五郎莫要胡思乱想”燕征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这话他在心里憋了也有两年了,怎的喝了点儿酒竟就跟五郎说了这可如何是好·“可是……”燕秋尔一副慌张的样子,看着燕征迫切地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着燕秋尔的这番模样,燕征有些为难地开口道:“五郎,非是哥哥不跟你说,只是这件事情我也是知之甚少·”·燕秋尔不接话,只看着燕征,等着燕征继续说下去。
燕征本就不是藏得住话的人,此刻又是话已出口,燕征是没办法再瞒下去了,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知燕秋尔,道:“燕家在天岚国各地都有府宅,我想五郎也听说过,外地的燕府都是姑母们在打理,可那么多的燕府,独咱们常安燕府分出了东西两苑,五郎可曾对这两苑的设置抱有疑虑”·燕秋尔一脸茫然地摇头,道:“未曾仔细想过,这两苑怎么了有何不妥”·“那五郎可知这府里又不少兄弟姐妹都并非阿爹亲子”·燕秋尔又摇了摇头,心里却猜测着燕征到底知道多少。
见燕秋尔一个劲儿地摇头,燕征开始有些同情什么都不知道得燕秋尔了··再为自己倒上一杯酒,顺便帮燕秋尔满上,燕征继续说道:“这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十分清楚,可别的不敢说,至少我就并非阿爹亲子。”
“你说什么”燕秋尔的脸震惊无比,也只有那张脸是在震惊··“五郎你别激动·”燕征心下无奈,也不知今日与五郎说这事是对还是错,不过既已开口,他也不能只说一半,“我是燕家人没错,可我是阿爹三姐的儿子,只是过继到阿爹名下而已。
我猜想东苑里应是还有人与我一样,至于有多少我就不清楚了·这些事情我从未与别人说过,自是不可能去问别人,今日也是酒后失言,这些本是不该与你说的·”·江湖恩怨宅斗·“那西苑呢”燕征说话总是容易让人抓到漏洞,倒是省心。
“呃……”燕征摸摸鼻子,“西苑……西苑大抵与东苑是一样的吧你们不会是阿爹捡来的就是了·”说罢,燕征干笑两声。
燕征说谎了,不论是从事实来看还是从燕征的表情来看都能判断出燕征在对他说谎,不过这不重要·依着前世的记忆,这段对话是不应该发生的,更遑论是发生在此时此地,这突兀的变化让燕秋尔生出几分不安。
燕秋尔沉默半晌,做出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而后才再抬头看着燕征问道:“那……四哥有何打算”··☆、第19章 醉酒被打包··燕征被问得一愣,垂眼默然,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往肚子里灌酒。
见状,燕秋尔又歪靠在了凭几上,也默默地喝着酒·从十岁开始,燕秋尔便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如今重生在十四岁,就算想要做戏也要懂得见好就收,否则过犹不及。
喝酒最怕的就是各怀心思默然对饮,自以为速度极慢没喝多少,待回过神来身边的酒坛就都是空的了,今夜的燕征便是如此·本是打算邀请燕秋尔来吃饭喝酒,顺便帮燕秋尔排忧解难逗他开心,结果却谈到了更加烦心的事情,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暗自伤神,竟忘了燕秋尔的存在,待拎起的空坛里已经倒不出酒的时候,燕征才回神,抬眼往对面一看,就见燕秋尔缩在斗篷里睡得香甜,绯红的脸颊证明燕秋尔醉得不轻。
燕征一拍脑门,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恼·这下可怎么办送五郎回去不好,万一受凉了可怎么办那让五郎留宿燕征看着燕秋尔醉红的脸,直觉这样做是十分危险的,可究竟有什么地方危险呢燕征很纠结。
“四郎君,唐管事来了·”燕征正纠结着,就有女婢凑到他身边低声禀报··燕征一惊,忙抬头看向院门,果然见唐硕笔挺地站在那里,只是夜色太浓,燕征看不清唐硕的脸色。
在常安燕府里,唐硕和梁成都是燕生的代言人,这两人若是出现,那必是奉燕生之命,故而燕征赶忙爬起来,匆匆走到唐硕面前,有些忐忑地问道:“唐管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唐硕这才看燕征一眼,开口道:“四郎君客气了,在下奉主君之命,来接五郎君回去。”
说罢,唐硕又看向梅树下熟睡着的燕秋尔··奇了怪了,你说五郎君到四郎君这里喝酒吃饭不是非常合乎情理的事情吗就算是醉得不省人事,也自有四郎君打点,主君何时连这等杂事都要操心了自得知五郎君进了四郎君的院子,主君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眼瞅就要月上中天了,就吩咐他来接人。
他到底为何要来接人回世安苑就算他不来也会有人将五郎君送回自个儿的院子吧就算无人相送,四郎君也会留五郎君夜宿吧这燕府院内,五郎君还能丢了不成他跑这一趟不觉得多余吗而且他把人接到了世安苑谁去照顾世安苑的主屋除了他们几个人连女婢都进不得,难不成还要毛毛躁躁的肖娘照看醉酒的五郎君从来也没见主君管过这些事,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突然想要好好体验一把为人父的感觉那也不该是特别关心这位五郎君啊。
尽管心中颇多疑惑,唐硕的脸上却是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说明来意之后就沉默地站在原地,等着燕征将人交给他··“来接五郎”接去哪儿燕征也是有些发懵。
阿爹怎么知道五郎在他这里又为何派唐管事来接人莫非阿爹是找五郎有事可五郎醉成这样,还怎么谈事情燕征看看燕秋尔,再看看唐硕,干笑道,“那个……唐管事,可是阿爹找五郎有事”·“在下不知。”
有事也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燕征郁闷了·这唐管事可是出了名的口风紧,想要从他嘴里探得什么消息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可是……那个……五郎不胜酒力,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恐怕无法去世安苑与阿爹商谈了,能否劳烦唐管事去跟阿爹说一声”·唐硕转动眼珠子睨了燕征一眼,然后大步踏进燕征的院子,直奔燕秋尔就去了:“不必,主君并无要事要与五郎君商谈。”
话音未落,唐硕就已经将燕秋尔抗在了肩上,就像是扛了一麻袋粮食一样··“可是……诶唐管事唐管事”不等燕征将这句可是说完,唐硕就提气纵身,竟是用轻功带着燕秋尔走了。
燕征傻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阿爹最近是不是太常惦记着五郎了·几息之间,唐硕便已将燕秋尔带进了世安苑,等在主屋门口的梁成一见唐硕那抗麻袋的姿势就猛拍额头。
“唐硕啊,那可是咱们细皮嫩肉的五郎君,可不是一麻袋粮米,你那样扛着五郎君,若是伤着了五郎君可怎么办啊”梁成一边指责着唐硕的粗鲁,一边飞奔过去,解救燕秋尔。
“方便·”唐硕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梁成:……·“主君还有别的吩咐吗”·“没了,你去休息吧。”
唐硕这木头脑袋,何时才能将“人情”二字装进去·“嗯·”唐硕点点头,干净利落地转身回屋·主君若再无指示,那他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梁成看着唐硕的背影无奈地叹息一声,这才抱着燕秋尔走进主屋,直接走进燕生的卧房:“主君,五郎君接来了·”·“嗯·”坐在床边看书的燕生放下手上的书,转头看向梁成和燕秋尔,“带过来。”
“这个……”梁成却是有些犹豫,“主君您不喜与人亲近,不若就让五郎君去暖阁的榻上睡吧属下……”·燕生打断梁成的话,果断地说道:“不必,就这里。”
“是·”梁成瞄了眼怀里的燕秋尔,便抱着燕秋尔走到燕生的床边,将燕秋尔递给燕生··“这里没事了,去睡吧·”燕生伸手将燕秋尔接进怀里抱好。
“主君,要不要属下去叫个女婢进来,好给五郎君……呃……属下告退·”梁成本还想再向燕生提点儿实用的建议,可却得了燕生一记冷眼,梁成立刻闭上嘴,麻溜地退出主屋。
他看起来就那么不可靠吗燕生一脸不豫地看着梁成的背影,直到梁成踏出了主屋关上了门,燕生才将视线收回,看向自己怀里的燕秋尔··这孩子怎么这么轻没吃饭吗脸红成这样,他喝了多少明明就没喝过酒,竟然跑去跟四郎喝酒,真是不知轻重。
难道是在为三娘子的事情烦心简直多管闲事··燕生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各种不满,一边帮燕秋尔宽衣解带,倒是没有嫌弃燕秋尔一身酒气,将燕秋尔往大床里侧一丢,自己也跟着翻身上床,放帘子,盖被子,睡觉。
从未曾跟任何人同榻而眠,身旁有个人的感觉还真是新奇···☆、第20章 拍你一脸水··“梁成,我听说主君昨个夜里将五郎君接来世安苑还安置在自己床上,怎么样五郎君现在是死是活”昨夜睡得早,错过了这么有趣的事情,故而这大清早的,肖娘一从唐硕那听说这事就兴致勃勃地出了厢房,站在主屋前的院子里翘首期盼,这会儿看见梁成,便抓着梁成兴奋地问道。
这女人就是爱凑热闹梁成斜了肖娘一眼,道:“什么是死是活,咱们主君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会吃人不成”·“吃人倒是不会,弄死人倒是挺容易。”
肖娘笑眯眯地盯着主屋的门,等着看一出好戏,“不过说也奇怪,主君似乎很中意五郎君,为何五郎君不是西苑的吗”·梁成哂笑道:“你好歹身为女子,怎么连这个都不懂”·“这跟男子女子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主君是男子,你要我一个女子如何理解主君的想法”这几个臭男人,整日说她是假女子真男子,真想把他们都毒哑了·梁成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肖娘道:“你仔细想想,想想这次主君回来之后五郎君都做了什么。”
“五郎君做了什么”肖娘不解,却还是依着梁成的话开始回想,“自咱们这次回来之后,五郎君就……煮茶赏雪不务正业”似乎没有一点是会讨主君欢心的吧·梁成翻了个白眼,对肖娘的智商再不抱希望:“咱们刚回府那日,天降大雪,阖府上下只五郎君一人想着主君冷暖,还特地为主君煮了茶。
当日下午,主君与二郎君、四郎君去两市巡查店铺,刚出府门就碰上了五郎君,五郎君开口第一句就是担心主君疲累,问主君为何不休息·你仔细想想,咱们跟了主君这么些年了,主君身边可有谁是会这般为主君着想的你能想到主君会冷你能想到主君会累咱们每个人啊,都只将主君当成了主君,而五郎君却是将主君当成了一个人。”
·“唔……我还当那是五郎君的计谋呢·”肖娘眨眨眼,觉得听梁成这么一说,他们对主君似乎都欠缺了一份关心。
“计谋为何为了燕家家业那五郎君应像其他郎君那般向主君献计,五郎君聪慧,你当他真的不懂如何做生意吗咱们西苑三郎君之所以做成了那么多桩大郎君做不成的生意,可有大半是五郎君的功劳。”
“是吗”肖娘倍感诧异·她不似梁成,对府中大小诸事并不了解,故而一直以为五郎君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却没想到三郎君的那些个成就竟还与五郎君有关。
可是随即,肖娘又感到疑惑了,问道:“既然五郎君又这才能,又为何在主君面前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昨日一天,五郎君在书房里除了帮她理账之外什么都没做,即使主君问他生意上的事情,他也总是说着不知道和不懂,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这我也想不通。”
梁成蹙眉·若依着正常人的心态去想五郎君的做法,梁成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五郎君不希望插手燕家生意,他在躲避·可……这有可能吗·“金豆,你找打啊”·主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这声音一听就不是燕生。
梁成和肖娘一惊,赶忙冲进主屋,停在燕生的卧房门口··“主君,没事吧”·一夜无梦,燕生清早醒来的时候,燕秋尔还在呼呼大睡。
酒意已退,燕秋尔昨夜通红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是身上的酒气未散·燕生看着燕秋尔的睡脸发了会愣,便起身去洗漱·洗漱更衣这样的小事燕生从来都是自己动手,不需女婢服侍。
然而洗漱更衣之后,躺在他床上的燕秋尔还在睡··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了该吃早饭的时间,于是燕生便决定叫燕秋尔起床·熟料燕秋尔睡得死,不管燕生是喊还是推,燕秋尔就是没有半分转醒之意。
燕生蹙眉,看着睡得如此安然的燕秋尔突然心生几分不快,左右看了看,便看中了一块布巾·燕生起身走到面盆前,将那块布巾丢进里面的冷水里,然后捞出来拧干,转身一边走回床边一边将那布巾折成正方形,然后轻轻一丢。
“啪”的一声脆响,那块满是冷意的湿布就盖在了燕秋尔的脸上··说时迟那时快,被冷意惊醒的燕秋尔伸手往脸上一抓,意识到脸上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怒冲冲地弹起,手握着布巾连面前的人都没看清楚就破口大骂。
“金豆,你找到打啊”·骂过之后,燕生愣住了,看清面前之人的燕秋尔也愣住了··为什么燕生会站在他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阿、阿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燕秋尔心虚地冲燕生干笑。
“来”燕生挑眉,“这里是世安苑,这是我的卧房·”·为什么他会在世安苑燕生的床上为什么为什么·燕秋尔傻愣愣地看着似笑非笑得燕生,大脑彻底罢工。
·江湖恩怨宅斗“主君,没事吧”门外传来梁成的声音,打破了一室静默,燕生睨了燕秋尔一眼,便转身去开了门,“给五郎备身衣服,收拾妥当就去膳厅。”
留下一句吩咐,燕生便好心情地离开了卧房··五郎刚刚的模样真是有趣极了,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也没了那般伶牙俐齿,呆愣愣的,当真是有趣。
昨夜让五郎宿在世安苑果然是对的··“五郎君”莫名其妙地看着燕生从眼前走过,梁成和肖娘两人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踏进了燕生的卧房,只因燕秋尔一直干坐在床上,一点儿动静没有。
“死定了……”燕秋尔抬头看向梁成和肖娘,欲哭无泪··燕征,我恨你··☆、第21章 一觉自然醒··自那日清早不小心骂了燕生之后,燕秋尔就发现肖娘不见了,问了梁成之后方才知道是燕生放了肖娘的假,要肖娘专心练字。
而理所当然似的,原本该由肖娘核对的账本全都变成了燕秋尔的工作·燕秋尔欲哭无泪··肖娘练字究竟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啊做完年末的核算再去练字不行吗燕生这分明就是在记恨,在报复不就是骂了他一句嘛,那是个口误不说,指名道姓的还不是他,他至于这么记恨吗而且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没事往别人脸上拍湿布,还是冰凉冰凉的多大个人了,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心里的抱怨再多,燕秋尔也不敢向燕生发泄,若是当真惹恼了燕生,倒霉的还是他,毕竟他现在无处可去,为了方便报仇他也得留在燕家,可万不能惹了这位家主。
再者他跟燕生也无冤无仇,细算起来,前世燕生待他还是不错的,若非是燕生待他太好,他也不会死那么早了··因此燕秋尔也只能任劳任怨地整日困在书房里巴拉算盘,累极之时就腹诽燕生几句自娱自乐,这一忙就是十几日,连踏出书房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要离开世安苑了。
燕生是不知道燕秋尔心里的那些个弯弯道道,他也并非是为了那一句无心的责骂而惩罚燕秋尔,只是突然想到这样可以见着燕秋尔苦恼的表情,于是便这样做了,反正燕秋尔算账的本事与肖娘不相上下,这样做于他、于燕家都不会有丝毫损失。
而事实证明燕生想对了,年三十儿之前的这十几日,燕生充分见识到了燕秋尔笑容以外的表情,账也如期核对完毕,这样的结果让燕生满意极了··待燕秋尔终于从账本中解放,也已经到了要回本家祭祖的日子了。
正月初一,时未出中夜,燕秋尔就被塞进了马车,随着燕家浩浩荡荡的队伍向临乡进发·抵不住困倦的燕秋尔也顾不上要与同车的郎君们加深感情,一钻进马车就开始睡,连何时到的本家、何时完成的祭祖大礼都不知道。
燕秋尔是睡了个饱,却苦了与他同车的三郎君燕新堂和六郎君燕思仁,眼看着到了本家马上就要祭祖了,燕秋尔却还睡得天昏地暗,怎么都叫不醒,时间紧迫,两人就只能拖着沉浸在睡梦中的燕秋尔随着人潮去祭祖。
幸而燕家人多,尤其是这初一祭祖之时,不论是本家还是分家旁支,只要是与燕家沾亲带故的人都会来一趟··燕新堂与燕思仁二人架着燕秋尔小心翼翼地混在人群中间,面对周围人困惑的视线也只能干笑着敷衍过去,到了该下跪的时候就按着燕秋尔下跪,该磕头的时候就按着燕秋尔磕头,待祭祖大礼完成之时,两人已累得满头大汗,这时也才发觉自己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若真是被燕家的长辈们看到了,他们三个可都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燕秋尔醒来之时已身在本家厢房,燕新堂、燕浮生和燕思仁都在身边。
“唔……怎么了你们都围着我做什么”燕秋尔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我的个好弟弟诶”燕新堂冲天翻了个白眼,面对燕秋尔的茫然,他那一肚子的抱怨出口竟只能化作一句感叹··听得这一声语气夸张的感叹,燕浮生和燕思仁忍俊不禁。
怎么了燕秋尔反而更加迷糊了··“五郎可知道这里是哪里”燕浮生将手里的布巾放下,笑眼看着燕秋尔。
“这里”燕秋尔四下打量一遍,猛然想起今日正是年初一,他们到本家祭祖的日子,而现在这时辰……燕秋尔的小心脏有些颤抖,“这里……该不会是本家吧”·“可不就是嘛”燕浮生瞪燕秋尔一眼,“你也真敢啊祭祖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都敢睡过去你若是再不醒,我就要听梁管事的将那块沾了冷水的布巾盖到你脸上去了”·布巾燕秋尔的嘴角抽了抽。
这哪里是梁管事的主意,分明就是燕生的损招不过祭祖结束了·“祭祖怎么样了”·“五哥当真是一点儿都记不得”十二岁的燕思仁一脸好奇地看着燕秋尔。
他是从未见过有人能睡死成那副样子,任凭他们又拖又拽按着他三拜九叩,燕秋尔竟丝毫无所觉,神奇二字都已无法形容燕秋尔的行为了·燕秋尔茫然地摇摇头,继而心忧起来。
莫非是真的出了岔子那可就麻烦了·见燕秋尔变了脸色,燕思仁赶忙解释道:“五哥莫要担心,没出什么事,三哥与我架着五哥好歹蒙混了过去。
我只是有些惊讶,祭祖大礼可谓是三拜九叩,折腾了许久,五哥竟未见片刻清醒,这实在是……”·燕秋尔面露尴尬,抱歉地冲燕新堂和燕思仁笑笑,说道:“给三哥和六郎添麻烦了,这份情秋尔记住了。”
上一次他在燕生的床上似乎也是这般睡死过去,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不是太见外了”燕新堂戏谑地看着燕秋尔,“我可从不知你是这般客气的人。”
“唔……”燕秋尔不由更加尴尬了··燕秋尔自知燕新堂说的是糕点一事·自那日燕新堂送了他第一份马蹄糕之后,这糕点就是每日一份,从未断过,燕秋尔自是从不拒绝,自己爱吃的就自己吃,自己不爱吃的就留给夏云和金豆他们吃,左右花的都是别人的钱。
他虽未对燕新堂言谢,却也给燕新堂送去几份有用的消息,燕新堂这是嫌他送去的消息太少了不值他那糕点钱吧·“三哥就别打趣五哥了·五哥亦无需介怀。”
尴尬的燕秋尔两颊泛红,飘忽不定的眼神带着点儿纯真的灵动,这样的表情让燕思仁恍惚觉得燕秋尔是比他小一般,忍不住便开口安抚道,“我听说五哥近日都在世安苑给阿爹帮忙,正值岁末年初之时,想必是累坏了吧幸好咱们燕家人多,混在其中也不起眼,被人看到也分辨不出是谁家的,就算被认出来,也可以称病蒙混过去。”
燕思仁的安慰让燕秋尔更不好意思了·竟要比他年幼的燕思仁来安慰,当真不知谁才年长了··“你们都别瞎操心了·”燕浮生不知从哪儿找了把梳子,拽着燕秋尔的胳膊将人拉至床边,帮他整理起睡乱了的头发,“梁管事来的时候就说了让你不要担心,就算有人认出你是常安燕家的,也有阿爹在。”
“梁管事是这么说的”听到这话,燕新堂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燕新堂是知道燕秋尔近些日子都是住在世安苑的,可也没听说燕生有格外倚重燕秋尔,交给燕秋尔的工作也无非就是打打算盘算算账。
可燕浮生所说之言却表明燕生对燕秋尔有袒护之意,这可是燕生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明他要在外人面前袒护他们常安燕府里的郎君,这说明什么·燕新堂在盘算的时候,燕思仁也在盘算。
燕思仁还有三年才能行束发之礼,可也是时候为自己选棵靠得住的大树了·东苑的郎君们自是他攀附不上的,西苑里原本也只有燕新堂一枝独秀,可瞧今日这形势,他之前似乎小瞧了燕秋尔。
而燕秋尔自然也想得到燕浮生此话出口之后会引起怎样的变化,不过于他无害,应当是无大碍的··几个人正各自盘算着,就有女婢来请他们去见老太太,四个人相互打趣一句,便和和气气地一同前往老太太的住处。
·☆、第22章 燕生坑儿子··“孙儿拜见祖母,愿祖母福寿康宁·”·端正地跪拜叩首,燕秋尔原本是不紧张的,这场面前世都走过无数遭了,他也已不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有何可怕可实际上被一屋子二三十人用探究的视线扫来扫去,燕秋尔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起吧·赏酒·”老太太张氏披着一件纯白的皮毛大斗篷,一头银丝梳理得十分整齐·老太太抱着手炉坐在暖烘烘的炕上看着众人,虽是在笑,却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不怒自威的气势。
老太太话音一落,一同跪拜的十几个人就纷纷起身,有女婢送酒到面前·这十来个人皆是与燕秋尔同辈的燕姓子女,大半都是出自他们常安燕府,只有几个是随了母姓的分家子弟。
按照燕家的规矩,他们于燕生一辈人之后前来拜见老太太,而在他们之后的,便是老太太的外孙们··端起那酒杯,燕秋尔就几不可查地蹙眉·这酒是屠苏酒,每年年节时都要喝上一杯,可无论喝上多少次,燕秋尔都无法习惯它的味道。
喝过酒,也说过吉祥话,燕秋尔就随着燕齐一行走向燕生所在的方向·燕生身后有十个位置,是为他们准备的,最靠近燕生的自然是该燕齐这几个东苑郎君们坐的,以往皆是如此,然而今日却有所不同。
当燕齐走到燕生身边眼看着就要落座时,却得了站在后边的梁成的眼色,燕齐的脚步一顿,便满腹疑惑地让出了第一个位置,在第二个位置坐下·燕齐这一让,跟在他身后的燕元等人全都傻眼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也不好发问招惹多余的关注,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地顺着坐下去,每个人都要向燕齐投以不解的视线,燕齐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让出这个座位又不是他的决定,都看他做什么·燕秋尔一瞧见那空荡荡的首位就直觉大事不妙,赶忙晃到燕征的另一边,借燕征的身躯挡住自己,装作没看见那空位一般闷头往后走。
·然而做了此番安排的燕生怎会放过他好笑地瞧着燕秋尔掩耳盗铃般的行为,待燕秋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燕生才慢悠悠地开口道:“秋尔,走过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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