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为夫 by 萧玉岚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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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为夫 by 萧玉岚舒(2)
·在这一群人的身后,侯府大门紧闭,隔绝外面的一切,也仿佛断绝了空气,使得聚集在两旁的侯府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鸦雀无声中,佟仁秋见临阳侯到了,客气的作揖,“奉圣上口谕,需再度搜查侯府,请侯爷见谅,行个方便,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裴岳棠仍握着赵慎琢的手,看似病弱需要人搀扶,但眉梢一扬,露出几分不悦,“仅是圣上口谕”·“嘿嘿·”佟仁秋低低怪笑两声,毫无歉意的致歉道:“对不住,下官忘了侯爷有眼疾,看不见下官身后鹰天府的人。”
裴岳棠神色一凛··赵慎琢明显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收紧了几分··鹰天府的名号他听说过两回,其中一回就在汪东川的家·据市井流言,当今圣上还只是一名有着煊赫家世的朝中重臣时便秘密建立的组织,用于收集情报,暗杀异己。
到本朝建立,有了光明正大的名头——鹰天府,受圣上直接管辖,从事老本行外负责监察官员,他们出现的地方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每每在官员被抄家的现场,必能看到这些人的身影。
所以,纵然鹰天府内的高手们个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但叫人闻风丧胆··鹰天府的人出现在临阳侯府,是否在预示大难将至·赵慎琢不由地望向临阳侯,在汪家他曾与鹰天府的人交过手,要逃不难,关键是时机。
“昨日搜府并无异常,反倒使我家人受到惊吓·”裴岳棠冷冷开口,气势不同往日,“我需进宫面圣,请佟府尹等等·”·佟仁秋觉得好笑,没什么耐心的回绝:“圣上说了,不用。
下官等人搜完就走,不消半个时辰·侯爷深居简出,想必不大清楚帝都内的情形,下官奉劝一句,搜完了事,免得夜长梦多·”·这话说的有点道理,但裴岳棠没打算现在让步,“梦也不一定是噩梦,倒是佟府尹这般架势怕又要使我一府的妇孺受到惊吓。”
佟仁秋眯了眯眼,眸光中透着杀气,“临阳侯打算抗旨”·“这是你说的·”裴岳棠一脸无辜,“我只是提一点要求,圣上有说过不允许吗”·佟仁秋气噎。
赵慎琢见惯了临阳侯的温情 ,第一次见他与人针锋相对,虽说最后定然会妥协,但这般不输人的高傲气势,还是叫人佩服··“不如这样,”佟仁秋不愿继续耗下去,主动提出解决方法,“侯爷请家眷聚集到一处,下官陪着诸位喝茶聊天,说说最新的京中趣闻供诸位一乐,笑着笑着这事儿也就完了。
侯爷您意下如何”·裴岳棠嗤笑,“四品府尹愿为我家眷做个说书人,自然乐意之至·不过此事我说了不算,还得问过家母·”·“与侯爷聊天,是下官荣幸。”
佟仁秋“呵呵”笑两声,表现的泰然大度,只是搭在剑柄上的手已悄悄的泄露了他的内心··裴岳棠吩咐素丹和素缃去请府内诸人过来··佟仁秋的目光在丫鬟身上打了两转,心想这瞎子倒是好福气,身边尽是美人。
不过么……说不准有命有,无命继续享受··昨日,他在御前候命一夜,听了各方情报,又奉命带上鹰天府的人手,临阳侯府这次恐怕没那么侥幸了。
所以他也不与临阳侯计较··等到了府衙大牢,他说了算··不多时,侯府亲眷再次被请到屋内坐着,大家面色惶惶,心绪不宁,特别是看到那些银鹰黑衣的年轻人,犹如见到地府来的索命鬼,有几个人脸色变得煞白如纸。
佟仁秋笑呵呵的走进来,向上座的裴老夫人拱拱手,轻描淡写的说道:“下官又来叨扰,想讨一杯茶喝,请老夫人见谅·”·裴老夫人在来时路上听素丹说过情形,不安的望向儿子,“这是最后一次了吧”·“是。”
佟仁秋应道,最后一次定生死··裴老夫人一手捶打膝头,一边叹道:“侯府是圣上所赐,另有老侯爷遗留下的物件,请佟府尹搜查时务必谨慎小心·”·裴岳棠不客气的接过话茬:“若有损坏,定揪着佟府尹到御前问罪。”
佟仁秋嘴角微微抽搐,嗅到一丝欲盖弥彰的气息··看来东西就在临阳侯府没跑了··“一定一定·”他满口答应,挥挥手让人马开始搜查,然后笑容满面的穿过裴家众人,在下人搬过来的椅子坐下,伪装的像一家人,“咱们呐,说说开心的话,外面的事很快就了了。”
听着人群散开的脚步声,裴岳棠带着赵慎琢在靠门口的椅子坐着··赵慎琢巴不得坐这儿,一边听佟仁秋在说什么,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佟仁秋的笑话说的不错,但附和的笑声寥寥,屋子里笼罩着一片愁云,他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时不时抛出问题,试图转移裴家人的注意力,收获不大也不影响他的兴致。
郑慕棠轻轻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兄长,想获得几句安慰的话,可郑隽棠丝毫没有反应·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双手相握的表兄嫂,冷哼了一声。
郑隽棠这才回过头,“怎么”·“看也没用·”郑慕棠翻白眼··郑隽棠蹙起眉头,缓步走到裴岳棠身后,“表哥,你身体撑得住吗”·“无碍。”
裴岳棠的语气偏冷,甚至都没有回头··郑隽棠受到冷遇,但没有离开的意思,“近日琐事连连,待府尹走后,想与表哥聊一聊·”·他的口气中带着弟弟对兄长的依赖。
裴岳棠无动于衷,“姑姑与表妹更需安慰·”·“……”郑隽棠无言以对,回到原位··人人仿佛变成热锅上的蚂蚁,在煎熬中度过半个时辰,眼看着府尹带来的人马逐渐回归到府门前,吊起的心仍然不敢回到原处,忧心着在下一个人出现时手中是否会有要了全侯府性命的东西。
佟仁秋扫眼外面,一口喝掉已经毫无茶味的水,起身大步往外走··他心里犯起嘀咕,按理说情报不会有假,加之从没有东西能逃得过鹰天府之人的眼睛,藏在侯府的那样东西早该被人双手奉上。
眼见着没回来的不剩几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念着心事,跨过门槛后一时不察,一人慌里慌张的撞进他怀中,胸口顿时一片刺痛··作者有话要说:·☆、逃跑·“何人如此无礼”佟仁秋怒喝一声,惊得屋内众人齐齐望过来。
“对,对不起·”云大夫眨巴眨巴眼睛,目露惊慌之色,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佟仁秋忙低头检查官服,除了胸口处衣料有些皱巴巴的外,没有半点损坏。
他刚才以为东西被翻找出来,侯府有人打算与自己同归于尽,惊出一头冷汗,再瞪着面前发须花白的老头,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指桑骂槐的呵斥几句,忽觉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佟府尹,小人知错了,求您饶了小人·”云大夫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佟仁秋再一仔细打量老头,发觉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联想到手中多出的东西,再看看全部回归的人马,不耐烦的挥挥手,“滚一边儿去,别挡着本官的路。”
云大夫忙不迭地缩到门的一边去··“情况如何”佟仁秋几乎不抱希望问鹰天府的人··那人摇摇头,没说话··看样子是什么都没有搜出来,奇也怪哉,情报竟是头一次出错。
佟仁秋恨恨的回头扫一眼侯府众人,可惜想要的东西没有,他发作不了,只得自己忍着这口气,不得已向临阳侯作揖,“搜查完毕,下官告辞了·另外,守卫再侯府外围的官兵,下官也会下令撤走,为保家宅平安,请侯爷谨慎安排护院。”
侯府大门打开一条缝,这些人分几批依次离开,显然不想惊扰到外面的无关人等··人一走干净,侯府上下顿时有种乌云散尽见月明的感觉,个个拍胸舒气,相望的目光中满是欢喜。
赵慎琢望着他们,也由衷感到高兴··虽然绑匪有妥当的后续安排,但总归还是希望不要发生任何不幸··众人互相说了些安慰的话,商量着大难过后,要摆个家宴吃喝一番,另外给祖先上柱香,保佑子孙平安什么的。
只要合情合理,裴老夫人一一应了他们··趁着兴致商议完大概的安排,众人先回散去··裴老夫人特意留下儿媳妇安慰几句,知道年轻的姑娘见到漂亮的首饰衣服会高兴些,让谭妈妈去准备。
赵慎琢故意表现的心不在焉,草草的致谢·裴老夫人以为他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要裴岳棠好生照顾···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回到秋阳院,赵慎琢继续找借口回屋睡觉,裴岳棠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红豆糕。
赵慎琢默默的看着他倒茶··裴岳棠道:“从前读书达不到父亲的要求,少不了一顿训斥·那时年纪小觉得委屈沮丧,为第二日的考验而惶惶不安,娘便会亲手做一盘桂花红豆糕给我,吃了甜丝丝的红豆糕,心情也会变得好很多。
宝瑾,来试试吧·”·略有些幼稚的话语,包含着浓厚的心意·赵慎琢明白,却摇摇头:“宝瑾不爱吃甜食·”·他有意说谎,想为今晚的离开做铺垫。
钟宝瑾受不得侯府连日遭遇,生怕惹祸上身于是偷偷离开··也许是个好原由··“是吗”裴岳棠笑了笑··“是。”
赵慎琢面露困意,“侯爷,宝瑾想睡一会儿,作用会比吃甜食好许多·”·“好·”裴岳棠没有再多言一字半句,端着糕点出去了。
屋门关紧,赵慎琢开始整理东西,将属于自己的全装进褡裢里,钟宝瑾的那几箱衣物收拾整整齐齐的放在原处·考虑到临阳侯有可能撕了那封派不上用场的休书,他自己得准备一封和离的文书。
研好墨,赵慎琢捏了捏眉心,要模仿女子秀丽的字迹着实有些难,可惜青芸已经不会回来了··咬着笔杆酝酿了一会儿,他开始一笔一划的尽力将字写的秀气些,稍有不尽人意之处便揉成一团重写,寥寥几句话竟是用了他将近半个时辰,最后盖上钟宝瑾的印鉴,仔细的折好塞进信封里,上面压着裴老夫人给的传家玉镯、沧海洞箫和钟宝瑾的那只玉扳指,怕不显眼,露出“临阳侯亲启”的字样。
把装了东西的褡裢塞进床底,赵慎琢和衣躺在床上,他没敢睡觉养神,毕竟五月十八还没完全过去,谁会知道接下来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只要临阳侯还待在院子里就好··不知过了多久,素缃在外面敲门说是午饭准备好了,他装睡不答应。
丫鬟敲了两下,知趣的走了··午后,他听见外面进来一个陌生的脚步··虽然待的时间短,但他知道秋阳院不是一般下人、护院可以进来的,不由地支起耳朵倾听。
轻轻的叩门声后,传来屋门关闭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有几分刻意放轻的意思··临阳侯的秘密··赵慎琢的目光从窗纸转向床帐,他只负责保护临阳侯的安危,不负责探听他的秘密。
此刻,书房内·裴岳棠临窗而坐,微风拂面却吹不开微蹙的眉头,官府的人马早已离去不代表此事已了,一些事仿若乌云盘踞在心头,沉重压抑又久久无法消散·杯中澄黄的茶水映着他的脸,更让他恍然如梦,觉得一切如同杯中水,会顷刻消散。
·一名相貌普通、着灰色衣衫的年轻男子低声向他禀告,临末奉上一封信··裴岳棠接过信,抽出厚厚一沓纸,首张是一副画像,标有姓名的一角被按在他的拇指下,只露出残缺不全的横竖。
“是……”他自言自语,继续翻看··每一张纸上各密密麻麻的详细记录着一件事,他越看,目光中越是多一份诧异··待看完最后一张纸上所记载的内容,他随手丢进火盆中,闭眼沉思。
年轻男子知晓没有其它吩咐,安安静静的退下··赵慎琢又听到开门的声音和离去的脚步,之后秋阳院里又恢复宁静,偶尔有丫鬟低低的笑声从廊下传来,轻松愉悦,毫无午前时的沉重,似乎搜府带来的阴霾已悄然散的一干二净。
到掌灯时分,赵慎琢装作刚刚睡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开房门·素缃欣喜的跑上前来,“夫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吃吗”·“好。”
装异常也得适可而止··正巧裴岳棠从书房出来,望过来的目光在橙黄的灯火下,温暖如初··眼看着五月十八这一天不剩几个时辰了··真好。
赵慎琢扬了扬唇角,撇过头去··丫鬟们送上热腾腾的饭菜,裴岳棠在赵慎琢身边坐下,仔细的瞧着他的脸色,关心的问道:“宝瑾白日里睡的可好”·“好。”
赵慎琢垂下眼帘,表现出几分心虚让临阳侯看··裴岳棠没有继续说话,等饭菜吃的快差不多,突然感叹道:“宝瑾可有后悔嫁于我”·赵慎琢面无表情的说道:“父母之命不敢违背。”
“是么”裴岳棠笑了笑,搁下碗筷,手准备搭上赵慎琢的肩膀,却在半途又落回膝头,“我思忖着要向宝瑾赔罪,你看你喜欢什么。”
他招了招手,素丹捧上来的正是那只百宝箱··赵慎琢抬眼时,箱子已经打开放在面前,裴岳棠笑意深深的望着他,“这里不合眼的话,我们饭后去库里挑一挑。
今日,我便是想让宝瑾笑一笑·”·目光无意识的一扫,赵慎琢眼皮顿时一跳··假的双鱼佩不见了··临阳侯没有发现那是假的吗·不,不可能。
若是眼盲还有几分胜算,但现在当真骗得过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然怀疑他,在试探了·赵慎琢不动声色,随手拿了一样小砚台,随后抬头对裴岳棠露出微笑,“多谢侯爷。”
裴岳棠抬手合上盖子,素丹上前搬走百宝箱··“宝瑾笑的时候,美艳动人·”·“……”赵慎琢谨慎的扮演害羞的模样,幸好子时一过他便能走,否则再在临阳侯府待下去,不知会出怎样的变故。
吃过饭,照例在庭院里散步,接着各回各屋,各做各的事··赵慎琢将砚台与玉镯洞箫放在一处,梳洗时亦安放好首饰,然后他躺在床上等,等到万籁俱寂,等到床头的烛光明灭挣扎几下,最终化为一缕轻烟。
子时早已过去,赵慎琢翻身下床,轻手轻脚的穿上自己原本的男装,顿觉轻松了不少,最后把褡裢往肩膀上一搭,趁着最后一盏灯,点燃了手里小小的一团东西··那东西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却不烫手,散发出袅袅烟雾。
他跳到窗边,小心的推开一道缝隙,果不其然,素丹就守在廊下,深沉的黑夜里目光如炬··他将火光已灭的那东西丢出窗外,不消片刻,素丹倚着廊柱沉沉睡去··赵慎琢屏气凝神又等待片刻,那东西是师父教授给他,威力惊人,能使整个秋阳院的人在嗅到那一丝淡雅香气的东西,昏睡过去,任雷鸣电闪也不醒,但效果保持的时间不长,只有一刻,至少足够他离开侯府,逃得无影无踪。
最后看一眼门扇紧闭的书房,赵慎琢头也不回的踏入夜色··虽然现在不必为因自己的离去会导致临阳侯病情加重而担忧,但他心头的愧疚丝毫没有减弱··他还会回来,原物奉还。
☆、团聚·按事先约定,赵慎琢回到山中的榕树下··彻夜未眠,等待城门开启,马不停蹄地奔跑,哪一样都耗费精力和体力,但他此时此刻一点都不觉得困倦,细细的凝听着周围的声响。
这一等,直到夕阳西下,飞鸟归巢,远处树林中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站起身,望着那个方向,紧揪着褡裢的手里满是汗··不多时,林子里显出影影绰绰的人形,接着是粗嗓门的抱怨声——·“这些个兔崽子,把老子丢在荒郊野外,小心我嗅着气味寻回去,把他们逮着了生吞活剥”·粗蛮的话语,赵慎琢却笑了,快步迎上前去。
熟悉的脸庞终于映入眼帘,他眼睛发酸··一个月的惶惶,终于告终··“嘿,我就说咱们不该到城里去住……诶这不是赵慎琢吗”说话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上前来就是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赵慎琢的肩膀,“你小子交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力有千斤,势如破竹。
赵慎琢苦笑,唤一声:“舅舅·”·后面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快步扑上来,叫道:“季停海,放开我儿子”·“诶诶诶,我们儿子可不是没用的货色,”另一个妇人一手按住赵家老爹的肩膀,转头又对那中年男人喝道:“还不松手小心老娘削你。”
中年男人讪讪的缩回手,对着外甥傻笑··“爹,娘·”赵慎琢笑道,又对走过来的舅妈和表兄姐几人打招呼··临阳侯府平安,他的家人也安然无恙的站在面前,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英俊与美丽,身上也不是价值不菲的绫罗绸缎,这山野亦称不上风光秀丽,但在赵慎琢的眼里,绝对是世上最动人与美好的画卷。
“咦”赵松平围着儿子打转,鼻子使劲的嗅了嗅,疑惑道:“慎琢,你身上怎有一股脂粉味,这一个月你上哪儿去了”·“……”·季止云把丈夫扯回自己跟前,抱怨道:“我饿了。”
“姐姐,”季停海搓着手上前来,笑嘻嘻的讨好:“我去给大伙儿抓野鸡野兔去·”他一招手,妻儿自动跟上,没几步路消失在树林后。
等榕树下只剩下一家三口,季止云虎着脸,问道:“说吧,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赵慎琢知道最终瞒不过父母,他也没打算在阖家平安之后继续隐瞒下去。
要了解到绑匪究竟何人,家人的协助必不可少,毕竟他们才是真正和绑匪接触最多的人··于是,他将事情前后仔细说与爹娘听,连自己对临阳侯的愧疚之心也不例外。
等他说到侯府平安,赶到此地,舅舅一家仍未返回,不过晚风送来小小的叫喊声,认真辨听能听得出是他们··季止云狠狠地摔开生火的树枝,骂道:“老娘要撕碎了这帮小兔崽子”·赵家父子双双往后一缩。
果真是姐弟,连对付小崽子的手段都如出一辙··季止云瞪眼他俩,作势要往山下冲,“我这就去别以为老娘金盆洗手十几年,就不晓得怎么从洞里揪出他们的尾巴。”
赵慎琢忙去拦,神情严肃的说道:“现下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继续留在,绑匪有可能会杀人灭口·也许不是直接派人来,而是翻十多年的旧账·”·季止云撇撇嘴,重新靠着树干坐下,“你打算怎么办”·“爹娘还有舅舅他们,尽快搬出兴平,最好到京畿之外的地方落脚。”
赵慎琢答道,注视着越烧越旺的火焰,“绑匪的身份,我已有眉目,待拿回那样物件交还于临阳侯,我会立刻去你们汇合·”·“嗯,乖儿子。”
季止云欣慰的拍拍赵慎琢的肩膀,接着有横眉冷竖,“你打算拿回东西就好”·赵慎琢淡淡的笑道:“自然不会·”·季止云又瞪向赵松平,“你看你把咱们儿子教的,说话太斯文了”·赵松平委屈的眨巴眼睛,低声说道:“现在这世道,真要是整天喊打喊杀的,还不被官府当乱党抓了去。”
“嗯嗯……你说的对极了·”季止云大大方方的在他的脸颊上亲一口,然后没在意他通红的脸,抬眼望向林中,季停海一家大胜而归,一个个手上身上挂了好几只野鸡野兔,“今晚有口福了。”
赵慎琢起身,接过东西,带去溪边清洗··“我说老赵,你想搬到哪儿去住”季止云楼主赵松平的肩膀··一听此言,季停海嚷嚷开了:“我们又要搬家原先山里住着好,你们非要搬到兴平,这会儿才住多久呀,又要搬”·季止云翘着腿,抖了几下,“想死,留下也可以。”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季停海闭嘴了,看几眼腻歪在一起的姐姐姐夫,撇过头去和自个儿媳妇说甜言蜜语··赵松平认认真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北边,草原。”
季止云眼睛一亮,“理由”·“你喜欢骑马·”赵松平握住妻子的手,“城里不方便,北边天高地辽阔,策马奔驰,逍遥自在。”
季止云靠在他肩头,“可你想去南边·”·“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赵松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油嘴滑舌。”
季止云却是笑着白一眼,“只准你和我说·”·赵慎琢收拾好东西回来,从褡裢里翻出调料,和表兄姐们一道将食物搭在架子上翻烤,随着熊熊的火焰,肉上泛起油光,“兹兹”的响着,一阵阵香气飘过来勾起每个人肚里的馋虫。
季止云对赵慎琢说道:“我和你爹打算去北方·”·季停海横插一句:“不如我们搬回山里吧多逍遥快活,跟当土皇帝似的。”
“我们靠什么活”季止云摇摇头,“以前的营生断然是不能继续做下去了·”她转过头,深深的凝望着赵松平和赵慎琢。
季停海抓了抓头发,“你们说了算吧,我也不懂·”·“嗯,你负责吃·”季止云递过去一串烤鸡,宠溺的捋顺弟弟凌乱的发型··季停海笑呵呵的拿着烤鸡,回头和媳妇分着吃。
“那就这么定了·”不喜欢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季止云一拍草地,定下了一家人以后的去向,“赵慎琢,你办完了事儿赶紧的滚回来,我们季家的独门暗器你还没学完呢。”
“一定·”赵慎琢笑着递上刚烤好的兔肉··☆、面圣·五月二十,宜出行··赵慎琢护送载有家人的马车出了帝都的地界,一路不时确定有没有人跟踪。
季止云知道儿子担心他们一路是否平安,临分别前信心十足的拍着胸口,“上了一回当,我们才不会再栽跟头呢否则传出去,叫我季止云的脸面往哪里搁。
儿子,放心的去抓那个小兔崽子,把他狠狠揍一顿,让他知道我们老赵家不是好欺负的·”·赵松平挨在她旁边,举着新买的刀,“我会保护好你娘的”·赵慎琢看着老爹拿刀的手在微微打颤,笑起来,上前去抽出刀,将一把匕首塞进他手里。
“这个比较适合爹·”·“哪有啊”季止云抢过匕首塞自己怀里,顺手拿出一把毛笔给赵松平,“你当暗器射着玩吧。”
“咦”赵松平愣了一下,注意到笔端上的刻字,仔细一瞧,脸上显出惊喜之色,“止云,这是……”·季止云又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少废话,再不上路天黑了。”
赵慎琢扫一眼便知那是爹心心念念想要可一直买不到的笔,娘一直记在心里,但寻到后一来不喜欢声张,二来嫌弃感激的话,总是想方设法的转移话题··虽然不说,但两人脸上现出的情意已映入旁观者的眼中。
“赵慎琢,你要是一个人搞不定,别哭鼻子回来找我”季止云最后挥挥手,马车扬长而去··赵慎琢失笑,等马车消失在远方,他钻进旁边的树林里。
片刻后,再从树林里出来的变成了一个老头,灰白的头发用碎布随意的扎起,一身洗到发白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露出沾满泥土的脚踝,他倚着手里的树枝,可怜兮兮的立在路边,看着就让人同情。
赵慎琢扯下几缕头发,挡着眼睛,面容可以改变,但眼睛变不了,只能靠旁的东西来掩饰··收拾妥当,他左右张望两眼,飞快地返回城中··离开侯府一天半了,不知临阳侯是否安好。
赵慎琢决定先去看一看临阳侯的情况,然后再去唐堪的府上探一探··到了临阳侯府北面的小巷子里,他轻车熟路的翻墙过去,借着茂盛的竹林隐匿身形,到了空旷的地方再跃上房顶,脚踏在瓦片上,没有一星半点的声响,悄无声息的猫着腰一路往秋阳院去。
府内,时不时的有护院走过,全然没有发现一道人影从头顶掠过··“砰”的一声响蓦地在某间屋子里炸响,接着是阴森森的笑声··“哥你别发疯了,行不行”·赵慎琢停下脚步,躲在屋后的一丛花草后偷听。
“哼,”裴玏的冷笑声响起,语气中夹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气和讥嘲,“还是你表嫂聪明,一看侯府不对劲,留下和离文书,偷偷的跑了·不过呢,跑了一个,未来必然还会再娶一个。
聪明点儿的,趁现在我们回郑宅住上一段时间,免得来日拉着你们一起上刑场·”·“娘,表哥伤不伤心啊”郑慕棠问道··“伤心”裴玏笑道:“成亲才几日,哪有感情可言。
你真当你表哥是情圣”·“……”赵慎琢扬起眉梢,感到意外··裴玏继续冷嘲热讽的劝儿子离开临阳侯府,赵慎琢起身离开。
不多时,他来到熟悉的院落,庭院里静悄悄的,连往日里待在廊下听候吩咐的丫鬟也不见了踪影·他先后掀开书房和正屋的瓦片,没有发现临阳侯的踪影··裴玏母子三人准备搬离侯府,也许临阳侯在与其他亲戚商议去路·赵慎琢心想着,正打算动身,看到素缃和一个小丫鬟从西北角的一道小门进来,两人面露不安,小声说着话。
“素缃姐姐,侯爷不会有事吧”·“你看夫人走了都没打倒侯爷,不过是进宫面圣而已,哪会有事·”素缃安慰道,可她的面色出卖了内心,“永兴伯夫人要搬走,我们闲话少说,快去帮忙吧。”
言罢,两人加快脚步出去了··屋顶上,已没有赵慎琢的身影··熙熙攘攘的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乞丐们规矩的缩在墙角下,或打瞌睡或聊天,有好心人往他们面前的破碗里丢铜板时,才打起精神磕头道谢。
“看着吧,保不准又有大事发生……诶诶,你是谁”说话的乞丐张老七瞪着新加入的老头,正·要教训一番却听对方开口道:“我是赵慎琢。”
“你啊”张老七拽着赵慎琢的袖子,把人拉近了说话:“上回那事儿真对不住,我们几个一早守在各个路口,结果还是后来听到风声,才知道前天临阳侯府被人搜了个底朝天。”
这话赵慎琢信,虽说是乞丐,但绝对是有道义的人,给了钱委托的事情必定会认认真真的办好··“无妨,辛苦诸位了·”他仍旧道谢,将刚才路人给他的铜板放进张老七的碗里。
“咱们是兄弟,客气什么·”张老七挥挥手,声音再一次压低:“一个时辰前,我看到侯府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又是搜府,又是被叫进宫里,肯定有事看你好像很在意临阳侯府,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赵慎琢摇头,“我也不知。”
他纯粹不想浪费时间,“这次另有一件事拜托,你们知道谁家在城外的别苑常年无人居住且种有银红色的牡丹·”·“这个……”张老七摸着下巴,一路来帝都的路上,一一敲过城外那些富户的别苑庄子,讨钱讨吃的。
那时候他们衣衫还不破旧,遇到好心的人家,还能有处屋檐遮风避雨睡一觉··“不急,我先有事要办·”赵慎琢刚起身,又一个乞丐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刚才坐的地方。
“这面生的老兄弟是谁”那乞丐问张老七··张老七用口型说了“赵慎琢”三个字··“终于逮着您了”那乞丐面露欣喜,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聚仙楼的姬老板想见您一面,有事相求。”
“谢谢·”赵慎琢接过纸条,往长乐公主府去··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事情,等抬头时,却发现街上空旷,而行人稀少,再往前看去,赫然是高大绵长的宫墙和重重殿宇。
竟是不知不觉中错过长乐公主府,快走到宫门了··☆、相遇··赵慎琢吐了吐舌头,不过几天而已,居然把保护临阳侯当做习惯了··他正要转身,眼角瞥见一人从宫中出来,远远望去,面目模糊,但从姿态来看,确是临阳侯无疑。
还有一点可以肯定,临阳侯没有装瞎,大大咧咧的从宫里出来了……·眼看着马车往这边来,赵慎琢下意识的躲到一旁·等车走了,他在后面跟着,往回走去长乐公主府。
起初,他按老年人的步子慢吞吞的走,结果发现与侯府马车越来越近,只得一次又一次放慢脚步,时不时停下来向投给他铜板的路人一遍又一遍的感谢,弄得路人反而不好意思。
“大爷,你要是没地方去,正好我家缺个门房,来我家吧”两颊通红的年轻公子满是善意的说道··赵慎琢忙摆手,“我找着我亲戚就好了,不敢麻烦您。”
言罢,想着侯府的马车在前面的路口往西边去,而长乐公主府在东边,这会儿该分开了··拐上西边的路,终于看不见侯府的马车了·赵慎琢收起破碗,慢慢的加快脚步往前走。
路上行人逐渐又多了,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热腾腾的气,肉香味飘散开来,引得附近几家小孩攥着向大人要来的铜板,围到包子铺前··“弟弟,来吃肉包子”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高举着两只包子穿过拥挤的人群,他走地又快又急,眼看着弟弟就在前面馋巴巴的等着自己,脚上不知绊在什么上边,肉包子飞出去,身子去扑出去,眼看着就要撞在一个老头儿的身上。
赵慎琢觉察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的要躲,脚在即将抬起的那一瞬间停住了··他现在不是年轻人,是个脚步蹒跚的老头,没那么机灵敏捷··小孩劲大,上半身几乎全都压在身上,赵慎琢顺势扑倒在地,双手先着地,让膝盖得以轻轻地碰在地面。
可男孩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仅肉包子滚落尘埃,膝盖恰好磕在石头上,裤子上立刻染开一块血迹·他双手捂着眼睛,“哇哇”大哭,顾不上还压着别人。
赵慎琢想翻过身来抱孩子,谁料他稍微一动,男孩哭得更厉害了··他怕自己乱动加重孩子的伤,只得向旁观者求助,“哪位好心人帮帮老头我吧,哎哟哟……腰都快要断了。”
伪装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哭腔,很快有好心的妇人上前来小心翼翼的要抱走男孩,可那男孩揪着赵慎琢的旧衣服哭得惊天动地,两个人像长在一起,动一点就要被抽筋剥皮似的。
路人焦头烂额,有人跑去找男孩的爹娘,还有的继续尝试安抚他··不多时,赵慎琢觉察到又有人蹲在自己身边,他只看得到一大块月白色的衣料,以及含糊但声音轻柔的安慰声。
不一会儿,男孩乖乖的从他身上爬起来,渐渐的收起眼泪··其他人扶起赵慎琢,他正要冲好心人道谢,仔细一听正在给男孩清理伤口的人的嗓音,身子僵了一下··临阳侯·他低下头,透过发缕间的缝隙看过去,那个正在小心替男孩包扎伤口的男人,真是临阳侯无疑。
今天天色稍阴,但裴岳棠的脸色依旧和煦,嘴角挂着永不变的温柔笑意,不再蒙着的眼眸中,似有星光闪动··赵慎琢心虚,撇过头去,语气有些僵硬的道谢··裴岳棠抬头,眯眼笑道:“举手之劳。
老人家,你可有伤到哪里·”·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赵慎琢连连摆手,“没没没,老头子我身体好着呢,多谢大爷关心·”·“那就好。”
裴岳棠用帕子擦擦手,揉着男孩的头发,和赶来道谢的孩子爹娘说话··赵慎琢趁机溜走,不想还没走几步,胳膊被人拉住··“老人家,还是去找大夫看看吧。
在下有认识的大夫,把脉不收钱,图一个安心不是”·“……”赵慎琢垂着头,盯着破烂的草鞋,“不用,真不用,老头子的命哪有那么娇贵,多谢大爷的好意了。”
他从裴岳棠的手里挣出自己的胳膊,拄着树枝快步往前走去··裴岳棠没再追上来,他走出快半条街才借着向路人问路,往后瞧··侯府的马车出现在街上,往东边疾驰而去,再拐弯,消失不见。
赵慎琢松口气,终于来到长乐公主府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公主府后门有两个守卫,遇上了还被盘问两句·他假装走错路的,匆匆往巷子另一口出口去,走到一半假装累了倚着墙喘两口气,实则耳朵贴在墙面上,仔细听了听内中的动静。
按一般王公贵胄家的格局,这里大多是放杂物的库房或是下人的住处·他听了会儿,确定墙的另一边没人,跃上墙头,第一眼扫尽院内情形,然后跳进去,脚跟后面即是顺着围墙设置的、约一尺多宽的竹制的倒刺。
此地是处院子,中央的绳子上晾晒着一些贴身的衣物,一间屋子的门虚掩着,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赵慎琢只听见有个姑娘说了句“公子近日心情不大好,你们小心伺候着”,身形已掠出院子。
公主府院落深深,不输临阳侯府·赵慎琢守株待兔,躲在下人住处外面的灌木丛里,听来往的人说话,很快锁定目标,跟在两个丫鬟身后··丫鬟们七拐八绕,走过一重重院门、游廊,路上时常有旁人路过,他一会儿钻花草丛中,一会儿跃上房顶,竟没把两个丫鬟跟丢,也没让公主府的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像是个透明的游魂,一路悄悄的来到一处院落外。
他四下看看,漏窗下正好有一丛茂密的竹子绕着假山生长,他就缩成一团,躲在假山后面窥探··唐堪就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心情不大好,一口接一口的喝酒·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面若冠玉,气质文雅,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身上穿着贵气的绛紫色圆领袍,正在劝唐堪少喝一些,声音润朗温柔,犹如叮咚泉水。
“你说我容易吗两面派这么好当我娘还非得我听那皇帝舅舅的话,我看呐,我和郑慕棠的婚事这下子是要彻底黄了……”唐堪抱怨着,手里的酒杯砸在桌面上,“叮”的一声裂了,丫鬟赶紧上来收拾,换上崭新的酒杯。
“我知你不容易,可也不能这样喝酒伤身·”年轻男子安慰道:“搜府结束了,临阳侯不是好好的吗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吧”·唐堪重重的拍着好友的肩膀,“杨瞻啊杨瞻,你不懂,这事儿没完……圣上的心思谁也猜不准的。
我估摸着,等我从宫里出来,十有八///九裴岳棠也要被召进宫问话·”·“面圣”·赵慎琢看到年轻男人的面色显出惊诧之色,搁在膝头的手在微微颤抖。
“呵呵·”唐堪怪笑两声,“你知道圣上找我做什么么他训我啊,做了那么多的挚友,居然连裴岳棠装病都没看出来”言罢,他又把新换上的酒杯摔碎了。
☆、打探··“这……”杨瞻瞠目结舌··“没想到吧”唐堪趴在桌上,醉眼迷蒙,“我也是没想到,裴岳棠居然连我也瞒着,还瞒的滴水不漏。
不过……我能理解,能理解……杨瞻啊,你爹好歹是兵部尚书,有地方能帮帮裴岳棠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一帮,他们裴家不容易·”·杨瞻垂下头,“我晓得。”
唐堪长长的叹口气,“你也不容易,我们大家都不容易,尽力而为吧·等以后投胎重新做人,大约是个安稳的世道了·”·“那……”杨瞻迟疑了片刻,低声问道:“圣上召见临阳侯会说些什么”·“教训几句吧,不然还能怎样”唐堪摸索着又要拿酒杯,被杨瞻夺了去,他也不恼,继续说道:“裴家现在那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圣上再有所顾忌,也没理由拿人家没权没势的孤儿寡母开刀啊说不准,等圣上放了裴岳棠,他会来我这儿说说话的,到时候一探究竟。”
“嗯·”杨瞻又低下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唐堪无力的拍了拍桌子,昏睡过去·杨瞻喊丫鬟帮忙,把人搀扶进屋子里歇息。
赵慎琢透过漏窗,看到杨瞻脚步匆匆的离去,忽地想起“杨瞻”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印象实在太模糊,无法确定··他摇摇头,先不去想没用的,看到丫鬟们端着水盆进出,或是忙着收拾石桌上的残酒,没多久消停下来,留了一个丫鬟在屋内守着。
四下归于宁静,赵慎琢取出迷香球,弹向敞开的窗户··小球极快的飞过院子,准确无误的落入窗内··赵慎琢张望四周,趁无人跃上屋顶,脚尖落在瓦片上又跃起,接着一个翻身落在窗前,再一弹跳,钻入窗中,看到丫鬟趴在桌上睡着了,而床上的人也一动不动。
唐堪的屋子连着书房,赵慎琢仔仔细细的搜一遍里里外外,从匣子木箱,到花瓶茶壶,甚至找到了隐藏在床榻靠墙一面的幔帐后的,以及书桌大砚台下的暗格,可是却没找到双鱼佩的踪影。
他摸着下巴盯着昏睡不醒的唐堪,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又探手到枕头被褥下,仍一无所获··桌边的丫鬟稍稍的动了动,预示着人即将转醒··赵慎琢看她一眼,灵机一动,原路返回。
北面几处院落,一个挨着一个,都是下人们居住的地方·其中一座院子较大,中间空地上搭着好几座架子,满满的晾晒着下人们所穿的衣服,根据身份和职责,衣服各不相同,晾在不同的架子上。
水井边,几个婆子一边搓洗衣服一边聊天,有年纪小的丫鬟抱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跑去其它院子··赵慎琢躲在暗处,他不能确定那些衣料款式是否和绑匪相同,但可以辨认衣服上的熏香味道是否一致。
他等到路上没人,跳上房顶,脚尖踏在瓦片上的响动淹没在婆子们的闲聊声中,最后在一间存放衣物的房上停下,四脚蛇一般的趴在屋顶上,轻轻地揭开一块瓦片往日瞧。
几个小丫头井然有序的收拾着刚洗好晾干的衣物,有的叠衣服,有的用火斗将褶皱处熨烫平整,其中一些衣物整齐的放在架子上,架子下放着香炉,袅袅轻烟盘旋而上,围绕在衣服四周。
赵琢慎使劲嗅了嗅,微蹙起眉头··有一种雨后青草的清香··虽同为淡雅香气,但与绑匪身上不同··他不死心的又深吸一口气,失望的合上瓦片。
既然唐堪不是绑匪,公主府不宜久留,赵慎琢按原路返回,出了巷子打算去找乞丐问问,顺便去聚仙楼一方面打听牡丹的事,一方面问问老板的事情··张老七看人这么快回来了,连连摆手,“明儿一早你再来找我吧,我多问问几个弟兄,保准儿给你消息。”
他拽住听完话就要走的赵慎琢,低声道:“刚才有弟兄看见临阳侯府的走了几拨马车,带着大包小包,好像是临阳侯的姑姑啊堂叔啊这些亲戚,拖家带口全都走了。
是不是和前天的事儿有关,你知道的话,透露点消息给弟兄”·平安躲过鹰天府的搜查,现今意外的被圣上知晓装病一事,为何如临大敌·赵慎琢也有点想知道。
“我也不清楚·”他摇头,临阳侯府的秘密太多,他只待了区区几日若非意外,看那架势又岂会让他知晓·不如等去一趟聚仙楼后,到侯府外守着,看看能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哪怕带着人跑路保命也行,“我先去聚仙楼,然后去侯府打探,明早我们在这儿交换消息。”
张老七一听又有新鲜热乎的帝都小道消息可以听,乐得直点头,“好好好,明早见·”·他笑着向赵慎琢挥手,等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忙去和别人打听消息。
在各式话本里,提到神仙,大多会讲到各色美丽绝伦的花仙子,诸如牡丹仙子、梅花仙子·于是以花为仙,那么花团锦簇的养花卖花之地,即取了“聚仙楼”这样有些俗气、又容易让一般人误解的名字。
但正有了楼主姬朝花,却让聚贤楼的名声大噪,令人流连忘返··赵慎琢换了一身打扮和脸上的伪装,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衫,手里折扇一摇,摆的是风流公子的气态。
一踏进聚仙楼的大门,立刻有伙计笑脸相迎,他也不打掩饰,直接将那小纸条塞进伙计的手里··伙计仔细一瞧,笑的比旁边盛放的红花还要灿烂,忙不迭的欠身摆手势,请赵慎琢到楼上去。
穿过花海和拥挤的人群,赵慎琢跟随脚步略快的伙计直上三楼··楼梯顶端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走廊里宁静无声,有淡香飘浮,每隔五六步有相对的两个架子,架子上摆着花草,个个都是经过细心打理的,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看不到一片枯黄的叶子。
“赵公子这边请,我们楼主等您等的快急死了·”伙计没有通报就推开手边的门,“楼主,赵公子到了”·赵慎琢放眼望去,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地坪窗,此时全都敞开着,可尽览楼下花草河水,也可远眺原处青山岚烟。
一名红衣男子临窗而坐,右手持一朵花在鼻下轻嗅,左手执酒杯,三千青丝随意披散而下,却不给人一丝半毫的杂乱之感,反倒衬得姿态妖娆··红衣男子循声望来,莞尔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远行··当真与唐堪所说,容貌绝色··“赵少侠快请坐·”姬朝花起身相迎,声音略沙哑,却意外的好听,举止间也毫不妖里妖气,给人一种爽朗而容易亲近的感觉。
赵慎琢拱拱手,“少侠二字万万当不得,姬楼主直呼在下姓名即可·”·伙计倒了杯茶,安安静静的退出去关门··有风自窗外吹来,纱幔飘荡,有如流水般的细细的“丁零”声,赵慎琢习惯性的扫一眼四周,直接开门见山:“不知姬楼主找在下所为何事”·姬朝花苦笑一声,从桌上匣子拿出一封信,“姬某到帝都仅仅三年,醉心于养花,不懂与人打交道,如今是尝到苦果了。”
赵慎琢在他的示意下,展开信来看··是一封蔑视意味十足的挑战书··“不知赵少侠可否听闻信上署名的这位,溪平郡的阮延才阮老板”·赵慎琢点头,“听闻过,出了名的欺软怕硬、贪财好色。”
姬朝花继续说道:“大半个月前,他从我这儿骗走了我精心培育三年的花鹤翎茶花,我差人去讨要,反被狠狠打了一顿,到如今还躺在床上休养·三番五次讨要无果,甚至提出要与我共度一宵的荒唐要求,最后他派人送来这份信,若是我能够在他回乡的半路上劫走花鹤翎,那就算归还于我了。
可谁都知道,阮老板出来做买卖,是请了大镖局的人护送,我哪有认识的人有这番能耐从镖局的人手里抢东西,左思右想之下经人提醒方知赵少侠之名,所以托人相求·”·赵慎琢又看了一遍信,“现下他已经出发了,而且帝都之内不方便再次动手。”
姬朝花以为他要拒绝,忙说道:“只要在他回到溪平之前,我想……城外山路,形势复杂,大概会更容易一些但如果赵少侠真的不方便,姬某不会强人所难……”·赵慎琢看他欲言又止,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伤心之色,“姬楼主可否告知他请的是哪家镖局”·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姬朝花一听,知晓赵慎琢是答应了,面上一喜,“德盛镖局。”
“这家啊……”赵慎琢摸着下巴,又见面前的美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这事儿我应下了·姬楼主这儿可有马借我一用。”
“有有有·”姬朝花愁色舒散,仿佛是笃定赵慎琢一定能从远近闻名的德盛镖局手里抢回自己的茶花,忙唤外面听候差遣的伙计,“你随赵少侠一块儿去,定要照顾好少侠。
赵少侠,无论您是否拿回花鹤翎,姬某必定重金酬谢·”·赵慎琢笑了笑,豪爽的一挥手,“姬楼主不必客气,酬金可免了,这不过是在下的一点兴趣罢了。”
“必须的·”姬朝花又从匣子里拿出一袋钱,硬塞进赵慎琢的手里,“路上用的着,哪敢再花赵少侠的钱·”·赵慎琢想着尽快办完事去侯府,不再推辞,“另有一事想问问姬楼主,您可知城内外谁家种有花色为银红的牡丹”·姬朝花想也没想就摇摇头,“姬某不才,一直未能培育出满意的牡丹,时至今日也不曾售出一株,所以不大清楚。”
“那没事了·”赵慎琢挥挥手,出门办事··姬朝花慢慢的退回窗边,望着楼下争相盛放的明艳花朵,唇角勾了勾,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同行的伙计叫桂喜,牵着两匹马跟在赵慎琢身后,这人健谈,天南海北的聊,赵慎琢时不时搭上几句话,一路走来还挺轻松自在··“我去买些糕点,带在路上吃。”
赵慎琢走进一家铺子,在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饼子前晃一圈儿,最后指着芝麻馅的饼子叫伙计包上几个··“伙计,我要这些·”·他的手还没收回来,冷不丁的一只手擦过他的指着摆在芝麻饼旁边的红豆糕。
“……”赵慎琢猛地缩回手,不用抬头也知道,自己身边站着的人又是临阳侯··和这个人巧遇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一点,他紧盯着店伙计麻利的包好饼子,一手接物一手给钱,然后转身就走。
“这位公子,你荷包掉了·”·此刻店里只有他和裴岳棠两个客人,裴岳棠的这一声唤的不是他,又能是谁·“我没掉荷包。”
赵慎琢回过头,面无表情的望着裴岳棠,目光恰好与那副含笑的眉眼相撞,不由自主地立刻看向别处··“不好意思·”裴岳棠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荷包,去问伙计。
赵慎琢脚步不快不慢的离开糕点铺子,外面桂喜和另一个车夫聊上了,看那车夫旁边的马车,陈旧朴素,是临阳侯府的·风吹开青色的帘子,露出车厢内几只包袱,看架势像是要出远门。
他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桂大哥聊什么呢”·桂喜指着那车夫说道:“他们要去西北,我说西北那地儿艰苦的很,又乱糟糟的,得小心呐。”
西北之地一个时辰前刚从宫里出来,现在家人离去,自个儿要到西北去圣上看临阳侯没病没痛,又气他隐瞒,所以临时派了差事·赵慎琢脑中闪过几个念头,眼见着裴岳棠从铺子里出来,招呼桂喜上路。
两人出了城门上马,一路快马加鞭,天黑前赶上阮延才的车队·赵慎琢没有出手,也没有放慢速度,一路从尾追到头,一眼扫尽车队的一切,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行。
阮延才的家丁一开始看到有人逼近,十分紧张,而镖局的人则沉稳许多··货物由马车和牛车装载,花鹤翎就放在队伍正中的一辆马车上,摆的十分招摇显眼,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一把大刀,目光炯炯,杀气逼人。
赵慎琢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跑了几里路,赵慎琢正在盘算着合适的埋伏地点,桂喜忽地放慢了速度,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差点从马上栽下去··“怎么了”赵慎琢放慢了,问道:“不舒服”·桂喜抿着嘴点点头。
赵慎琢看路边有树丛,停下来等他··桂喜瞅眼黑黢黢的树丛,为难的停下脚步,红着脸说道:“我,我怕黑·”·赵慎琢弄了支火把,陪着他走进林子里。
“对不住,要赵少侠陪着,我一会儿就出来,绝不耽误事儿”桂喜举着火把,跑到远处一丛灌木后面··赵慎琢看一眼火光,查看四周情形,发现不远处是个空地,阮延才的人马有可能在那里过夜。
他将马牵到黑暗处拴好,正想问桂喜好了没有,忽地林间似有一阵狂风卷过,落叶飘舞,野草折腰··灌木丛中的火点摇曳一下,灭了,紧接着响起桂喜的一声惊叫。
赵慎琢暗道不好,飞奔而去,只见桂喜提着裤子,慌慌张张的钻出来··“赵少侠不好了”·他话音刚落,背后一道银光犹如闪电劈下。
赵慎琢伸手拽住桂喜的袖子,用力一扯,将人夹在腋下,同时连连往后急退··拿刀的人见一刀劈空,飞身而起,再来一刀··赵慎琢一手挥出,数枚暗器如离弦之箭,借着夜色避人耳目,疾射而去。
来人不俗,挥刀斩落暗器··但他没有料到其中一枚暗器速度稍慢,在他挡下先前暗器的那一瞬间,这一枚暗器滑过刀背,扎入他的肩膀·他发出一声闷哼,动作终于停止。
赵慎琢喝问道:“你是谁,你我并无恩怨吧”他行走江湖四年,虽有结怨,但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出现这样的高手··对方不回答,从树上又落下四五道黑影,齐齐袭来。
桂喜吓得浑身发抖,叫赵慎琢差点抱不住,他带着哭腔问道:“不会是叫我们遇上流寇了吧”·赵慎琢虽有疑问,但对方丝毫不给他们思考喘息的机会,几把长剑挟雷霆之势横扫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擦肩··他抬手去挡,手中折扇与剑刃相撞,竟发出“叮”的声响··来人一怔,五把剑同时用力下压,赵慎琢将桂喜甩到身后,腾出左手,暗器再出。
寂静的树林,利器扎入血肉中的钝声格外的响,五名“流寇”中有三名躲避不及,踉跄后退几步,倒地呻///吟,另外两人为避开暗器,连退三丈之远··赵慎琢瞅准时机,顾不上问他们究竟何人,提溜着桂喜的后脖领往官道上跑。
“嗖”,一支羽箭擦过桂喜的耳朵,钉在前面的树上··赵慎琢往后瞟一眼,林间似有重重鬼影,为夺生者性命而穷追不舍,回头时前方又有数道黑影无声落下,他急刹脚步,观察将他们前后团团围住的“流寇”,对桂喜低语道:“跟紧我。
若有办法,你先自行逃命,往官道上去求助,我来拖住这些人·”·桂喜害怕的两眼泪汪汪,身体颤抖不止,一手捂着流血的耳朵,一手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件塞进赵慎琢手中,“兄弟,我只有拖你后腿的本事,要是能走,你赶紧的逃命去吧,只求把这东西交给我媳妇儿。”
“要给你自个儿去给·”赵慎琢刚要还东西,“流寇”的刀剑不由分说的再度袭来··桂喜惊叫一声,抱着脑袋蹲地上··赵慎琢侧身躲开,惊觉那些人的剑势迅猛如狂风,剑气扫在脸颊上居然有几分生疼。
他在下一波剑招来袭的极为短暂的空隙,矮下身拽住桂喜的胳膊,脚下用力一蹬,折扇挡开一道剑锋,直直的跃上旁边的杉树··脚掌刚落在树枝上,又一用力,跃上更高处。
他刚刚离开,一支箭扎进了他之前落脚的地方,箭杆颤动,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箭接二连三的从林中不同方位射来,赵慎琢提着桂喜在树枝间飞跃,眯眼观察箭来源之处,但是天色暗沉,从上往下看林子幽暗如无底悬崖,他伸手接住一支箭,顺着来处甩回去。
那箭似针落海,无声无息··“流寇”在树下紧追,杀气在林间无声弥漫,似乎从无形化为有形,如一根根尖利的长针,密密麻麻的扎在每一寸皮肤上,直入心肺,令人心胆欲裂,喘息不能。
赵慎琢眉间紧蹙,一边逃命一边连发暗器,枝叶间银光闪闪,树下“叮当”声不绝·他攥紧桂喜的胳膊,轻盈地落在河滩上,回身又甩出暗器,打落射来的箭。
“快走”他扯一把吓得又要蹲地上的桂喜,接连几脚踢飞堆积在河滩上的几截长约两尺的树干,因所用力道皆有不同,树干散落在河面上,每隔大约半丈左右,直通河对岸。
但是河水流动,千变万化,动作稍有迟缓,将有可能毫无落脚之处··赵慎琢不敢怠慢,借着月色,抱着桂喜飞身跳上第一块浮木··“啊啊啊……”桂喜紧闭着双眼,以为自己会掉入河中,可等了片刻,没有冰凉的河水灌进口鼻。
他睁眼一瞧,不禁赞叹赵少侠轻功了得,脚尖轻点浮木,借力几个起落,已经越过大半条河,而仅仅湿了赵少侠的鞋尖,再看那些“流寇”,气急败坏的停步于河边。
眼看着即将达到河对岸,冷不丁地,一支利箭从河边灌木丛中飞出,在夜空下发出尖利如鹰鸣的声音··那弓箭手箭法精准,直取要害,赵慎琢无处可躲,展开折扇来挡。
这柄折扇看似普通,实则乃高人精心设计,无论是扇骨还是扇面都能挡得下刀剑攻击··箭尖撞击在扇面的一刹那,赵慎琢明显感觉到千斤之重的力道,他欲翻转手腕,让扇面迫使箭改变方向,只听“噗”的一声,扇面破开碎裂,在猝不及防之间,箭已贯穿左肩,甚至身体再不受控制,将他带翻坠落。
幸好已接近河滩,他和桂喜落在水浅的地方·河水浸湿衣衫,碰触到伤口时,剧烈的疼痛随见蔓延全身,赵慎琢忍着痛拽着桂喜滚向一旁,避开三支箭··那几支箭同样威力惊人,斜斜的插入泥沙石块之中,只余下箭尾的羽毛露在外面被河水打湿。
赵慎琢扫一眼,丢开破破烂烂的折扇,扫一眼茂密的灌木丛··现在无法确定灌木丛到底藏有多少人,贸然出去与送死无疑·他按住想说话的桂喜的嘴巴,管不上伤口的疼痛,在水浪涌上岸的时候,稍稍向水深处滑去一些。
桂喜似乎猜到了用意,等水退下去时,深呼一口气,好等水涨上来时憋得住··两人一动不动的等了片刻,一个人手里拿着弓,来到在河边张望,然后抽出佩剑,小心的一步步往河里走,又回头喊一句“人在这里,快过来”。
很快,又有两个人出现在河边··赵慎琢在此时出手,水花飞溅而起,三枚暗器飞出··与此同时,桂喜做出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张开手臂扑过去抱住三个人,“赵少侠,你快走一定要把东西带到了……”·赵慎琢想救人,看到的却是鲜血在桂喜的后背绽开。
人在死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意志力,死死的缠住三个“流寇”·树林中出现晃动的人影,赵慎琢左右看看,为难了极短暂的一瞬,捂着左肩伤处,飞奔入林中。
随着时间流逝,他觉察到腿脚越来越沉重,以他的武功,即使受伤,体力也不会消耗的这么快,撕开肩上的衣服一看,伤口和血似乎都是黑色的··有毒……必须尽快处理。
赵慎琢咬咬牙,听到身后动静越来越近,拼尽全力加快脚步··拨开一道道横生的树枝与荆棘,黑暗无边的夜色中,前方似乎有一点跳动的火焰·赵慎琢下意识的往那里去,等人声落入耳中,火光明艳艳的在眼中跳跃,他猛然清醒过来。
这不是害人么·他转头换个方向跑,谁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身体往前扑去··“你怎么了”扶住他的人,轻声问道。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赵慎琢站稳了,推开他,“没事,别管我·”·“可是你……”那人指着仍插在肩上的箭,“你受伤了,箭上有毒。”
赵慎琢抬起头,看到的是裴岳棠的脸,在热烈的火光中,温柔明艳·他眨了眨,头疼的更厉害,眼前的人影也越发的模糊,再不走,就要连累无辜了··“区区小伤,算得了什么,别管老子的事,滚一边玩儿去。”
他粗蛮的推开面前的人,在裴岳棠再度出手出声之前,已经窜进了林中··人影眨眼间消失在林中,裴岳棠依然望着那个方向,摸着下巴沉思··“侯爷,您认识那人”车夫上前询问,在他看来,那个人看起来很危险,能不招惹最好别沾染上。
“好像……在哪儿见过·”裴岳棠垂下眼··作者有话要说:·☆、缘分··天际渐渐显出一丝光亮,树林中终于不再深沉幽暗。
几名黑衣男子在林间疾步,与从其它方向来的伙伴汇合一处立有无字石碑的空地·石碑旁站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身躯挺拔,神色肃穆,冷冷扫视一圈回来的人,喝问道:“居然失手了”·“一个死了,正在查明身份。”
当先一名黑衣男子说道,“还有一个与之前的情报相同,正是赵慎琢·”·“如此肯定”·黑衣男子点头,“虽然容貌不同,但身形与武功可以确定。”
另一人插话道:“据说赵慎琢会易容之术·”·“当初汪府一事,叹其年少了得,放他一马,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男人眯起眼睛,陡然升起杀气,“务必活捉赵慎琢,拿回那样东西。”
“是”众人齐齐领命··眨眼间,一阵疾风扫过,无字石碑旁再无人影··树林深处,草木郁郁葱葱,鸟儿在枝头鸣唱,有野兔蹦跳于草丛间,啃食新鲜的嫩草,一派怡然自得的山野风光。
晶莹的露珠在细长的叶面上滚动,颤颤巍巍的挂在叶尖上,忽地草木一阵晃动,露珠坠落在一只人手上··这本该是一只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但是现在,露珠滚动却化不开手背上的血污,连指甲缝里也满是黑泥。
更可怖的是,地面上仿佛独独只有一只手,不见身体的其他部分··小兽们在那一阵骚动后,似乎觉察到了可怕的气息,四散逃开,林子里一时静谧的诡异··片刻后,草丛里响起刻意压低的喘息声,那只手渐渐收紧,紧抠泥土,接着一个人像是从土中钻出来似的,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
赵慎琢翻身,仰面躺在地上,拨开戳眼睛的草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吹得青草乱颤··左边袖子被全部扯下,撕成了长条包扎伤口,泥土和凝固的血混在一起,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闭上眼,待头脑清明了些,身上又积攒起力气后,伸手拨开面前的植物··长长的叶子晃动着扫向两旁,迎来的不是耀眼的阳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阳光在那人背后散开,化作一道光晕,犹如从天而来··“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大夫·”·有人动作轻柔的扶他,赵慎琢想要推开,现下确实需要尽快疗伤,但是他自有办法,不能在如今无法明确的情况下连累他人。
他的手按在对方的肩上,“不用……”·陌生的嗓音带着热情的语气,“没关系,小事·你受了伤,别动,我背你·”·赵慎琢摇头,“你们快走,我要去别的地方。”
那些人必定不会罢休,不知何时会出现,说不准就将他们也当作同伙··那第一个出现的人开口道:“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我们有马车,又快又方便。”
“……你们不想卷进江湖恩怨,遭人追杀的话,就赶紧跑远远的·”他说话透出不耐烦,挥手推开拽着他的人,然后起身后径直往东边走去。
一动不动的在土坑里躺了一夜,腿脚有些不利索,走的慢,可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裴岳棠看一眼那道倔强的背影,低头时看到土坑里那支染血的羽箭·他示意车夫捡起箭,细细从头看到尾,目光一凛。
“鹰天府的东西·”车夫小声说道··裴岳棠的手收紧,转头往赵慎琢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赵慎琢正庆幸裴岳棠二人没有继续纠缠,谁料胳膊猛地被人拽住,紧接着腰间收紧,竟是还没等他出手,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你……”赵慎琢哭笑不得··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暂时安全后仔细一想,从那些人的布局、武功来看,绝非流寇一类的等闲之辈,又出现在京畿重地,他能想到的,只有曾交过手的鹰天府。
如果要算汪家那笔帐,鹰天府绝对不会等到现在··昨晚的情形,也许是他和桂喜误入,被鹰天府误认为捕杀对象··可怜桂喜,陪他出来收回花鹤翎,却是无辜丢了性命。
没有完成捕杀任务的鹰天府会持续不断的追击,哪怕最后发现杀错了人,也要将他抓获·而与他在一起的人必定会被当做同伙,一起捕杀··令人闻声色变的鹰天府,就是如此的狠毒果断。
所以,他不能求助于任何人,希望裴岳棠离得远远的··可这个人就是“阴魂不散”,明明在侯府时那般谨小慎微的人,在侯府有变故之后,反而变得胆大了。
“我受伤并非江湖恩怨,而是遭鹰天府追杀·”他决定说出实话,让裴岳棠知难而退··“我知道·”裴岳棠淡淡的说,“鹰天府也会杀好人。”
赵慎琢语气不善,“你我并不认识·”·裴岳棠道:“你不像·”·“……”话很天真,但语气笃定无疑,赵慎琢无语以对,想挣扎,可牵扯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腰间的手同时收的更紧,只得暂时任由裴岳棠抱着自己往回走。
没多久,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辆马车停在小路上··车夫搬下来一张小凳,赵慎琢眼睁睁的看着裴岳棠抱着自己不撒手,面不改色的踩上凳子,踏上车辕,横过来钻进车厢。
在把他放在座位上的同时,马车动了··这两个人相当的心有灵犀··马车越走越快,他此时没有能力跳车··裴岳棠没有继续说话,从座位下面拿出药箱,用小剪子剪开脏兮兮的包扎,然后取竹筒里的清水和干净的巾子清洗满是血污的肩膀。
他叮嘱道:“这药膏大概能暂缓毒性发作,就是抹上去疼痛异常,你可千万别咬着舌头了·”·赵慎琢点点头,从始至终,他沉默不语,看着裴岳棠忙活。
墨绿色的药膏抹在肩膀上确实刺痛入骨,但还好能忍··裴岳棠偶尔掠到他脸上的目光里渐渐露出欣赏赞许之色··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裴岳棠又取出自己的衣衫罩在赵慎琢的身上。
衣衫对赵慎琢来说有些长,柔滑的布料贴在裸露皮肤上,感觉十分舒服·他看一下被收拾妥当的左肩,开口说道:“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姓·”·裴岳棠眉眼一弯,笑问:“请问阁下名姓”·“赵慎琢。”
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没有欺瞒的必要··“赵慎琢……”裴岳棠笑眯眯的重复一遍,看起来温和有礼,“你看,我不是知晓你名姓了在下姓裴,名岳棠。”
“……”赵慎琢无奈的笑了笑,和在临阳侯府时相比,裴岳棠的举止言行又有些不同··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行走在林间小道,难得的清风绿叶,宁静平和。
“赵,慎,琢”车里,裴岳棠一字一字的念着,声音润朗好听·他似是想到什么,眸光一闪,用惊喜的语气问道:“你便是一年前,独闯汪府,在鹰天府众目睽睽之下,取走南海璇天岛丢失宝物,宝莲玉佛的盗侠赵慎琢”·作者有话要说:·☆、暂别··赵慎琢毫无迟疑,点头道:“正是赵某。”
裴岳棠越显兴奋之色,“我听我一位朋友提起过,赞叹你功夫了得·今日有幸,得见赵少侠……”他微皱眉,目光落在赵慎琢耳垂,“你……这不是原来容貌”·赵慎琢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耳垂下面,浸过水的假面皮有些发皱,露出了马脚。
“是·”他仍不打算隐瞒··“恕在下失礼,可否取下易容”裴岳棠说的小心翼翼,似乎怕惹恼了对方,但又抑制不住眼中的期待,“用帕子擦擦脸,人会清爽精神些。”
自然不行……裴家人没有见过钟宝瑾的真容,所以他是以真正的面目,假扮女子装束·若是让裴岳棠看了,十之八///九能发现自己“逃跑”了的夫人就近在眼前。
赵慎琢摇头,“不便·”他抓了抓头发,散下几缕遮挡下颚处起皱的地方··裴岳棠没有纠缠,又问起别的:“鹰天府追杀你,是因为汪家的事”·“不。”
赵慎琢将自己之前的猜测如实相告,目的是在于警告裴岳棠继续待在一处将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所以,可否请裴公子放在下下车我自会与鹰天府解释清楚。”
裴岳棠沉思片刻,皱眉问道:“鹰天府之人竟是半点不听你们解释,举刀就杀”·“是·”·裴岳棠缓缓的转动手上扳指,“他们要杀的不是寻常之人。”
赵慎琢连连点头,目光意味深长,“裴公子明白最好·看您年纪,家中必有老小,顾念全家安危,还请让在下离去·裴公子今日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不知您将要去往何方来日在下必报答您。”
裴岳棠道:“江湖飘荡,拔刀相助,赵少侠客气了·据我所知,鹰天府所用之毒稀奇古怪,非寻常大夫能解,恰好在下从前结识不少名医,想必其中会有解毒的办法。
你与我一道行走,乔装改扮,也能不引人瞩目,避开鹰天府的耳目·”·相助很诱人,但赵慎琢依旧不打算和裴岳棠同行,“实不相瞒,在下也有熟识的大夫,而且……”他下意识的避开裴岳棠亮如照样般的双眼,“在下先前言行有愧于他人,需回去补偿,否则寝食难安。”
“这样啊……”裴岳棠稍稍掀开帘子,两旁青山绿树不急不缓的倒退,马车行走在一条无人烟的小道上,地上也不见脚印车印,“赵少侠欲在何处下车”·“此地便可。”
赵慎琢看着裴岳棠吩咐车夫停车,暗暗的松口气·下车后,他再度拱手道谢,“还不曾听裴公子说起究竟去往何方,待在下办完事情,必当报答今日之恩。”
裴岳棠抬头望向西北方,目光复杂,无奈而苦涩的一笑,“我与赵少侠相比,前途亦是未卜·今日之事,请赵少侠不必记挂在心,山高水长,我们有缘再见。”
言罢,他即刻吩咐车夫上路··马车绝尘而去,消失在滚滚沉烟之中··赵慎琢没有停留,折来树枝,在往回走的路上扫去车轮印记··白日里的山野树林,安宁平静,因此稍有半点动静便会像回声无限放大。
青草晃动,枝叶摇摆,一道人影极快地从草上掠过,若非一等一的高手,绝对难以辨清他的身形··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行走于林间的黑衣青年目光炯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放过丝毫动静。
他的同伴肩上扛着的一只小鹿,就是倒霉催的藏在草丛里,因为一星半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逃走,咽喉已经被锋刃割断,然后被带走当干粮··便是这样“草木皆兵”的状态,等他们觉察到迎面有人疾奔而来时,仅仅是一眨眼的瞬间,只觉得厉风扫过脸颊,来者只余小小的一道背影。
“赵慎琢”青年大喊一声,当今世上有此等轻功者寥寥无几,他们要抓的赵慎琢便是其中之一··两人当即扔了午饭,往回追赶。
赵慎琢听到了小小的呼喊声,不屑一顾,只管往帝都的方向去··鹰天府的人不是能面对面和和气气说话的存在,需另创造时机来化解误会··昨夜,鹰天府的人能伤的了他,凭的是措手不及与事前周密部署,例如他之所以会逃到河边,完全与鹰天府故意引导有关。
而今天,这些人以为他受伤垂危,分散追捕,他又提高了警觉,想要追上来不容易··还得感谢临阳侯的药,使他又能大展拳脚··他故意绕了几个弯,留下些蛛丝马迹迷糊对手。
一个时辰不到,换了一身行头,安然无恙的抵达帝都城外··车水马龙,人声喧杂,这座古老的城池在战火平歇后依然如从前的每一日的那样热闹非凡··赵慎琢恢复之前那副老头的模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目光在城门旁的告示栏上转了几圈。
几则通缉要犯的画像,高矮胖瘦,英俊丑陋,没一个是他··周边倒有几个各色打扮的青年,或在路边停歇,或是叫卖货物,共同点是明亮的目光不放过每一个过路的人。
赵慎琢低下头,拿出怀里的过所·进出城门照例会有官府之人抽查身份,一旦有可疑人等即刻抓捕到衙门里审问·而他拿着的过所,自然是伪造的,但是哪怕制作这张过所并盖章的官府来光看不查户籍,也绝对认不出这是一张假的。
官差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挥挥手让他快滚··赵慎琢二话不说立刻就滚,来到与张老七约定的地方··“诶哟,赵老弟你总算来了,我饿着肚子等你呢……”张老七刚开口抱怨,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出现在他手上,立马笑得比花还要灿烂,“还是赵老弟懂我你问的事,我有眉目了。”
他扯下一只鸡腿,咬一大口··赵慎琢揉了下肩膀,等他吃鸡腿的功夫,拜托一件事:“你帮我走一趟聚仙楼,告诉姬楼主,所托之事出了意外,桂喜已死,我现下被鹰天府追捕,无法取回花鹤翎了。
这是桂喜遗物,麻烦转交·”·张老七嘴里的肉掉在地上,顾不上抹油嘴,慌张问道:“怎么回事”·赵慎琢摆摆手,“我会很快解决,你只管吃肉。”
把鸡骨头丢给旁边的大黄狗,张老七道:“我十几个弟兄出去打听,今天一大清早城门刚开,我才得到消息,说是城外南边的悟春湖边有个叫‘明徽别庄’的园子,里面的牡丹花开的那叫一个漂亮……哦,对,有两株就是银红色的,那叫一个喜庆。”
赵慎琢心头一喜,肩膀上的头疼似乎缓解了些,忙问道:“园子的主人是谁”·张老七把鸡屁股丢给大黄狗,一边摸着狗头一边说:“好像姓唐……”他挠着乱糟糟的头发,“那个,那个……娶了个公主当媳妇儿的唐家。”
作者有话要说:·☆、解毒··梨盛坊位于城南,是帝都城最有名的酒庄,以酿造的梨花春闻名天下,吸引客人无数·酒庄老板乐善好施 ,于每日午时在店门口摆摊子施粥。
赵慎琢赶到时,施粥结束,他从一名乞丐手里抢过空碗,假装还碗在酒庄门口探头探脑,如他所预想,果然在廊下发现云大夫的身影··一粒石子砸在云大夫的手上,微醺的人下意识的抓紧碗,不让酒洒出去半分,然后愣愣的望向门口。
赵慎琢打个手势,云大夫立刻明白了··“你怎么……这副打扮”云大夫上下打量他,观察脸色一番便明白他身体的状况,二话不说扶着手臂往外走,“你这伤拖不得,我们快走。”
一边走,赵慎琢一边低声道谢·侯爷夫人不在了,云大夫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侯府·他知晓云大夫好一口酒,放眼整个帝都,唯有梨盛坊最吸引人,所以来碰碰运气。
二人来到隔壁客栈的房中,云大夫仔细检查伤口,站在赵慎琢身后眸色深邃,问道:“怎么伤的”·“鹰天府的箭,云老兄可有办法医治”赵慎琢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信心十足的笑脸。
“有我云晟在,区区小毒,不足入眼·”云大夫笑得慈祥和蔼,转头摆弄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幸好你身上的这个药,延缓了毒性发作,不然就算是我也回天无术。”
赵慎琢注视着他的动作,一字一句道:“临阳侯救的我·”·“叮叮当当”的瓶罐碰撞声暂停了一会儿,云大夫笑道:“你们怎么又碰上了我离开侯府前,听说临阳侯是装病,被圣上训斥一番派到灵武郡去。
我看侯府大有文章,你进侯府究竟所为何事不会和受伤有关吧赵老弟,你可别冒险了,没了你,我自个儿喝酒没意思·”·“无关。
我受表妹之托,姑娘家不愿年纪轻轻做寡妇·”赵慎琢闭眼,任由云大夫为自己处理伤口,“我欠临阳侯诸多,需偿还他这份恩情·我无其它长处,灵武地处边疆,险象环生,只盼能护得临阳侯周全。”
云大夫的脸上闪过异样,手上动作没再停,半晌才接话道:“赵老弟是情义之士·”·“不敢当,多谢云老兄告诉我临阳侯去向,否则西北之大,不知该往哪里找寻。”
云大夫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愧色,“哪里哪里,我俩之间要说谢就太见外了·”·“待我从灵武回来,定找云老兄一醉方休·”赵慎琢猛然张开双眼,冲云大夫灿烂一笑。
云大夫未料得他会突然睁眼,脸上眼中神色来不及收敛,也不知是否叫他看的真切明白·他无声的叹口气,稳稳妥妥的系好布带,帮助赵慎琢重新穿好衣服,又拿来一瓶解毒药丸,叮嘱道:“半个时辰后你先吃一粒,之后需每六个时辰服用一粒,连服七日,万万不可断了。”
赵慎琢接过药瓶,放在鼻下闻了闻,玩笑道:“其中不乏珍贵药材,这回欠云老兄欠大了·”·似乎并未觉察到自己的异样云大夫舒口气,“再珍贵,不用也是浪费。
而且我喜爱赵老弟你,就算把我最宝贵的药材统统给你也舍得·”·赵慎琢顿时喜笑颜开,摊开手掌··“好好好,都给你·”云大夫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毫不吝啬的从药箱里拿出几瓶东西塞进他手里,并一一告知了用处。
都是保命解毒的药丸,当世奇货··赵慎琢不与他客气了,全收进怀中··也不多言废话,两人起身告辞·赵慎琢出了客栈,回头望去,云大夫站在窗前张望,他挥手致意,随后向西走去。
等确定云大夫看不着自己,他快步拐向南边,从一处废弃的院落里取回自己的褡裢,之后出了南城门,直奔悟春湖··悟春湖畔草木茂盛,四季常绿,犹如生机蓬勃的春日,故而得名。
周边富户爱在湖边修建别院,但自从驸马爷在此建起园子,周边人家自觉拆除搬离,因此只余偌大的明徽别庄孤零零的矗立在湖畔··尚了公主又姓唐的,独唐堪父亲一人。
听张老七说,公主一家至少有三四年不曾来过明徽别庄,平日里只有几个奴仆负责打扫·他有个兄弟是其中一人的远房亲戚,有幸留宿一晚,见到那倾国倾城的牡丹花。
赵慎琢远远的看到别庄,放慢脚步··明徽别庄的大门敞着,一个家仆打扮的中年男人正在洒扫台阶··他动作很慢,扫的很仔细,似乎连最微小的尘埃也不愿放过。
赵慎琢正打算上前去,门内出来一人··约莫二十多岁,目光冷冽如冰霜,着深色衣衫,腰佩长剑··从脚下来看,武功不弱··赵慎琢等他与家丁说完话离去,避开家丁的视线,选了一处地方翻墙入内。
其它家丁悠闲的坐在庭院的躺椅上晒太阳聊天,刚洗过的衣衫随意的搭在架子上晾晒,哪里有公主府里的认真严谨·几个人聊到兴头上,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偷偷的溜进他们后面一道院门。
·不同于门面上表现出的整洁干净,主人常年不光顾的别庄,家丁学会了偷懒,一连几间屋子都有股淡淡的霉味,家具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灰··赵慎琢凭记忆摸索着,走过两道院门,来到一处小院。
院子正中栽有几株牡丹,那银红色的花朵开的最为鲜艳灿烂··他推开正屋房门,四处打量·地砖、桌椅上没有灰尘,显然近期有人住过··空气里不仅有霉味,还有饭菜的味道,这是长时间门窗紧闭闷出来的。
床榻的一角,不显眼的位置被人用利器划出一个粗糙的云朵图案··是娘特意留的··这里果真是家人被绑架期间居住的地方··但是……唐堪真的是绑匪吗·与郑慕棠在一起时情深意切,绝不是作假。
可是对临阳侯怀有那种感情的人,又怎么会对旁人动情·有太多的不对劲,可追查下来,全都指向唐堪··他想起唐堪与杨瞻的谈话,一面不能违抗圣命,一面又不想好友出事,夹在中间艰苦挣扎。
唐堪也许在御前探听到什么消息,但又不方便亲自出面,所以找来他保护临阳侯,那么他要拿双鱼佩又是何故·赵慎琢猛然停下脚步,自己怎么就忽略了双鱼佩与侯府被搜查有关联的可能呢·双鱼佩关系整个侯府安危,所以搜府后那个假的双鱼佩才莫名失踪·他当即退出屋子,回到见到绑匪头目的正屋,公主府里找不到,说不准在这里会有发现。
屋里也是干干净净的,还残留有檀香香气·一墙之隔,家丁在外面聊天,他在屋内找寻机关暗格··很快,他发现了柱子上的玄机·耳朵附在木柱上,手指关节轻轻敲击,他眉头微微皱起,一手掩住口鼻,一手用力按下木柱一处。
只听“咔”的一声,木片弹出,他同时身子往旁边一歪,躲过三枚长针··长针无声落地,黑色的针头分外显眼··再看木柱,内中被掏空,一只锦盒安放其中。
赵慎琢眯眼观察锦盒,发现暗紫色花纹的锦缎上有无数针眼大小的孔·他从褡裢里摸出云大夫给的药,倒了些药汁在锦盒上,无色无味的液体渗透锦缎,忽地那锦缎仿佛活过来,有细微的起伏,接着从那些小孔中钻出无数只细长的白色小虫。
那些小虫扭动几下后纷纷落地,不动了··赵慎琢一阵恶寒··扫除机关,终于可以放心的拿起锦盒·不知怎的,赵慎琢的手有些微的颤抖,打开盒盖,朝思暮想的双鱼佩正躺在绒布上。
终于可以还给临阳侯了··他正要松口气,身后门扇猛地被撞开,三尺剑锋刺向他的后背··☆、还物·剑气逼人,赵慎琢攥紧双鱼佩,回身甩出锦盒,紧接着连退数步,与来者拉开距离。
祝东岐乍见锦盒,面色煞白的躲开,错失一招毙命的最佳时机··“你是什么人”·赵慎琢看清来人面目,原来是先前在门口与家丁说话的那人,而且听冰冷的声音,和绑匪中一人一模一样。
“取这个的人·”他嚣张的晃了晃手里的坠子··祝东岐冷如坚冰的脸庞露出慌张,眼睛死死的盯着双鱼佩,攥紧手中的剑,杀气腾腾的冲上来。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这副神情落在赵慎琢眼中,便知此物绝对超乎所见的价值·他将双鱼佩揣入怀中,并不使出自己看家本领,从腰间抽出一节软鞭。
鞭子在他手中犹如灵蛇,来去自如,不仅挡开剑锋,还让祝东岐没办法靠近··但赵慎琢有自知之明,软鞭非他长项,多使出几招之后在行家眼中空有威猛的气势,实则徒有其表。
所以他不敢恋战,虚晃几招后,引得祝东岐长剑直出,他一抖手腕,软鞭如藤蔓缠绕剑刃,再一使力,似要夺剑··一瞬间,祝东岐计上心头,故意被赵慎琢拽过去,左手迅速拔下发簪,往他心口刺去。
眼见着势不可挡,千钧一发之际,赵慎琢右脚往前滑去,上身后仰,伸手点住祝东岐几处穴道··“……”祝东岐狠狠瞪着嬉笑的苍老面孔,明白自己上了这老东西的当。
“东西我拿走了·”赵慎琢拍拍他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出屋门·院子里的家丁一见到他,原本的包围圈立时散开了,躲到花盆后面战战兢兢的偷看。
赵慎琢离开明徽别庄,没走远就藏在草丛里··没一会儿,祝东岐踉踉跄跄地奔出来,冲家丁大喊道:“快去通知公子”·他语气狠厉,家丁抖着双腿骑上马,飞奔而去。
祝东岐左右检查,没有发现离开的痕迹,气的一剑狠狠劈裂石阶,其他家丁吓得缩成一团·他张望四周,如无头的蚊蝇,随便选了个方向奔去··而此刻赵慎琢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
山林里仍有鹰天府人马的踪迹,他们一刻不敢懈怠的搜寻目标的身影·赵慎琢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挪开,用旧手帕捂着嘴,连连咳嗽,装出一副沉疴在身的模样··他身边的人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不停的在面前扇风。
赶牛车的老头回头看一眼,同情的问道:“你这是出门看病呀我听说兴平有个姓周的大夫十分厉害,你是去找他吧”·赵慎琢以前就住在兴平,知道有这号人,用帝都的口音点头道:“是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病成这模样拖累一大家子。
咳咳咳……希望能赶紧治好了找份差事养家·”·老头道:“周大夫不容易找啊,诶诶诶,前面几个小伙子往旁边让一让,行吗”·鹰天府的人冷眼一扫,老头有种被针扎的错觉,往后一缩,不敢再提让路的事情,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赵慎琢这会儿真的喉头发痒,想起云大夫叮嘱吃药的事,从怀里摸出药瓶,倒了一颗在手心里,这时牛车忽然停下,震得他手一抖,药丸跌落在地,滚进草丛里··他跳下车,正要去找药,面前被人挡住。
“官府的,检查·”鹰天府的年轻人阴森森的说道··“咳咳咳……”赵慎琢又是一阵快要喘不上气的咳嗽,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摸出过所。
年轻人扫他一眼,也不嫌弃喷的全是唾沫星子的过所,仔细查验,“你要去哪里做什么”·赵慎琢声音发虚,“兴平,看病。”
年轻人打量三圈那张平凡无奇到看过就会被忘却的脸,抬手按在他的左肩上,修长的手指逐渐加重力道,仿佛钩子想要戳入骨肉之中,“你这模样,病的不轻啊什么病”·赵慎琢抱拳求饶,“官爷您轻点儿轻点儿,小人这身子骨可吃不消。
小人得的是肺病,咳个不停,不小心还会咳出血·”·年轻人看眼皱巴巴的衣衫,还了过所,“走吧·”·“谢谢官爷,谢谢谢谢……”赵慎琢连声道谢,爬上车。
另一边老头他们也被盘问完了,牛车继续赶路·赵慎琢惋惜的看眼药丸落进的草丛,药瓶就攥在袖子里,鹰天府的人虎视眈眈的望着离去的牛车,他不敢有任何动作,而喉头渐渐有股腥甜的气息。
“哎哟——”他长叹一声,倒在干草垛上,惊得牛车上所有人齐齐看过来,“忙着赶路,这会儿头晕的厉害·大哥,借我躺躺·”·其他人觉得晦气,尽量躲得远远的。
老头叹道:“可怜人,你先歇歇吧·”·车一个颠簸,干草劈头盖脸的滑下来,铺了赵慎琢满脑袋,他趁机吃了一颗药丸,然后无力的挥开干草,病怏怏的躺着。
到天黑,老头选了块还算干净的小空地休息·空地中央点上篝火,一行六个人各自找了地方,吃干粮喝水·赶了半天的路,人们都困倦的厉害,有个能窝着的地方很快进入梦乡。
赵慎琢等到月明星稀之时,悄悄的离开··临阳侯往西北去,他顺着路寻人,一路还要提防鹰天府的人马··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赵慎琢拽紧褡裢赶路。
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的月色依然温柔,银白色的光芒为树林披上一层霜·什么都需要艰难辨认的黑夜林间,冷不丁的有一朵火光跳跃,远远的,却似乎能感受到它所散发的温暖。
赵慎琢放慢脚步,鞋子踏在地上竟然没有丝毫声音,如若此时有人看到他,八成会以为是在林间飘荡的鬼魂··走到近处,侯府车夫的脸映入眼中··赵慎琢松口气,蹑手蹑脚的上前去,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往里偷窥。
车厢里暗的深沉,屏气倾听有清浅的呼吸声·他等眼睛能适应车内的黑暗,辨认出临阳侯就躺在临时铺的被褥上熟睡·他小心翼翼的取出双鱼佩和一封信,提着垂下的穗子,慢慢的放在了临阳侯的枕边。
无声的来,无息的走··夜风吹拂着帘子,双鱼佩的穗子像草叶晃动··熟睡中的人,蓦地睁开双眼··夜色里,眸中似有星光闪动··☆、牵线··清晨,灰烬中的火星垂死挣扎,最终化为一缕青烟袅袅飘向天际。
裴岳棠端坐在马车中,眼帘微垂,注视着掌心里的双鱼佩··记忆犹如遮天蔽日的海浪呼啸而来,让他无法不去回想··那场噩梦里,鹰天府的人如同前几日那样搜府,在他的书房里翻出了这个东西。
随后灾难毫无预料的到来,整个府邸的人,上至主人下至奴仆,统统被押入大牢,府门被重重关闭,贴上封条·牢中,哭泣声持续了整整三日,人们的诉冤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一坛毒酒。
奴仆被分批带走,有些脸面的下人和他们一起,被逼喝下毒酒··监管的官员带来的圣旨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他们的罪名是“谋逆、勾结前朝势力”··父亲裴瑱为国忧心操劳过度而死,不久后弘文馆发生投毒谋害皇子之事,他听父亲旧友提醒,借着误服毒药病重,缩在侯府深居简出。
谁曾想到,数年后一向太平的临阳侯府,最终因为一件普普通通的双鱼佩招致杀身之祸··父亲不曾提及,母亲压根不知晓有此物··而且,他摔倒醒后,发现收藏在百宝箱里的双鱼佩,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假的。
为什么事情与前世有了不同,真的被谁拿走,去了哪里·他想到一个人··曾猜想过这个人是否和前朝势力有关,是否会危害到他的家人··而今,有了答案。
裴岳棠望向窗外,俊雅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晨间的阳光一般温暖柔和··真正的双鱼佩重新回到他的手中,想必在此次灵武之行上有用,希望能早日解决所有问题,包括与双鱼佩有关的人,那些不知藏匿于何处的前朝余孽,以及与前世不同的根本原因,给家人一个太平安稳的日子。
官道上,来往行人不多·一名男子策马从南边飞奔而来,在看到侯府马车后,逐渐放慢速度,最后与马车并行··他矮下身子,对车内的人摇摇头··裴岳棠叹口气,目光扫到在路边停歇的一个黑衣青年,“再找,尽快。”
话音刚落,车厢猛地晃动一下,前面传来车夫的声音,“侯爷,官府设了关卡盘查·”·裴岳棠丢出一卷任命文书,冷冷道:“让他们放行。”
“小人杜铮,不知可否掀起帘子,冒昧瞧一眼即可·”外面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杜铮裴岳棠眉头一蹙,想起什么,伸手掀开帘子,盯着车辕旁的约莫三十岁左右、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你可是曾任渐云郡总捕头的杜铮”他瞟一眼几步开外的其他官兵,压低声音道:“你认识赵慎琢吧”·杜铮愣了一下,“在下正是杜铮,两年前曾与赵慎琢有过数面之缘。”
裴岳棠追问道:“赵慎琢曾盗取渐云一位陈姓恶霸的财物,你负责追捕数月无果后,反倒与赵慎琢结交为友,是否确有其事”·杜铮谨慎而疑惑的打量这位临阳侯几眼,“在下钦佩赵慎琢侠义之举,但现在……”他面露为难之色,往路边瞟了瞟。
他的目光落在路边的黑衣青年身上,裴岳棠心中一喜,“你现在是鹰天府一员”·“是·”杜铮也不隐瞒,虽然他现在穿着的是普通官兵的衣衫,但通过和临阳侯的几句言谈,隐约觉察到他和赵慎琢必有什么渊源,也许对此次追查有所帮助,于是问道:“敢问侯爷是想打听关于赵慎琢的事”·此地不宜多言,裴岳棠道:“你能否与我同行一段路”·没有否认既是承认,杜铮与路边同伴打了个手势,钻进车厢。
马车继续前行,裴岳棠放下窗帘,在杜铮询问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我并不是要向你打听,而是想与你说一说前日鹰天府追捕赵慎琢一事,他……”·赵慎琢一开始远远的跟在侯府马车后面,后来听迎面来的路人抱怨官府的盘查关卡越来越多,索性钻进林子里,绕了一大段路,才又重新赶上马车。
·他看到马车旁跟着一个人,面熟的很,仔细想一想,不正是他扮作老乞丐时,热情的问他要不要去家中做工的那个年轻人·那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赵慎琢没有多想,始终跟随在马车后面。
越是往西北,越是危险··如今各郡县虽归附朝廷,但无法全盘压制各方势力的暗潮涌动,更有贼匪一类趁机作乱,从中谋利·一般客商行人大多或成群结队,或雇佣镖局护送,在白日里行走于城外官道,尽量在夜间留宿城中客栈。
但临阳侯却再一次在夜晚,停留在树林中··他计划着明日一早装作路人,提醒临阳侯不要逗留城外,一边从褡裢里摸出几颗棋子,用力甩出去··棋子穿行在草叶之间,忽地打在什么较为柔软的东西上,发出的声响被虫鸣盖过。
刚刚还在林中悄悄潜行的几人,仿佛化作石雕,纹丝不动,唯有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露出惊惧不安的神情··“这地儿,我包了,都给我滚·”赵慎琢用黑布蒙面,恶声恶气的威胁那几个流寇。
“……”流寇们有苦难言,他们倒是想逃跑,但是不给解穴,怎么跑·赵慎琢拾起落地的棋子,心想着明日投一份书信到附近衙门,由捕快来抓这些流寇,犯了什么罪该怎么判是官老爷的事。
他转过身,准备找个地方歇息,谁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柔和的月光落在脸庞上,他认出是那个“热情”的公子··“赵少侠,临阳侯有请。”
男人说话斯文,举止有礼··赵慎琢退后一步,语气恶劣,“我没空·”说完就抬脚要走,那人箭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抬手就封了对方穴道。
这时一阵窸窣,男人背后,有人欣喜的唤道,“赵老弟”·赵慎琢歪头,看清后面那人面目,惊讶道:“杜大哥”·作者有话要说:·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化解··明亮的火光照耀在围坐在旁的每一个人脸上,黑沉沉的夜色也带不来分毫的遮掩。
裴岳棠大大方方的盯着对面那张平凡无奇的脸,记得上次相见时明明还像个落难的俊雅公子,到底真正的赵慎琢是什么模样·他之前问过杜铮,得到的答案是……“不方便说”。
不过由此,他更坚信赵杜二人的交情··赵慎琢被那炽热专注的目光看的不自在,扭头与杜铮说话:“杜大哥怎会在此地又是……”他没去看,只用手指指,“怎么和裴公子在一起的”·杜铮解下腰间酒囊,先递给赵慎琢,叹道:“说来话长。”
赵慎琢注意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喝口酒,“我听·”·杜铮也不卖关子,有话直说:“半年前,我被调任到鹰天府·”他见赵慎琢面色如常,接过递回来的酒囊,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大口,继续说道:“此前我们接到线报,有一伙前朝余孽在城外汇合,手中握有与前朝有关的藏宝图与藏兵之地。
府主十分重视此事,设下重重埋伏,谁料……听说那一天夜里,出现的人是你我奉命追查,半路巧遇临阳侯,他与我说这也许是场误会,希望能有机会让双方坐下来好好解释清楚。”
赵慎琢转眼看向裴岳棠,后者对他微微一笑··“我久仰赵少侠大名,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赵慎琢冷声道:“万一我真与前朝势力勾结呢”回想侯府种种,他不认为临阳侯是天真之人。
“我说过,信你不是·”裴岳棠的语气十分坚定··不天真的说着毫无根据的天真话,赵慎琢一时无语,又听旁边杜铮问道:“我亦不信你与前朝余孽勾结,可那晚你为何会出现”·“实不相瞒,我受聚仙楼之主姬朝花所托,取回被骗的茶花,”他答道,眼角余光瞟见裴岳棠请教车夫如何烤野鸡,忙的不亦乐乎,“与我同行的人肚子疼,我们才半路停下,到树林子里解决,然后遇上鹰天府的人。”
杜铮闻言,摸着小胡须沉思,“……是不是太巧合了”·正忙着烤鸡的裴岳棠接话道:“确实太巧合,就好像刻意安排赵少侠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嗯……”杜铮点头,“回头得查一查聚仙楼,我一早觉得这地方有点儿问题·”·赵慎琢冷不丁的插话道:“裴公子是怎么知道在下与杜大哥相识的”·杜铮也看过来,目光锋利。
裴岳棠泰然道:“早前听好友提过赵少侠一些义举,又听说过从没有贼匪凶手逃过杜捕头的手,除了赵少侠·于是在下大胆猜想,同样侠肝义胆的两个人,是否暗中结交为友。”
他眉眼间聚起笑意,左右看看赵慎琢和杜铮,“看来,我是猜对了,庆幸·”·杜铮与赵慎琢对视一眼,以十年的捕快经验来看,他觉得临阳侯的话中有几分假。
不过还是要感谢临阳侯从中牵线,否则鹰天府抓到赵慎琢,本着滥杀三千不错放一个的原则,举刀就砍了,他可就少了人生一知己好友··所以,他岔开话题,“如果不是巧合,让赵老弟出现在那里是为了什么呢”·裴岳棠道:“我倒有个猜想,这是一招李代桃僵。
有人想用赵少侠转移鹰天府的注意力,毕竟据我所知道到目前,唯有赵少侠一人成功躲过鹰天府的追捕,既是汪家那一次·鹰天府为了找到藏宝图等物,定会全力对赵少侠穷追猛打,而幕后主谋则逍遥法外,好暗中行动。”
杜铮点头赞同,“侯爷所想,与我一致·若真如此,前朝势力也不会放过赵老弟,凶险危急·”他紧蹙眉头,拿上身旁佩剑起身,“我立刻回京彻查此事。
赵老弟放心,我定会使你摆脱杀身之祸·”·裴岳棠扬了扬手里烤的半生不熟的野鸡,“杜捕头不先吃点东西再走”·杜铮摆摆手,“不吃了,得赶紧做事去。”
裴岳棠又道:“杜捕头,我还有一事请教,前朝势力是否再次蠢蠢欲动”·“不错,”杜铮目光凝重,手指轻抚剑柄,“之前一直龟缩西北,近两个月开始活动频繁,试图渗入帝都城内,被我们抓到过两回。
可惜这些人嘴硬,套不出任何用价值的情报就挨不过刑讯,死了·不过么,他们无外乎是觉得复国时机已到·”·“……入京。”
裴岳棠垂眸,拱手道谢··杜铮回头推开赵慎琢还回来的酒囊,“等我带着好消息回来,再取也不迟·”·赵慎琢要感谢,杜铮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眨了眨眼睛,随后快步走向林间。
在危难之时,有朋友的信任与相助,赵慎琢眼睛微酸,他避开裴岳棠的视线,揉了揉眼角··“吃肉”裴岳棠递过来烤好的一只野鸡,眸中满是温柔之色,“看赵少侠神情,想必又累又饿了吧”·“不用。”
赵慎琢再次拜谢,“今日多谢裴公子帮忙牵线,才能解我之困扰·我另有要事,此恩此情,来日相报·”·裴岳棠举着烤鸡,可姿态依然是优雅的,“赵少侠且慢,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赵慎琢停下脚步,“请说·”·“赵少侠行走江湖多年,有一身本事·而在下……受皇命需前往灵武,路途遥遥,凶险难测,身边无可信可靠之人护卫,不知可否请赵少侠护送我等前往灵武在下会付给赵少侠丰厚的酬劳,而且……一路过来,官府不敢盘查我的马车,在杜捕头查清楚之前,你与我在一起最为安全。”
赵慎琢的目光扫过车夫和“热情”的公子,再想到临阳侯种种言行,一个长居帝都的贵胄,涉入江湖可以说像是送羊入狼窝,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遇上危险。
“可以吗”迟迟等不到答案,裴岳棠走近几步,目光中饱含期望之情··虽说已经归还了双鱼佩,但是愧疚之情仍无法消弭·未来不可预知,也许一路顺利,也许充满荆棘,若是能尽己之力,护得临阳侯周全,也算是一种补偿。
“好·”赵慎琢用力点头答应,终于直视裴岳棠的眼睛··作者有话要说:·☆、同行··裴岳棠回一个温暖如朝阳般的笑容,又将手中烤鸡往赵慎琢面前送了送。
赵慎琢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确实饿了·他道谢接过烤鸡,没有放过调料的鸡肉,虽然有股肉香,但吃起来肉柴没味·不过对于肚子唱了许久空城计的人来说,此时吃什么都是香的,而且裴岳棠的手艺不差,没有焦也没有生的地方。
对面,裴岳棠和车夫有说有笑的烤剩下的鸡肉··他想了想,从褡裢里摸出两个罐子,递过去,“撒一些,更好吃·”·裴岳棠看着那只被吃掉好几口的烤鸡,接过来后却交给了车夫,自己凑到赵慎琢身边,伸手要肉吃,“赵少侠能分我一些吗赶了一日的路,我也饿的头发晕。”
说着,他扶着额头似要栽倒一旁··赵慎琢看他略显夸张的模样,往旁边挪了挪,撕下鸡腿递过去··裴岳棠吃的津津有味,“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烤野鸡,多亏有老童教我,否则要叫赵少侠见笑了。”
赵慎琢问道:“裴公子此去灵武所为何事”·裴岳棠叹声气,鸡骨头丢进火堆里,“圣上命我为灵武郡司马,此官职虽为辅佐刺史,实为虚职,一般安排贬谪的官员、宗室担任。
明面上是我触怒圣颜,所以被派过去吃苦,实则……”他注视着赵慎琢,实言相告:“不敢瞒赵少侠,此去是为了调查前朝乱党·”·赵慎琢恍然大悟,看来双鱼佩牵扯前朝势力,并且绝非小事,所以侯府才会被突然搜查,紧接着圣上派临阳侯前往灵武,想引蛇出洞。
“赵少侠是否有了顾虑”默默观察赵慎琢脸色的裴岳棠突然开口,自己之前不实情相告就诱人答应,确实太不地道·但实在迫于无奈,生长于帝都、深居在侯府的他,圣上派下这样的差事,真真是九死一生。
不过赵慎琢若是哪日要走,他也不会再强留··“没有·”赵慎琢摇头,“若惧怕危险,我怎会行走江湖·我知晓江湖险恶,也与各种人打过交道,所以裴公子不必担心我撂担子跑人。
只是,若有一天,裴公子认为我无法护你周全,务必早日另请高明,不必顾及我的颜面·”·裴岳棠微笑,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一如往常的温柔··赵慎琢望着他,有种回到侯府时的感觉,丝毫不会因前途未卜而惧怕担忧。
车夫老童笑呵呵的送上撒了调料的烤鸡和水,“别光顾着说话,吃东西·”·裴岳棠接过来,把大的那只野鸡分给赵慎琢,又倒好一杯水放在旁边··面对如此照顾人的临阳侯,赵慎琢倒有了几分好奇之心。
吃过饭,时候也不早了,明天一早还得继续赶路·赵慎琢看到裴岳棠钻进车厢里睡觉,老童在火堆旁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枕着包袱睡觉·那名青年目光炯炯,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和善的一笑。
“赵少侠也睡吧,今晚我守着·”·赵慎琢不放心,“我在周围转转·”他起身往林间去,一边从褡裢里摸出东西,在周围设下机关。
转悠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回到火堆边,找了棵两人合抱粗的树,靠着休息··不知过了多久,地面有极其细微的颤动,还有衣料擦过草叶的簌簌声,赵慎琢猛然睁开眼,警惕的望向声响来源之处。
身后的火光衬得来者身影高大,两三只萤火虫从面前掠过,莹莹光点落在脸颊上··是临阳侯··赵慎琢无语··“吵醒你了”裴岳棠提起手中的薄被,“山林夜间太凉,盖上被子免得染了风寒。”
“多谢·”赵慎琢伸手要接被子,裴岳棠已经俯下身,给他盖好了,然后笑了笑,回车厢上去了··被子上有些温度,在冷风阵阵的山林间,带给他一丝暖意,刚才一直隐隐作痛的肩膀似乎也舒服了些。
他叹口气,钻在被子里沉沉的睡去··天明,马车继续向灵武前进··赵慎琢仍旧一副中年人模样,但与昨日有了三四分的不同,脸色也不显得病怏怏了·他抱着手臂坐在靠车帘的地方,全神贯注的注意四周动静。
侯府节俭,马车本就不算大,加之放了换洗衣衫、被褥等行李,还有裴岳棠的那副明月琴,更显得车厢空间狭小··裴岳棠换了两个地方坐,最后蹭到赵慎琢身边坐下。
赵慎琢斜眼瞥了瞥,再往另一边挪,他就要滚到车辕上去了··可是车夫和那个名为阿京的青年已把车辕挤的满满当当,他就只有跳下马车步行了·他揉了揉肩膀,微微叹气。
·罢了,保存体力要紧··于是,裴岳棠在他眼中化为了无形··裴岳棠可闲不住,盯着他的肩膀,问道:“你的伤如何了”·“无碍。”
赵慎琢道··“那就好·”裴岳棠笑眯眯的,“旅途漫漫而无聊,我们说说话吧·能否请赵少侠详细说一说汪家那回,我听闻后钦佩多时了。”
阿京回过头来,满是期待的说道:“我也想听·”·盛情难却,赵慎琢便一五一十讲述自己如何进入汪家,如何调虎离山、瞒天过海取走佛像,最后又是如何凭借三次乔装改扮,躲过鹰天府的追捕。
他不愿抬高自己,说的平淡无奇,但裴岳棠和阿京两人听的入神,临末还鼓起了掌,令他觉得怪异··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这两个人是不是表现的太热情了·“赵少侠,喝水。”
裴岳棠递来茶杯,打断了赵慎琢的思路··“多谢·”·裴岳棠略显忧伤,“我们一路同行,按江湖规矩,算是朋友了吧还跟我这么客气,多不自在”·“……”哪里来的什么江湖规矩,赵慎琢默默喝水。
裴岳棠闲不住,又问道:“赵少侠的名字斯文,与我听说的一些江湖豪侠不同,是有什么寓意吗”·作者有话要说:·☆、秘密·“我爹是个读书人,出身书香门第,曾考中举人。”
赵慎琢的目光扫过一只在天际飞翔的乌鸦,又看看乌鸦飞出来的那个灌木丛,“慎,谨也,德之守也;琢,则出自诗经中‘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看到裴岳棠笑盈盈的眼神,笑叹道:“我娘曾嫌弃这个名字太过斯文深奥,不够霸气威武·”·不过还是用了这个名字,裴岳棠听得出赵家夫妻的感情必然十分深厚。
“相比我的名字则简单的多,家母姓岳,我出生时正值海棠花开时·”他拍拍膝头,似是忽然想起,“对了,说来我们两家其实也有些关系,我岳母是令尊的妹妹,跟着我妻子,该喊你一声表哥。”
赵慎琢自然知道,神情淡淡的应道:“确实,不过我爹与钟夫人多年不曾见过了·”·他故意用“钟夫人”称呼姑母,想让临阳侯觉得自家与郑家十分生疏。
“而且,我年纪大约比你小·”·“哦”裴岳棠眉梢一挑,心里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只好接着他的话问道:“我今年二十有四,赵少侠呢”·“二十。”
老童这时惊讶的插话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赵慎琢谦虚道:“不敢称英雄·”·“赵少侠总是这般谦虚。”
裴岳棠笑着拍他肩膀··“嘶——”赵慎琢吃痛··裴岳棠诧异,自己明明避开了赵慎琢受伤的左肩,带着几分自责,关切的问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没事·”赵慎琢淡定的摇头,取出云大夫给的瓶子,取出药丸吃下,“再吃几天药就无碍了,我不是那种会逞强的人·”·裴岳棠发觉赵慎琢表现出的疏离,这位盗侠比自己预想中的更难接近啊……明明是结交满天下的江湖名人。
此后无话,车行至晌午,四人在路边茶寮随便吃了点,继续上路··赵慎琢见天际渐有乌云聚拢,再看看地图,“日落之前最好能到达兴平,虽然现在还在京畿之内,但是往下去的路,群山起伏,树林茂密,乃贼匪流窜盘踞之地,不宜久留。”
“好·”裴岳棠吩咐老童加快速度··速度快了,马车便有些颠簸,赵慎琢眼角瞥见明月琴有从位子上滑落的趋势,伸手扶了一把··裴岳棠眼中蕴含着温柔的笑意。
赵慎琢扭头继续看窗外··“想请赵少侠看一样东西·”裴岳棠解下腰带,撕开一角缝线,取出一物,“这东西上,是否什么机关”·赵慎琢转头一看,双鱼佩映入眼中,他眼皮不由地一跳。
裴岳棠目光坦然,将手里的东西往赵慎琢面前伸了伸,“总觉得这东西没有表面看的那么简单,赵少侠见多识广,所以想请你看一看·”·双鱼佩重新回到手中,赵慎琢不曾仔仔细细的看过实物,这像是心中的一根刺,越看刺扎的越深。
现在拿在手上,分量依旧是沉甸甸的,超乎它所有的,这样与前朝牵扯的东西关乎侯府众人的性命,关乎临阳侯此行是否顺利,所以查清楚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他认真的翻来覆去的观察双鱼佩,发现鱼腹上有一道发丝粗细的浅而短的划痕,若不凑到眼前全神贯注的检查,极易被忽略掉,似是有人曾用力掰开。
回想起与绑匪见面时的动静,赵慎琢拿起双鱼佩在耳边晃了晃··玉珠相撞的“叮叮”中,夹杂着一丝异响··他当即尝试掰开双鱼佩,但贴合在一起的木片固若金汤。
他眉头微皱,那日绑匪似乎并未非太大的力气,自己一个习武之人怎可能掰不开呢·莫非是有什么机关·裴岳棠见他神色,凑上前来问:“怎么了”·赵慎琢将双鱼佩举在两人中间,“鱼肚子里有东西,似乎要碰触什么机关,才能掰开来。”
裴岳棠又凑近了些观察··赵慎琢有些不习惯和他离得近,想要躲远些又不方便看双鱼佩,只得暂且忍着,目光全都集中在双鱼佩上··裴岳棠分心看了看那张认真的脸,嘴角扬起些微的笑意。
“鱼眼”·“鱼眼·”·观察许久后,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出声,听到对方的答案先是稍稍怔了一下,抬眼相望时不由笑出声。
赵慎琢先躲开了目光,一根手指按在鱼眼上,然后再掰,这次木片轻轻松松地一分为二,白纸像蝴蝶翩翩飘落在裴岳棠的腿上,金色的小钥匙则掉在他身上··一阵风吹起帘子,白纸重又飞起,赵慎琢眼疾手快,两指夹住。
“……”他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比刚才还要贴的临阳侯更近,只要转过头,甚至能亲到对方··“这是什么”裴岳棠先往旁边挪了挪,解开他的尴尬。
·盖有红印的小白纸上,居然清清楚楚的描绘着一副地图,纵横的道路,三角的小山,米粒大的小字标出地名··裴岳棠看清纸上红印的图案,手猛地一颤,“这,这是……”·赵慎琢觉得这印记有几分眼熟,仔细一回想,年幼时老爹带他上集市去玩,城门口贴的乱七八糟的处斩罪臣的告示上,不正有这样的印记·前朝皇帝的印章。
裴岳棠又拿起金色的小钥匙,很显然,地图上的终点,需要这枚钥匙打开··门后到底有什么,没有任何说明··现下他心中最为震撼和疑惑的不是门后的东西,而是这明显是前朝废帝托付给父亲的,代表了父亲是废帝极为信任之人,比他年幼时所见所闻的更为信任和重用。
但是父亲选择与当今圣上联手,埋藏了这个秘密,还是说……在颓势不可改变的情况下,父亲选择了最利己的一方,韬光养晦再伺机而动·裴岳棠摇摇头,不愿继续猜测父亲的动机和心思。
“这里有个花纹·”赵慎琢等了片刻,才再度开口,指着鱼腹内给裴岳棠看··确切的说那是半个花纹,形状像某种动物的半截身体,云团围绕其周围。
“……虎”裴岳棠轻轻开口,眼中是无法压抑的震惊··赵慎琢一听此言,再看那印章,很快明白过来这表示的是什么。
车窗外,天彻底的阴沉下来,乌云层层叠叠,隐约有电闪雷鸣,预示风雨将至··作者有话要说:·☆、聊天··倾盆大雨在天黑时来临,雨水顺着瓦片滚落而下,如密密麻麻的珠帘,遮挡了视野。
赵慎琢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客栈后面那处院子就是他在兴平县的家,此时夜晚,房屋中黑漆漆的一片··不知爹娘他们北行的计划是否顺利··他听着客栈伙计在隔壁搬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屋门关上,没了声响。
裴岳棠就住在隔壁,老童和阿京一起住在楼下·赵慎琢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已经睡着了,拿起问伙计借来的斗笠蓑衣,披戴好后直接从二楼窗子跃下,落地后再一跃,跳上墙头,顺着围墙来到自家院子。
草棚里的鸡鸭不见了,老爹摆在廊下最爱的那盆兰草也没了踪影··院子泥地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赵慎琢灵巧地跳过水坑,来到屋前,在门外听了听,缓缓地推开屋门。
“吱呀”声被淹没在暴雨声中,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赵慎琢凭感觉晃悠一圈··藏钱的瓦罐里空空如也,衣柜里没衣服,书房里老爹的书和字画也没了,就连挂在灶间的咸肉都不翼而飞。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柜子后的暗格里取出易容用的器具和几包暗器,统统塞进褡裢里,然后他摸到压在罐子下的一张字条··不能点灯,他只好捏着字条,原路返回客栈。
风灌进屋里,烛光摇晃明灭,在墙上映着多出来的一道人影··“裴公子,夜已经深了·”赵慎琢泰然的卸下斗笠蓑衣,挂在靠门的架子上,然后缓步走到桌对面坐下。
裴岳棠面色稍显苍白,手里攥着已经凉透的茶水,“心中一时有所困扰,见赵少侠屋中还亮着灯,所以……想找你聊一聊·赵少侠刚才去了哪里”·“在周边看看。”
“这小县城也不太平”·“有备无患·”·裴岳棠连连点头,“赵少侠所言极是·”·“裴公子想与我聊什么”赵慎琢急着看字条,“夜深了,明早还要赶路,裴公子长话短说。”
指腹在杯沿摩擦几下,眸中染上忧虑之色,裴岳棠开口道:“赵少侠遇到过家人性命受威胁的时候吗”·“有过·”而且原因还和眼前这位密切相关。
裴岳棠叹气,“赵少侠是如何度过这段时间的”·怎么度过……赵慎琢又想起那般温柔贴心的临阳侯,给了他慰藉,却也更让他愧疚。
赵慎琢转开目光,“相时而动,反败为胜·也幸得当时有人陪伴安危,得益良多·”顿了顿,又道:“无奈时与身边人喝酒畅聊,抒发心中郁结。”
“反败为胜”·“以家人性命相威胁,岂能轻饶·”·“没错·”裴岳棠又笑容满面,拱拱手道:“多谢赵少侠指点,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好·”赵慎琢目送裴岳棠离开,冷不丁的想到临阳侯出京,家人四散,但事关前朝势力,圣上怕他有二心,所以拿了家人作为人质·唐堪好对付,但当今圣上不同,他说这句“岂能轻饶”就太草率了。
赵慎琢忙追出屋子,恰好裴岳棠还没关门,“裴公子,我那句岂能轻饶……也请审时度势·”·“放心,我并非莽撞之辈·”裴岳棠点点头,关上房门。
赵慎琢退回房内,展开字条··老爹的笔迹,“平安”二字··他松口气,上床睡觉··翌日照常赶路,沿路偶尔有官府设卡,鹰天府的人掺杂在官兵之中,对来往路人盘查严格,有的甚至还要被捏脸检查。
赵慎琢跟着赴任的临阳侯,现在的身份是侯府的护院管事,虽会被官府查验过所,但相比路人宽松的多,轻轻松松的就过去了··半月后,一行四人出了京畿,来到彭原郡地界。
彭原与往北十数郡城,组成了现今的关内道,在端国一统之前,此地原是依附前朝的小国——雍国·前朝覆灭前夕,有传闻皇室宗亲溃逃至此,被雍国皇帝收留。
后雍国归降,各方势却不买账,暗中进行复国大业··所以,关内道大部分地方看似无风无浪,实则凶险无比·哪怕夜晚留宿于城内,也不能放松警惕,赵慎琢在夜间布下机关外,和阿京轮班守夜。
杜铮在他们启程离开彭原的这一天追上来,带来了好消息··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我先查了那名叫桂喜的伙计的身份,他从名字到家世都是假的,那天是到聚仙楼做事的第三天,聚仙楼的伙计和客人都证实了这一点,并且聚仙楼的花鹤翎也确实被那阮姓富商骗走,所以……”他恨恨的捶打膝头,“没能揪住姬朝花的狐狸尾巴来。
不过由此,我们推测,有人借着聚仙被骗、姬朝花找赵老弟帮忙一事,安插了人手进来,为的就是在当天引赵老弟到陷阱之中·之后,就像我们上次所猜测的那样,引开鹰天府的注意力。”
·裴岳棠抢先问道:“赵少侠现今是否安全了还会受鹰天府追捕吗”·杜铮看他一眼,当了多年捕快眼神毒辣犀利,其中神色语气让他有几分惊讶,再看看面色沉静的赵慎琢,笑着说道:“其实府主对赵老弟当年闯汪家一事颇为欣赏,我将调查结果报于府主后,他对误伤赵老弟深感歉意。
目前,追捕还在继续,但只是装模作样,为的是麻痹前朝势力·赵老弟,放心吧·”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这是解箭毒的药,府主特命我拿给你。
不过……你八成是遇上神医了吧,看你精神不错·”·赵慎琢接过瓷瓶道谢,“……杜大哥怎知我和裴公子在一起”·“哦,这个呀,”杜铮意味深长的看看车内两人,“我看当日情形,猜测你会和侯爷一起走。”
言罢,他又在赵慎琢耳边低言几句··“这……”赵慎琢看眼裴岳棠,对杜铮摇摇头··“好好好,我明白了·”杜铮憋着笑。
危机解除了,几人笑呵呵的说话,气氛轻松愉快··赵慎琢听完杜铮讲的笑话,一道由远及近的破空声冷不丁的传入他耳中,不禁面色一变,猛虎扑食般的扑上去压住裴岳棠,同时大吼一句“趴下”。
杜铮也很快觉察到异样,按下车辕上两人的头··就在他们全都趴下的一瞬间,三道直径约有一寸粗的箭洞穿车厢,挟带厉风从众人头顶飞射而过··作者有话要说:·☆、埋伏··紧接着,仿佛凭空变出来的,官道两旁出现十几名手持利刃的蒙面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飞身跃上马背,勒停马车,然后刀尖直指车上众人,“裴岳棠呢出来”·他这一句话,赵慎琢和杜铮便明白过来这些人的目的。
“我是·”杜铮悄悄按下裴岳棠的胳膊,起身上前,冷冷扫视杀气腾腾的这些人,“郡城就在后面,你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那人“呵呵”一笑,“我不记得裴岳棠有这么老。”
“……”杜铮摸着小胡子,冷笑:“你不知道现在流行留小胡须么”·“老九,和这厮说什么废话”后面有人大喝道:“裴岳棠就是那穿蓝色衣衫的人,快把他抓过来”·老九闻言,举刀就上前冲,杜铮眼中冷光一闪,拔剑出鞘,一道闪电划过,老九身上溅出血花,像一只破败的人偶,跌落在车辕下。
“保护好侯爷·”杜铮叮嘱一声,提着剑冲向蒙面人··阿京也抽出剑,紧随其后··前面一片混战,赵慎琢一手紧抓裴岳棠的手腕,一手指间夹着数支暗器,戒备的张望四周。
不多时,只见一虎背熊腰的高个大汉手持巨弓,从人群中蹒跚走出,一双牛眼怒瞪,一张猩红大嘴发出嗷嗷呀呀的咆哮声,形如索命的妖魔··眼看着拉弓如满月,这次搭着五支箭,对准车厢上的窟窿,杜铮想来救,刚杀开一条路,被跳上来的蒙面人给堵上了,赵慎琢眸光一闪,掷出暗器。
旁的蒙面人纷纷跳开,那大汉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暗器穿过弓箭,扎入他的身体··大汉踉跄后退几步,弓箭暂时垂下又重新举起,全然不顾身上有四五处在流血。
赵慎琢眯起眼睛,再连发两拨暗器,用了十成功力,暗器眨眼间又扎在汉子要害,其中一枚钉入他眉心··“嗷——”汉子长吼一声,喷出一口血,疯狂地甩头蹦跳,震得周围蒙面人惊恐的避开去。
过了一会儿,汉子蓦地安静了,大眼瞪天,身体向后栽倒的同时,松开了拉弓的手··一寸粗的箭向四方乱射,其中两支洞穿了同伙的身体,还有三支则朝着马车飞来。
赵慎琢一手揽住裴岳棠的腰,飞出马车,那三支箭来临,力道之大竟震散整个车厢,之后势不见减,向前方飞去,又杀了三个蒙面人··“要死啊,杀自己人”蒙面人首领怒喊道,“还不快给老子抓住姓裴的”·这伙人愣了一下,四五个人围聚上来,刀剑齐齐砍向赵裴二人。
赵慎琢抽出软鞭,卷住刀剑,用力一抽,带着裴岳棠原地旋转两圈,不肯撒手的蒙面人被甩出一两丈远,而那些撒开手的被回转的鞭子直接打晕过去··蒙面人没料得临阳侯身边这个相貌普通的矮个儿中年人身手这么厉害,顿时一个个小心谨慎起来,将二人团团围住后,没有再急于出手。
双方你瞪我,我瞪你,剑拔弩张··赵慎琢踢起地上一把刀,塞到裴岳棠手中,“敢杀人吗”·“敢·”·赵慎琢看着眯眼笑着裴岳棠,冷声道:“这可不是杀野鸡。”
裴岳棠执刀转到他身后,背靠背的站着,“诸位为保护裴某而生死一搏,我怎好袖手旁观呢”·蒙面人见临阳侯的笑意中渐渐透出杀气,与之前的气质判若两人,互相看看,其中几人举剑砍来,赵慎琢手中软鞭如飞龙在天,怒吼翻腾,起初逼得众人不敢靠近,随后有人摸出门道,全力纠缠鞭子,其余人摸寻空隙,窜到他面前。
赵慎琢步伐轻盈地往旁边一让,迎接这些人的变成了裴岳棠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刀··躲闪不及的人当即胸口血花飞溅,赵慎琢转至裴岳棠身后,一抖软鞭,与他纠缠的几个人大叫一声,飞出去,撞到其他冲上来的人。
眼见着蒙面人已经倒下大半,胜利在望,赵慎琢带着裴岳棠退到死去的大汉身边,吩咐道:“我护着你,快把他身上的暗器都拔下来”·裴岳棠看看四周刀光剑影,镇定的俯身取暗器。
另一边,杜峥与蒙面人首领缠斗,难分上下,阿京在旁清理想要偷袭的··赵慎琢刚打晕两个想从背后偷袭的蒙面人,听到一声刺耳的口哨,只见首领猖狂大笑着跃到路边,密林中又出现数十号蒙面人,羽箭齐刷刷的对准官道上的几个人,让他们无处可躲。
一个精瘦的老头一眼瞧见汉子的尸体,怪叫一声,张弓射箭··裴岳棠抱住正在寻思脱身之策的赵慎琢往旁边一滚,“笃笃笃”羽箭追着他们扎入地中,最后一·支几乎贴着裴岳棠的身体落地,刺穿他衣衫下摆钉在地面。
侯爷的衣衫是好料子,轻易撕扯不开,钉入地面的羽箭止住他们滚动的趋势··裴岳棠看看被压在自己身下的赵慎琢,目光落在耳垂下的起皮··只要撕开这一层伪装易容,就知道赵慎琢真正的模样了。
他心念一动,伸出手来,却是拔起那支箭,赵慎琢同时一手撑地,一跃而起,避开再度呼啸而来的箭簇··精瘦老头见连发数箭,竟无一箭射中杀了宝贝孙子的凶手,气急败坏地跺脚,随后晕过去。
新出现的蒙面人没管他,数十箭齐发·箭雨之中,老童躲在车底,杜铮护着阿京,手中长剑一一劈开羽箭,赵慎琢长鞭一挥,击落四方来箭,只可怜当中骏马,被射成了刺猬,倒地毙命。
蒙面人见对方丝毫不落下风,不约而同的取出两支箭搭上长弓··眼见着下一波攻势将来的更为猛烈,赵慎琢顾不上会暴露身份,暗器上手··就在羽箭如暴雨袭来之时,红艳如花的绸缎在他们头顶铺开,彻彻底底、分毫不漏的阻挡住全部的羽箭。
作者有话要说:·☆、救兵··不仅赵慎琢等人一怔,蒙面人惊讶的齐齐往郡城的方向看过去··蓝天白云,绿树黄沙,一人一马立于官道中央··马是全身白如雪的骏马,马上之人是黑发红衣的年轻女子,明眸皓齿,笑意盈盈,一截莲藕般的细腕上缠着红色绸缎,涂有红色蔻丹的纤手按在绸缎上,轻轻一扯,天上的红绸卷住羽箭后缩回,软软的垂落在马前。
她见众人目光聚集于自己身上,掩嘴轻笑,“苦寻诸位多月无果,今日送上门来,奴家十分欢喜·”·蒙面人首领脸色一变,但在气势上不愿输了多方半分,口气轻浮的道:“小娘子要陪我们玩玩”·红衣女子柳眉一挑,黄莺般的嗓音里依然带着甜甜的笑意,“尔等粗莽村夫,奴家着实看不上……”就在首领将要暴跳如雷之时,她侧过身,遥遥一指身后,“不如让他们陪尔等乐一乐”·话音刚落,官道上黄沙飞腾,隐约显出重重人影,策马飞驰而来。
“彭原刺史亲率五百人马·”红衣女子又补充一句··首领彻底淡定不住了,挥手示意手下快走,眨眼间原本密密麻麻的立于林间的蒙面人消散的无影无踪,受伤倒地的心知自己逃脱不了,口中狠狠一咬,嘴角溢出黑血,立时毙命。
杜铮眼疾手快,抢先将一团布塞进一人嘴中,阻止了一名少年的自杀行为··红衣女子原是哀叹一声“竟是胆小懦夫”,又见杜铮阻止少年,欢喜的夸赞道:“这位大哥身手了得。”
杜铮抱拳,“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红素衣”赵慎琢轻声吐出一个名字··“谁”裴岳棠好奇的看过来。
赵慎琢解释道:“有千里红衣之称的红素衣,武器是手中红绸,内力高深莫测,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而赫赫有名,可是她……”怎么会结交官府的人。
裴岳棠问道:“比你有名”·赵慎琢失笑,“红素衣是前辈,在她面前我不足为道·”·“哦……”裴岳棠摸了摸下巴。
赵慎琢看他高深莫测的神情,心道莫不是深居侯府数年,临阳侯对江湖豪侠兴趣颇深这倒也好,免得向他问的越来越多··浩浩荡荡的兵马奔至近前,领头的不仅是彭原刺史,还有两名未着铠甲的青年,见到前方的裴岳棠,双双挥手示意。
唐堪,杨瞻赵慎琢意外··彭原刺史指挥兵马追击蒙面人,唐堪和杨瞻策马到裴岳棠跟前··“岳棠兄啊,我们来迟了,你无碍吧”唐堪将裴岳棠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除却衣摆上有个窟窿,毫发无损,他伸手替他掸了掸衣上灰尘。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裴岳棠退后一步,自行掸去灰尘,又看了看杨瞻,“这位兄台是……在下觉得有几分面熟·”·杨瞻笑意一滞,低下头支吾道:“我是杨瞻。”
唐堪嬉笑着拍拍杨瞻的胸口,“岳棠兄,你不认得杨瞻了年少时,我们一起在弘文馆读书的呀杨兄此去乃是调任为灵武郡司兵参军事,以后你俩可以作伴了。”
“原来是杨公子,失礼了·”裴岳棠转而又问唐堪,“你呢”·“我啊”唐堪指着自己,“一来陪杨兄走一趟,免得他旅途无聊;二来……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他专注的望着裴岳棠的眼睛,那爽灿若星辰又温柔似水的明亮双眸,是他自十年后再一次看到,抱怨般的嘟囔道:“你居然连我也瞒,伤透我心·”·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裴岳棠道:“不得已之苦衷,对不住唐兄了。”
唐堪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明白了·圣上为何派你去灵武”·“圣上怒我隐瞒,故而罚去灵武吃苦·”·“唉——”唐堪小声抱怨开来,“你一个养尊处优的侯爷,在京畿内做做事就好了么,为什么要到那苦寒艰险的边疆之地你看杨瞻,以前在兵部做事,去灵武是为了历练。”
“唐兄请谨言慎行·”裴岳棠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彭原刺史··唐堪回头看一眼,不屑一顾,“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杨瞻觉得不对劲,派了红女侠先行查探,发现有人拦截你们,赶回城内通知刺史,搬来救兵援助,他洪友道才有立功的机会。”
裴岳棠再度道谢:“多谢诸位出手·”·红素衣莞尔一笑,“侯爷不必多礼,奴家一见侯爷风采,惭愧来的太迟·”·裴岳棠微微的笑了笑。
“岳棠兄,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那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关系,跟我道什么谢呀”唐堪扫视一圈裴岳棠这边的人,老童、阿京和这个不知名姓的护院管事,他都见过,唯独那个小胡子男人从未谋面。
“这位是……”·杜铮拱拱手,“我是个搭顺风车的路人,没曾想你们似乎麻烦不小,多谢载了我这一路,告辞了·”说完,挥挥手,抬腿走人。
“诶这人……”唐堪瞪着他的背影··裴岳棠按住他的手,“是我们连累了他·现下需重新备一辆马车,傍晚之前要赶到弘化郡境内。”
·“好好好·”唐堪大手一挥,全权包办此事··裴岳棠回到残缺破碎的马车前,不少行李上竖着箭,他忙打开琴盒,见明月琴安然无恙,不由地松口气。
赵慎琢走到一旁,拔下所有的羽箭,“刚才多谢裴公子及时出手·”·裴岳棠又笑起来,“与赵少侠一起对敌,十分愉快·”·赵慎琢叹气:“这是生死一瞬的事。”
“却也要看和谁在一起·”·“……”赵慎琢回头,把箭丢在路边··唐堪拽住要跟上去的裴岳棠,低声道:“你怎么和你家管事的这么亲近了”·裴岳棠淡定道:“陪我历经生死,自然是要关心一下。”
“哦·”唐堪瞥眼“护院管事”的身影,拉着两名好友到路边歇息·有随从从马车上搬下几张小凳,备上茶水·路上的蒙面人尸体和唯一的幸存者正由刺史所带的兵马处理,至于他们赶路要用的马车,自有他的随从回城里去买。
唐堪兴致勃勃的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却见两个好友心不在焉,有点儿不高兴,一左一右扯住两人衣袖,拽到一处来,“你们两个年少时一块儿读书多开心啊,怎么十年不见就生分成这样了以后还得在同一个郡城里做事呢,快熟络熟络。”
杨瞻腼腆,轻声“嗯”了下··裴岳棠面露疲色,哈欠连连,“路上有的是机会·”·“……好吧·”唐堪拿他没办法。
不消一刻后再次上路,裴岳棠极后悔起这一句“有的是机会”··作者有话要说:·☆、夜里·“哪有下人和主人家同坐马车的道理·”唐堪眉头紧蹙,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去骑马。”
裴岳棠在赵慎琢离去前,开口道:“路上不知有何变数,老关坐在车上,我安心·”·“坐车里遮蔽视野,哪有骑马看的清楚”唐堪反驳他,“再说了,在车里和骑马走在边上,不都一个样儿吗岳棠兄,你就别磨磨唧唧的了,一会儿天黑了要赶不到县城了。”
赵慎琢向裴岳棠使了眼色,他们两个的关系不能显得太过亲密,否则必定引人怀疑·裴岳棠这才乖乖的与唐堪、杨瞻钻进车厢内,老童依旧负责赶车,阿京和唐杨二人的随从坐在后面一辆堆放行李的马车上,另外还有一队洪刺史派出的兵马夹道护卫。
红素衣向骑上马的赵慎琢眨眨眼睛,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这样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笑起来,早就荡漾了那些男人们的心,唯独赵慎琢恪尽职守,观察四周动静。
红素衣见他那副认真模样,笑着凑到近前,低声说道:“赵郎君,怎地一直不与奴家说话了”·赵慎琢斜看她一眼,无奈叹息:“红前辈如何识破的”·“你身上的味道。”
“前辈说笑了·”·红素衣轻轻笑了一阵,最终恢复了正经的脸色,“赵郎君,这是你接的新生意”·赵慎琢应道:“是。
前辈呢”·“我也是·”红素衣瞧眼崭新而宽敞漂亮的马车,“我愁银子不够花,正巧杨公子雇我保护他平安·一路过来,也算是平平安安,不过……我看刚才情形,这以后的路恐怕是不好走了”·赵慎琢看得出红素衣眼中的探究,思忖一番后说道:“裴公子的父亲曾在前朝任要职,而后又在本朝为圣上重用,必然为前朝之人憎恶。
有的人觉得父债子还,所以来找裴公子算账吧·”·红素衣望向前方,笔直的道路蔓延向远方,尽头消失在一片黄沙迷雾中,似乎在表示着看不清、猜不透的未来。
“此路难行啊·”她长叹一声··“红姑娘,您是不是走累了要不小的给您捶捶肩膀”一个贼眉鼠眼的士兵放慢脚步,笑嘻嘻的盯着红素衣。
红素衣正好一脚踹在他后背上,在银铃般的笑声中看着那人踉踉跄跄几步,扑倒在地,啃了满嘴的土··“区区蠢辈,只配吃奴家一脚·”·那人狼狈的样子引得其他人哄笑,最后乖乖的缩在队伍之后,不敢再有调戏之举。
之后一路顺遂的来到弘化郡境内,护卫工作转由弘化刺史负责·尽管一个是毫无实权的闲职一个是八品小官,但有裴岳棠临阳侯的身份在,加之陪同的唐堪是长乐公主之子,刺史尽职尽责,清场了城内最好的客栈安排众人住下。
“你,还有你,在屋里值守·”唐堪点了赵慎琢和阿京两人,对一旁的红素衣笑道:“红女侠请早些歇息吧·”·“好·”红素衣暗中向赵慎琢做了个鬼脸,去隔壁的房间。
为了安全起见也方便保护,今晚裴岳棠、唐堪和杨瞻三人同住一屋,屋里有大床、软榻各一张,唐堪沐浴过后哈欠连连,一屁股坐在软榻上,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夜里踢被子,你们不想被我一脚踢下床去的话,别跟我抢软榻。”
裴岳棠拿他打趣:“你这毛病不改,休想当我表妹夫·”·赵慎琢看到唐堪的神色明显的变得晦暗,“若真能当你表妹夫,不仅这毛病能改,叫我一辈子不纳妾也愿意。
可惜你姑姑,我母亲……大约是不愿结亲的·”·杨瞻道:“两情相悦便莫要气馁,有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唐堪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忙笑起来调节气氛,“杨兄说的极是。”
裴岳棠安慰道:“待我回到帝都,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唐堪点头,“托岳棠兄吉言,睡吧睡吧,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说完,他扯过被子倒头就睡。
杨瞻有些尴尬的看看裴岳棠,“若是裴公子不习惯与人同睡一张床,我也打个地铺好了·”那个叫阿京的护卫正好在床榻旁铺好了被褥,看起来也挺舒服的。
“没有的事,杨兄先睡吧·”裴岳棠和善的笑道··杨瞻应一声,拖鞋上床,努力的缩在靠内一侧,把大半张床留给裴岳棠··裴岳棠看一眼和阿京商量好值守时间的赵慎琢躺在地铺上,也在床上躺好。
杨瞻紧张的瞥眼背对着自己的裴岳棠,迟疑着开口道:“裴公子还记得年少时在弘文馆,我们曾坐在一起念书,老师夸奖我们书背的好,字也写的最好”·裴岳棠有些印象,隐约记得那时候的杨瞻也似现在内敛腼腆。
桌上留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照耀在赵慎琢的睡颜上,宁静安详·阿京此时站在床边,全神贯注的观察四周动静,裴岳棠就大大方方的盯着赵慎琢看,所以对杨瞻的睡前谈话不怎么上心,草草的“嗯”一声。
杨瞻听得出他不想说话,强带笑意的说道:“希望到了灵武,我们一起努力·我睡了,裴公子·”·裴岳棠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望着赵慎琢了,尽管那不是真正的容貌,可是他就是想看着这个人,这个有着斯文名字却是江湖有名的盗侠的人。
这样的举动来源于内心某种感觉,这样的感觉其实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从无到有仿佛进行的十分自然··裴岳棠微微笑了笑,然后发现赵慎琢幽幽的回望着自己。
其实赵慎琢也被临阳侯的目光吓了一跳,那种古怪的、说不出是什么感情的眼神,他大概不是第一次从裴岳棠的眼中瞧出来,而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犹如针芒在背··“早些睡吧,裴公子。”
他轻声说道,翻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裴岳棠颇感无奈,不过……背影也挺好看··☆、半路··在地方军马的护送下,一路顺风顺水的走了一个月。
期间,彭原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没有从唯一捕获的少年身上得到有用的情报,已经被押解往帝都交给鹰天府处理·另外,刺史亲自追查,未能再发现蒙面人的踪迹··蒙面人也没有再半道拦截,一切都太平的有些不真实。
而裴岳棠的心情不太平静,这日出了方渠县,车队行至晌午,他听唐堪不厌其烦的说着昨日的趣事,掀开帘子望见不远处的小河,高声命车队停下歇息··赵慎琢去河边勘察周围,顺便打水。
河水清湛,流淌不息··河面倒映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很快,又映出另一个人··赵慎琢不是没有觉察到有人靠近,而是知道这个人是裴岳棠,听脚步声就能辨认出来。
“可惜啊可惜·”裴岳棠蹲在他身边,伸手撩水,“这一路竟是再没什么机会,与你同坐车内,听你说过去的侠义之举·”·赵慎琢道:“裴公子可以去茶楼听说书人讲。”
裴岳棠摇头,“我想听最真实的,了解最真实的赵少侠·”·“为什么”赵慎琢扭头看他··裴岳棠俯身,用河水洗了把脸,然后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完水,正正经经的说:“我佩服敬仰赵少侠。”
“不敢当·”赵慎琢起身提水,车队那边,唐堪又眸光不善的望过来,“你又怎知我不会夸大其词,好让人觉得我厉害了得·”·裴岳棠跟在他后面,“我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确实,在再次与临阳侯相遇后,他几乎不曾对他说过假话·赵慎琢回头看了一眼,“在外还是切勿尽信人言为好·”·“多谢赵少侠提醒。
信谁,我也是看对谁·”·“岳棠兄”唐堪快步迎上来,斜眼怒瞪赵慎琢··裴岳棠负手而立,气势有几分凌人,“唐兄,老关在我府中做事多年,恪尽职守,又一直教授我强身健体的拳法,我敬他是前辈,从不当下人看待,所以以后此等粗活,还是吩咐随从们去办吧。”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和·唐堪脸色一白,嘴角抽搐几下弯出灿烂的笑容,“岳棠兄你不早说·关前辈,失礼了·”·“无妨。”
赵慎琢默默的走开··唐堪指着林荫处,高兴的说:“杨兄买来十分好吃的桂花红豆糕,你快来尝尝没想到这荒蛮之地,还有手艺不输御厨的糕点师傅。”
裴岳棠看一眼正在和阿京、老童烤兔子的赵慎琢,怀念起那晚同吃的野鸡,于是自小爱吃的红豆糕此时吃起来变得索然无味··杨瞻小心问道:“裴公子是不爱吃红豆糕了吗”·裴岳棠摇头,“天气热有些厌食。”
红素衣一身艳艳红衣,莲步轻移,坐在杨瞻旁边的石头上,笑道:“杨公子,奴家有几句话想与您说说·”·唐堪也凑过去听,裴岳棠又望向赵慎琢那边。
香喷喷的烤兔被几个人分食,赵慎琢捧着一条兔腿正要吃,冷不丁的觉察到那道专注无比的目·光·他转头望去,裴岳棠笑了笑··赵慎琢看看撒了他们赵家秘制香料的兔腿,起身走到裴岳棠面前,“侯爷,吃吗”·裴岳棠想了想,就着他的手撕下一块肉,吃了。
“……”赵慎琢淡淡问道:“裴公子胃口这么小”·裴岳棠道:“你还没吃东西呢·”·“哦。”
赵慎琢回到原地,安静的吃肉喝水··虽然只有一小口,但裴岳棠觉得胜过人间无数··又经过半月的奔波,车队终于即将到达目的地灵武郡·地处高原,风大沙多,每一个人或多或少的沧桑了些,唯有红素衣依然明亮光鲜的端坐在马背上,一脚踹开了前来搭讪的灵武官兵。
裴岳棠终于找机会甩开唐堪,拉着赵慎琢到僻静地方说话,“赵少侠,不知你是否愿意继续助我一臂之力”·“此话怎讲”·裴岳棠指了指藏有双鱼佩的腰带,“我曾告知赵少侠来灵武的真正目的,所以想请赵少侠继续保护我的安危外,协助我一起查清楚双鱼佩中的秘密。
不过……一路走来,赵少侠也见到有多危险,若是不愿意,我理解也绝不强留·”·赵慎琢此行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临阳侯安危,自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裴岳棠有几分意外,这答应的也太快了··赵慎琢为自己想好了理由,“反正我近来无事,而且裴公子也答应给我酬劳,何乐而不为。”
裴岳棠的表情十分愉悦,但一闪而过,接着有些苦恼的说道:“可惜有唐堪在侧,不知他几时回京,你我相处谈事多有不便·”·回想这一个多月,他和赵慎琢能单独说上话的次数实在寥寥,路上一个在马车里一个在马背上,半路歇息或是住店时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总会被唐堪拉去,与杨瞻一道说些他没兴趣的话题。
“所以呢”细微的神色变化骗不过赵慎琢,他知道裴岳棠心中已有计划··裴岳棠眼角余光瞥见唐堪又走过来了,附耳说给赵慎琢听。
“你”赵慎琢眼睛一瞪··裴岳棠一脸无奈,叹道:“裴某愚钝,只想到此招·”·“……好吧。”
转念一想,赵慎琢接过裴岳棠塞过来的画像,转身离开··唐堪瞪着策马离去的赵慎琢,问道:“老关去哪儿”·“接一个人。”
裴岳棠微笑道··唐堪疑惑道:“谁”·裴岳棠不愿多说,“来了你便知晓了·上路了·”·在灵武兵马的护送下,裴岳棠一行人安全抵达刺史府。
刺史甄赫亲自率衙门里大大小小的官吏,在府门前迎接他们··“侯爷,有失远迎啊·”甄赫客客气气的拱手,请众人入厅堂坐下,“得知侯爷要来,我即刻命人在衙门附近选了一块好宅子,已经打扫干净,安置好了日常用具,好让侯爷无后顾之忧。”
裴岳棠客气道:“让刺史操心了,裴某惭愧·”·“诶,”甄赫忙摆手,“您是侯爷,又是灵武司马,本官有您辅佐指导,是本官之幸,灵武百姓之幸。
小事一桩,只稍稍操心费神了而已·”·临阳侯无权无势,此次任命是圣上震怒罚来吃苦的,这件事在朝为官的无人不知·可甄赫堂堂一郡军政长官,却对临阳侯客客气气,唐堪不由地多看甄赫几眼。
互相客气几句,甄赫表示已经摆了接风宴,有什么公事都吃喝休息好了再谈也不迟··就在众人准备前往酒楼,有小吏来报“门外有一位夫人自称临阳侯之妻,要见侯爷”。
作者有话要说:·☆、重圆··唐堪惊讶不已,“岳棠兄,你妻子不是……”·“他与我重归旧好·”裴岳棠一脸幸福之色··甄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知晓临阳侯早知妻子要来,庆幸自己备下的宅子够宽敞床也够大。
他吩咐小吏,“还不快请临阳侯夫人进来·”·“我亲自去接·”裴岳棠摆摆手,抬步出去··“侯爷与夫人真是恩爱。”
甄赫笑着跟在后面··唐堪与杨瞻对望一眼,小声道:“可真是蹊跷,怎么一路上都不曾听岳棠兄提起”·杨瞻叹道:“其实一路来,裴公子与我们甚少谈话。”
“这样吗”唐堪疑惑的看他一眼,抓了抓头发,快步出去一探究竟··刺史府前,一辆朴素青帘小马车,裴岳棠亲手掀开帘子,另一只手握住从从车厢内探出的手,对车内之人微微一笑,笑意中满是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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