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攻略手记[穿书] by 颜小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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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攻略手记[穿书] by 颜小妞(上)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备注:·文案·历史废夏子凌一觉醒来居然穿越到某野史中·果然是在惩罚他不好好学习历史么野史是个什么鬼啊·为什么野史规定自己非要辅佐那个朱椿好吧,他认了,谁让对方狂霸拽来的·完全没办法逃跑啊,人在命运下不得不低头。
QAQ·可是,在辅佐之余,夏子凌发现似乎哪里不对,“谁让你扒我衣服的”·朱椿:“生命在于啪啪啪,这是你作为臣子应该履行的职责。”
夏子凌:你妹(╯‵□′)╯︵┻━┻·阅读提示·1.不要被文案误导,此为正经文··2.吐槽小攻名字的,请找他爹朱重八(为免喷饭,会给他取个字哒)。
3.YY明史产物,大事件遵循正史,感情线稍慢热··4.日更,一般早上更新,每周六休息一天··人物介绍:·攻——朱椿,朱元璋第十一子,母为郭子兴之女郭惠妃,明史记载“博综典籍,容止都雅”。
受——夏子凌,一觉醒来穿越的苦逼人士··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强强 年下·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子凌,朱椿 ┃ 配角:明朝众人 ┃ 其它:主受,1V1,HE·==================·☆、第1章 楔子·洪武十八年三月,早春暖阳撒在应天府紫禁城巍峨的宫墙上,给庄严肃穆的皇城染上了一抹温和的色彩。
承天门外,一小队人马整齐地恭候着,等待召唤··仔细看这一队人的装束,既不是官员,也不是护卫,更不是内侍,而是……身着僧衣,有几人还肩披袈裟的和尚。
皇帝召见僧侣,也不算很稀奇的事情·太|祖皇帝朱元璋本人当过八年和尚,创立大明朝后,许是对他曾经从事的和尚职业还有几分感情,间或会召几位高僧讲经荐福,甚至去年秋天还下令有学识的僧人都去礼部参加考试,录取者任用为官。
(1)·但这一次在正殿召见僧侣,就显得意味不同寻常了·这一次的事情,来源于某位言官上书众藩王多喜好兵戎,戾气过甚、和气不足,建议王爷们修身养性,念诗书、赏花草、多思禅、依圣贤。
洪武帝一看,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便下令从全国选拔十名高僧,准备分给诸位藩王讲经荐福··于是便有了此刻若干挑选出来的僧人在这里等候皇帝陛下接见的一幕。
这其中的僧人,多是多年修禅的老僧,面上平静无波,虽然呆站了一两个时辰,却看不出任何焦躁之意·只一人除外——那便是刚过弱冠之年的夏子凌··夏子凌在众僧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一是年纪过轻,二是举止随意,这不,站得脚麻了还微微俯腰捶两下腿呢。
“阿弥陀佛,”夏子凌刚直起腰,看到某位大师第n次用眼刀审视自己,便单手在胸前施了个礼,说到:“大师这厢有礼了,小僧师承濠州皇觉寺方丈正宁大师。”
要说他其实心里也憋屈得紧,为了这一天,他忍辱负重多时,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迫装成和尚了·什么濠州皇觉寺、正宁大师,跟他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全是师父在幕后安排好的。
想到为了乔装僧人不得不把头发剃去,他本就心有芥蒂,现在被人看来看去,更是闷了一肚子火,索性把那明面上的身份说出来,图个清静··“阿弥陀佛”大和尚还了个礼,果然转开视线,再不看他。
心道原来是走后门进来的,朱元璋早年便在濠州皇觉寺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怪不得如此年轻,居然能够参加遴选被推举上来··众僧人继续入定,过了好一会,才来了一位白面无须的内侍,用特有的中性嗓音打破持续了一大早的沉默——·“皇上有旨,请各位大师随我到华盖殿。”
这平日听来丝毫不会舒服的声音,此刻在夏子凌耳中却宛如天籁之音·站着吹冷风实在不是什么妙事,关键是……他非常急迫地想要见那个人。
众僧人与伪僧人夏子凌一同跟随内侍走向华盖殿,华盖殿作为皇城三大殿之一,重要性仅次于文武百官上朝的奉天殿,朱元璋居然选择在这里接见他们,可见对于此事的看重。
不过,如果知道这件事情在未来二十年内带来的深远影响,英明神武的洪武帝绝对不会做出这件一时兴起的事情·因为,在选中的十名僧人中,道衍跟了燕王,而夏子凌跟了蜀王。
此时刚刚下朝,走过金水桥时,文武百官与僧人小队擦身而过,有的官员侧目看了两眼,却未露出惊诧的神情,也未当面议论·老朱不是个好脾气的皇帝,时不时剥皮充草,胡惟庸案和空印案的余震还在全国挥之不去,大家都如惊弓之鸟,在洪武朝当官不易,谨言慎行,不该关注、不该问的绝对不要好奇。
行至华盖殿,不一会,洪武帝便亲率十位藩王入殿·洪武帝自是威严霸气让人不敢一视,身着四爪金龙服的藩王们也个个人中之龙,可是夏子凌却一眼就看到了群王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蜀王朱椿,必定是他无疑。
眉似墨画、眸若夜星、面色如玉,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华贵尽显·古人一向言简意赅,夏子凌此时才明白《明史》中那短短四字——“容止都雅”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活了两辈子,他还没有见过如此漂亮到让他移不开视线的男子,虽然现在看起来还稍显稚嫩,但是可以预测,再过几年,就算潘安再世、宋玉重生也无法与之相比·而那时,朱椿才堪堪虚岁十五。
在夏子凌热切目光的注视下,蜀王终于回望了他一眼··其实,夏子凌这么深情凝视着朱椿,并不是因为被蜀王的风度翩翩迷倒了,经过大风大浪的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实在是为了这一天,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让我们回到故事开始的那一天——·☆、第2章 穿越之始(一)·夏子凌悠悠地睁开眼睛,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简洁的吸顶灯,是自己的房间没错·他吁出一口气,就手点了一根烟。
今早刚值完夜班,还没睡上多会,居然做了个噩梦,梦里滔天的洪水把自己卷得浮浮沉沉,直向最深的漩涡而去,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从梦中惊醒过来·据说梦到洪水不太吉利,更别说还被冲到漩涡深处了,他虽然不是迷信的人,但是刚才那感觉太真实,看来这两天还是小心些好。
就在这时候,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夏子凌心里正不快着,伸手便按掉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看来电人的名字,认命地接了电话——·一个有些蛮横的女人声音传来:“臭男人,还没起床啊快来帮我搬家,东西我都收好了。”
“知道了,马上过来·”挂了电话,夏子凌揉了揉尤带朦胧的睡眼,这才想起跟朱微娜说好要帮她搬家的事情··刚才来电的正是他交往三年的女友朱微娜。
两人大学毕业后认识,今年都是二十六,按说这个年龄,交往时间也不短,可以考虑结婚了·可是近来却越处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夏子凌毕业就考了公务员,现在是社区的一个民警。
严格说来,朱微娜隔三差五换工作,还不如夏子凌稳定呢,可是女人对男人总是诸多要求,家里没钱,靠一个月四五千的死工资,在大城市买不了房、买不了车,妥妥地被鄙视。
曾经的激|情过后,面对生活的现实,感情也就淡了许多,最近这一阵,没事两人都各过各的,朱微娜也不怎么找他了·不过话虽如此,身为名义上的男友,帮女朋友搬个家还是义不容辞的。
于是,夏子凌胡乱吃了点早餐便直奔朱微娜家·辛苦了大半天,中午过后,夏子凌重重地把肩上的编织袋扔到地板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趟搬运活计··看到男友粗暴的行为,朱微娜皱了皱眉,略微抱怨道:“野蛮人,你就不能轻点吗我这里面可是有宝贝的。”
“宝贝”夏子凌不屑地撇了撇嘴,“宝贝你能拿编织袋装”朱微娜新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一编织袋的书估计都快百来斤了,要不是他一米八多的强壮身板,一般人还抗不上来呢·朱微娜有些不服气,仰头与夏子凌理论,“这里面有我从老家刨出来的书好吧,都好几百年了,是文物我们家可是明朝王室之后……”·夏子凌掏了掏耳朵,状似没听到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这样的话他都听了百来十回了,就算她真是老朱家亲戚,明朝都灭亡好几百年了,该作古的作古、该衰败的衰败,还有什么意义·男友把自己的话视为耳边风让朱微娜有些不悦,她冷冷地说到:“你怎么就坐下来了,帮我拖到里屋去,下午我慢慢捣腾。”
闻言,夏子凌只好重新站起来,撸了撸袖子,把刚才随意扔在地上的编织袋往里间挪·可是,不知道是刚才扔得太大力还是怎么的,那编织袋居然裂开了,里面的书“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夏子凌弯腰捡起几本——《总裁,你受了》、《穿成omega》、《我的王妃是男人》……这就是朱微娜口中的文物吗夏子凌嗜着一抹笑意,把手上的几本书递给身边的女人。
“这这……”朱微娜难得有些尴尬地涨红了脸,把几本书藏在怀里,“你别随便看·”·夏子凌轻轻一笑,不置一词,继续弯腰拾着地上的书。
突然,在一堆花花绿绿的书中,其中一本看起来破旧不堪,封面还是手写繁体字的书吸引了他的视线——·《明朝野史录》,这是什么夏子凌把这本书捡起来翻开看了看。
书页老旧泛黄,看起来很有些年代,不过里面却空无一字··“……这本更不能碰”看到夏子凌手中的书,朱微娜突然声音拔高了八度,飞奔两步抢下来抱在怀里,“这书就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有些邪门。”
“不碰就不碰,不就一个空本子吗·”夏子凌不以为意地说到·看来朱微娜家祖上应该不是王侯,而是卖草稿本出身的吧,空本子还整这么个怪名字,真有意思。
把东西拖到里屋,又陪朱微娜收拾了一会,两人在楼下吃了个快餐,夏子凌就认命地值班去了··这个晚上注定是个苦逼的夜晚,先是某单位抓住一小偷,前往调查,后半夜辖区内一伙小青年酒后闹事,夏子凌又和同值的搭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决了纠纷。
一大早下班,夏子凌已是疲惫不堪,提着买好的早餐回到家里,把快餐盒往桌上一放,他正准备吃完睡一觉,却眼尖地发现昨天在朱微娜家看到的那本《明朝野史录》,端端正正地放在他家餐桌上。
夏子凌皱了皱眉,这本书怎么会在他家·这事有些蹊跷·不过夏子凌是什么人,长期的警察职业让他养成了艺高人胆大的习惯,越是邪门,他还越感兴趣了。
于是,把早餐放在一边,他转而拿起桌上的书翻看起来··这一翻可不得了,昨天明明是空白的本子,这会却完全不一样了,书中用漂亮的楷体写满了内容,虽说是繁体字,不过还算能看懂。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累得产生幻觉了昨晚确实挺累,也不至于吧·还是说这跟昨天那本不是同一本不管怎么说,夏子凌还是准备继续看下去。
“朱椿,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一子,洪武四年三月十八生,洪武十一年受封为蜀王·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薨,凉国公蓝玉合众臣荐椿为太子,太|祖未允,次年,凉国公举兵,太|祖迫其势,立椿为太子。
洪武三十一年,太|祖崩,朱椿即位,年号‘兴瑞’·兴瑞四年,帝崩,无嗣,群臣举燕王朱棣为皇,棣始即位,改年号‘永乐’”··夏子凌刚看了一段前言,顿时惊愕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段话的意思是明朝在朱元璋之后还有一个皇帝叫朱椿虽然他一向不喜历史,但是大明朝这段历史频繁被搬上电视剧,基本常识他还是有的··朱元璋传位给了孙子朱允炆,然后朱棣起兵从侄子朱允炆手上夺了皇位。这是众人皆知的史实好吧。·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夏子凌翻过来看了看,《明朝野史录》这几个字怎么看怎么诡异·靠,这也太野了点吧,完全不是历史,都可以称之为“小说”了·想不到古人之中也有那么雷的,写这种话本·估计作者得是清朝之后的人了,要是放在大明朝,这样胡掰帝王家事,肯定要拉去杀头的。
不过,这书却没来由引起了他的兴趣·三两口解决了早餐,夏子凌继续读起这话本来·古人写东西言简意赅,不过一两个小时,他就看完了··看完之后,出于好奇,夏子凌又开了电脑,按着书中描写的大致年代过了一遍明史,竟然发现虽然故事本身离奇不已,但是在某些后人无法解释的史实上,书中的说法却很有道理。
譬如蓝玉究竟有没有谋反,又为什么谋反云云··看来写书的人对明史还有些研究不过不管怎么说,折腾了大半天,夏子凌已经困得不行,关了电脑,他就跟死人一样躺到了床上。
就在他闭上眼睛睡去不久之后,桌上的那本《明朝野史录》突然闪出一道红光,然后……·☆、第3章 穿越之始(二)·夏子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老旧的屋子里,床板硬得硌着脊背生疼,不远处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虽然还处于没睡醒状态,但他非常笃定,这绝对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抬手揉了揉视线朦胧的眼睛,这一抬手,可把夏子凌吓得不轻·他把右手再次举到眼前一看,这……这根本不是他的手好吧。
细瘦的胳膊,皮肤略有些惨白,关键是……看尺寸是个孩子的手·夏子凌掀开被子看了看,粗布麻衣里裹着的,依稀是一个七八岁瘦弱孩童的身体。
不等他进一步分析这是什么情况,门突然“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六十多岁,头戴混元巾,身穿黑色道袍的老道··看到坐在床上的夏子凌,老道微笑着审视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是谁”·夏子凌警惕地看着来人,在刚才沉默对视的时候,他暗暗掐了大腿一把,会疼,说明这不是梦。
他的身体不是他的身体,这地方看起来也相当古旧,按照时下流行的理论,莫非他是穿越了·可是按照电视、小说的剧情,穿越醒过来,不是身边都会有个爹啊娘啊,或者别的什么亲戚围在身边激动地喊到“你终于醒了”之类的吗这老道不知道和原主什么关系,怎么一进来就问“你是谁”呢·这样的情况下,他若是随便回答,岂不是会穿帮夏子凌谨慎观察了老道一会,才捂着头说了一句“我头晕,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老道笑了笑道:“晕是正常的,毕竟这具身体之前是饿死的,我刚从乱葬岗捡回来·”·“……”就算他接受自己穿越了,也不能一来就这么雷吧所以……这应该还是梦夏子凌又掐了自己一把,还是很疼是谁说梦里不会疼的尼玛,之前他都没试过,究竟做梦的时候会疼还是不会疼呀·就在夏子凌纠结这究竟是不是梦的时候,老道又开口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么说你也不会想要再回到你来的那个地方去了”·“……”老道的话成功吸引了夏子凌的注意力。
这一次,他再也装不下去了·这老道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既然如此,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看起来要解决谜团,必须先坦白··“我叫夏子凌,你是谁”·“不错,看来没变傻,”老道欣慰地点了点头,“贫道道号戊真。”
“……”好吧,其实这老道是谁,与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夏子凌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问到:“能不能先告诉我,我现在所处的时间、地点”·“现在是明洪武五年,你所处的地方是四川布政司嘉定府。”
“……”如果是之前,夏子凌兴许不知道“洪武”是什么年号,可是这一觉睡过去之前他刚看了那破书,对这两个字并不陌生,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到:“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皇帝是朱元璋”·“不错,”戊真说完笑了笑,“不过,皇上名讳,记住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直呼,否则被别人听去,可是要报官杀头的。”
杀头什么的现在不是关键问题好吧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夏子凌有些脱力地靠在床沿上,他这回是真的头晕了·明朝……明朝明朝好奇心果然可以杀死猫,他不过是随手翻了本书,就能穿越几百年。
要说他跟大明朝八竿子打不在一起,除了他这名字,朱微娜老说听着像古人的名字,文绉绉的,可是……也不能为了这,就真的罚他来做古人吧·幸好夏子凌这人一向乐观,并且警察职业也让他养成了处变不惊的习惯。
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敏锐地发现戊真刚才话中的关键点——他还可以回去··“你刚才说我还可以回去”·戊真答的极快:“天谕道,贤君临世,有死而复生之人辅命,至君临天下,方可归位。”
这句话并不深奥,夏子凌细细体味了一下,意思是他就好比进了一个游戏副本,任务是辅佐某人当皇帝,达成任务之后就可以离开了不过……这老道的话也不知道可不可信。
看到他面露犹豫之色,戊真视若无睹,径自说到:“你的使命便是辅佐皇子椿,一旦皇子椿即位,按道理,你便可以归位·”·“……”按道理这么说来戊真也不确定,这未免也太玄乎了点,夏子凌想了想,闭上眼睛说到:“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担不起这样的大任。”
戊真淡淡一笑,“你与皇子椿命中羁绊,并不是普通人·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不过是来帮你的,如果你不按照既定的轨迹去做,那么只能老死或横死在这里,不仅永远回不去,死后还会变成游荡的生魂,永远徘徊于三界之外,不得超生。”
“……”这是赤果果的恐吓好吧,既然这老道对自己得情况了如指掌,想来他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与其花力气去辅佐什么皇子椿,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这老道看起来身体单薄,虽然自己现在也是个半条命的小不点,不过也许暂时答应他的提议,先把身体养好,再……·“别想些有的没的,如果不完成你的使命,你就算杀了我也回不去,这就是规则。”
老道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出去了,留下震惊不已的夏子凌独自坐在床上,难道……他会读心不成·这一系列信息来的太突然,也太匪夷所思,夏子凌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真的穿越到明朝的事实。
不过戊真倒是一点不急,仿佛胸有成竹,每天过来和他沟通一会感情,也未逼他答应什么··正是如此,夏子凌才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三天后的傍晚,他终于答应接受使命,并且拜戊真为师。
于是,从此,穿越为七八岁少年的夏子凌,便开始了苦逼的修行生涯··☆、第4章 穿越之始(三)·到达大明朝的前三个月,夏子凌都在辛苦的调理身体和熟悉日常生活事宜中度过。
洪武五年,新朝初建,他身处的巴蜀却是头一年才平定,可谓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夏子凌现在用的这具身体正如戊真所说,是饿死的·虽然没病没痛,可是那个瘦啊,除了皮肤白皙之外,和现下的非洲难民如出一辙。
·穿成一个生辰不详的七八岁小孩他也认了,可是根据他的观察,这样的孩子就算天天吃山珍海味、人参鹿茸,也决计不可能长成他从前那一米八多的强壮身板,更何况戊真并不是个有钱人,能保证他一日三餐不饿肚子,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这副皮囊还算长的清秀,可是……这实在不是他的菜啊·不过历经了三个月的调养,夏子凌好歹长了几两肉,走路不会风吹就倒了。
然后,某一天,他就被戊真带到了一座荒山上··将一件蓑衣扔给夏子凌,戊真说到:“这一个月,你就在山上生活,如果踏出树林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夏子凌不可思议地看着师父,“师父,你跟我开玩笑吧”三个月来,戊真对他和颜悦色、关爱有加,虽然第一天他觉得这师父有些腹黑,但是就在自己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师父其实人还不错的时候,他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你叫我一句师父,我自然要担起教导之责,从今天开始,你便一样一样学·”·“……”学东西有必要一来就扔到深山老林里吗夏子凌还想挣扎一把,“师父,我这身体才刚养好些,山林里湿气重、又吉凶未卜,我怕……”·戊真正色打断了他,“所以我才给你一件蓑衣,你要再废话一句,这蓑衣我就拿回来了。”
夏子凌看戊真不似作态,权衡一下,只好捡起蓑衣抱在怀里,说到:“师父,我知道了,您请走好·”·戊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夏子凌孤身走入山中,现在是白天,山林虽然有些昏暗,却看似没有什么危险·不过,来到这座山之前,他们已经翻过了好几座山头,这里离附近的村镇很有些距离,明朝和现代的生态环境不同,再加上蜀地凶险,这样的山林里,豺狼虎豹自然多得去了,可别再有什么魑魅魍魉才好。
虽说夏子凌以前是不相信鬼神的,可是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让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行至太阳落山,山林里越是昏暗阴沉得可怕,幸好今天是个晴天,月亮出来,树木披上银光,方圆五米之内还算视线可辨。
但是时不时传来不知何种动物“啊呜啊呜”的嗥叫声,还是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作为一名从业三年的民警,夏子凌的战斗力在同事中挺不错,一套擒敌拳使得虎虎生威,枪法也还算能打中。
可惜他现在这副单薄身体,搏斗起来战斗力大减,更何况这里也没有枪·他是民警,不是刑警,平日不过和小偷、混混这些较量较量,战斗力可谓一般,真遇到猛兽攻击,除了用枪,别的还真没招。
所以……当下之际,最好是能离开这山林,到个附近的村镇去躲上一个月再回去·决定之后,夏子凌立刻付诸实践,沿着刚才走进来的路走了回去,可是,显然戊真下定决心要练就高徒,怎么会让他逃跑呢。
夏子凌刚走到山林出口处,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蹭”地扎到脚下的土里,与他正准备踏出的脚堪堪离了一公分的距离·夏子凌惊魂未定地捂着狂跳的胸口抬起头来,只见三丈之外,他那好师父正抱手看着他。
“……”也是,既然戊真要锻炼他,怎会让他轻易脱逃,他是傻了才会原路返回··“呵呵,师父,我不小心迷路了,这就回去·”夏子凌呵呵笑着应付到。
好汉不吃眼前亏,估摸了一下自己七八岁的小身板绝对拼不过他这深藏不露的师父,夏子凌转头进了山林,顺着边缘走了一小段,寻到另外一条可以下山的路,可是,正以为光明向他招手的时候,他再次在出口处遇到了师父。
“……”这一次,他甚至连话都没说,便转身返回山林了··靠,看来今天是没指望了·接下来,夏子凌没有再蛮撞行事,而是在山林边缘找了个地方,披着蓑衣睡了一小觉。
一觉醒来,天边已经泛着鱼肚白,夏子凌顿感饥肠辘辘·昨天用了午餐他就和师父一起上山,晚饭没吃,又折腾了大半夜,肚中早已空空··再坚持一下吧暗暗咬了咬牙,夏子凌寻了一条与昨天的出口相离甚远,根本不算路的荆棘道走,只要下了这座山,再找好走的路离开便是。
可是,没想到夏子凌千辛万苦爬下坡来,又见到他的好师父抱手在那里恭候着他··“……”他果然逃不出戊真的五指山了吗·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夏子凌,你再这样阳奉阴违,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这山林外围,并没有可以果腹之物,再这么浪费时间,我看你很快就会饿死。”
想到他的这具身体不久之前就饿死过一次,夏子凌气不打一处出,“师父,你这么折腾我,我肯定得饿死”·“如果你这么轻易就死在这里,也难担重任,死了便死了吧,”戊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不过,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饿死之后,已赴阴界投胎转世,而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游离三界之外,夏子凌想起了见面那天戊真说的话,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状态,可是光不能回去这一条,就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比起莫名其妙在大明朝受苦,与朱微娜拌拌嘴什么的,完全是一种幸福。
看了戊真几秒,夏子凌坚定了决心,“我知道了,我会按师父说的去做·”·戊真不是普通人,在他面前耍花招没有任何作用·幸好他的立场算得上与自己一致,只不过手段恶劣了点,既然逃不脱,只有按照他的指示去做,谁让他这么悲催地中奖穿越了呢。
这一次,夏子凌乖乖地往山林深处走去,终于在一条小溪附近找到了几棵果树·树上的果子是澄黄色的,应该是某种野梨,夏子凌观察了一下树干,发现有类似灵长类动物留下的痕迹,把树皮划出了不少深浅不一的爪印,顺着印子往上,树冠上枝叶稀疏,果子也几乎没有了。
应当是猴类在此觅食过这野果吧本着主角应该不会被轻易毒死的原则,夏子凌发挥大无畏的精神爬上树摘了些野果·酸甜多汁,味道很是不错,吃了四五个,他终于有些饱了。
可是……昨天还吃着馒头、鱼肉,今天就沦落到吃野果果腹,何其可悲·真不知道戊真这么折磨他有什么意义,如果他的任务是要辅佐皇帝,不是应该学习文韬武略吗在山林里学当野人,亏他想得出来。
·很快夏子凌就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危险了·下午,在山林里乱逛的他遇到了一只熊·不过熊虽然攻击性强,却不会胡乱伤人,按照看动物世界学到的装死方法,他顺利地与熊大哥擦肩而过。
到了晚上,情况却进一步恶化·昨晚听到的动物嗥叫声似乎近在咫尺,那是一种拉长的金属质叫声,低沉而凄厉,一声之后,接着引起一群,让人听了毛骨悚然、血脉翻腾。
这是什么不会是狼吧夏子凌小心翼翼地蛰伏在河边,这里视野比较开阔,光线也好,有什么危险比较容易发现··对付野兽,有火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他傍晚的时候已经试过所谓的钻木取火,哪里有那么简单。
手无寸铁的自己如果遇上狼群绝对是被虐的材料··显然,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情况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不一会,这群嗥叫的动物露面了·一只、两只……夏子凌躲在河边的大石头后面,看到足足有七八只似狼又似狗的动物从树林中出来,毛色棕红,黄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莫非是豺虽然夏子凌猜对了这些动物的属类,但是显然他不是《动物世界》节目的忠实爱好者,判断还不够精准·他遇到的这种豺又被称为红狼,是豺中战斗力最强的,比狼更甚,两三只在一起甚至连虎豹都敌不过。
夜色中,夏子凌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很不幸,豺的嗅觉也很好,领头的豺带着他的部下们直逼他的藏身之处而来··怎么办在这种动物面前,装死是没有用的,自救吧就算希望渺茫,他也只有凭着这未成年孩童的身体拼死一搏了。
夏子凌在地上摸索着,捡了数块棱角锋利、大小趁手的石头捏在手中··豺群的距离近在咫尺,领头的豺黄色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藏身的方位·用力捏着一枚石块,夏子凌跃身而出。
等待也是死,攻击还有一线生机,他的信条一向是“先下手为强”··石块朝着头豺的眼睛直直射去,正中目标,头豺凄厉的叫声瞬间划破夜空,可是,虽然头豺被射中眼睛,鲜血四溅,一时失了视线,其他的豺却更是疯狂,一起嚎叫着冲了上来。
夏子凌大力击出手中的石块,生死攸关时刻,七八岁的小孩力道竟是与成年人无异·一阵石雨撒下去,群豺哀嚎,趁着豺群吃痛停顿的瞬间,夏子凌重重地往地上一滚,他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个坡,借着冲力,他飞快地向坡底滚去。
虽然身上穿了厚重的蓑衣,但是溪边形状各异的石块仍是硌得夏子凌浑身发疼·不过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刚才扔出去那一把石头,自己虽然使出了吃奶的劲,但毕竟没有准头,豺群只是吃痛而已,并不可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用跑的,他显然比不过这凶兽的速度,虽然用滚的狼狈了点,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形象了··这一滚,果然与豺群拉开了一段距离,等到那些野兽回过神追上来的时候,夏子凌已经沿着坡底的一棵树蹭蹭往上爬了。
然而豺的速度显然不能低估,夏子凌刚攀到离地不足五米的距离,追在最前面的一匹豺已经到达了树下·豺虽然不会爬树,弹跳力却惊人,树下的豺猛然一跃,竟然一爪子抓到了夏子凌的左腿上,小腿裤腿被撕了去,*辣的痛沿着小腿肚向上蔓延,应当是出血了。
受伤倒是更加激发了夏子凌的潜能,他一秒也不敢耽搁,继续蹭蹭往上爬,直到爬到离地三丈的树丫处,才算是到了安全地带··一群豺围在树下转悠,时而恼怒地低嚎几声,愣是拿他没法。
夏子凌趁机处理了一下伤口,豺的爪子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黏糊糊粘了一腿,他身上什么都没带,也只有用破衣服先包扎一下止血了··挨到天亮,夏子凌悲催地发现树下那一群豺还是半步不移地守在那里。
豺并不是夜间捕猎的动物,实际上豺更喜欢白天出没,而且耐性奇佳,守猎物守个两三天也是常有的事情··夏子凌又饿又困,伤口还一阵阵发疼,地上下不去,看着一棵棵相连的树木,只恨不能化身人猿泰山兄弟。
可惜,这都只是想想,目前可谓是一筹莫展,该不会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吧·不过戊真显然时机掐得很好,当夏子凌在树上攀了大半天,筋疲力尽、两眼昏花,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好师父可算是出现了。
只见戊真侧身从林中闪出,手上一柄长剑舞得跟银蛇一般,片刻之间,树下六七只饿豺就被封喉刺死,有的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上一声·然后,他伸出手臂,堪堪接住了脱力掉下来的夏子凌。
“不错,你做得很好·高手的养成,靠的不是别人教,而是激发天性,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人的第一选择往往就是最适合的攻击方式·”·对于戊真的总结语,夏子凌却是没有力气去听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昏倒在师父怀中,至此,夏子凌总算是屈服于戊真的淫威之下,彻底端正态度勤学苦练了··彼时,远在三千里之外的应天,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第5章 分封蜀王·洪武十一年正月初一,注定是忙碌的一天·寅时开始,礼部便开始忙碌着摆放祭祀用的五谷、六畜和玉帛等物;宫人们则悉心准备后妃和皇子们的着装束发;就连王公大臣也不得安眠,早早梳洗妥当,穿上官袍准备进宫参加大典。
好好的正月初一,不能在家与妻儿欢聚一堂,享享清福,却要一大早起来去皇宫吹冷风,官员们却已经习以为常·正月初一从古便是一年中最为祥瑞的一天,皇家通常喜欢在这一天进行祭祖、祭天,甚至分封等重要的庆典活动。
而这一天,正是洪武帝准备为五位皇子分封的吉日·今日册封为藩王的五位皇子,分别是椿、柏、桂、楧、植,其中以朱椿的年纪最大,但却也才八岁··洪武帝亲自定下诸王十岁分封的规矩,这一次却提前为幼子分封,这其中的原因就很复杂了。
长阳宫内,一位中年美妇正在为七八岁的男孩亲手梳头,看那男孩的装束,赫然是皇子所穿的四爪金龙服,这便是今天即将被分封为蜀王的朱椿··按说皇子在后宫有自己的居所,但郭惠妃对朱椿却不一样。
这是她多年盼来的心头肉,是以从椿儿出生,她便不像其他妃嫔一样丢给宫人带着,不管吃喝用度,还是品性学业,她都亲自操办、督促,可以说像她这样的母亲,在后宫是非常少见的。
朱椿此时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却已经露出了十分英俊的端倪·他的长相,与母亲郭惠妃有七分相似,只是带上了些男子气不显阴柔而已·惠妃是后宫公认最美的嫔妃,可以想象一个长得像她的儿子,外貌上就领先其他皇子一大截了。
·虽说皇子之间比的不是皮面,但是朱椿长相生得好,从小又非常聪明伶俐,四岁便开始学四书五经,六岁已经能做些打油诗,洪武帝心里对这个儿子还是十分喜爱的。
只可惜……他的母亲是郭惠妃··郭惠妃本名翠娥,是郭子兴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当下孝慈高皇后的幺妹·元至正十四年,郭子兴被孙德崖、赵君用逼到滁州之后,被朱元璋收留,为了笼络朱元璋,便将芳名远播的幺女翠娥嫁给了他为妾。
这件事情,说起来郭翠娥很是委屈·姐姐马秀英是义女,却做了正室,她虽然是如夫人张氏所处,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亲生女儿,从小备受宠爱,又怎会甘心屈居妾室。
不过,郭翠娥起初虽有些埋怨,在结婚前就已经冰释了·原因一是她从小与姐姐非常亲近,出嫁之前马秀英好言相劝,并且与她互诉衷肠一宿,她也就不想与自家姐妹计较;二是当时随父亲来到滁州的时候,朱元璋率部下亲出城门迎接,马上那人,高大威猛、英气逼人,在银色铠甲和朱红披风的衬托下,更是尽显英雄汉本色,难得的是虽然之前父亲对他有负,他却下得马来,对父亲彬彬有礼,俨然一副胸怀坦荡的君子风范。
经过这两件事情,郭翠娥心里其实对朱元璋早已芳心暗许·彼时朱元璋为了安抚郭子兴,又用了迎娶正室的全套大礼来迎娶郭翠娥·郭翠娥当时只想与姐姐一道,效仿娥皇女英,伴在他身侧,这一生就别无所求了。
可是事情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当时朱元璋把统帅的位置交给郭子兴是迫不得已,明知郭子兴将生女嫁给自己是为了进一步控制他,又怎会与她亲近呢·于是,八抬大轿娶进门之后,美貌比姐姐高出一大截的郭翠娥却被晾在了一边。
当时天下未定,朱元璋心系大业,郭翠娥也没有多想,可是这一晾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成了习惯,就晾上了十六年·郭翠娥再不知道朱元璋是有意冷落自己,就成傻子了。
从元至正十四年,到洪武三年,从十四岁的如花少女,到三十岁容颜即将逝去的半老徐娘,女人能有多少个十六年洪武元年分封诸嫔,甚至于比她晚两年嫁给朱元璋的李淑妃和其后的郭宁妃都比自己品位要高,她只被安在了东宫第三的位置。
想当初姐姐并不知内情,见她多年未诞下子嗣,还私下询问过,可是……她心中的苦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管出于面子还是自保,都不被允许··直到洪武三年,洪武帝某天突然一时兴起,终于临幸了她。
而郭翠娥肚子也很是争气,那唯一的一次,居然就让她有了椿儿·从那之后,洪武帝许是觉得郭子兴早已作古,郭氏几个儿子也都战死了,郭家翻不出什么花样,便没再冷落她。
可是那么多年,由爱到恨,一种莫名的毒在她血液中发酵、沸腾,让她痛彻四肢百骸,甚至有时候想起当年自己默默垂泪的情状,便不能入眠·郭翠娥,永远回不到最初了。
惠妃放下梳子,为儿子梳好发髻,过一会,他的丈夫,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将亲手为椿儿戴上九旒冕,而她也将作为妃嫔在后殿列席·可是……蜀王,呵呵,真不错,当她知道椿儿将被封为蜀王的时候,她心里掩藏了二十四年的毒又有一种快要发酵喷发的感觉。
“椿儿,你现下住的宫殿有些背阴,可想换个住处比如慈庆宫……一样的·”掩下眼中的恨意,惠妃平淡地开口问到。
闻言,朱椿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慈庆宫是什么地方是太子东宫,也就是大哥朱标住的地方,母亲久居后宫,怎么可能不清楚,她这么状似无波地隐喻了一番,含义却是很清楚了。
朱椿沉默了一会,才装作没听懂似地回了一句:“孩儿现在住的地方很好·”·“好”惠妃轻轻一笑,“就算你觉得好,不久之后,你父皇却是要把你赶去那穷山恶水的蜀地了。”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古代交通不便,难于上青天的巴蜀,向来就是流放待罪之人的地方,皇上把椿儿分封到那样的地方,别的不说,光是远在三千里之外,她此生还能见得儿子几次·古人早熟,尤其身在皇家,八岁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
母亲心中一直不似表面那么温婉,这两年来朱椿已经隐隐有些感觉,但是今天,他却是第一次清楚她心里图的是什么,那样的想法何其可怕,根本不应该有··朱椿定了定心神,仍是故作不知地回道:“蜀地多险、民风彪悍,非干吏不能治之,父皇将我分封到那里,正是对我能力的寄寓。”
“呵呵……”惠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知子莫若母,她这个七窍玲珑心的儿子在跟自己装傻,她怎么会不知道·不过算了吧,椿儿还小,而且他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不仅聪明还很孝顺,这些事情,慢慢图之也就是了。
朱椿的心情因为一大早母亲的一番话,突然带上了几许阴霾·皇宫大殿上,父皇亲手给自己带上九旒冕的那一刻,百官朝拜,他却并不觉得高兴,一种莫名的沉重感直袭心头。
藩王的冠冕是用藤蔑编制,表面敷罗绢黑漆,镶以金圈、金边,并缀以一百六十二颗五彩玉珠,何其奢华,朱椿却只觉得戴在头上有千斤之重,可是……他没有选择,他只能和其他四个不谙世事的弟弟一样,面带笑意接受百官朝拜。
☆、第6章 惠妃所·册封大典结束,洪武帝宴请完一众王公大臣,又批阅了大半天奏章,不知不觉已经亥时三刻了··大年初一依然是一尘不变的辛劳,劳模如朱元璋同志,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如他先前做作的诗句——“诸臣未起朕先起,诸臣已睡朕未睡”啊。
洪武帝一边揉着胀痛的眼睛,一边从如山高的公文堆中抬起头来··伺候在旁的宦官陈锦看皇上把奏折全部放到右边,心知今天的政务处理完了,便赶紧上前恭敬地开口道:“皇上,今个儿不知您想摆架哪一宫”·其实陈锦也就是问问,在洪武帝身边伺候了多年,他对皇上的习惯已经了如指掌,通常大年初一,他必然要去马皇后那里的。
没想到今天却有些不同,陈锦话一出口,洪武帝居然犹豫了几秒,然后说到:“去长阳宫吧·”·“是·”陈锦将内心的惊疑掩饰得很好,低下头应了一声,便通知门外侍卫摆架。
长阳宫内,惠妃取了钗冠,却并未卸去妆容,静坐在桌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没有金钗玉冠的装点,乌黑的头发随意披着,冰肌似雪、唇色殷红,一双杏眸如秋水般温婉,带着淡淡的慵懒,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皇上驾到”门口的传唤声传来,惠妃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赶忙起身迎了出去··“皇上恕罪,”惠妃迎到门口就要下跪,眼中带着几许慌乱,“臣妾不知皇上今日过来,没有准备……”·洪武帝上前扶住惠妃,见她已经卸了钗冠,长发披散,果然是准备入睡了。
“爱妃何罪之有,朕并未提前着人通知,你又怎会知晓·”凑到近前,惠妃略一抬头,洪武帝才发现,她乌发垂肩的样子比平日盛装打扮更多了几分风情,端的是让人移不开眼。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样的美人在怀,洪武帝也忍不住生出几许柔情··“谢皇上不罪之恩·”见皇上心情不错,惠妃笑吟吟地起身,将洪武帝迎了进去。
两人在桌边喝了杯清茶,惠妃又令宫女奉上些茶点,不一会,洪武帝屏退旁人,屋内单单留下两人烛下相对··“今日椿儿封了蜀王……”洪武帝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四下无人,便直奔主题。
他今日来此,无非是觉得对惠妃有些过意不去,也想探一探她的想法··当年他冷落郭氏,确实是出于忌讳郭子兴·郭子兴老狐狸一般的人,又气度狭小,当初只肯把养女嫁给自己,一是因为郭氏年纪尚幼,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舍不得把亲生女儿嫁给一个粗布鄙夫。
后来却又眼巴巴把郭氏送上来,无非是想用他这个艳名远播的女儿套住自己··朱元璋志在天下,私生活抑是相当克制,哪里会如了郭子兴的愿·不过郭子兴死了之后,他确实是忙于战事,忘了家里还有这位美娇娘。
但无论如何,对于惠妃,他总还是有些亏欠的··幸而惠妃贤良淑德,并未因为十多年的冷落而心存怨恨,反而谨守本分,在后宫倾力协助姐姐马皇后,在后妃中也风评很好。
但是……他总觉得惠妃不似面上这么与世无争,却又找不出什么把柄·朱元璋一向是个直觉很准的人,战场上的几十年,他都靠着精准的直觉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所以,对于惠妃,他总是不能完全放心。
防患于未然,总归没有错·于是,他早早分封了椿儿,并且封地特意挑选了远在西南的蜀地,那么不管惠妃到底有没有龌龊之心,都算是断了她的念想··闻言,惠妃盈盈一笑,说到:“多谢皇上厚爱,早早给了椿儿名分,臣妾也就放心了。”
洪武帝盯着面前陪伴他多年的女人,清澈的眼神没有一丝做作,很少有人能在他的威严下装腔作势·这么说,惠妃这件事情上,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于是,洪武帝柔声宽慰到:“蜀地甚远,朕知你爱子情深,椿儿还小,虽然分封了,就藩可多耽搁几年。”
“谢皇上,”惠妃说完,带上一丝顽皮,美目含笑,“臣妾爱子情深,莫非皇上就不爱椿儿恐怕是您自己舍不得吧”·此情此景之下,惠妃这样的顽皮调侃,并不显得逾越。
皇帝贵为九五至尊,却也是平常人,身边的人总是战战兢兢的,他也不喜·再说闺房之内,女人若是跟木头一样,空有美色,也没什么趣味·惠妃正是这样长相出众,又适时能与自己调笑的玲珑美人。
“朕自然也舍不得椿儿·”这是实话·他这十一子从小天资聪颖,六岁就能作诗·洪武帝虽然是马上得的天下,文化功课却也没有落下,而且他一向尊崇文人,也深知“武平天下、文治国家”的道理,教儿子不是挑武将,他一向更偏爱文化功课优异的儿子,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末……”惠妃见刚才自己的调笑并未让皇上反感,索性更大胆了,“臣妾有一事相求·”·洪武帝心下沉了沉,难道惠妃还是对椿儿的封地不满面上却不作声色地道:“但说无妨。”
“椿儿从小对经史诗文甚是喜爱,现下也已经八岁,不知皇上可否为他安排一位师傅辅导,巴蜀自古多文人,假以时日,或可有当年李太白、苏东坡之风·”·没想到惠妃并未提及封地之事,而是将话题绕到了儿子功课上。
李白、苏轼都是籍贯巴蜀的诗文大家,惠妃以此做比,倒也侧面说明了椿儿心在文史,对武功并不执着·虽然皇子在宫中有统一学习的上书房,老师也都是当代大儒,但是……椿儿确是可塑之才,他也真心喜欢。
“好,明日朕就命宋濂辅导椿儿功课·”·“多谢皇上·”宋濂是太子朱标的老师,令宋濂同时辅导椿儿,可谓是大大的恩典,惠妃心头也是一喜,看来皇上对椿儿还是相当喜爱的。
那么……余下的事情,可以徐徐图之··☆、第7章 初入应天·冬去春来、时光荏苒,洪武十七年的应天比往常更加热闹非凡·这一年,朝廷恢复了科举考试,从洪武五年废止,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年,历年积压郁郁不得报国之门的学子们这一年可以说是井喷了。
虽说会试要到明年开春,但是很多外省的学子为免路途耽搁,乡试成绩一出就匆匆赶到了应天··而兴许是胡惟庸案和空印案杀的人太多,国中一时无人可用,不少官员还不得佩戴脚镣到衙门办公。
洪武帝在这一年还做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下令有学识的僧人都去礼部参加考试,录取者任用为官··于是,这年秋天,考生及其家眷,以及各路僧人塞满了皇城,整个应天府客栈已是人满为患。
月牙湖边,一位青衣公子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相携站立·秋日长风万里,城墙巍巍、湖水潇潇,气候和景色两厢怡人,而那青衣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像极了来赶考的书生。
只可惜……两人的对话貌似不那么和谐——·“师父,你再说一遍”夏子凌咬牙切齿地问到··“我要你假扮僧人去参加礼部的考试。”
戊真看起来垂垂老矣,慵懒地复述了一遍刚才已经说过的话··“……我为什么要假扮僧人”来到大明朝十二年有余,在戊真严苛的教导下,夏子凌已经渐渐融入这个时代,并且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但这件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戊真对他的教导,从武功入手,但是在强身健体的目的达到之后,却是以文化教育为主·毕竟他的身体底子在那,想要训练成八尺武夫,也不太容易··夏子凌初初以为在武功上,戊真已经够狠心了,文化课会好些,没想到却也好不到哪去。
戊真对自己的教育,秉承“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直言,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皆习之”的要求,每天晨起而读、亥时方休,每晚还要看上半个时辰的星象。
·七天一小考,不能通过就每餐减三分之一口粮;半月一大考,不能通过除了口粮减半之外还罚睡茅房·头悬梁锥刺股算什么,夏子凌觉得他师父这两招才真是狠绝。
想他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吃货一枚,没有美食已经很委屈了,饿肚子什么的完全是非人的折磨,再加上古时茅房条件不知比现代的卫生间差了多少,他虽然不算有洁癖,在那里也断然睡不着的。
在戊真的高压政策下,夏子凌的学业突飞猛进,不敢说满腹经纶,饱学之士也是当得的·因此,他一直以为自己会通过科举这个途径进入朝廷,从而接近蜀王··“你不觉得你一个道士,让徒弟假扮僧人很可耻吗”夏子凌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度。
“唉,你声音小些,”戊真虚咳一声,“这城中现在僧人四处可见,被他们听到,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僧道本是一家,再说,你也没跟我一起做道士啊。”
“……”那倒是,戊真虽然收他为徒,只是教导他文略武功,并未让他出家·其实他最舍不得的还是一头青丝,虽然他没有古人那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但是十二年来有些理念也慢慢渗入血液,就算在现代,剃光头也是犯人的待遇好吧,让他如何冷静得了。
“如果参加科举,我朝人才济济,这压了十二年的上千学子中,你有把握一定能进入二甲前十”戊真反问了一句,“就算你会试通过,只要不能成为庶吉士,就不能留在翰林院,而会外放做官,到时候如何见得蜀王”·戊真的话说在理上,夏子凌一时无语。
他虽然十二年苦读,但是学的多是实用性强的杂学,科考却是偏向经史子集,这些东西看了就头大,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就是通晓一二而已,真要跟当代人比拼,胜算还是渺茫的。
但他的水平放到僧人里就不同了,僧人中虽然也有博学之士,毕竟是少数··戊真见状,继续说了下去:“这次选拔僧人,名次靠前的都会留在太常寺等五寺,或者僧录司,每月着人进宫讲经,诸王也会时不时到庙里敬拜,到时候你便会有面见藩王的机会。”
这听起来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是……夏子凌从心理上还是有些抵触··“再者,师父命不久矣,”戊真趁夏子凌有些动摇,上了感情攻势,“不看着你走上正途,我终究不放心啊。”
哼哼,教唆人造反还叫正途夏子凌对戊真的话不置可否·他还以为他这师父能力通天了,居然也逃不脱生老病死·不过,说归说,他却不是个冷情的人。
这十二年来,两人相依为命,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师父也算是教了他一身自保的本领,戊真的感情攻略,还是用对了地方··夏子凌叹了口气,说到:“师父,你这么厉害,事事尽在掌控中,辅佐……的事情,为何还要借我之力。”
他这么说,其实已经是接受戊真的安排了··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这个问题,戊真通常都是笑而不答,今天不知怎的,倒是淡淡说了一句:“你道是插手帝王纷争有那么容易像姜尚那样的仙骨也只有化作凡人。”
夏子凌紧盯着戊真,后者却恢复了浑浊困顿的摸样,缄口了··于是,半月之后,夏子凌就身着僧袍站在礼部的考场门外了·洪武帝登基之后,严格户籍登记制度,但是僧人多是避难之人,流动性很大,要伪造个僧人身份还是很容易的。
顶了十几年的头发突然没了,头上凉飕飕的感觉还有些不适·身边鱼贯而入的僧人,有的却是头上已经长出了一两寸的短发,夏子凌突然有些无语凝噎·想来这些僧人都铁了心要还俗入仕,索性提前蓄起了头发。
早知道他就剪一个潇洒的短寸好了,干嘛还傻兮兮的剃光头呢·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拿着号牌,夏子凌对号找到了西北角自己分到的号房,光线晦暗,淡淡的霉湿气息扑鼻,他嘲弄地笑了笑,能回到古代体验一把久负盛名的科举号房,也算是不枉走这么一遭了。
与科举一考三天不同,僧人的考试只有一整天而已·将试卷拿在手上,夏子凌看了看考题——·“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这是《中庸》里的一句话,意思是:论道的基本条件是人,一条路欢迎所有人走,如果只允许自己走,而把别人推离其道,道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用这么一句相对浅显易懂的话来做论题,显然是顾及到僧人的水平有限,降低了难度。
结合现下朝廷招纳僧人的情况,以这句话做论题,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想到为官之道,有识之士都可以为之,继而以朝廷广纳天下之才来做文章吧·但是这样的切入点未免浅了点,夏子凌凝神思索了一番,其实道要能够不远人,根本原因还在其本身的设计。
从实际出发,兼容不同人、不同情况,既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性,又能够适应不同个体的特殊性,这样的制度才是科学可行的··从这一点延伸到目前明初的制度,自然首先要肯定一番,然后可以对比唐宋,对一些不痛不痒又确实存在弊端的问题进行策论,这样可以写的东西就多了,也比较容易出彩。
打定主意,夏子凌便开始写草稿,洋洋洒洒写了四页纸,后又誊到了干净的卷纸上,直到考试时间快结束,院内考生也所剩无几,才交了答卷··自己的答卷放到士林里兴许算不了什么,但是刚才观察了一下周围僧人大多愁眉苦脸的样子,夏子凌心里还是有几分雀跃,这一考名列前茅,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走出考场的时候,一名年轻僧人过来搭腔,“兄台看样子胸有成竹,这一考怕是第一名非你莫属啊·”·夏子凌抬头一看,正是刚才坐在自己旁边隔间的僧人,国字脸上粗眉大眼,年龄估摸在三十岁上下。
他与自己对话以“兄台”相称,而不是“贫僧”,看来是铁了心要还俗了··夏子凌客气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放下一桩心事,乐得轻松罢了。”
这僧人,说起来好玩,刚发下考题没多会,居然把毛笔弄断了,找自己借·幸好他多带了几支以备不时之需,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夏子凌心想这厮得是少林武僧出身吧,写个字都能把笔弄断,当时还有些好笑。
“说得好考完了乐得轻松·”僧人哈哈笑着,看起来性格挺开朗的,“不知兄台住在哪里刚才借笔之恩,不如一起吃个饭聊表谢意。”
“区区小事、无需客气·我住在城西同福客栈,离这里甚远,还是早些赶回去的好·”·“同福客栈,正巧,我也住在那里,今日我与几位师兄弟相约在醉仙楼共饮,兄台正好与我一道去,吃完我们再一同回去便是。”
“……这怎么好意思·”夏子凌还想推脱,僧人却自来熟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走走,今天我两算是有缘,必须喝一杯,说不定以后还能同朝为官呢。”
僧人边说边拽,扯着夏子凌的胳膊就往醉仙楼的方向走··夏子凌挣了两下,居然没有挣脱·他也算是练过两招的人,看来这厮真的是武僧·“哈哈,对了,忘了介绍,我叫彭齐,原是嵩山少林寺弟子。”
“……”居然还真是·一头黑线的夏子凌只好被迫跟着他同赴晚宴去了··☆、第8章 酒楼相遇·醉仙楼位于南京城正中偏南,是城内久负盛名的大酒楼。
有钱的官绅士商经常在此聚会,彭齐他们竟然阔绰到能在这里宴请,足可见少林寺香火旺盛,弟子们囊中饱满啊··不过虽然选了这么一家高档酒楼,以彭齐他们的身份自然是没有订到雅间,众人就在二楼大堂角落的位置坐定了。
在座的除了夏子凌和彭齐,还有七八位年纪相仿的年轻和尚,俱是来自少林寺·他们多是因为家庭困苦出家,少林又向来不疏于对弟子的文化教育,学了诗书,年纪轻轻自然不甘苦守青灯,正好今年朝廷有这样的诏令,简直是不可错失的良机。
“哈哈,师兄,你们交卷太早,我愁着写不出来,拖到这会才赶过来,”彭齐说罢把夏子凌拉了出来,“这位是伯嘉兄,刚在就在我隔间,还借我毛笔一用。”
两人只是萍水相逢,彭齐问了自己表字之后就径自叫上了,对于自来熟人士,夏子凌也无奈得很·他只好做了个揖道:“诸位有礼了·”·“既然是师弟的朋友,快快请坐吧。”
众人中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一位和尚开口说到··众人坐定,边喝边聊,话题从今天的试题到各人经历·在座僧人多是贫苦农户家庭出身,就算明朝官员待遇少得可怜,自古“士农工商”的理念深入人心,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当官机会自然是欢喜得很。
夏子凌却很少插话,基本都在埋头苦吃,虽然他们这桌点的基本都是素食,但是古代的菜都是生态菜,再加上醉仙楼的手艺着实不错,不抓紧机会大快朵颐就太对不起自己的胃了。
不过,众人显然不会不会让他独善其身·聊了一会,年纪最大的张冠礼便开口问到:“伯嘉,我看你谈吐举止不俗,不知师出哪座名寺”·“我师父只是个不知名的云游野僧而已。”
说到这事,夏子凌还有些无语,他能说他这和尚是被迫当的,而且就当了一天而已吗·“我才不相信,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你师父定然是世外高人,”彭齐哈哈笑着,挤兑道:“伯嘉不老实,罚酒一杯。”
众人也纷纷笑闹着让夏子凌喝酒·这样都能做喝酒的理由不过,为免他们再追究下去露了马脚,夏子凌还是赶紧端起杯子说到:“那好,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皆能榜上有名,日后共同在朝堂之上施展报复。”
“好,这话说得好”众人应和着,纷纷举杯干了··大家一时间喝开了有些兴奋,声音也大了起来,不想却让隔壁雅间的人有些不快了。
“娘的,醉仙楼越来越没品位,连和尚都上这里来吃喝”□□阁内,与大堂一帘之隔,四五个年轻公子哥儿围坐饮宴,说话的是一个蓄着短须,绯色绸缎衫的公子,面色有些潮红,应是喝了不少酒。
“坤竹兄粗话都来了,来来来,喝一杯消消气,这些僧人想来是今日参加礼部考试的吧·”身旁的青衣公子拍了拍他的背,端起杯子劝到··绯衣公子把酒杯推开,仍旧高声嚷嚷:“不喝,我这气没法消,娘的,城里走哪都是僧人,我们寒窗十几载,院试、乡试、会试层层筛选,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鄙僧人,凭什么有机会跟我们同朝做官”·“坤竹,谨言慎行,”坐在上座上的一位白衣公子淡淡地开口道:“这是皇上行的恩典,可不是你我可以随意评论的。”
在座众人,虽然都衣着长相不俗,但却以刚才开口的白衣公子为最·此人看起来年方不过弱冠,唇红齿白、青丝如岱,再加上一双含送秋波的桃花眼,虽然有些阴柔,却是美得连男人都忍不住心动。
“梓昱,按说这事最受不了的应该是你才对吧,”被称为坤竹的男子怒意不减地说到:“你爹不正是这次礼部选用僧人的主考官吗按说周大人那样的学识威望,今科科举的主考官也当得,去选拔那些僧人,日后当了座师也没甚意思。”
王坤竹名叫王寻,父亲是刑部郎中,官居正五品,不大不小·而那白衣公子名叫周庭,表字梓昱,父亲是礼部左侍郎周兴,官居正三品,算是他们这一圈公子哥儿里家世最显赫的。
现下接连的两场礼部大考,选拔僧人主考官是周兴,而不久之后的科举会试主考官却是礼部右侍郎张维光·但凡科举大考,之后录取者都会尊主考官为座师,以后通常也会划到座师的派别之内。
因此,担任主考官可是一件大好事··按说古代以左为尊,左右侍郎虽然都是同等官职,但是左侍郎还要高半个头·如今礼部的情况却略有不同,周兴是前朝官员留用的,虽然在士林颇有名气,与宋濂、李叔荆等名士也不时往来,为官兢兢业业、为人耿直,却隐隐被新朝官员排挤;而张维光是礼部尚书赵瑁的心腹,那赵瑁是淮西人,依附朝中李善长等淮西派,很是得宠。
于是,这两场大考主考官的确定,孰优孰劣,以及原因为何,就很明显了··周庭皱了皱眉,应付一句:“僧人中也有博学之士,不可小视·”这件事情挑到明面上来说,很容易给父亲惹麻烦,周庭并不想多说。
“梓昱,你也太抬举他们了,”王寻却未领会周庭的意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刚中了举人的你都那么说,这里就有一拨,看来我得去会会他们·”·周庭正要阻止,酒在兴头上的王寻却已是不管不顾地掀帘子出了雅间。
“诸位兄弟好兴致啊,可是此次赴京赶考的博学……僧人”王寻一出来,就大着嗓门说到··正相饮甚欢的几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来人的装扮,均是愣了一愣。
这人应当是世家公子吧或者是大户人家进京赶考的公子·这种人,通常与他们不会是一条道上的··“正是,阁下是”在座几人都不傻,张冠礼听出王寻末尾用词的讽刺意味,开口问到。
“小生的姓名不足挂齿,只是看几位状似渊博之士,有心来请教一二·”·渊博不渊博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听到这句,众人都已经有点感觉,这人恐怕是来寻事的吧。
不过作为大师兄,张冠礼还是耐着性子道:“不知阁下想请教何事”·王寻倒是不客气,看旁边有一空位,撩了前襟就坐下·“我虽是寒窗学子,难得与众位僧友一见如故,不如一道饮酒作对,各位若是对上了,今天的酒宴就全记在我名下好了。”
王寻的话既把两方的身份渭泾分明划开了,又摆明了欺僧人们不懂风雅,着实可恨,但是态度上却彬彬有礼,倒让人不好发作··性子直的彭齐已经有些怒意上窜,他们虽然读了些诗书,但是水平也谈不上有多高,这一次朝廷从僧人中选人,确实是缺人缺狠了,骡子和马一把抓。
读书人附庸风雅做的那劳什子对子,平时大家都不是吃饱了没事做的,怎会有时间去做,就算能对,难免也水平有限··彭齐正要发作撵人,夏子凌却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稍安勿躁。
“既然兄台有此雅意,我等却之不恭,姑且试试吧·”少林几位师兄弟请他一顿美餐,他正愁没有投桃报李的机会,既然有人来挑衅,他索性就替他们会一会,他倒要看看这小胡子有多高的水准。
☆、9章 背后一刀·“那好,”王寻轻揖一下,看了一眼窗外道:“远山草色浓·”·夏子凌抬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杯中竹叶青。”
王寻又道:“秋风萧瑟湖影醉·”·夏子凌笑了笑,夹了一个水晶饺放到口中,“玲珑剔透饺皮薄·”·“……”王寻不快地眯了眯眼,这人是饿死鬼投胎的吗都是用食物相对,不过却都对上了,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王寻咬了咬牙,准备来个狠的·“清诗翰墨写千年,一行尤念登朝堂·”·一行是唐代僧人,本名张遂,为了躲避武则天的拉拢出家为僧,但是他身在庙宇心系朝堂,唐玄宗登基后派人去请,便回到长安为官。
在座的少林僧人并不曾博学到识得此人,但夏子凌却是知道的·王寻此时以一行做比,明显带了讽刺的意味··这人空有满腔学问,但是心胸狭窄,估计是科举落地,便将气撒到得到洪武帝青睐的僧人身上吧。
夏子凌冷冷一笑,对到:“鲍参翅肚配佳酿,纨绔公子误家国·”·这对子对得就有些咄咄逼人了,但是偏偏先行挑衅的是王寻,人家已经对上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王寻一时脸色忽红忽白,闷声不语,他每出一个对子,对方都只做片刻停顿便能对上,而且句句不离食材,水平应当还在自己之上,想不到真应了周庭“僧人中也有博学之士,不可小视”的那句话,但是就这么认输,他却咽不下这口气。
“年月日时,分秒必争,丈尺寸分,毫厘不让·”正在这时候,布帘一掀,白衣翩翩的周庭走了出来··“兄台大才,可否同样用食材对上我这对子。”
刚才王寻冲出来,他们屋内几人自然也坐不住,都隔着一道布帘听着呢·这下王寻吃了瘪,周庭虽然之前不赞成他寻事,却不得不出来救场·原因一是名门学子,对对子比不过僧人,说出去难免贻笑大方;二是这僧人如此有才,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夏子凌皱了皱眉,上联均是四字句,又环环相扣,要对上不难,可是还要用食材对上,又不失工整,难度可以说相当大·这白衣公子可有些刁难人啊,他一时沉默不语了。
刚才夏子凌和王寻你来我去,最后那一场,看夏子凌脸色不善,彭齐也猜到了对方定是借对子讽刺人,这下再看到夏子凌久久不语,恐怕对不出来,火气混杂着心急,他即刻上前一步便嚷到:“哟,这是谁家公子,皮肤吹指可弹,不似男子,倒似个小娘一般。”
彭齐这话一出,夏子凌心下暗叫不好,果然,看那白衣公子瞬间脸色冷峻,一双桃花眼中带上了三尺寒冰,冷得让人彻骨··夏子凌赶忙挤到彭齐身前,说到:“米面馒头,食而果腹,瓜豆白菜,配之相宜。”
“公子这对子难度太大,对得粗鄙,算我输了·”都怪彭齐强出头,居然还对人家进行人身攻击,他再不出来说不定要大打出手了··夏子凌这一对,不甚工整,也登不了大雅之台,但是短短时间内,又要以食材相对,也算是不错了。
不过,周庭现在的心思可不在对对子上了··这和尚说自己娘气这可正说在了周庭最大的忌讳上··“让开”周庭冷冷吐出两个字,脸色不见一丝回旋。
见夏子凌挡在身前不动,甚至抬起手来想要拨开他··夏子凌反手捏住周庭抬起的手腕,使了三分内力,酸麻感顿时袭来,让周庭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夏子凌平静地说到:“今日时间仓促,这对对子不如就此作罢,改日有缘,我再宴请兄台。”
夏子凌这么说是希望圆个场,京城水深,这几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不想闹大·他掐在对方手上的这一下,也是警示他身后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算是变相救他吧,毕竟这几个公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真要打起来,哪里会是少林武僧的对手。
周庭是玲珑剔透之人,当下就明白了这几个人都是练家子,可是,他年轻气盛,却也咽不下这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咬牙切齿问这么一句,聪明的做法自然是编个张三李四王麻子敷衍一下,但夏子凌正要开口,彭齐却抢先一步说到:“我叫彭齐,他叫夏子凌,我们就住在同福客栈,怎么,你还想寻人来揍我们不成”·“……”夏子凌一时无语,果然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哼,后会有期·”周庭甩开夏子凌的钳制,冷哼一声,转头便走·其余几位世家子弟见状,自然也跟着离开了··好好一顿饭吃到最后竟然起了冲突,少林师兄弟们也失了兴致,复又吃了几口,便也就散了。
走到周府门口,周庭的脸色还没缓过来··“梓昱,还在生气”王寻问得有些小心翼翼,自己寻事,最后却落得对方把气出在周庭身上,他现在想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周庭最忌讳人家评论自己的长相,他们从小玩在一起的都心知肚明··“没,”周庭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抬脚进门之前顿了顿,说到:“这三个月别找我,不想看到你”·“……”所以,这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王寻闻言赶紧跟了上去,一副狗腿摸样地讨好到:“好哥哥,可别啊,见不到你,我可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去死,我又不是你相好·”周庭虽然还有气,却被王寻那副狗腿样外加用词逗乐了。
看到周庭脸上寒冰稍退,王寻知道他是原谅自己了·周庭素来也不是个心胸狭窄之人··“我倒巴不得你是我相好,如此美艳,让人不得不爱怜呀·”得了便宜,王寻就开始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面目了。
“王坤竹,你给我站住”周庭怒吼着要发作,王寻却已经嘻嘻笑着逃走了··三日之后,周兴阅卷归来,周母着人做了一桌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用着晚膳。
“爹,你看起来神采奕奕,可是此次僧人选拔有所收获”·周兴对这个独子很是器重,现在又已经有了举人功名,朝堂上的事情也就经常拿出来父子二人讨论。
对于担任僧人主考官的事情,他一开始也是憋了一肚子气的,不过现在想法却有所改变··“庭儿,为父先前小看了这些僧人,没想到答卷的水平还不错·”·天下虽定,北方残元势力未除,西南云南地区也尚未平定(1),洪武帝休养生息、励精图治十余年,国内已见些起色,但经过元朝的高压政策和多年战乱,经济仍然萧条,此时书院尚未兴起,除了书香世家和大户人家,寻常人家糊口便不错了,也没多少精力培养子嗣读书。
而寺庙僧人却不同,哪怕是战乱年代,寺中却也一片祥和,而且古代人越是生活困苦,越是信奉菩萨保佑,寺中香火也就越旺,是以某些名寺僧人反而比寻常百姓更有条件潜心读书。
周兴继续说了下去:“此次参考僧人之中,有十余人的答卷均是不错,尤其是为父选中的第一名,文藻虽不华丽,眼光却很独到,对我朝的制度针砭时弊,所提策论也切实可行,难得的是此人尺度把握得当,所提并不激进,此卷就算放到开春会试之中,也定然是佼佼之辈。”
周庭有些诧异,父亲一向眼光甚高,竟然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不知怎的,他脑中自然就浮现出了夏子凌那冷静淡然的面容··“这人……唤什么名字”周庭试着开口问到。
阅卷虽然是糊住名字,但是名次已定,父亲对此人赞誉有加,也许已经看过名字了呢··“夏子凌·”·果然是他缘分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啊。
周庭挑起一抹狡黠笑意,说到:“父亲,此人若真如您所说,水平定然是高出第二名不少吧·”·周兴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正是·”·“不瞒您说,三日前我在醉仙楼与此人正巧有过一面之缘。”
“哦”周兴来了兴致··“此人与我小对了几个对子,并未落下风·但我有一点忧心的,当时众人喝多了有些小冲突,是以得知他是个练家子。”
“果真如此”周兴眼中露出一抹惊疑··“正是,”周庭顿了顿,“学识不似一般僧人,又身怀武功,会不会太过优秀了呢”·父子两均是聪明人,周兴一听,心下也觉得此人可疑。
僧人之中鱼目混杂之辈众多,此次考试又不似科举层层筛选,对户籍勘察甚严,万一出个什么闪失,让心怀不轨之人混进来,乌纱帽不保是小,按照洪武帝的原则,还不得将他剥皮充草,再夷三族什么的。
想到此事的严重性,周兴便有些坐不住了,说了句“我去一下礼部”,便匆匆离去·幸好录用名单还未公布,现在修改为时还不算晚··看到父亲离去,周庭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有些顽皮的笑意。
夏子凌,我这可是为你好啊·你这等才气,如果这次录取了,也不过是在五寺或者僧录司挂个闲职,岂不是埋没了人才·像你这样的人本不该走这等捷径,而应好好参加科举,到时你我两人在朝堂之上,才好一分高下。
☆、第10章 金銮初遇·考试完毕后第五日,朝廷公布了录用名单·放榜那天,夏子凌和彭齐等人相携同来观看··夏子凌本以为这一考稳操胜券,却不想榜上百来人的名字翻了个遍,彭齐和张冠礼等人俱在其中,但居然没找到自己的。
彭齐见状,出声道:“伯嘉,怎么会没有你的名字是不是弄错了·”·夏子凌心情也很不好,说到:“这录用榜单定是反复确认过才公布出来的,不可能会弄错。”
“那么……”几日相处下来,彭齐已经把夏子凌当作朋友看待,看到他名落孙山,自己被录用的喜悦也被冲淡了,“我还是觉得肯定是他们弄错了。”
“也许是我的论述太过激进,主考官不喜吧·”话虽这么说,夏子凌心中却有另外一个想法··“莫不是那天酒楼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没想到彭齐这次这么开窍,也想到了一出去。
“不知道,”夏子凌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师兄弟五人中此次便中了三人,这是喜事,我没中便没中,大不了三年后参加科举,说不定官职比你们还好,没甚大不了的。”
夏子凌这话纯粹是安慰彭齐,十二年来他勤学苦练,还跟着师父周游全国,师父身体越来越不好,估计怕是等不得三年了·不过彭齐是个心大的人,听夏子凌这么说也就呵呵笑着过去了,直嚷嚷着要请客,向夏子凌赔罪。
是夜,吃了少林师兄弟三人的庆功宴,夏子凌便回到客栈中,与师父四目相对··“师父,这下好了,你人算不如天算,我未被录取,接下来怎么办”·“看来还是时辰未到啊。
不久之后也许还会有个机会,不过……”戊真顿了顿,继续说到:“这几日我观星象,北方帝王星突起,届时恐形成北方和西南两颗帝王星相争之势,你不能尽早与蜀王相遇,恐怕以后的路会万分艰险。”
“北方……是燕王吗”·看到戊真点头,夏子凌却不如师父那么担忧·貌似燕王朱棣登基才符合他所知道的历史潮流吧。
不过……如果游戏规则是必须蜀王称帝,他才能摆脱这个时代,那么他还是要搏一搏的··“一切等过完这个冬天再说吧·”说完这一句,师徒两人便休息了。
戊真果然是夏子凌最大的作弊利器·他说的机会果然次年春天就来了·在那之前,正月过后,科举会试、殿试也已经举行完毕··三甲名单公布之后,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身挂红色绸缎花游街时,夏子凌也凑热闹在人群中观望了一把。
只见排在第三的人,正是那日在醉仙楼有一面之缘的周庭··其实周庭这次发挥极好,只是洪武帝钦点一甲三人的时候,听闻他是礼部左侍郎周兴之子,又年纪尚轻,探花郎通常是三人中年纪最轻的,便点了他为探花。
此时周庭骑在高头大马上,双目含笑、意气风发,配上那绝美的容颜,正合了“风流探花郎”的形象·想来过不了几天,上他们家求亲的人怕要踏破门槛了。
不过虽然有点小摩擦,夏子凌终究与他只是萍水相逢,看了两眼便离开了···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半月之后,夏子凌的机会来了,洪武帝下令从全国选拔十位僧人,分给藩王讲经荐福。
虽然刚刚长出几寸的头发又要枉遭横祸,不过夏子凌没有选择,他那能力通天的师父终是捏造了一个濠州皇觉寺正宁方丈座下弟子惠慈的名号,把他送入了宫中··于是,这一日,夏子凌便与诸位高僧一起站在了华盖殿上——·洪武帝带着诸王进殿落座之后,视线停留在夏子凌身上片刻。
这也难怪,在皱巴巴的一堆老僧之中,只有他一个朝气勃发的年轻人,必然会引人注目··“你就是濠州皇觉寺的慧慈”·洪武帝声如洪钟,把夏子凌从见到偶像级人物朱元璋和俊逸蜀王的心神荡漾中唤了回来。
“回皇上,小僧正是慧慈·”·“正宁大师专程写信推荐了你,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啊·”当年朱元璋在皇觉寺当和尚的时候,正宁还不是方丈,但是正宁入寺早,人也很好,当年对朱元璋多有照顾,是以他写了推荐信来,老朱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
洪武帝虽然为人刚正不阿,但是却很护短,对自己的亲戚朋友老乡都多有照顾,反正古时天下本来就是皇家的,再说只是给藩王选人,又不是在朝为官,走走裙带关系也没甚大不了的。
“小僧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从小便在寺中由方丈一手带大,三岁开始研习经文,如今已是经、律、论三藏皆通·”·夏子凌此话一出,在场众僧均是露出了不信的眼神,连洪武帝也忍不住追问到:“哦这么说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三藏法师了”·三藏法师是对精通佛教圣典中经、律、论三藏者的尊称,佛经广博,自古以来,也没有几人敢自称三藏法师的。
夏子凌双手合十,说到:“皇上谬赞了,三藏法师尚不敢担,小僧只是囫囵吞枣而已,佛经之奥妙,穷尽一生也只窥得冰山一角·”·这么说还算谦虚,洪武帝点了点头,他事务繁多,仅是批阅奏折每日就要到子时之后,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此处。
不过是选个僧人,想来藩王们也不会太在意谁得了谁,索性先行离去,留众僧与藩王自行交流··洪武帝一走,有几位老和尚就坐不住了,适才夏子凌口出狂言,几位年长的僧人便主动与他攀谈,考问他佛法。
夏子凌说自己通晓经、律、论三藏,也并不是虚吹的,十二年来他读的经书不少,最近为了假扮和尚之事,又恶补了一下经文,索性他这一世记性极佳,几乎是过目不忘的本领,虽然经文释义如何未求甚解,经文本身却都能背诵出来。
于是,在这殿上,大家也没有时间深入讨论经文的内涵,几位不服气的和尚饶是挑选了几部生僻的经书考问,夏子凌也能够将原文背诵出来,不一会,老僧们纷纷脸色颓败不再纠缠于他,显然也被这小僧的博学震住了。
经过这段插曲,僧人们转入正题,开始与中意的藩王攀谈,极力推荐自己·毕竟夏子凌如何与他们无关,而藩王封地不同,受宠程度也不同,跟了哪个藩王,便决定了他们之后的境遇。
这些和尚都不是六根清净之人,如若真的看破世俗,自然应该在寺中苦修,他们响应朝廷号召而来,贪图的无非还是荣华富贵··在这一片噪杂之中,夏子凌暗自走到了蜀王面前,低声说到:“蜀王殿下,小僧愿意跟随您。”
朱椿星目微扬,却没显出半分兴趣·蜀中富庶,虽然偏远,对于僧人来说却不是问题,诸王之中,他也算是条件最好的之一·想要跟随他的僧人想来并不会少。
夏子凌继续道:“小僧有一大礼相送·”·朱椿轻哼了一声,仍是不理不睬·他贵为蜀王,有什么需要这个小小僧人相送的··见朱椿仍然维持着那副慵懒神态,夏子凌知道不使出杀手锏不行了,这一次的机会他决计不能再放走。
于是,他快速闪身来到蜀王身侧,贴近他耳际说了一句“小僧可送一顶白帽子给王爷·”·耳边烫热的气息一闪而过,夏子凌已经重新恭敬地立在了他身前。
饶是冷静如朱椿,也忍不住目光闪烁了一下·一是因为这僧人如此不敬,与自己贴近说话,不过经此一番,他也知道了夏子凌是个练家子;二是因为他的话本身,朱椿是饱读诗书之人,“王”上加一白帽子,不正是“冕”吗加冕这僧人可真大胆。
他自认一向深藏不露,他这兄弟之中,有野心的不少,但是就连他们聪明绝顶的父皇也认为他是最省心的儿子之一,这僧人却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太奇怪了··夏子凌默默静立着,没有再开口。
他在赌一点,赌蜀王的野心·如若他真有野心,那么必然会用自己,就算不用,至少他也不会放心把一个胡言乱语之人放到别人手下;如若他对帝位无意,那么……什么辅佐蜀王登基之后便可回到现世的事情,估计也不用再想了。
过了好一会,朱椿终于薄唇一勾,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道:“既然大师有意,本王却之不恭,你就跟我回蜀王府吧·”·夏子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跟随蜀王离开之前,角落里一言未发、岿然不动静坐的一个老和尚吸引了他的目光,没来由的,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道衍。
☆、第11章 表露心迹·虽然顺利入了京城蜀王府,不过在朱椿眼里,也不过是府中多了一个吃闲饭的人而已·将夏子凌交给王府长史安置之后,一别两月,夏子凌就再也没有见到蜀王本人。
·不过万事开头难,他也不指望一开始朱椿便能将他视为心腹,十二年的辛苦他都忍过来了,再等一等又何妨··藩王在京城的府邸并不算很大,两个月来,他已经与左右两位长史、典簿、正副审理、典膳,以及诸位教授熟悉起来。
因为是圣上直接分下来的人,虽然只挂着个从九品王府教授的虚衔,王府众人还是对夏子凌礼让有加··这一日,机会终于来了··朱椿向来喜好研究文史,与翰林院也交往甚密。
这一日,蜀王着王府典簿宋岚去翰林院取一部借阅的典籍,不想宋岚许是昨日吃坏了肚子,刚接了差事就闹腹痛··夏子凌见状,主动担当了乐于助人的好同事职责,争在诸位教授之前,揽下了去翰林院跑一趟的差事。
蜀王府出门左拐,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翰林院·亮出王府腰牌,夏子凌顺利地进了翰林院··分给诸王的僧人,有意者经藩王同意,可以还俗·蜀王对自己不管不问,夏子凌也就默认他对自己还俗与否不甚介意,于是早已卸下僧衣,换上了青衣直缀。
他刚逾弱冠,又长得一副俊俏书生摸样,要不是头上只有一寸长的短发很是奇怪,说是翰林编修估计也有人相信··蜀王前几日已与翰林院说好,报了王府名号,便有一位年轻编修带他取蜀王要的典籍。
翰林院果然清苦,除了书还是书,虽然是士林眼中的清贵之职,但是洪武帝太过精力旺盛,明朝此时还没有设内阁,大小事务均是皇帝一人批阅,翰林院作为内阁预备班的优势尚未体现,年轻人在这里就是熬资历,因此一众编修均是脸带郁郁之色。
不过也有例外·夏子凌走过一处阁间,只见山一般的书堆中,一个白衣俊美男子正神采奕奕地整理书册,此人赫然就是周庭··夏子凌这才想起来,是了,按照惯例,科举前几名都会进入翰林院,探花更是会被授予正七品的编修职位。
这个“熟人”他可不怎么待见,于是赶紧压低了头快步向前走去··取了典籍,谢过带路的编修,夏子凌便准备返回王府·不想刚出翰林院,侧门墙边出来一人拦住他的去路。
“夏兄,好巧啊”·“……”居然没躲过,看来他与这周庭是有些命里带冲的··“那日不知是您是周大人的公子,多有得罪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夏子凌主动拉下架子缓和到··“哪里哪里,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周庭扫了一眼夏子凌腰间的令牌,说到:“听涵玉说,你是来为蜀王取典籍的”·“正是。”
夏子凌不知道涵玉是谁,想来应该是刚才为自己带路的编修吧··“这么说夏兄跟了蜀王”周庭眼带笑意,“以夏兄的才学,为何不参加科举,光明正大步入朝堂,而要寻这等斜径,依附于藩王,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所图吧”·周庭这话说得直接。
两人之间的相识就不太友好,听他这么说,夏子凌当时也查了一下招录僧人的主考官就是周庭之父周兴,心下明白果然是他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不过,眼下他还没在蜀王府站稳脚跟,却不想跟他多来少去,便忍下痛扁他一顿的冲动,应付道:“做官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而已,依附蜀王,同样可以达到这个目的,何必拘泥于犹如过独木桥的科举考试呢。”
“我以为夏兄不是如此肤浅之人·”·夏子凌暗暗握了握拳,说到:“我乃贫苦人家出身,自然是满足于衣食温饱,哪比得周公子,胸怀报效国家之志。”
“是吗”·周庭怀疑地挑眼看着夏子凌·夏子凌却不想再跟他废话,径自说了告辞便扬长而去··周庭眯着眼睛看着夏子凌离去的身影,他怎么觉得这人不似面上的这么简单呢他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应该也不会有误。
回到蜀王府,夏子凌避开众人,径自来到书房敲了敲门,须臾之后,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让自己进去··进得房去,朱椿看到来人是夏子凌,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大乐意。
“宋典簿身体不适,我便代他跑了一趟翰林院,”夏子凌恭敬地解释到,“这是王爷要的典籍·”·朱椿示意他把书放在桌上,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册。
夏子凌放下之后,却并未退去,站在一旁观望着坐在桌后的蜀王··俊朗不似凡人的朱椿,此时几缕青丝垂在脸侧,衬着玉色的肌肤,狭长的星眸低垂专注地看着书册,却仍让人能想象出抬眸对视之时是何等深邃迷人。
单看他这么安静地坐着读书,确实跟洪武帝常称的“蜀秀才”形象很是相符,不过……夏子凌却深知这只是表现,这货腹黑着呢··“你怎么还不走”片刻后,朱椿抬起头来,不悦地看着杵在一旁的夏子凌。
“王爷,臣观您之貌,不似池中之物,当图天下,臣不才,愿辅王爷大业,还望王爷能给臣下一个机会·”两人私下相处的机会难得,夏子凌也顾不得许多,再次向朱椿表明了心迹。
这一次,朱椿终于认真地凝视起夏子凌来了,不过眼中却是寒冰三尺,真龙之子,果然威严霸气,这么一看,普通人估计就要哆嗦了··“慧慈大师,或者你更喜欢我叫你的俗家名字夏子凌,”朱椿站起身来,十五岁的少年却已经和夏子凌一般高矮,而且完全没有少年该有的青涩之感,“这样的胡言乱语,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
“王爷,身在天家,有些事情就不容您逃避,”夏子凌目光灼灼地迎上朱椿的眼刀,“自皇上建立大明以来,启用汉制、分封诸王,诸王现下貌似生活奢侈、安逸,然隐患犹在。
汉高祖百年之后,纵然文帝顾及手足之情,未动祖制,及至景帝、武帝,却无一不以削藩为目标,王爷纵然无忧,亦当为子孙百代思虑一二·”·朱椿熟读史书,这些事情自然不会不知道。
身在皇家,注定不可能独善其身,博弈、斗争将伴随自己一生·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信赖一个进入王府不足三月,形迹可疑的人··“哼,本王尚未婚娶,何来子孙,想那些未免太远。”
夏子凌笑了笑,朱椿明显在装傻,不过,他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臣下今日只是向王爷表明心迹,望王爷能够慎重考虑,为成大业,臣愿当马前卒,助王爷一臂之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夏子凌说完,径自退了两步,见朱椿没有动作,便转身准备退下··然而,刚行至门口,身边掠过一阵疾风,夏子凌尚不及反应,已经被人两手钳住手腕,按在了墙上。
而压制他的人——正是一向温文尔雅的蜀王朱椿··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夏子凌,本王警告你,这样的胡言乱语,你要敢到外面说出半个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本王的事情不用你来多嘴,以后安分做你的王府教授”这段时间他暗中观察此人,虽然第一天疯言疯语,在府中倒是老实本分没有逾越,是以他才暂时没有出手。
被扭住的腕骨钻心地疼,但是夏子凌却笑得非常畅快,道:“臣自然不会傻到向外人述说这些事情·不过……为王爷分忧,是臣的本分,恕臣下不能不多事。”
朱椿居然身怀武功,而且远在自己之上·他虽然很菜,但是这样须臾之间就被别人制住半分都动弹不得,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所以……蜀王也是个隐藏很深的人啊,如此甚好,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这个用词好像有点不太恰当,不过无所谓啦,夏子凌此刻正为进一步确诊蜀王的野心而雀跃不已··☆、第12章 太子设宴·今年洪武帝下诏,允许各地藩王进京朝贺,但藩王多担负节制边疆、拱卫朝廷的任务,尤其是残元在北边活动频繁,藩王在京也不宜久住,由于北方几位藩王不日准备返回封地,这一日,太子便在慈庆宫设宴款待诸位兄弟。
席间,诸王谈笑风生、兄友弟恭,气氛很是和谐·朱椿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但凡有人敬酒,都欣然饮尽·这么一幅怡人画面之后,他却深知,自己的处境真如夏子凌所说的危机四伏。
太子朱标是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哥,平素为人宅厚,关键时刻却也有决断的魄力,如果他能继承大典,一定会处理好国家和藩王的关系,至少在自己有生之年,没什么好担心的。
坏就坏在大哥出生在战乱年代,许是娘胎里就没养好,身体一直不行,这两年尤甚·过个冬天,总要大病一场,现在还有些虚咳·身体甚至还不如他们那皇位上日夜操劳的老父。
几位年长的兄长中,二哥秦王朱樉是个没心机的人,行事乖张,却没什么城府;三哥晋王朱倒是有些学问,但是性情暴躁,醉心兵戎,也成不了大事;四哥燕王朱棣就有些琢磨不透了,脸上随时是那副招牌似的笑容,善兵刃,却又不似三哥那样暴躁,除了诗文一窍不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五哥周王朱橚,和他那同母兄长朱棣完全不同,从骨子里就是个文人,跟自己很聊得来,在他看来,是兄弟中最没有野心的一个;余下几位兄长,由于母妃地位过低,在兄弟间历来跟透明人一样,也没什么好说的。·至于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兄弟,现在也显出了完全不同的性子·与自己同岁的弟弟湘王朱柏,能文善舞,是个人才,与自己也关系很好,不过生母地位太低,父王也不甚看重;胞弟代王朱桂,暴躁而荒淫,他真搞不懂一母所处,怎么会性格和自己如此大相径庭,许是母亲严于管教自己,对这弟弟却过于溺爱纵容了吧。
当年母亲与自己提起那大逆不道之事,朱椿是满心抵触的·但是渐渐长大之后,想法却不一样了·太子即位自然是最好的事情,怕就怕他那大哥挨不到父皇仙去。
倘若太子病去,诸王定然对皇位虎视眈眈,届时……哪怕是出于自保他也不得不动吧··而诸王之中,刚才这一番分析下来,最有能力的,反而是自己和四哥。
四哥胜在有军功,但是母妃早逝,早年疏于教导,文化水平不高,并不得皇心;自己的母妃甚是得宠,皇后膝下无子,除了过继的太子,便是把自己当做亲儿子一样对待,再加上父皇对自己的喜爱,唯一缺的就是军功了。
这么一比较下来倒是旗鼓相当·不过……想这些未免为时过早··朱椿低头抿了一口清酒,太子却适时出声了:“老十一何苦自己独酌,来来,为兄敬你一杯。
听说你近日得了一俊俏小僧,恭喜啊·”·“不过是多了个吃闲饭的,何喜之有·”说起那个夏子凌,他就一个头两个大,偏生他是父皇赏赐之人,那些私底下大逆不道的话又不能搬出来讲,没有大的问题,他还真动不得他。
“王弟话不能这么说,父皇选了这十个僧人给你们,对着那垂垂老僧难免厌烦,年纪轻些,岂不更能聊得来·”·朱椿闻言有些无语,他这大哥难道以为父皇赐了个人来,自己整天就要跟他对坐讲经了那估摸着三五年下去,他也得被说动了出家吧。
不过这倒也好,可以避开皇家纷争,可惜大哥不知,那和尚并不像表面温驯如绵羊,实则是一肚子坏水啊··朱椿为自己天马行空想得太远有些失笑,赶紧收回思绪,与太子碰了碰杯,说到:“我干了,大哥莫要喝太多,看你这咳嗽还未好全呢。”
朱标苦笑了笑,道:“你见我什么时候好全过了”说罢也是一饮而尽了··席毕,时辰尚早,藩王成年之后也不能随意进宫,借着今天的机会,朱椿离了慈庆宫,索性前往长阳宫探视母妃。
按说惠妃如今已是四十多岁的垂老妇人,但保养甚好,皮肤几乎没有皱纹,一头乌发只有寥寥几缕银丝,说是年方三十的少妇也有人信,反而比青涩少女多了说不尽的成熟妩媚,难怪父皇对母妃的宠爱几十年不减。
“椿儿,今日便在我这里用了晚膳再出宫去吧,我让下人早点准备·”惠妃笑着抚摸朱椿的发丝,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他有些不自在,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六七岁孩童了,不过也就是对方是自己挚爱的生母,他才随她高兴了。
“遵命,孩儿也很是想念母妃·”·惠妃叹了口气道:“还是你贴心,你那弟弟只知道玩乐,进了宫也不来看看母妃,真是白疼他了·”·朱椿笑了笑,“母妃不是还有橞弟和两位妹妹伴在身边吗,比起那无子无女的宫妃好上不知多少,该知足了。”
谷王朱橞此时才六岁,还未独立出宫··“是了,橞儿倒是聪颖,跟你相似,比那顽劣桂儿好多了,”朱椿言之有理,惠妃也收起了无谓感慨,“不过……椿儿,你也不可成天醉心诗文,是时候该为将来打算打算了。”
母亲自那次之后,私下二人相处,对这件事情也不再避讳·不过,并非是他不想图大业,朱椿想了想,除了他本人资质优异之外,他们母子并没有什么制胜法宝。
父皇就是再宠爱母妃,却是心明眼净,不会让后宫干政·而郭家男丁早年都战死了,想要依靠外戚,也找不到··看到儿子的迷茫,惠妃倒是莞尔一笑,“其实母妃早已为你备下法宝,不过现下时机还未成熟,不能揭开,很快了,椿儿,你如此优秀,无论相貌能力具是上上乘,你父皇也不会看不见,要我说众多皇子中,无人能出你之右。”
他自然很优秀,不过母妃这也太王婆卖瓜了点·朱椿勾起一抹浅笑,有些逗弄地说到:“母妃,你知道民间有一句俗语是怎么说的吗瞎子生个麻娃娃,摸摸又夸夸。”
“去去,长大了就知道贫嘴,”惠妃佯怒地斥到,“你是说你母妃是瞎子呢还是你自己是麻娃娃”·“当然是说……”朱椿刻意顿了顿,“说我自己了,母妃你冠艳后宫,乃天下第一美人,怎么能是瞎子呢。”
在长阳宫用了膳,惠妃又撵着儿子去皇后那里拜见·马皇后自上个冬天以来,身体已是一天不如一天,天气暖和之后,仍是卧榻不起·(1)·应付完这些,朱椿出宫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
想到王府里还有一个撺掇着自己谋皇位的人,他不免有些心塞·论嫡论长这皇位都轮不到他,身边这一个二个却要唆使自己干这掉脑袋的事情·而且一旦出手,万一失败,掉脑袋也就算了,还得遗臭万年,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等着被人鱼肉也不是条好路子··所以生在天家,看似荣华富贵,实则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还不如在民间过点闲云野鹤的生活好啊··☆、第13章 深陷囚室·“放开我你们想做什么”几日之后,夏子凌在睡梦中,突然被几个身手了得的大汉绑到一间暗室,绑架之人看衣着,应当是王府的侍卫。
那日以下犯上,说了一番话后,朱椿最终没做什么就把夏子凌放了回去,倒让夏子凌有些疏忽了·以为他忌惮自己是洪武帝亲自封赏的人,哪怕官职低微,蜀王也不会随便动他。
没想到朱椿完全不顾这些,也不把他掏心窝的效忠言论放在心里,突然来了这么一着··几个奉命办事的侍卫都是沉得住气的人,任他大声呼喊,不置一词·直到一抹潇洒的白衣入了暗室。
看到来人,夏子凌沉下声来道:“不知王爷深夜将我请来这里,是何用意”·“呵呵,你竟不知道”朱椿谈笑自若,仿佛不是在这幽闭暗室,而是在书房中一样怡然自得。
“夏先生,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朱椿挥了挥手,转头道:“你们都下去·”·侍卫们退下之后,他上前一步,捏住夏子凌的下颌说到:“你真是濠州皇觉寺的僧人”·漆黑的眸子如猎豹一般紧紧盯着夏子凌不放。
夏子凌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心下却暗道一声不好·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师父既然安排好一切,想来不会有漏洞才是,朱椿怎么还会查出什么呢·朱椿冷笑一声,放开夏子凌的下颌,退后两步,缓缓说到:“从你进府之后我便派人到濠州探查。
第一拨去的人很快就返回来了,说方丈正宁大师确有一弟子名惠慈,正宁也写过推荐信,他们在僧人名录上查到了慧慈的名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我始终不放心,便派侍卫长张守带上你的画像再去探查。
正宁方丈和寺中僧人依然咬定你就是惠慈·但人若造假,必定百密也有一疏·出发前我命张守但凡能够找到的线索必定不能放过,他便多了个心眼,在寺外住下,继续在附近探访。”
“你猜怎么着不日后,张守在附近的村庄遇到一樵夫,称这画像与慧慈有几分相似,却应该不是慧慈·而且今年年初慧慈入山采药,不慎摔落山崖,还是他捡了回来,当时已经没了气,尸体被正宁亲自领走,难道还能死而复生不成”·“张守得了这个消息,未再继续探查下去,便快马回来禀报,”朱椿说完惬意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抱手说到:“夏子凌,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情疑点甚多,孤觉得细查下去,不日便可水落石出,届时禀报父皇,你想想结果会是怎样”·夏子凌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青白交加。
师父已经布置得很周密了,只是朱椿太过心思缜密,谁能想到堂堂藩王会纠结于小小一个僧人的身世问题,花那么多精力去查呢不过也怪自己太过心急,逼得紧了。
事已至此,再想之前有何疏漏没有任何意义·这件事情是绝计不能让朱元璋知道的,按照他那睚眦必报和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漏网一人的性格,到时候怕要血洗濠州皇觉寺和选拔官员,平添不少杀戮。
那么……为今之计,只有坦白从宽了··夏子凌垂首恭敬地说到:“王爷,实不相瞒,我确实不是慧慈·其实臣师承天外异人,师父夜观星象,得知明君将从西南而出,特命我前来辅佐。”
朱椿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子凌,似乎很有兴致看他接下来怎么掰,不过后者眼中却没有任何玩味的意思··“王爷,我知道这话很难相信,但古有仙家令姜尚辅成王,这样的事情,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这话夏子凌自己都说得有些汗颜,不过他觉得自己那师父戊真,就算不是仙人,也去之不远了··朱椿漂亮的星目凝视着夏子凌,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他才撇开视线,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不过是个得了痴妄之症的傻子罢了。”
扔下这一句话,蜀王就衣袖一拂,扬长而去··“……”这个意思,是把自己当做神经病看待了吗·夏子凌在那暗室中,一关就是许多日。
看着微弱天窗透出的日夜变幻,他不禁心下有些感慨·就算不杀自己,朱椿若是决定把自己无限期囚禁起来,他也没有丝毫办法··在古代这样的人治社会,一个人的力量何其有限啊。
历史上诸如姜尚、诸葛这样神一般的名臣,辅佐一番大业,不仅需要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估计还得有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幸运指数·在这个王权至上的时代,帝王、藩王,甚至权臣一怒之下,要杀个平头百姓就跟切菜一样容易。
甚至于遇上兵戈或是土匪,一刀被砍了也不是什么怪事··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以他微薄的力量,想要辅佐一个新的帝王什么的,无异于蜉蝣撼树,简直太自不量力了。
但是,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的历史知识,跟随师父十二年的挑灯夜读和四处游历,让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囚禁在这里过一辈子·现代人把自由看得很重,哪怕不能达成返回现世的目的,起码也要在这个时代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这个目标何其困难,他还没对上洪武帝那尊大佛,只是区区的蜀王府,已经被困得不能动弹半分了··思来想去多日,夏子凌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其实现在想来,他当时还是太急了些,凭自己几句话就要取得朱椿的信任,明显是不可能的·古人大多不信仰唯物主义,但是“仙家辅佐”之类的话如果拿不出点镇得住人的东西来,朱椿又怎么会相信呢·戊真虽然教导自己文韬武略,但仙家道法他却一窍不通,说白了还是个普通人,要唬住人,估计还得借几百年后的历史知识。
不过……这正好是夏子凌最薄弱的··此刻的夏子凌,为自己当年不好好学历史悔得肠子都青了·幸好来这里之前的那天他粗略看了一下明初的历史,从那久远到快要遗忘的记忆中,夏子凌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件大事。
明洪武十八年,似乎发生了明初四大案之一的郭桓案,牵连被处死的官吏达一万余人·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洪武十九年甚至洪武二十年发生的,具体年份夏子凌根本记不清,更别说案件发生的月份和日期了。
不过自古成大事者,都是能力占三分,运气占七分·此刻他突然想到“郭桓案”,不管是直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使然,他都只有冒险一试··蜀王不似个很有耐心的人,一旦他真的把自己的身份禀报给朱元璋知晓,他自己、师父以及其他牵扯进此事的人,都逃不脱剥皮充草的命运。
不管了,这个时候,只有赌一赌自己的运气了··拿定主意,这一天,府内婢女来给自己送饭的时候,夏子凌就开口恳求其让自己见一面典簿宋岚·这个时候,人际关系就显示出了很重要的作用。
那婢女本是不肯,但是禁不住夏子凌再三恳求,终于是应允了··夏子凌之前在王府几个月,待人谦和有礼,再加上年轻又长得俊俏,那婢女鲜少见到如他这般的郎君,被这样拉着恳求,难免有些脸红。
想来一个王府教授,估计也就是一点小事惹怒了王爷,王爷气消了兴许就放出去了,于是,便觉得没甚大不了答应下来··宋岚与他相交虽然不久,却是兴趣相投,关系还不错。
那天夏子凌又帮了他一把,还未道谢,也不知为什么便被王爷关着·趁着夜色,他还是冒着危险来了一趟··“伯嘉,你有什么话就快说,王爷平素脾气好得很,这一次却不知为什么把你关起来,气消之前,你还是忍一忍吧。”
夏子凌心中暗笑,脾气好得很恐怕未必,朱椿平素不过是扮猪吃老虎而已,偏偏大家都被他忽悠了·再说,他要不主动出击,这气估计是消不下去了。
“孟川兄,能否为我求求情,让我见王爷一面·”·宋岚苦笑了笑,“伯嘉,你这可是折腾我呀,我小小一个九品典簿,在王爷面前哪能说上话呀。”
“孟川兄,您跟了王爷那么多年,我那日是不了解王爷脾性,讲经过了,触了霉头,本也没什么,王爷一贯仁厚,还请您抽空美言几句,想来也就无事了·否则一直被关在这里,王爷贵人多忘事,估计早把我还在这受苦之事抛到脑后了呀。”
宋岚一听,心想也是,他一个僧人出身的教授,能闹出多大点事,无非是唠叨那佛经,想来是王爷听烦了,小惩一二吧··“好吧,为兄就帮你一次。”
夏子凌郑重到:“多谢孟川兄,请务必转告王爷,关于那日和王爷相谈之事,我有重要消息要面禀·”·这话有些蹊跷,不过宋岚也没多想,当下应了便快速离开。
☆、第14章 预言成真·宋岚也还真有些门道·不过兴许是朱椿不愿在属下面前撕了辛辛苦苦建立的温文尔雅皮面,抑或是想到将夏子凌关在府里他找人四下说道,终究不太安全,总之,三日后,蜀王可算是派人来带自己过去了。
复又站在朱椿面前,夏子凌已经没有欣赏蜀王俊美容颜的兴致了·这货简直是天使面孔,魔鬼心肠啊,当然,其实严格说来他也没对自己做多过分的事情,在帝王之家,要真太过老实宽厚,绝对是被鱼肉的材料。
蜀王屏退众人,剑眉一凛道:“有什么话就快说,今天过后,我不会再给你面见我的机会·”·这话听起来怪吓人的,莫非朱椿真的准备对自己痛下杀手了不过,今天他要说的话,也许能让蜀王再留自己一些时日。
但这还要建立在他绝佳的运气之上,如果他这一胡掰还真能化为现实的话··“王爷,当日我所言师从天外异人之事,您不相信”·朱椿冷哼一声,完全懒得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
“日前我观星象得知朝廷将有大变·一月之内,户部侍郎郭桓将会因贪污入狱·此案牵连甚大,连坐者上万·”夏子凌不知那郭桓是左侍郎还是右侍郎,只能含糊称之了。
而且说一月之内也是赌上一赌,现在已经是七月,今年还剩下半年,但是他估计朱椿的耐心等不及半年,只有试试运气了··“郭桓一个小小的侍郎,如何掀得起这么大风浪。”
当年胡惟庸贵为丞相,空印案又是常年陋习养成,牵连的人自然多些,就算郭桓贪污,一个小小的侍郎,如何能有那么多同党··“王爷且等等,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朱椿眯着眼睛审视着面前淡定自若的男人,看起来不像作势·但是其他占卜术士,无非是说些模拟两可的话蒙混人,像他这样把时间事件说得清清楚楚,简直像是先知了。
看到朱椿目光微顿,夏子凌赶紧补充到:“王爷,您且留我一月,一月之后,倘若我所说之事没有应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留他一月眼前之人被囚禁多日,却仍然冷静自持,不似贪生怕死之辈,见了他便苦苦求饶,而且……他虽然发型怪异了点,朱椿却没来由觉得这人看起来还算顺眼。
朱椿薄唇往上扬了几分,好吧,那便留他一月又如何,反正自己没什么损失,蜀王府也不缺他一日三餐那点粮食··短短一月转瞬即逝,就在朱椿几乎以为夏子凌是个信口雌黄之人的时候,朝内传来消息——·户部左侍郎郭桓因为伙同各直省官吏作弊,盗卖官粮,案情严重,洪武帝已令锦衣卫查实,将其羁押诏狱。
这则消息民间尚不知晓,但是藩王耳目众多,得以案发便知晓·听到消息的时候,朱椿心里非常复杂··从小遵循孔孟之道、朱理学说的他,对于天文,一向觉得用来参考制定历法尚可,要说观星向就能够通晓未来之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对于怪力乱神的事情,他也从来不相信··但这一次的事情,就有些微妙了·这件事情,也许一月之前父皇就开始调查了,但是其中内幕连他都不知道,夏子凌又怎么会知道他思来想去,有两个解释。
一是夏子凌真如他自己所说是半仙一样的人物;二是他的消息来自于父皇身边近人,或者……父皇本人,这么一想,不管对于夏子凌的来历还是他被安插到自己身边这件事情,都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但无论是哪个原因,夏子凌这个人都严重引起了自己的兴趣,那么……不如放在身边,慢慢观察·打定主意,蜀王即刻命令放人··于是,夏子凌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留在蜀王府做他的教授。
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他也收敛了不少,安分守己,不再贸然去鼓动蜀王夺嫡或是造反什么的·现下的情况,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好,既然十二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在一时。
郭桓案那边翻天覆地,牵连众多,一时半会还定不了案·不久,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不过这事也算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话说明朝建立之后,云南一直把持在故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手中,继续效忠退回草原的元廷。
虽然北部大漠和西南相隔甚远,根本不可能遥相策应对大明造成威胁,但是这么一片自家土地被把持在鞑子手中,仍然是洪武帝的一块心病··而且云南的情况与北方大漠不同,北方是鞑子的发源地,广阔的大草原他们比明军熟悉得多,是以要彻底拿下难度很大。
而云南多山区,鞑子一向自傲的骑兵无法发挥优势,要拿下虽然需要付出些努力,却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云南地势险峻,武力解决必定要经历苦战·目前除了把匝剌瓦尔密占据昆明曲靖一带,自古把持云南的段氏也占据着大理一带,处于半独立状态,间或与残元势力有所冲突。
鉴于这样的原因,洪武帝多次派使者前往云南,分别与两方势力谈判,试图和平解决云南问题,但使臣都被杀害了··这一次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朝廷派出的两拨使臣又有去无回了。
加上这次,前前后后,明朝使臣已经被杀害了四拨··俗话说“事不过三”,洪武帝能忍到第四次,已经是耐心极佳了,况且对于一个日益繁荣的泱泱大国,这样任敌人侮辱也实在有损颜面。
于是这一次,洪武帝终于狠下心,准备武力解决了··洪武十八年八月,洪武帝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率师三十万人南征云南。
出征前夕,一日洪武帝摆架长阳宫,惠妃向他提出了让蜀王一同出征的请求··洪武帝当时就愕然到:“爱妃何以作此提议”·“陛下,云南归属蜀王封下,虽然与成都相隔甚远,但是也屡次出兵侵扰巴蜀,皇上将椿儿封到蜀地,是对他能力的信任。
然蜀地民风彪悍,大小战事频发,藩王食朝廷俸禄,自应担当拱卫朝廷的职责·诸如晋王、燕王也时常亲帅军队杀敌,椿儿也是时候效仿几位兄长,磨练磨练,为朝廷尽忠了。”
当时尚未册封岷王,是以按照藩王节制边疆的规定,云南也归蜀王管辖·惠妃这番话言辞恳切,竟让一向冷硬的朱元璋也有些感动··“椿儿还小,这些事情可以等就藩之后再说。”
惠妃扑哧一笑,道:“皇上,你也太宠椿儿了,他都快十六了,不小了·而且,此次有三位大将军挂帅,定当凯旋而归,不趁着有名将指点,让他磨练磨练,以后就藩,万一发生点战乱,我还真怕他应付不来。”
洪武帝点了点头,惠妃这番话很有道理·一般宫妃多宠溺皇子,舍不得亲生儿子受一星半点的苦,惠妃却能从国家和朝廷的角度考虑,并不一味护着儿子,当真是深明大义。
于是,当下便首肯了惠妃的提议··次日,洪武帝亲封蜀王为监军,跟随傅友德远征云南·不过虽然一同出征,蜀王毕竟与其他武将不同,而且在洪武帝心里,一向觉得这个十一子善文不善武。
因此,临行前殷殷叮嘱三位将军,蜀王随军只是学习历练,留在大后方即可,切不可涉险··“夏子凌,既然你有满腔报效本王的热忱,此次南征就随本王一道去吧。”
朱椿对夏子凌说出这话的时候,夏子凌心里有些百感交集·蜀王竟然真的参加了平云南之战,那本《明朝野史录》中就是这么记载的·而他上网所查的明史,蜀王却是没有参加那一役的。
这么说,历史的轨迹竟然更加偏向那本书中的记载了·夏子凌一时陷入沉思中,朱椿见他久久无语,讽刺一笑,“莫非夏教授只是说说,真到上战场就怕了”·夏子凌敛了敛心神答到:“臣自然愿意跟随王爷,保护王爷周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如此甚好,”朱椿话锋一转道:“不过……本王奉命在后方监军,想要有所建树不易,故特向征南大将军讨了个方便,封你一个正七品经历头衔,挂千户之职,编在前锋营中。”
朱椿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意,仿佛这事是给了自己莫大的荣耀一般·夏子凌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多谢王爷厚爱,臣定当尽力。”
这一招当真狠啊,如果建了军功,自己是蜀王的人,功劳自然记到蜀王身上;如果不幸成了炮灰身亡,那也很好,不用动手就除了一个身边可疑的人·朱椿这是双赢之局啊,而且他越想越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自己现在只是个从九品芝麻官,按说一下升了两级半,算是件天大的喜事·但这样带个千号人的低级士官,在军中多如牛毛,完全是做炮灰用的。
堂堂蜀王推荐的人,给个那么低的职位,他想想都汗颜··朱椿对夏子凌的回答很满意,挥了挥手道:“下去准备准备吧,三日后大军便出征了·”·对于这位腹黑的蜀王,夏子凌有些无语。
什么“博综典籍,容止都雅”,都是欺骗人的表面现象啊·不过,他倒也能够理解朱椿的行为,毕竟如果他轻易就信任自己,是个没有心机的人,在复杂的皇子纷争中必然不能自保,更别说还想成为一代帝王了。
此行三位将军都是明朝乃至历史上的名将·傅友德一生从未打过败战;蓝玉屡建奇功,称得上是洪武一朝最为耀眼的将星之一;沐英也是一员能武善谋的猛将·冲着这三个人,就算历史再怎么改变,这一战也绝对不可能输了。
因此,保护好自己,伺机立功,或许这一战之后,他便可以真正取得蜀王的信任呢··思及此,夏子凌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第15章 出征云南·洪武十八年九月初一,长江边上銮驾列队、锦旗飘扬,洪武帝亲自出紫禁城为此次南征的将领和士兵践行。
黑压压的队伍一望不见边际,却能够鸦雀无声,可见明初的军队训练非常有素··洪武帝不是啰嗦之人,简单训话几句,赐大小将领,但凡有官品的清酒一杯,便着令大军启程。·洪武年间还未设立神机营,军队以步兵营和骑兵营为主,而其中又以步兵营最为壮大·此次南征,由于西南多山区,骑兵难以发挥作用,洪武帝只派出了三万骑兵,其余都是兵部··而步兵营,以“二十牌、四十枪、三十弓、十铳”这样的配置为主,主要采取战术突击和抵近肉搏为主要作战手段。
夏子凌编在右军先锋营旗下,手下的士兵,就几乎是按“二十牌、四十枪、三十弓、十铳”的标配组成的··大军由应天向湖广进发,日行夜宿,一路顺畅不已。
第一日宿营之后,夏子凌为了加强与手下的沟通,便唤通传通知管辖的两名副千户、十名百户到帐中一叙··两刻钟之后,几位身着布甲的百户才姗姗来迟到了帐中。
夏子凌数了数,他通传的十二位士官,仅来了六人,占了一半,而且来人全是百户,也就是说两位副千户都没有到场··“其他人呢”·通传有些躲躲闪闪地回答到:“其他几位将军,身体抱恙……已经歇息了。”
“哦·”夏子凌垂下目光,不作声色··这才刚用了晚膳不久,就睡了也不怕消化不良·再说十二个人中有六个都生病从应天出发才一日,大军走的官道,伙食也是极好的,军中武夫身体那么脆弱,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一路上,他向随身通传打听了一些情况·他所辖的千人,乃是京师五军都督府下的后军都督府士兵改编而成·由于他的空降,原本的张千户便留在京师,并未随军出征。
军中子弟,多视长官如父兄,他这么空降夺了人家的位置,虽然在夏子凌看来张千户得以留在京中好吃好睡,不用上战场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完全是幸事一桩,可惜,人家的老部下明显不这么认为。
他空降也就算了,还是个王爷府的文人,长的也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再加上顶了一头特立独行的碎发,有心人士一打听便知他原来的职业是——和尚·这样的人,手下弟兄不服气,非常正常,于是,今天合着这情况,便是要借机给他难堪呢。
夏子凌没有动怒,和颜悦色地一一向在场六位百户询问军中情况·这就更坐实了大家对他是个无用书生的猜想··死忠于那张千户和性格强硬的手下自然不会来,这来的六人中要么就是生性胆小;要么就是以大局为重,觉得都是为了大明朝疆土奋战,不能内讧的。
夏子凌两辈子加起来活了那么多年,识人一向很准·聊了不一会,他便总结出在座的五位都是碌碌胆小之人,只有一个叫江成的百户应当是以大局为重的热心人··于是,言毕便留下这江百户又单独了解了一下情况,末了让他着手下士兵送一条火铳过来。
“千户要这火铳所为何事”江成心直口快,听了夏子凌的要求之后好心提点到:“那火铳操作不易,火药填充不当还容易走火,千户想看火铳如何使用,不如让手下士兵演示一番即可,何必亲自使弄呢”·“……无妨,我自有用处。”
果然把自己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了啊,这江百户虽然是出于好心,但还是着实让夏子凌有些郁闷·看来,要尽快在军中立威,否则真到了开战的时候,军心不齐,恐怕还真会变成炮灰。
第二日宿营后,尚未用晚膳,夏子凌便命通传传令所辖千人,到军营边上的空地集合,一刻内不到者,军法处置··见千户一改昨日的温文尔雅,说话间横眉怒目,就根据换了一个人一样。
通传也不敢怠慢,即刻便去通知··既然下了军令,一刻钟后,不管愿意不愿意的,副千户、百户和一众士兵倒是都到场了··夏子凌端了一把椅子坐在正前方,看起来潇洒倜傥,不似军中士官,反而更像个纨绔公子。
大家饿着肚子站在,他一个七品千户真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官,这样冠冕堂皇坐着,越发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众人站定,夏子凌慢条斯理地扫视了一遍属下,目光在昨天未到场的两位副千户和四位百户身上特别停顿了片刻。
这几人看起来俱是虎背熊腰、面色红润,明显身体好得很啊··“诸位,今日我召集大家于此,你们可知所为何事”·“……”下面站着的人均是无语。
无非是你一个穷酸书生心血来潮,想整人罢了··椅子上慵懒坐着的人突然“蹭”地起身,眼神转为凌厉,“本将昨日刚到军中,发现我辖下部队军纪涣散,士兵身残体弱,不仅无法保家卫国,恐怕上了战场还会成为军中其他部队的累赘。”
“……”众人均做面瘫相·明军素来以军纪严明著称,而且他们站在这里的,明显是精兵强将,怎么就成了身残体弱呢几位昨天未到的士官倒是心知夏子凌是在变相讽刺他们,但是也不甚在意,就让你过过口舌之瘾,你也不能把我们怎地。
“你们不严以律己,自己战死是小,到时贻误战机,害得本将被将军和蜀王责备,搞不好还脑袋不保,本将岂不是大大的委屈,所以……”夏子凌拖长尾音,将目光定格在两位副千户身上,“从今天开始,本将准备严加操练,届时上了战场纵然不能立功,也不至于拖了大军的后腿。”
“千户,”听到这,两名副千户中脾气更加耿直的王四忍不住开口了,“目前我军日行夜宿,如何有时间操练”·夏子凌盯着他,眼神凌厉不减,继续道:“你也说了,日行夜宿,白日行军,夜晚操练,有何不可”·这话一出,大家断然不能再维持面瘫脸了,白日行军、夜晚操练,还让不让人活啊这样下去,到了前线,蒙古人和南蛮用手指戳一戳,他们就得倒下了。
看队中议论纷纷,夏子凌一脚踩上那木头椅子,用了五分内力,一把结实的实木椅瞬间被踩得碎裂开来··这文弱书生看似轻轻一脚却有此威力,一时间把众人震懵了,全场鸦雀无语。
“训练自然要上下一心,本将与大家一同训练,今日便开始,有异议者军法处置”·夏子凌这句话说得没有回旋的余地,众人也都不敢再反对。
但两位副千户却是心中嗤笑,行啊,你要训练我们便陪你,一则你一个文弱书生和军汉一同训练,想来也不会有多大难度;二则你这样私自训练,一会下来到上官那参上一本,自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却是笑不出来了·今日扎营附近,是一片丘陵,夏子凌让军队沿着旁边一座山上的荆棘小道跑步行进·这本也不难,但关键是他还限了时间,让人从入口和出口两侧分别统计,一刻钟不能完成的人,每拖沓一次,今日总任务再加一圈。
大家俱是饿着肚子来训练,开始还没什么,到后来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两位副千户和百户死死咬住跑在最前面的夏子凌,奇了怪了,这新来的千户看起来文弱,速度却非常快,仿佛练有轻功一般,别人一刻钟艰难完成的任务,他时间过半就能完成,现下已经套了落后的士兵好几圈了。
几个士官都是积累军功升迁上来的,有的身材还比夏子凌高出一个头,这样输了未免不服,于是苦苦跟随,累得够呛··一场训练下来,众人已是大汗淋漓,累得不行,实在跟不上的人夏子凌也没有一味增加任务,一个时辰后,终于停止了训练。
夏子凌笑眯眯地站在军前说到:“诸位今天表现甚好,不用着急,我已命伙夫留下饭菜,大家快快归队用了晚饭,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行军·”·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大家已经知道这个新来的千户不是善茬,谁都不会再觉得他只是个酸书生,也没了与他较劲的锐气,纷纷垂头回营地盼着能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填上一填,便别无所求了。
☆、第16章 军中立威(上)·营中士兵狼吞虎咽吃晚饭的时候,夏子凌却独自一人来到直属上司帐前——·通传通禀了一声,夏子凌得到应允后掀袍入帐·换下武将服穿上一身青衣儒衫的他,好像看起来更似一个文官了,与军营的气息格格不入。
“夏经历何故作此打扮”镇抚刘江略带惊奇地看着来人,按规矩在军中是需要穿戎装的,以备敌人偷袭··夏子凌“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道:“末将是来请罪的。”
不久前他在军中弄的这一出,已经有人来报给刘江知晓,但他还是故作不知地问到:“夏经历何罪之有”·夏子凌娓娓道来:“末将新入军中,本该从基层士卒做起,却因蜀王垂爱直接领了七品经历一职。
但因未建寸功,引得手下将士不服,军中不和乃用兵大忌,为免内部争扰贻误战事,还请镇抚禀明将军,削了末将之职,令立良将·”·刚才从士兵口中,刘江已经知道夏子凌为了树威,私自训练下属的事情。
目前大军在行军当中,他这样私自操练,于规矩不合,但是诚如他所言,刘江也知道他带兵不易·他管辖的这一千人,原是后军都督府士兵,籍贯多属应天府,两位副千户和百户,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天子脚下,平日也养成了倨傲的性情,若是不晓以利害,恐怕真会出现上战场不听指挥的情况。
所以现在的事情就不太好处理了·要么同意夏子凌继续按他的想法去管教属下;要么按照他刚才所请,追究他私自训练士兵的责任,免他的职·这第一条路,自己是做不了这个主的,须得问过上级,不过当下倒是有一个人……第二条路,那他更不敢了,这夏子凌虽然官职低微,但却是蜀王的人,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惹得蜀王不悦,他估计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么寻思过,刘江便打定主意走第一条路了··“夏经历快快请起,”刘江上前两步,躬身扶起夏子凌,“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初到军中,本将对诸事未予过问,导致产生了些误会。
我自会向上级禀明,有什么罪责本将当着,你无须太过忧虑·”·夏子凌默默起身,表情仍是一副郁郁状·心里却对刘江佩服不已,他之前打听过,这刘江虽是武将,却出自世家,自小饱读诗书。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未明着表示支持他或者处置他,倒是忙着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不过他这么说,下来之后估计会上禀请示,支持自己的可能性居多·刘江能这么表态,他已经很满意了。
“时候不早了,夏经历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明日再做打算·”·“是·”夏子凌说罢便退出了帐中··夏子凌离开后,帐内帷幕后闪出一条人影。
刘江立刻恭敬地唤到“佥事”··这个“佥事”可不是他的直属上司指挥佥事,而是后军都督府正二品都督佥事,现任征南大军右军先锋的沐晟。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沐晟一身鳞甲戎装,头上缎带束发,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夏子凌今日所做之事,我亦有所耳闻·他要在军中立威不易,此事你须得帮他一把。”
“是·”刘江的心往下放了一放,看来他刚才的选择没错,沐晟还是站在夏子凌这一边的··“不过你也无需干预过多,我想看看夏子凌凭一人之力究竟能不能拿下手下那拨人。”
“是·”·沐晟走出军帐,并没有直接回去·今天是个晴天,月光如水,借着夜色,他往夏子凌的军帐方向看了看,英俊的脸庞带上一抹玩味的笑意。
沐晟是西平侯沐英的次子,比朱椿虚长三岁,两人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王侯子弟交往不可过密,平素他也较少到蜀王府走动·在别人眼里,他们两人一个似皎月般温文尔雅,醉心诗文;一个似骄阳般炽热耀眼,只喜兵戎,应当玩不在一起。
但君子之交淡如水,真正的朋友并不需要随时在一起喝酒玩乐,而是不尚虚华、交心即可·当年还是小娃的时候就看对眼了,相交十几载,不管在他还是朱椿看来,两人都是少有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这一次朱椿将夏子凌安插到自己帐下,特意嘱咐自己多加观察·他本不理解堂堂蜀王何以对这么一个官品低微的人如此看重,现在看来这人还有点意思··第二天,刘江并未对夏子凌进行处分,而是该行军行军,该吃饭吃饭,手下两名副千户往上面打的小报告也石沉大海。
这样默许的态度是夏子凌喜闻乐见的·傍晚扎营后,夏子凌又开始了他的魔鬼训练··手下的武将和士兵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他们简直服了夏子凌这个怪胎,刚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他怎么就能片刻功夫之后就能找到合适的山林来折腾他们呢·不过无论如何,魔鬼训练在湖广丘陵地带一直持续了五天。
就在军士们以为他们得继续这样的生活到前线的时候,第五日晚上,训练完毕用过晚饭后,夏子凌召见了手下的两名副千户和十名百户·知道了上司斯文面孔下却是一副铁血心肠,这一次众人倒是到的很快。
“各位这几天来,可觉得辛劳”·夏子凌笑眯眯的脸看起来很是欠揍,不过想到他一个看起来书生摸样的人竟然比他们这些军汉还要熬得住,每次训练都是最先完成的。
饶是先前不喜他的人,现在也多了两分佩服·不过……这个问题,还是很欠揍·见众人均是不语,夏子凌径自说了下去:“我非是要折磨大家。
说实话,我也不想当这军中千户,好好在蜀王府诵经讲佛不是很好不过,既然来了,我只有一个目的——活着回去,并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我手下的兄弟更多地活着回去。”
“此战胜利是必然的事情,三位将军都是不世之材,定然能带领我军最终凯旋·但这并不代表不会有牺牲,想想大家远在家乡的高堂妻小,活着回去,最好还能立下些军功,我想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目标。”
“不管你们曾经的千户有多优秀,现在我们大家是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不喜欢我手下出现勾心斗角的情况·而我自己,也自认有能力带领大家实现刚才说的目标。”
“这几天的训练,一是让大家知道我并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没用,二是让大家熟悉山区地形·这一次南征,山区崎岖,军中多是平原之地长大的士兵,就算参加过北伐,战场也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我希望大家有空多熟悉一下山区地形,如果连路都走不稳,何谈在山中与敌人厮杀。”
“不过行军之中,这样的训练确实负担过重,以后大家抽空多多留意和熟悉山区地形即可,训练从明天开始便停止,不过……”大家刚放下半截的心又被夏子凌吊了起来,“从明天开始,扎营后,副千户和百户每天轮流一人与我比武,倘若我输了,甘愿让出千户之位。”
其实这五天下来,大家对夏子凌的印象都有些改观·不过挑战十二人,每战都要取胜,未免也太自负了些·尤其那王四,身长八尺、肌肉虬结,非常擅长近身搏击,在后军之中也有些名声。
虽然让出千户之位估计就是说说,就算夏子凌肯,上官也不肯·不过他这么一说,王四当下就有些跃跃欲试了··“千户,可否明日先与末将一战·”就算这家伙体力不错,也太张狂了点,明日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刀实枪的战斗。
“可以,每人都有机会·”·☆、第17章 军中立威(下)·第二日扎营后,前锋营的士兵们显得兴奋不已,因为今天将有一场大家期盼的对决·要么是夏子凌自己打脸输得面子丝毫不剩,到时候看他怎么实践让出千户一职的诺言;要么是一向强悍的王老四吃了败绩,不过在大部分人看来,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话说王四与夏子凌一人持一柄□□面对面站立着,王四是个张扬外露的人,长|枪持于手中,刷刷舞了两下,竟如长蛇般灵活趁手;而夏子凌却是稳握枪杆,面上带着一抹温和笑意。
战场上刀剑类短柄武器攻击范围近,无法发挥效力,尤其是在面对骑兵的时候很是吃亏,于是多采用枪和戟之类的长柄武器·但是长柄武器较之刀剑,更为沉重,对军人的臂力要求极高。
正因为此,大家看着夏子凌一副枪都拿不动的样子,更是对他的胜出不抱希望··“千户承让了·”王四说完,已是按耐不住出枪了··只见他□□一挑,竟是直冲夏子凌面门而去。
王四这一击虽然还未到面前,夏子凌却已经判断出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此人武孔有力,要是正面接他一招,定然手臂也要震麻了·这一判断夏子凌只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立刻跃身从侧面长|枪一个横扫。
王四集中于正面进攻,侧面留了空挡,夏子凌这一枪正朝着他腰际而去,腰是人体较为脆弱的部位,倘若得手就不得了,王四赶忙出枪回防·这一下动作仓促,力道自然减了许多,与夏子凌两枪碰在一起,谁都没占得便宜。
王四再要寻机进攻,夏子凌却早已抢先一步,化被动为主动,一个滑步闪到王四身后,背后一枪又戳了出去·王四大惊,转身回防,仍然慢了一步,夏子凌的枪已至腹部,幸好夏子凌并无伤他之意,手上收了动作,王四踉跄退了两步,堪堪躲过这一击。
不过很快夏子凌的下一击又到了,这一次进攻的是右侧方·夏子凌专挑侧面和背面的进攻方式很是烦人,但是人家就是不正面接枪,王四也无丝毫办法··两人过了十来招,王四发现自己一直处于被动躲避的境地。
兴许自己的力量是比夏子凌要强上不少,可是夏子凌就像个太极高手一样,避过正面,寻侧方攻击·而且他的速度实在是快,除了疲于应付,他还真伤不了他半分··高手过招,速度和意识决定胜负。
三十来招后,王四躲避不及,夏子凌的□□已经抵在了他的腹部,虽然他枪未脱手,再战也无不可·但是显然夏子凌是本着点到即止的切磋精神,否则这一击已经可以致胜了。
王四是个实在人,见状,索性扔了长|枪,恭敬地揖了一揖,道:“末将输得心服口服·”·夏子凌轻笑了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王副千户承让了,走走,吃饭去,打了这一场,本将也饿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让双方都没有任何尴尬··接下来的十来天,行军之余,夏子凌连续挫败了手下一干人等·众人方知,原来他当初敢夸下海口,是胸有成竹,深知手下没有可以与他匹敌的对手。
这个初来乍到的千户,在经过五天魔鬼训练和连败手下十二人的事件之后,也许有人心中会留下些不爽快,至少面上倒是被他镇得服服帖帖了··好不容易没有训练和挑战,这一夜扎了营,夏子凌匆匆用了晚饭就回到帐中躺倒在床上。
众人只见他耐力超群,搏斗起来也异常骁勇,每天还能挂着潇洒的微笑,果真是人不能貌相,他就算是个书生,也是个变态书生·其实这十来天下来夏子凌已是累得快要趴下,幸好白天行军是骑马,但就算这样,他也是咬牙勉强坚持了。
因此他每天只挑战一人,个中原因其实是自己体力不济,虽然在师父的训练下普通军士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一旦被群攻,或者打起车轮战来,也是占不到丝毫便宜的··但是,军中立威,无论多辛苦,却是必须要做的。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起码他不用担心到了阵前,手下士兵出现不听指挥的状态了··这么一放松下来,不到亥时,夏子凌已是睡的不省人事··军帐微掀,一缕银色的月光洒进帐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让月华为之失色的俊逸身影。
朱椿一身银色鳞甲穿在身上,居然没有丝毫违和感,配上那绝美的容颜,清俊不减,又平生几许刚毅,一双璀璨如寒星的眸子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可惜,沉睡中的夏子凌是无福欣赏这幅美人图了。
朱椿走到床前,近距离凝视着安静沉睡之人·半月未见,似乎是黑了些·这么看了一会,夏子凌丝毫未察觉自己变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朱椿勾起一抹微讽的笑容,沐晟那家伙给自己说他多么多么优秀,害得他从王帐中悄悄赶过来,就为看看这家伙到底有多厉害。
结果……竟是这副如病猫一般躺倒的样子·而且身为军人,却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自己离得如此之近,他竟没一点反应··朱椿毕竟年纪尚青,忽然就起了逗弄之心。
上前去挠了挠他的鼻尖,只见夏子凌皱了皱眉,喃喃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这么没防备,朱椿更加无语了··想到沐晟告知自己夏子凌近日来的所作所为,也难为他一个看起来不甚结实的小和尚,拼起来竟然那么能拼,应当也累坏了吧。
这么一想,蜀王的心里终究是掠过一丝柔软,不过……不能轻易相信人,这是身在宫闱,母亲交给自己的第一课·就连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他尚有所保留,更何况是一个外人。
夏子凌,你究竟是不是可用之人,本王拭目以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第18章 普定之战(一)·半月之后,大军进入贵州地界,即此次战斗的边缘地带,上下官兵们均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不过贵州之内,残元兵力较弱,三十万大军如履平地,所过之处不是对方举城而降就是明军如拍苍蝇般分分钟就把小股抵抗的元军拍死了·于是,这样的状况下,大军几乎没什么伤亡,官兵们争先恐后上阵杀敌,战功难求,有机会动手的反而是幸运儿。
夏子凌因为在右军前锋营中,倒是捞到些机会上阵杀敌·身为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的人,他对于战争没什么概念,尤其这种冷兵器时代血淋淋的搏击战·不过在师父多年的训练下,他也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于是上了战场,该挥刀的时候绝不手软,一路下来,也是斩杀了十来个敌兵,在军中的名声进一步坐实。
出征前,洪武帝已经对此次的战斗方针进行了一番详细部署·按照他的指示,大军进入贵州后兵分两路,一路取乌撒,一路取普定,在曲靖会合,与元军决一死战。
乌撒沿途无重镇,残元兵力稀疏,但属于苗疆之地,地势险恶,不能小觑;普定自古被称为“黔之腹,滇之喉”,是进取云南的兵家必争之地,元军有重兵把守。
傅友德与蜀王商议过后,决定派蓝玉领七万精兵,率都督郭英、胡海洋、陈桓趋乌撒;而他与沐英率大军从普定而下,两军在曲靖会合·如此,左路攻乌撒兵力不多,但有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之将坐镇,可应不备之险;而右路兵力雄厚,可不惧元军顽抗。
夏子凌由于编在沐英军中,便随右路大军而下·一路上,明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开至普定·在普定城下,果然如大家之前料想的,大军踢到了第一块铁板。
普定府长官万户名叫张成,是个汉人,蜀中人士、科举出身·身边还有一个达鲁花赤(1),名叫孛日帖赤那,曾经是梁王近侍·根据普定城的规模,初步估计驻军在五万左右。
得知明军到来,元军闭门不出,只在城墙上设下弓箭手,在明军展开攻城架势之后放箭抵御··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普定城城墙高三丈有余、异常坚固,在边塞城市里,算是防御工事非常傲人的。
明军来势汹汹,人数有守军的四倍有余,连攻了两天竟然毫无进展··元军这样做铁桶防御阵势,显然是想和明军做持久战·虽说这样一座孤城,若是围困上一两个月,没有补给,军心也就乱了,要拿下不难,可惜明军没有这么多时间耗。
此次大军从应天开出,及至贵州,战线拉得太长·过去平定天下的时候,朱元璋占了应天,可以以应天为腹地进攻湖广,占了湖广,再依托湖广进军四川,攻打北部河南、山东等地也是如此,主要是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富足的粮食产地,后勤补给可以就地取材。
而现下的情况却大为不同,贵州、云南多山地,粮食紧缺,自进入贵州以后,哪怕占了城池,官府粮仓里也是空空如也,百姓生活本就困苦,大明正义之师更不可能向民间征粮,于是大军的补给就只能靠绵长的后勤补给线从湖广运来。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在普定耗上一两个月,巨大的消耗将是朝廷难以承受的,再想到接下来云南境内苦战,这一战就算胜了也将导致国库亏空、入不敷出··于是第三日,傅友德下令沐英率十五万人猛攻南门。
前两日的试探下来,普定城四座城门中南门貌似防御最为松懈,与其分散兵力,不如集中攻下一处··沐英先令前锋营架起投石车,重弩远程压制城墙上的敌人,并以十几门轻型火炮助攻。
明初的火炮射程不远,并且准头也不好,因此,火炮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想要几炮下去把城墙轰塌,是决计不可能的··这一番狂轰烂炸下去,城墙上的守军果然折损了大半,明军开始以盾牌兵掩护,架起云梯攻城。
这时候城墙上的反击就开始猛烈起来了,石头、弓箭和火弹如雨点般砸下·第一拨攻城的士兵几乎无一生还,纷纷战死城下··然而,沐英冷着脸下达了第二拨攻城的命令。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既然要不计代价快攻,那么今日的伤亡大家也早已料想到了··幸好元军毕竟不是铁人,这么四五拨猛攻下去,终是有一些士兵爬上了城头,开始和城墙上的守兵近身搏斗。
取得初步成果之后,夏子凌率队在第六拨攻城部队中,也开始攀上了云梯··夏子凌灵活地躲避着城墙上的箭雨,向上攀爬,在这样杀红了眼的时刻,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妄想躲避保命什么的完全没有可能,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手段。
然而明朝的战争比古时更为可怕的是火铳的出现,明初的火铳射程不远,准头也不好,攻城士兵不可能在攀爬过程中使用,而城墙上的敌人就不同了,譬如在城墙左角,就埋伏着两个火铳兵,对攻城士兵们开火。
·虽然火铳填装火药的时间久,但是被射中的人几乎是一枪一个准,被爆得稀巴烂掉下墙去·夏子凌前面的一位士兵就着了道·四溅的鲜血喷到夏子凌脸上,温热的触感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妈的,这个士兵正是他营中弟兄,昨日还一同吃饭,今天却在自己面前身手异处··夏子凌此刻恨不得手上有一把枪,直接把城上那两人爆头射了·其实这一刻的战局已经向明军一方倾斜了,踩着无数先遣部队战友的尸体,不少将士已经攻上了城头,守军被杀得七七八八,唯有城墙左角那两个火铳兵还具有些杀伤力。
意识到这一点,夏子凌没有向其他人一样爬上城头就与步兵们短刀相接,而是躲避着攻击,径自朝两个火铳兵埋伏的地方而去··然而敌方的重点火力显然也有专人保护,夏子凌直奔城墙左侧而去,挥刀连连击退几人,动作流畅,不似普通士兵。
两个火铳兵心无旁骛,依然填装着火药将枪口对准云梯上的明军,一旁掩护的兵士则一齐把刀口朝向了夏子凌··几人围攻之下,夏子凌终是有些吃力,袭向左胸的一刀眼看就要躲避不及,一把乌金剑飞掷过来,“哐”地一声将袭向他的大刀打落,夏子凌正好击退一人的进攻,遂反手一刀砍退了那偷袭之人。
眨眼的功夫,刚才救自己一命之人已到眼前,立刻一道加入了战局·夏子凌匆匆瞥了一眼,此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一身黑色鳞甲看起来威武霸气,手中使的是和刚才飞出的一模一样的另外一把乌金剑。
军中用剑的人不多,大抵是因为剑是轻巧之物,难以发挥出大力,一砍一个准·这人却不同,手中的剑既融合了剑的轻巧,又发挥了刀的蛮横,几乎是一剑砍倒一人,有了他的加入,两人顷刻就把城墙左角埋伏的兵士,连同两个火铳兵一起清理干净了。
“多谢兄弟相助”战况稍缓,夏子凌开口说到·这人的装扮看来不是普通将士,大明军队一向有将军身先士卒的传统,不过这人看起来又很年轻,夏子凌一时猜不到他的身份,就以“兄弟”代称了。
反正军中一条心,哪怕是上官,这样的叫法也不会冒犯··“夏子凌,你武功不错,下手却太过温和,战场上要吃亏的·”来人捡起地上的另外一把乌金剑,闪身冲入了另一处战局。
夏子凌愣了愣,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是特意过来相助的吗这人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弱点——下手太过温和·是的,二十一世纪的人道主义在他心里印刻已深,在战场上与人厮杀,他总是能不伤人性命就不伤人性命,砍伤对方就好,但是面对敌人,哪怕零点几秒的犹豫有时候也是致命的,看来以后还是要更加冷硬些的好。
沐晟助夏子凌杀了埋伏的火铳兵之后即刻返回城头,沿着城楼一路杀下去,他带着一队人上来是准备开了城门,好让沐春率领的大部队冲杀入城··刚才那一会的耽搁,副官李威已经带领先锋部队杀了下去,整个城楼上的元军几乎被扫荡一空,看来这座门已经是囊中之物。
待到打开大门,十几万大军杀进来,还怕这一座小城不降吗·就在沐晟几乎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嗷”的一阵浑厚低沉的动物叫声划破了天际。
刚刚攻下城门的士兵惊慌失措喊叫声四溢,其中混杂着不少痛苦的哀嚎声·从士兵的喊叫声中,依稀可以听到“怪物”二字··☆、第19章 普定之战(二)·沐晟止住继续往下的步伐,从城墙上往下看,只见城内走来一群灰黑色的庞然大物,肥头大耳、鼻子长到地上,不知是何物,攻下城去的士兵纷纷被这凶物踩死,偏偏这东西看起来还刀枪不入,士兵们无论是用枪、用刀、用戟都伤不了它们分毫,只有任凭被踩死或是一鼻子卷了扔起来摔死的份。
此刻城门已开,但是攻入城中的士兵却乱了阵脚,这一群庞然大物堵在门口,沐春带领的部队根本无法攻进城去·再者,士兵没有学识,“有怪物”这样的话在军中传开,将会大大影响士气。
沐晟一时间为眼下的困局蹙紧了眉头··“将军·”就在这时,身边冒出一个清澈的声音·沐晟回头一看,正是夏子凌··“将军,这是西南特有的动物,叫做大象,不仅力大无比,象皮还坚不可摧,现下士兵惊慌失措,这样贸然与象兵作战没有胜算。”
夏子凌这一提醒,沐晟倒是想起来了·他自小饱读诗书,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大象,却是在书籍中读过关于这种动物的描述··“跟我走·”沐晟沉声说了一句,没有从城楼下去,而是带着夏子凌转身从尚未撤去的云梯返回军前。
两人火速来到军前,把元军动用了象兵的消息通知了沐春,沐春当即下令暂缓攻城,撤离城门··离开之前,沐晟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自己带去的兄弟现在深陷象兵阵营中,能不能活着回来只有看自己的造化了。
战争,就是如此无情··今日沐英率大军攻城,折损了一万多人马,大好的形势下,好不容易开了城门,却被这大象一搅,大军不得不退出十里扎营·当夜,在傅友德帐中,各位将军的脸色都黑得跟炭一样。
沐英道:“沐晟,当时你在城墙上,看得最清楚,你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元军士兵全副盔甲盾牌居于象上,指挥大象横冲直撞,大象皮厚如鳞,刀枪不入,我军士兵或被踩死,或被卷起来摔死,完全奈何不了那庞然大物。”
难怪普定城以区区五万守军,竟然敢和明军死磕,想来还藏了杀手锏——就是这象兵了··几位将军毕竟见多识广,象兵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但是古籍中不乏记载,而且自唐代以来,征讨西南和安南,对战争的描述中也有对象兵的记载。
不过大象只在云南南部有产,普定离云南还有些距离,大家确实没有想到在这里就会遇见这难对付的东西··沐英继续问到:“象兵的数量如何”·“当时情况紧急,我并未细数,黑压压一片,估摸有十来头吧。”
不知沐晟当时所见的是否是城中全部的象兵,不过就算敌人只有十来头大象,放在宽阔的野外还可以拼拼人海战术,用来守城可真是“一头当关、万夫莫开”啊。
傅友德皱着眉头道:“这物很难对付,不过动物大都怕火,不知可否用火铳攻之·”·“可以一试,”沐英顿了顿,继续说到:“不过火铳填充火药甚是费时,这大象横冲乱撞,恐怕容易失了准头。”
·“正是,”沐晟接下来的话更让众人觉得雪上加霜,“大象看起来笨重,在元兵的操纵下行动却很迅速,兵士要是一击未中,第二次填充火药的时候,恐怕就被大象踩死了。”
在座皆是无语,看来元军用象兵守城,倒是一个难以解开的局了·傅友德看大家没有好的办法,随即下令众将回营整顿,今天这一战损失惨重,一两日内他也不准备再发动进攻,饭总要吃、觉总要睡,破解之法也只有慢慢再想了。
沐晟回到营地,还未进帐,便见一人在账外等候,月色下一头短发很是与众不同,不是夏子凌又是谁呢·夏子凌随大军安营之后,随即在军中打听使用两把乌金剑的将军是谁,这样的武器很是稀奇,很快就让他打探到今日救他一命的正是沐英将军的二公子,沐晟。
“夏经历,有事”沐晟今日城上一战拼了十分力气,回来又开了个会,很是有些疲乏,不过见来访的人是夏子凌,他又提起了七分精神将他请入了帐中。
夏子凌揖了一揖,道:“夏子凌谢过将军救命之恩·不过将军今日很是辛苦,感谢之事就留待以后,末将现下来访,是因为早年对象兵有些研究,想将所知告知将军,或有帮助。”
今天正是有了夏子凌的提醒,前锋营才得知那动物是大象,避免“妖怪出现”的谣言传遍军中,造成更大的损失·沐晟对夏子凌一开始就印象不错,这一战下来,就更加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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