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余孤剑话平生+番外 by windvoic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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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余孤剑话平生+番外 by windvoice(2)
·引动……楚离若有所思··那力量极似平时所用剑气,却略有不同,它并非来自体内而是,引动了外在的力量··楚离心中一动,莫非那最后一剑也是引动了外部力量么。
是了,长出一口气,楚离舒展眉心·精神一阵疲惫··那一战果然消耗甚重,修养半月还是精神不济·而联想到来别庄之前,楚逸臣抱来的那一堆女子画卷,楚离头更疼了。
什么叫太过清心寡欲不好··忆起那两个教导他房事的龙凤胎,楚离喀嚓捏碎了杯子·面无表情地丢开,那夜几乎是狼狈地逃到别庄,至今想起,冷香一般的杀气便忍不住溢出。
好在别庄里耳根安静,伤势恢复也快了··“七少爷……”·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玉容端了蜂蜜水走了进来·楚离敛去思绪,伸手端起,出门数月,也不知墨馨如何了。
目中微微泛起的柔和,楚离放下空碗,心境也平和下来··摸出怀里两支凤凰发簪,巡视到突兀之处便执一柄小剑,略作修饰·先前那一对买来的已在数日前那场大战中损毁,这一双簪子,是他这些日来静心雕刻。
雕废了十数支,才得到满意的··这双簪子效仿先前,凤与凰仪态傲然,双目点睛之处是他运了剑意刻上,睥睨姿态更胜从前··拂去木屑·楚离越发归心似箭。
林荫下,官道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一队车马缓缓前进,先头是个一身劲装形容干练的青年,一双警惕的眸子扫过四周·旁边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额上一抹血红,分外神骏。
一双手抚上鬃毛,雪白鬃毛从那玉色的指间溜出,赏心悦目··“还有多远”·楚离微微蹙眉··干练青年是楚逸臣送给他的管家,也是老管家的儿子萧沐阳。
他看了看天色,道“五天之内即可赶到·”·此次辞行,楚逸臣安排给了他衣食住行各方面整整十辆马车的东西,几乎足够他在扫叶镇附近建一座山庄·银钱之类自不必提,随行十数家仆也略通武艺。
楚离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那日雕刻险些划到手,心中无端有些异样··一路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不定··如是几日,到达扫叶镇的时候,几匹马上的人除去楚离都悄悄披上了披风。
正值黄昏,大概是扫叶镇未曾有过这么多人到来,楚离一身冰蚕雪缎广袖封腰长衫,略显繁复,广袖随风浮动似有水纹浮现,乌黑长发如今已长到大腿处,用一方白玉冠束起,垂落在脑后正好在腰际。
自从练成重楼霜降,楚离周身剑意越发霜寒·这样气质舒冷凌锐,宛如谪仙的人,直让扫叶镇的百姓看直了眼··先前还热闹的小镇诡异地安静下来··他们当然认得他。
是以更加不敢多言··不少人偷偷看了眼傻了似的李攀,他的肩上还扛着几只獐子·不由暗中摇头··车队到了尚衣坊,萧沐阳示意停下·楚离已翻身下马,趋前两步推开了门:“墨馨”·正在选绣样的女子抬起头,顿时漾开一个柔和的笑容:“小少爷,你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忙迎上来,见外面一大队人马,更是心疼地为楚离拭去额上汗水,“回来也不说一声,累了罢·”·楚离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看得墨馨微微红了脸·有些无措,“少爷怎么了可是墨馨,哪里,哪里不好”·“不,你漂亮了很多。”
楚离语声清冷,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庞、从发髻滑下转到耳后,墨馨脸更红了,“少爷……”楚离指尖清凉,触感仿佛美玉一般,待意识到他缓缓摩挲的地方,墨馨神色变了。
绞着衣角不安的素手倏地扣向他的脉门··一双柔夷顷刻变作催人性命的利爪·楚离动作更加迅速,一手格挡,另一手迅速扣住女子神门要穴,那人顿觉手臂一软,忍痛推出一掌,腥风蔓延,楚离身子一侧避让开来同样迅速点出,女子痛呼一声,另一条手臂也软了下来。
瞥见掌风拂过的桌面宛如腐蚀一般,楚离目中冷澈,泛起一丝杀机··“你冒充的人,现在何处”·女子恨恨看着他,“你永远别想知道。”
她口唇流出一缕黑血,竟是眼见不敌,吞毒自尽··门外凑着看热闹的人一见死人了,顿时作鸟兽散··楚离目中冷冷,“先搜查这个院子·”·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章?媒妁·整个院落只有前后两进,可说简单至极。
十数家仆一盏茶时间将里里外外查探了一遍·遍寻不到,却在水井处发现端倪··楚离目光一凝··因为屋中只有弱女稚子,井水上架设了木质的轱辘。
井口平时只是拿了个木盖虚掩··而此刻,上面不但被铜锭密封,连轱辘都拆在一边··楚离面上终于变色··萧沐阳倒抽一口冷气,“快去找个铁匠来”·“……”·神色冰冷,楚离目中泛起冷肃。
萧沐阳只觉眼前白影一闪·陡见一道惊鸿剑影落在铜锭一角,擦出一串飞溅火花··嗡……·井中回荡之声震耳欲聋,附近的几名下人顿时面色发白。
楚离抿唇,不顾虎口震裂真气沸腾,反震开的剑光借力一旋,带着数倍之力再次落下——·他已用了全力··萧沐阳来不及惊艳这圆转如意的技巧,便听当啷一声。
长剑崩折··那密封的井口也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湿冷的水汽从中冒出,让萧沐阳神色微缓的是,其中并无腐烂味道··楚离轻轻道:“墨馨……”·清冷的语声随着真气递出,从缝隙入。
呜呜的冷风穿堂而出,许久才闻听一声微弱的呼唤:“……小…小少爷·”·语声如此虚弱,仿佛立刻就要随风消散··楚离眼中冷意更甚,“你且等片刻,我马上救你出来。”
蓦然只听前堂传来阵阵喧哗,“何人在此行凶杀人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竟到镇子上撒野”语声未歇,几个衙役面露凶相争相而入。
萧沐阳忍不住皱眉·扬声道:“放肆,楚七公子在此,谁让你们进来了”随即想起方才搜查,确未让人守门,暗道大意··这些衙役横行惯了,偏安一隅,哪里知道什么楚家公子。
这几个更是浑人,当即眼一瞪,差点动起手来··这边的纷争楚离丝毫未觉··手中剑光一剑疾过一剑,断剑卷刃,寸寸摧折,速度却丝毫不曾慢下··楚离脸色苍白,紧紧皱着眉,体内经脉火辣辣疼痛。
但他却只目视着那一处缝隙·那里已破开半个西瓜大小的裂口,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衣袖··这时,已有下人找来铁匠··十几个人用钢钎凿子,一起发力,连封死的井口也微微松动了一瞬。
眼见墨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楚离忍不住出声:“墨馨,再等一下……”捂着手,经脉已痛的麻木·待那铜锭撬开,楚离纵身跃下,眼前蓦地陷入黑暗之中,他双目炯然,见得井壁上全是滑腻青苔,斜下方一处参差之地扣着一只苍白的手。
墨馨半个身体都泡在井水里,抱着一块突出的石头··落入水中,湿冷的感觉袭来,楚离踩水游到墨馨身边,她已是昏了过去·抱着女子柔软的腰身,冷的像冰。
楚离咬牙提气,借踩水之力跃起,在墨馨先前抱着的石头上再次一点,湿漉漉的两人登时扶摇直上,飘出井外··“少爷”·萧沐阳很快用平江知府令牌镇住了这几个浑人,这会儿见楚离一身井水冰冷,连忙让人生火煮姜汤,喊来镇上最好的大夫,还应楚离的吩咐煮开了一整桶热水。
墨馨面色惨白,昏迷不醒··楚离用热水辅以真气为她驱寒,也耗费了两三日··待面色好转,徐大夫把了脉,摇头直叹:“寒入骨髓,伤及肺腑,这位姑娘遭逢大变,伤了底子。
好在寒气祛除大半,好好调养,或许能多活些时日·”·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咳咳…少爷,我没事”·墨馨似醒非醒,努力睁开眼睛,声音却微弱之极,毫无气力。
楚离默然,目视徐大夫:“所开方子无须顾忌,调理之药,皆用上品·”徐大夫微微点头,“老夫晓得了·”言罢随萧沐阳步至外间,取出笔墨,笔走龙蛇写下一个方子,又嘱咐了些熬药时的忌讳。
屋内燃烧着火盆,墨馨却感身体阵阵发凉,比起先前懵昧之时冰寒刺骨已是好过许多·楚离为她掖了掖被子,冷声道:“究竟发生何事”·若稍迟半日,怕已无救。
墨馨的眼圈立刻就红了,但看着楚离微白的面色,还是忍了酸涩,她知道小少爷定已是倦乏,道:“自少爷离开后,也并未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前些日子,我去集市购置蔬果回来,发现少爷房门虚掩,隐有响动,就以为有贼人进来。”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我,我拿了棍子推开门,却连人影也未瞧见就被打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觉浸在水里,四周滑腻冰冷,一片黑暗。
她抱紧一块岩石,才不至于淹死在里面··“只有这些”楚离目光平静,如何看不出她言辞闪烁··墨馨憔悴的面色更加苍白,移开目光,她轻轻点头。
犹豫了半晌,才道:“其余一些日常小事,与此,想必无甚干系·”·静默·半晌,楚离微微蹙眉,缓缓道:“好好休息,不必多想·”·即便是易容高手,制作人皮面具时也需要近距离观察对方,墨馨身体尚虚不宜多虑,只得从旁下手。
来到外间时,徐大夫已经走了,萧沐阳在门口迟迟未去,见他出来,眉宇间有些冷肃,“七少爷,方才派了人送那些衙役出门,在镇子上打听了消息·” ·“半个月前镇子上来过一伙生面孔,住了一晚便走了。”
萧沐阳顿了顿,道,“墨馨姑娘深居简出,偶有做生意也并无异常·只是,镇上有个叫李攀的猎人,近日常来此纠缠,据说还曾上门提亲·” 瞥见楚离微微蹙眉,还是没把些闲言碎语一起说出来。
“继续·”·萧沐阳道:“他来纠缠的时候,正是那伙人离开后两天·时间上很是巧合·”·片刻后,楚离语声清冷,“李攀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那个女子若是易容成他,此人一定知道。”
萧沐阳点头,“我已让人请他过来·”·话音未落,门外一阵哭号之声由远及近:·“攀子啊,你们这是干什么”·“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勾引我儿子的,你们放开他”·“早说了她不是个好的,攀子啊,你,你这是自讨苦吃啊”·尚衣坊的厅堂里,已是一片狼藉。
李攀被数个仆人绑了送来,一老妇坐倒在一旁哭天抢地·门外,邻里行人有些围了上来,议论纷纷··“这是怎么回事”·“翻脸呗,这少年一回来,当然要算总账啦。”
“早说攀子别总惦记着人家,偏是不听·提亲不成,这不,闹出这等祸事·”·“哎,听这老太太的话,他们真的……”·“谁知道……”·“都闭嘴。”
陡然一声冷斥··萧沐阳冷着脸走进前堂,身前,一身似白非白长衫的楚离乌黑的瞳目泛起冷色,一股清冷酷寒之意漫散开来,众人打个激灵,竟不由地安静下来。
·李攀的母亲本是个泼妇,见状微怯,但到底主家出来了正想再闹,撞见楚离目视过来的目光,陡然心底一寒··冷,刺骨的冷··便是身上厚实的衣服也阻挡不了,宛如一把冰刃缓缓刺入心底。
她颤抖起来··就听一把惊寒刺骨的声音冷冷言道:“你若再敢败坏墨馨清誉,我便杀了你·”·空气中的冷寒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好似冷香,好似云雾,却连围观的百姓也心生恐惧。
楚府一战,楚离剑下饮血无数,这一缕未动的杀机,足以让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无人敢质疑他的话··楚离目光缓缓扫视四周,无人敢与之对视。
方才虽是窃窃私语,如何能逃的了他的耳力·这些人眼下虽然不敢多嘴,日后却难说·他目光落在面色苍白的李攀身上,缓缓道,“初来此地,你们的相助之情,在下铭记,但若要以此纠缠,却要问过我手中之剑。”
语意铿锵,掷地有声··李攀心中恐惧,仍咬牙道:“她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凭什么不让她找个好归宿”·“就凭……”·楚离微微一笑,宛如冰川化雪,“墨馨姑娘是在下未婚之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一章 白露·更深露重,夜色凄迷··皓雪压枝头,红枫尽落·这隆冬之季的天气越发严寒·屋内烧着火盆地龙,门窗皆被最为细密的石锦糊着,风雨不透。
暖黄的垂帘纱帐,传来细细的咳嗽声··屋子极大,用度也甚好··身体缩在被子里,墨馨忍住咳意,低头看着摊开的双手·岁月不饶人,这双手虽然还是纤长柔美,却已经在指尖积了厚厚的茧子。
三个多月的调养,皮肤已复红润·嗓中痒意难抑,终于忍不住取出手帕,捂着唇呛咳起来,刺痛缓解了麻痒,疼的让墨馨蹙起了眉··轻轻拿开丝绢,上面一团湮开的刺目鲜红。
墨馨怔怔看着,低叹一声··自从浸了两天两夜的井水,身体越发不好·现在的她不能吹风,不能着凉,阴天雨雪还会寒气发作咳嗽不止·她只能呆在屋子里,静静养病。
为此,楚离甚至在扫叶镇附近建起一座山庄··德馨山庄··靠着床柱,墨馨至今想起,仍是自心底生出暖意和酸涩·她不过一介婢女,何德何能,何德何能……闭上双目,似是连身体的酸痛也感觉不到了,唇畔漾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少爷在干什么。
眼下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山顶罢……·山崖之上罡风凛冽·月色中悬,天地一片朗朗··这座山的山巅本是无路··三个月前,无路。
地面上参差不齐的剑痕彼此交叠,生生辟出一片石台·不算平整,却极大·站在上面,却让人无端生出慨叹··凌绝峰顶,徒手摘星··不外如是。
无论夜色和白昼,这里都弥漫着云雾,一丈之外已看不清楚··在这样的地方,无论谁都要小心翼翼,避免一脚踏空落下悬崖·哪怕明知面前有路,依然会心惊胆战,时时在意。
一抹剑光分水无痕,刹那间那剑光四周云雾急剧收拢,化作霜雪散落·剑光迅疾,一剑快似一剑,闪动时残影未消,已划过匹练爆发出一阵惊人寒气·转折之际,圆转如意。
远远观去,只见云雾之中白电连闪,无声无息··十年前,他以稚龄执树枝而舞,初试剑意··十年后,他以弱冠之龄执剑而舞,剑气纵横··每一剑便将心中杂念挥出,空余一片舒冷淡漠。
似自幢幢楼阁横锁之内,剑气凌霄··重楼霜降,六月飞雪··云雾已是淡极·化作满地银霜·整个试剑台逐渐清晰··冰白如玉的手握着长剑,垂落的广袖随风烈烈,楚离一身雪白素淡的束腰长衫,眉眼漠然。
在此练剑三个月,如同这险要的令人心惊的地势,他的剑也变的令人心惊··未曾离开扫叶镇时,绝练不出如此剑法··刚刚回到扫叶镇时,也练不出如此剑法。
天边微白之时,楚离缓缓收剑··云雾开始浓郁起来·楚离步至崖边,竟纵身从崖上跳下,脚尖点在孤松枝桠,微微一沉,倏地飘然远去,在崖壁上借力,眨眼间已去的远了。
山顶绝峭,稍向下些还是有路的··但是这条路上布满了杀机··太安静了··楚离落在最高的树冠上,长剑微斜·隆冬季节,山间大多草木枯竭,藏人之地甚少。
楚离低头目视四周,心中有数··运气足尖轻点,人已绝尘下落··瞬间,地面跳出六个黑影··大白天穿夜行衣的是傻子,这六个人都穿了夜行衣,但他们不是傻子。
挥手间无数暗器如蝗虫一般骤然袭至·几乎不分先后,六道刀光蓦然亮起··若是常人,此刻定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且身在半空不得躲闪,前狼后虎更是凶险。
楚离气脉悠长,生生不息,却是无惧··蓦地一道剑光亮起,所有暗器莫不是速度骤缓,就是被长剑击落,那道剑光初时尚能看清,每击中一次便快上一分,只听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待到刀光临近,霎时间一股绝寒锐意袭来··六人只勉强看清一道淡到极点的剑光,便喉间一凉·气力霎时消逝··飘然落地时,地上已多出六具尸体。
楚离面色微白,一夜练剑,真气不足三成,方才虽是用了借力打力的方法,到最后那极快的速度已让他也险些控制不住··那些人的身上什么也没有,楚离微微有些佩服。
如此寒冷的天气潜伏在地下,整夜一动不动,出则必杀,毅力委实惊人·站起身,楚离蹙眉··这些人,不知从何而来,他们的目的好似是要杀他·这个月已来了数回,日前也曾擒获一人,对方却在瞬间服毒自尽,与先前易容为墨馨的女子事情败露时,一模一样。
上次未从李攀口中得知到有用的消息,凭此行事作风,这两方却好似一路人··路的尽头是一座山庄,盘踞在一片枫林旁边··走的近了,见萧沐阳等在门口。
楚离微微点头,萧沐阳立刻蹙起眉,带了几人向着山巅行去·处理尸体,在这个月里已是第三起··山庄依山势而建,仅略作修饰·楚离回去沐浴换衣,才来到墨馨房间门口。
听着耳中浅眠的呼吸声,微微一顿·他一夜未归,墨馨定又是熬到天亮疲惫至极才睡去·推开房门·屋内淡雅沁香和暖意扑面而至,驱散了寒气··悄然来到床前,果然见她眼底有淡淡阴影。
微微叹息,抬手拂过女子睡穴·似是感受到他的气息,墨馨微蹙的眉缓缓展开了··冷风入,又再次被关在屋外··只余纱帐微微随风浮动··“日前送往平江楚府的信,可有回音”·静室之中,楚离闭目调息。
门外刚刚步至此处的萧沐阳顿了顿,道:“并无·”楚离默然,院落之中,暗伏有弓箭手驻防,暂当无虞,却非长远之策·楚离心中将自己所见所识之人一一滤过,最有嫌疑的竟是楚奕。
也唯有他才有此能力··“七少爷,方才收到老爷的飞鹰传书·”萧沐阳忍不住道··“进来罢·”·信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面全数都是楚逸臣清隽的字迹。
静默··冰冷的静室中只有一面墙壁上刻了一个巨大的剑字,剑意森然··“看来,送出去的信已被人所截·”楚离平静道,信中首句便是:吾儿亲启,数月未见,可否觅得佳偶,府中……一目十行下去,除去开头的一些私事,后面才是这封信寄来的真正原因。
漠北一带流言白露于楚府现世,不知所踪··看到这里,楚离微微疑惑:“白露,是何物”·萧沐阳瞳孔一缩,倒抽一口冷气·白露现世……·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二章 古剑·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这个世界已有数千年历史。
更早无详细记载,被笼统称作“上古”··如今那个时代的事情已几乎无人知晓,然其流传下来的几柄古剑,却在历史中大放异彩·三百年前,曾有一位持秋水神剑的传人,仅出一剑,便让当时第一强国十数万军队死伤大半斗志全失,秋水剑主毫发无伤飘然远去。
古剑传人,几乎代表了武力的巅峰··这其中,白露却尤为不同··每一柄古剑,剑萼之处都刻有铭文·有两个字的、四个字的、也有只刻一个字的。
即是剑本身的名字··而白露的前身,却是什么也没有··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十分被人质疑·幸而最后一位持有它的人,亦是惊才艳艳之辈··千年前,苍剑传人叶炼云曾言“剑出若飞雪,桀骜不输天”,如此利剑,即便是那位前辈也未能真正将之折服。
再后来,就有了白露··重新炼制之后的剑收敛了从前四溢的灵性,为凡夫俗子所用·谁也不知那位前辈为何如此·有传言说是因情所累,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后来也再无他的音讯。
每一柄古剑,都有一位强悍的主人·数千年传承,大多都有了固定的归宿··如西川洛家的“玲珑”··漠北宿剑阁的“玉骨”。
普通人对于古剑,更是只存幻念·恰恰这柄白露,却是无主·如何不令人趋之若鹜·哪怕它收敛了灵性,难保有朝一日不会恢复·而且,上古之剑,还关乎一个武林圣地。
冰崖··无人知晓它源自何时··也无人知晓它在何处,除了……古剑传人 ··成为剑主之日,冰崖的通途便印入脑海,开启的方法也在其中,无法宣之于口,无法诉诸于笔。
曾有自冰崖归来之人,显露其所得到的惊世武学··迄今,据有古剑又闻名于世的,都是些无人敢惹的庞然大物,若非传说中的冰崖已数千年未开启,这世间,只怕已是另一番景象。
作为已知的唯一无主的古剑,白露,自然备受瞩目··当年之事,还有一桩被引为悬疑··据传当时冰崖秘境开启,那位前辈被阻于门外,才让众人获悉他并非被古剑所承认的剑主。
在场许多人亲见其神色大怒,挥剑时惊鸿裂天,引得冰崖门户晃动,几欲不支··奈何最终也没有破除,终成憾事··千年以降,许多传闻秘辛已不复存在,这件事也一直当做角落里的灰尘被各大势力所收藏。
古剑白露,更是百年前便已湮灭音讯,没想到时隔许久,竟然重现于世··而且还是在楚府……·萧沐阳讲述到这里,只觉冷汗直流·因为传言中那白露剑是十数年前失踪,与楚离离家出走的时间太过吻合。
无论信与不信,不久后,查出这个情报的武林势力都会蜂拥而来··楚府再如何强大,亦无法与天下为敌··楚离静静听着,忽然问道:“那位前辈因情而累,你可知其中内情”·萧沐阳摇头,作为管家培养,他所知晓的这些秘辛已不算少,但这件事情,他也无任何情报。
“那位前辈……”·楚离微微点头,再次问:“可是唤作幽篁”·萧沐阳仍是摇头·心中越发惊疑,想到楚离出神入化的剑术,莫非……·楚离重新闭上双目,淡淡道:“大厅剑架上有一把剑,你去拿来。”
萧沐阳正暗自猜测,脑海思绪纷飞,下意识应承,待手脚自发地捧着剑回来,才回过神,劝道:“七少爷,如果您,真的有古剑白露,不妨……”·“它就在你手里。”
楚离冷冷道··“……”萧沐阳一个哆嗦,差点将剑掉到地上,“白…白露……”他很想问,这是真的还是在逗他玩。
良久,待将剑送递过去时候,萧沐阳还有些木然··楚离握着剑鞘,指尖摸索着上面古朴的纹路,淡然握住剑柄,缓缓拔出··萧沐阳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剑身霜寒,却仅仅是霜寒··他蓦地瞪大双目··剑萼处两个古朴艰涩的篆字深深铭刻··而雪亮剑刃上,一条恐怖的裂缝从长剑护手处蜿蜒向下,直至没入剑鞘之内。
这样的剑,真的就是白露·这把剑,楚离从未用过··但联想到曾经梦中所见,他有八成把握,这把剑,就是白露··因情所累,收敛桀骜……当日他见剑中灵性已失,才断言此剑已死。
如果它只是收敛了灵性……·静静注视片刻,楚离收回剑··任由他人将自己打造成另一种模样,任由他人执来握去,哪怕其中所含剑意也被外来的灵性所镇压。
十年来,更是被拿来作镇宅装饰之用,这柄剑即使孤傲,也十分有限··剑本凶器,却具傲骨··傲骨若失,再好的剑也沦为平庸··看着楚离将它扔到一边,萧沐阳眼睛都快直了。
心中直欲咆哮,这,这是古剑之一的白露,白露·“出去·”·萧沐阳神色一整,临走时还忍不住瞧了一眼被凄惨丢弃一旁的古剑。
门缓缓关闭··打坐静修的楚离并未看见,那长剑上一瞬而逝的幽光··接下来一个月,果然有不少江湖人去往平江府·碍于大雪封路,去的人也有先后。
楚逸臣信中所言,形势颇为不利·那日乱战之中楚离所挥出的惊天一剑,虽被他压了下去,但当时被摧毁的建筑物如今还是冰封无解,无从重建,楚奕神秘在外,也要提防。
所以,楚逸臣此刻也无法担保,火不会烧到德馨山庄··腊月的时候,山庄戒备森严,扫叶镇已有陌生的外地人频频出现··天气越发严寒,这个年也过得分外平淡。
屋中淡淡檀香未散,几声婉转琴音未歇,余韵清然·墨馨却觉得楚离身上的冷意稍减弱了一分·笑道:“少爷自然是天赋异禀的,不过这琴道上,”她眼珠一转,有些狡黠,“勉强尚可罢……”·楚离看了她一眼,伸指抽出她袖中锦帕,慢慢的擦拭双手。
他动作极快,墨馨眼睁睁看着,“少爷”她脸上微红,微嗔·那可是自己平时用的,想着便脸颊发烧,“怎的也学那些登徒浪子……”·“很香。”
楚离淡淡道,一身素色白衣款款,抬手抚弦,“我,很喜欢·”·墨馨心头一跳,只觉血液完全冲到了脸颊,手心见汗,她知道楚离不会说谎,但如此直白还是让她哭笑不得,“少爷若是喜欢,婢…我改日替你多绣几条。”
墨馨看着少年清绝的侧影,心底有淡淡暖意··这些日子少爷除却练剑,也会时常抽出时间来这里陪她练琴,说是这几日杀气有些重,以此平复心境·墨馨微微一笑,也不多问,便如他小时候学书写一般,细细教了。
她是秋娘身边的侍女,琴棋书画自然难不倒·这日子就好像回到从前··她习惯了为楚离做些什么··哪怕如今这山庄里人人都敬她为少夫人,也从未改变。
楚离按下琴弦,乌黑冰冷的眼瞳微微柔和,“好·”他站起身,步至墨馨身边,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墨馨睁大眼眸。
那是一双凤凰发簪,炫黑木质,寥寥棱角将一对飞禽刻画的分外有神,闻之,有淡淡木香安神宁心··“墨馨,”沉默了一瞬,楚离目视着她,极黑的眼瞳中严肃而认真,“我自小爱剑,练剑,视之为一切,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不会放下手中的剑·跟我在一起,你必然会寂寞·”·“我不愿强迫……”·语声缓缓,楚离看着沉默的女子,淡淡道,“如此,你还愿嫁给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三章 邀战·灯亮如豆,照亮一方暖阁。
雪白袖裾拂过桌案,楚离执起白露·在灯光下,那长极的裂痕更为幽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拿起剑的那一刻,楚离便不会奢望这样的情感。
有舍才有得··十年前他戒备着这个世界,机缘巧合将自己封闭于武学天地··十年后他已渐渐习惯,甚至无法割舍··为何执剑·曾经的自己太过弱小,欲仗手中之剑抵御一切。
如今,剑法小成,对于这个世界也不如当初一般抵触·指尖抚过冰冷的剑锋,还是那句——·为何执剑·他记得第一次悟剑,是在秋霜苑的小池边。
那种波光潋滟的寒意,永远不会忘记··天地如牢笼,剑道无止境··当超越一切之时,他想看一看,究竟是何种光景··“少爷,从很久之前,墨馨就已决定此一生相随……”·楚离宁静下来的心微微叹息,女子平静淡然的面容,此时想起,依然有所触动。
此情难付,注定相负··“我知道少爷对墨馨无意,也不曾装下别人·”·“但温柔乡,英雄冢,我们的婚约待少爷剑道大成,再行商议罢。
墨馨终此一世,也算对夫人有了交代·”·温柔如水,淡雅如风,但那笑靥分明含了几分苦意··他看得清楚··蓦地,幽幽一声叹息,似怨似嗔,似哀似漠,在极寂静的夜中竟是远近模糊,若存若亡。
楚离猝不及防,心神亦为之所夺,只觉惆怅之意更甚,不由升起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悲痛·掌中白露蓦地颤鸣起来··尖锐的嘶鸣声仿佛蕴藏了极大的冰冷与愤懑,凌厉冰寒。
恍惚的心神也被这一股锐意刺痛贯穿,刹那间唤回了神智··只见眼前长剑浮现点点白光,缱绻缠绵,却自裂缝之中漫溢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惊人的戾气与寒意,脸颊旁侧一缕乌发竟被这气息无声削落·白光骤然一盛,竟将这股惊天剑气压了进去。
白露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屋中已无人··一道白影矗立在雪地上,长剑寒冽,院中积雪也被这凛冽剑气压的吱吱作响··静谧的院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条黑影,它仿佛从阴影中冒出来,又好似一直在那里。
夜色暗沉·楚离冷冷的目光,凝重起来··男人的面部冷硬如石,身上也只穿了普通的玄色衣服·他仿佛六十岁,鬓角已显斑白,又仿佛十六岁,那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赤子。
他的存在,只能用双目来辨别·灵觉感应之中,这个院子里,别无他人··楚离心智坚定,也不免惊讶··这个人,就那么站在那里·自己的剑气蔓延之势却好似撞上冰山一般,戛然而止。
楚离的目光亮了·感应的灵觉中,剑气并非凭空消失,而是靠近男人三尺之内,就被一股力量冰消瓦解··那一方天地也由极静蓦地转变为极动··快,快的让灵觉也抓不住。
一瞬间,楚离看到了一种剑意·比这漫天的冷意还要深沉噬骨的剑意·他的剑气正是遇到了这样的剑意,纷纷溃散··“好剑·”·楚离长剑一振,逼退阵阵压抑过来的气息:“你是谁”·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男人不再看雪。
他抬起头,双目之中万千思绪竟好似还来不及收敛,只一瞬,目光便冷漠起来:“你,毁了白露·”·声音如碎石交击,一字一句都让人心神恍惚··楚离不动声色,心中千回百转一念已闪过万千思绪,隐隐觉得这个男人的面容,有些熟悉。
无论是对方显露的境界、实力,比之楚离幼年所见的那位老者还要高深··甚至,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方才以音惑形的一招,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其势杳然,连楚离自幼清修的心境也受其影响,若非两人相差甚笃,便是功法太过诡异。
无论哪种,都足以让楚离沉下心神··“此事,一言难尽·”·心中冷凝,楚离已做好了出剑的准备· ·古剑白露为武林至宝,却在择主之时身消剑陨,这恐怕任谁也想象不到。
此人从何得知古剑损毁,也是楚离心中不解之处··男人的眼中丝毫没有感情,在这一刻却露出一种奇怪的光芒··“你修剑”·楚离冷漠道:“是。”
“何人所授”·男人动了,轻轻踏前一步··一瞬间,极静的剑意宛若山洪暴发,星辰地动,未曾真正攻击,其森然之势,已让楚离如遭雷噬。
白衣之下身躯直挺,楚离面色微白,仍语声冷冷··“并无师承·”·一字一顿,散乱的剑气已随心神凝聚起来,人冷,剑更冷··空气中的温度蓦然降了下来,一股酷寒气息从剑气中升腾而起,风呜呜低舞,已带了白色的霜花。
男人的剑势被其缠住,也生出几分滞涩··“好”男人的呼吸微微急促,琥珀色的眼眸霎时晕染开夜一般的墨色,生生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这一幕让楚离怔住,这双眼睛,当日白露于梦中所揭露的几个片段里,也曾见过··他终于知道这个人为何眼熟··那样貌若是年轻些,便与梦中唤作幽篁的少年一模一样。
一切霍然开朗,听闻古剑的故事时,楚离隐隐觉得梦中的少年便是白露的铸造者,一直未能证实·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他,一切就完全说得通··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一生未曾得到承认的剑主重铸灵剑,白露应情而生··楚离淡淡道:“原来是幽篁前辈驾临,幸会·”·“你认得我”幽篁目中冷凝,盯着楚离,“也对,你持剑多年,看得到里面的东西不奇怪。”
他眼中寒意大盛,“小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言让严阵以待的楚离颇为意外,作为历史上唯一被白露承认的半个主人,幽篁给他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全力出手,今日也无法全身而退,能得到他的指点,无疑能够更快地达成心中的目标··楚离眉一蹙,夜色中,白衣广袖,雪舞霜飞,更显风华··“前辈好意心领。”
幽篁眯起眼眸:“你竟要拒绝不成”他暗暗恼怒,今日千算万算,竟没想到这小子不答应··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突然开口收徒,不免让人猜疑,即便是真的,楚离也不会答应。
因为,幽篁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仰望的存在,他的剑势再恢弘,也仍有破绽可寻··“前辈的确剑术高明,远超旁人·但是你剑中变化,我已看破三成。”
楚离目光平静,缓缓道,“是以,愿择时与君一战·”·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四章 比斗·幽篁顿时瞠目··他可从来没想过这小子竟能在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还能出言挑战。
柿子不该挑软的捏,还是说他许久不曾走动,世道已是不同·怔忪间,楚离已挥出一剑·森冷的寒气使得水珠凝结在剑尖,又在剑气的摧崩下呻吟粉碎。
这一剑虚斩在空处,却让幽篁瞳孔一缩··剑光轰然落在两人剑势交错之地,他那无情剑势每悄无声息前进一步,都会被剑气削弱一分,待袭至身前,只能与微风无异。
压制的局面顿时翻盘··虽然出剑时已输了一筹,也足可证明楚离的话,并非信口开河··远处参差脚步声急速向这边而来,幽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三日后,我在试剑台等你。”
乌黑的眼瞳再次褪为琥珀·浑身未曾施力,瞬间一串残影消失在夜色中··“什么人”·不但知道白露所在,还知晓试剑台,他究竟来了多久楚离静立几息,拿着火把的弓弩手与仆从已纷纷赶来,“……庄主”·楚离凌厉的目光看去,萧沐阳皱了皱眉,顿时低喝:“都闭嘴”·整个院落数十人,登时鸦雀无声。
“来人已去,这两日加紧戒备罢·”楚离遣散了兵丁,萧沐阳方蹙眉压低声音问道:“少爷可知来者是何人”·“故人。”
“故人”萧沐阳挑眉··楚离颔首··“三日后,我有一场决斗·”·“决斗”喃喃重复,萧沐阳脸色难看。
“生死决斗·”·这或许是楚离第一场剑客之间真正意义的决战··一剑论生死··这本是看起来疯狂的事情··楚离很冷静。
第一日,没有什么不同,依然与墨馨练习弹琴·所发宫商之音隐有铿锵,让墨馨也微感奇怪··第二日,斩杀数名潜入者,白露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开了··第三日,楚离破天荒练剑后没有动作,就在静室里,身上的剑意平静涌动,与墙壁上凌厉的剑字交相辉映。
夜,终于降临··屏阙山巅,一道白影惊雷般掠上峭壁,衣袂当风,疾速飘然·远远望去只觉一股眼睛生疼的锐意··试剑台·清冷的月光在浓浓的雾气中一片氤氲。
但是楚离的目力还是清楚地看到,另一端已有个身影静静等着··长出一口气息,躁动的血液慢慢寂静··“你来了·”·他冷冷道·语气中有一种灼热的战意。
幽篁有些无语·他再次认真地看了看楚离,从头到脚,确定这个小子功力的的确确是二十年左右··“不错·”·幽篁按捺下心中思绪,“已经很久没有人出言挑战我了。”
他的语声一字比一字冷,到最后一字时,已完全没有了感情··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一把蓄势待发的弩箭··杀机暗藏··他忽然一挥手,试剑台蓦地卷起一阵气流,生生吹散满目雾气。
楚离不动如山,任由广袖翩飞··云雾散去,幽篁身后紧靠峭壁的地方,出现一道倩影··墨馨的脸色有些苍白,仅着就寝时的薄衣蜷缩在一处大石下,昏迷不醒。
楚离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沉声道:“阁下此举何意”·幽篁漠然道:“如果赢了你,须答应老夫一件事·”·“这与拙荆何干”楚离冷冷道。
他无法回应墨馨心中的情意,亦不欲她受此罪责·幽篁沉默了一瞬,冷冷目视过来:“你若输,她死·”·言下之意,此为赌斗··如果输了,不但要应下一个要求,还要搭上墨馨的性命。
“阁下也太过咄咄逼人·”·楚离面色冷肃,心中的怒意却被压入一片冰冷之中,“如果侥幸胜了,莫非阁下的性命也能任由在下予取予求么”·“有何不可”·幽篁面色不变,语声森然。
刹那间,一股惊人剑意仿若刺破穹苍,搅得四方风云涌动·这无形的气势,似乎牵扯着整个夜色倾压过来··这才是这个老怪物真正的力量··楚离面色凝重,如此气势实在是挡无可挡。
今日一战,到底莽撞·不过,也并非毫无胜算··剑光带起惊寒刺骨的气息,缠绞着直指要害··不知何时幽篁手中已拿了一柄黑黝黝的铁剑·对着那一点剑光,缓缓刺出。
似缓实快··点在剑尖之上··只一瞬,楚离的剑光轰然粉碎,幽篁蹙眉·这一击完全不着力,好似击在了空处··虚招·他目光一凝,心中也是大为惊讶。
这个小子竟能将虚实变幻演化到此境,欺骗了他的耳目,的确了得··而接下来,那惊寒的剑光如道道白莲,两人身影变幻之处,悄然盛开,又转瞬即逝,被那幽玄的剑光点的粉碎。
轻盈无比的叮当声连绵不绝,幽篁抿唇,虚招,还是虚招,那眯起的眼眸中精光闪烁,看来这样的招数,虚实只在一念之间·这小子完全打破了他速战速决的算盘··倾波映清濯,花落流影残,·就好比这些白莲都是水中倒影,他的一击虽然能够粉碎,却未曾伤到对方根本。
幽篁收起轻视之心,玄剑呜地一声,蓦地加快了速度··好似一道滔天巨浪,所有白莲在这般剑气中摧枯拉朽,轰然崩碎·幽篁冷哼:“不过小道尔——”·他的语声戛然而止。
溃散的剑气中,一道剑光濯濯,悄无声息,竟撕裂了剑势··“……”·从看到幽篁的第一眼,楚离便知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待猜到他的身份,对其剑意的把握与思忖,让楚离惊觉。
这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修炼的竟是无情之道·以他先天气机感应,这无情之道,并未完满··其中有一处破绽,若隐若现,几乎错觉··三日前他处于下风,不得不行险一搏,以巧破局。
今日交手伊始,幽篁的实力让他心惊·其无情剑气凝聚成势,摧枯拉朽,与他当初那惊天一剑何其相似··楚离虽不惧,也知不可力敌··以虚招试探,那散乱的剑气回应气机感应,反震力道通透肺腑,每出一剑,面色便苍白一分。
即便幽篁不思反击之法,也决计拖不了多久··僵持之际,蓦然传来感应·也终于证明楚离没有错··幽篁的无情剑道果然有破绽,破绽只有一处,被剑气牵引,堪堪欲隐。
楚离目中光芒大盛,剑招也终于出手··柔,那剑光温柔如水··利,其力势若罡风··搅得那无情剑势,登时一乱··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五章 玄牝·幽篁眼中光芒大盛,面色微变。
千年以来他的武功剑术已炉火纯青,因心中一桩牵挂,他的剑道始终不能完满·若在全盛时期,这样的剑招用在与他实力相当的对手手上,也需要谨慎对待··这少年终究功力尚浅。
如果可以……幽篁心中苦笑,急速向后退跃,那剑光自然也如跗骨之蛆破空而来··乌沉沉的剑融入夜色,竖于眼前,抵在那冰寒闪耀的剑锋上,静止不动。
身后已是悬崖,退无可退··楚离的铁剑上已密布了裂痕··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即便灌注剑气坚若金石,亦在幽篁诡秘凌厉的剑气中寸寸碎裂·近距离看,幽篁两鬓微白,咽喉处一缕血线,在那蜜色的皮肤上渐渐淌下。
剑虽碎··剑气犹在··能够穿越幽篁的护体剑气伤到他,已足够让人震惊··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每一个剑客周身都有剑气,剑意的存在,这是介于精神与剑气之间的某种东西,附着在意识上,只要剑客意识是清醒的,剑意越强,周身缭绕的剑气也便越强,通常被作为护体之用。
剑道未成,终究憾事··楚离却沉默了,他冷冷看着自己裂开的虎口,没有得胜的喜悦·他目光平静,心中不免遗憾··这一战,以性命相搏,他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千年的时间,对方的功力积累不可想象,这样的人若有筹谋,必然不小··若心存惧意委曲求全,那么此生他将止步于此,再无寸进·楚离看准了这一点,才力求破局。
这结果,连他也有些怔忪··“好功夫·”幽篁开口,语声竟变得无比沙哑,血流的更多,看样子是伤到了声带·他盯着楚离手中剑柄,淡淡道,“若你所拿的,是一把绝世宝剑,老夫眼下已然丧命。”
“高手相争,只取一线·”·“这一点疏忽,足可让你的敌人有机会反击·就好像现在,你本有机会赢·”·“我看上去并没有赢。”
楚离冷声道··“但你终究赢了·”幽篁喟然一叹,“老夫成就无情剑道已数百年,能够看破这其中破绽的人,不过一手之数·”他沉默了一瞬,神色间有些怅然,“老夫今日败了,这条性命,你拿去罢。”
“我无意于此·”·楚离神色稍缓,他的心中有许多疑惑,“古剑白露果真是阁下所铸造”·秋娘去世前曾言此剑乃是经她祖父之手,铸炼而成。
而按照他的推测,幽篁却很有可能才是这古剑的铸造者·二者之间,未必没有关联··“你的母亲……”闻听楚离述说,幽篁怔然不语。
楚离观其神色,淡淡道:“如果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我母族先辈罢·”·“不错,”幽篁沙哑道,“老夫本姓玉,她身为女子却是没有资格继承这个姓氏。
出嫁从夫,没想到玉家竟将白露作为嫁妆……”·这些年他为了那件事情奔走劳碌,实在不曾关注过自己的后人··古剑白露是他当年心血所凝,若不是听到传闻言其陨殁,也不会放下手中之事万里迢迢赶来。
也幸好如此,才让他有所发现··幽篁定定看着楚离,“小子,你是老夫后人,若肯拜师,老夫便将一身武艺悉数传授,亦能重铸白露还你一柄锋锐古剑·”·“你的剑术虽甚是精妙,老夫却也有手段应付。”
他沉默了一瞬,看着楚离平静的目光,道:“只是千年来,老夫暗伤累累功力不断耗损,如今已近灯枯,种种限制,才败于你手·”·“原来如此。”
楚离微微点头,心中却是释然··“不知前辈为何定要在下拜师”幽篁的辈分是个糊涂账,楚离抱起墨馨,她冰凉的身子不自觉地发抖,不由运气推宫,这才有了好转。
想着墨馨当日于水井里浸泡三日损了底子,如今冷月寒风的,更是不妙·语声也不由微冷··“还请前辈示下·”·幽篁微微有些尴尬,他的确是有求于人,适才收徒也是为了让这件事顺理成章。
他好歹也是千年前的人,拿一个女娃威胁已是落了下乘·他劫人时没有仔细看,如今瞧出端倪,这女子竟是气虚体弱之象··“元气亏损,即便再如何调养,这女子也无几年可活。”
他目视着楚离微微凌厉起来的目光,道,“但是世事无绝对,有一个法子,却是可以延长她的寿命·而我所求,也与此有关·”·幽篁顿了顿,“不知小子可曾听说过‘玄牝’”楚离思索片刻,道:“可是道德经中提到的玄牝”·“不错,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传说玄牝乃是天地生源所在,其凝聚一处,即为玄牝珠·”幽篁目中炯然,“此神宝相传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更可令垂危者生还,病苦者安康,残疾者断肢重生……比起这些,恢复元气不过是小事一桩。”
“……”·楚离目光一凝,世上竟果真有如此宝物若是真的,墨馨自然可以恢复过来·幽篁语声连连,“老夫千年求索,如今已知其下落。
只是碍于……实在无法去取·”·幽篁本身实力不俗,连他也无法取得……楚离一边为墨馨运功驱寒,闻此,微微蹙眉:“却是为何”·“小子可曾听过冰崖”·幽篁淡淡道,“那玄牝珠便是冰崖内众多宝物之一,老夫追查千年,也只知道它并未被人带出。”
楚离了然··幽篁并未成为古剑传人,无法进入冰崖,自然也拿不到玄牝珠··“前辈取玄牝珠也是为了救人”出于谨慎,仍是多问一句。
幽篁略略一顿,不耐地蹙眉,“婆婆妈妈,是又怎样,你到底答应么”·“……自无不可,”楚离沉吟,“前辈可知那冰崖秘境,何时开启,又是如何进入”·“冰崖么……”·幽篁淡淡道:“它的开启并无具体时间,大体是在三百年一次。
只要古剑传人达到一定的剑道境界,自然会有开启之法印于脑海,而这个传人手中的古剑,就是那一轮冰崖开启的钥匙,可作为第一人进入·”·目视着白衣淡漠的少年,幽篁语声缓缓:“而距离这次三百年之期,还有五年。”
“哦”楚离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千年以来都没有流传过冰崖的消息,想是无人开启·这所谓的钥匙应为‘关键’,你又凭何认为,我定然能在五年内成功”·“不错,那个境界确实高远,”幽篁赞赏点头,神色却是无喜无悲,“但我观你剑意,却有傲骨凌霄,冲破棋局的之势,颇合那邪剑本性。”
 ·“我已庸碌千年,寿命到今,也所剩无几·这最后一次搏上一搏又何妨”·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回来,想起存稿箱估计没货了,打开一看让疯疯惊讶的是竟然点击过千了。
··☆、第二十六章 烟霞·那一瞬间,这个一身玄衣的男人身上所坦露的气势,让人炫目··楚离沉默片刻,便将当初抱剑而睡时所做怪梦一一述说。
白露铸成千年,寄托了幽篁情思,本身也是诞生了灵性·若沉淀更久,说不定可以诞生剑灵··只可惜,白露剑意乃是曲中含直,柔中应刚,其刻骨情意乃是根本。
楚离两世为人对此一片空白,诸般种种也不符合他的剑意··择主那一夜,古剑损毁,一度让楚离认为它已灵性尽失·剑中藏剑一说本待将信将疑,三日前幽篁亲临,此剑高鸣示警,这才了然。
“依你所言,剑身被损毁成那般模样,也并非无救·”幽篁微微蹙眉,苦思半晌,“相传上古门派纳取天地之势,吞吐气运,炼制有五色云石颇具异能。
若能找到这种异宝,定可让那剑脱离白露,重归本性·”·“上古门派五色云石”楚离微微蹙眉,“当今武林各大门派,玄门流于传说,少林武当闭山不出,几乎沦为香客之所,崆峒、点苍、龙门剑派蛰伏朝廷各怀鬼胎,漠北宿剑阁、绿荫谷、邙山又是魔门之地,至于华山、峨眉等派,又是日渐式微,各世家遍布大江南北,其中尤以西川洛家为甚。”
 ·这些天下大势,楚逸臣也曾提过,而楚府也不愧是江南世家魁首·如今历数家珍一般,楚离道,“这些门派,最多延续千年·不知前辈所言‘上古门派’,究竟为何”·“的确如此。”
幽篁微微点头,“上古之时门派并不如今这般繁多,百姓大多未曾开化·老夫这些年深入苗疆,知晓那里曾有一个补天阁·”·此时,天渐渐亮了。
云海尽处一线红光耀眼,缓缓上升··渐渐地,那灼热的红光迸射出无限红霞,金红万道··只一瞬间,天地空明··楚离静静地看着,一身白衣几乎隐匿于云雾,他没有说话。
这样的景象,任谁也觉天地间自己何其渺小··幽篁站在崖边,他微微眯起眼睛,只觉眼前少年自初见时如剑一般始终环绕着的锋锐剑意,更加刺目··少年意气不知愁,欲与天公试比高。
幽篁微微一笑··“你想不想知道,对付你的人是谁”他忽然道·楚离转过头,乌黑的瞳仁在这霞光下似也不那么冰冷,“是谁”他沉默了一下,问道。
“那些势力,来自于邙山·”幽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悠然道,“那里是魔门最混乱的地方,而几年前,一个人却把它整合了·”·“北邙之主,曲青舟。”
“你,好自为之·”·玄衣的男人身影似乎淡了,仿佛化在这煌煌日光之中·那话语声也越发飘渺,似从极远处传来··整个试剑台,只余楚离一人。
云海翻滚,雾气升腾·楚离靠坐在一处山壁前,暖暖的霞光下,怀中的女子低吟一声,醒转过来··“……少爷……”天光刺目,脑后被轻轻按在一个胸膛上,眼睛仍然被刺激出了泪水,苍白的脸色已在内力舒缓下红润起来,身上还盖着雪白的外衫。
墨馨有些懵,“这是,这是哪里”发觉自己蜷缩在少年怀里,脸腾地红了··昨夜被人掳走,女子并无记忆·幽篁只是点了她的睡穴。
楚离默然··“是在试剑台·”·“啊……”墨馨眨了眨眼睛,已能适应光线·抬头四顾,登时被无限云海中火焰般的霞光惊呆了。
她从来没有到过如此高的地方,仿佛与那渐渐升起的太阳平齐一般··如斯广阔的视野,高绝凌顶,负手观云··“这里…就是,就是试剑台么。”
墨馨似是痴了··回去的路上,墨馨静静依偎在少年怀里·两侧风驰电掣,卷起了她的发丝,与楚离的,缠在一起··回府时已天色大亮··萧沐阳站在府外,看到他们,微微松了口气。
墨馨看着府中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楚离将女子轻轻放在床上,“再睡一会儿罢·”·少年的目光是清澈的,墨馨知道那冰冷下面的柔软,只微笑地点点头。
看着那双握剑手为她盖好被子,放下薄纱似的床帐,走出去,低声吩咐婢女温着饭菜……心底晕开一片暖意,她目视着床顶柔软的黄纱,轻轻闭上眼睛··回房沐浴之后,楚离走到桌前,挽起袖子添水磨墨,很快一种淡而若无的沁兰香气弥散开来,凝思片刻,楚离提笔蘸墨,笺纸上缓缓写下数言。
无论是五色云石还是补天阁,楚离从未听说过,苗疆距此实在太远,只怕楚府也鞭长莫及··顿了顿,楚离看着已写完的信件,仍是用蜡封好,出门唤萧沐阳派人送走。
遥遥天际,可看见信鸽飞起时无数飞鸟从山林间惊起,炸窝般四散··楚离蹙眉··“公子,可要动手”萧沐阳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必·”楚离冷冷道,“那些不过是各门各派的探子,已然查明的,可有少林武当在内”萧沐阳道,“并无,这两派虽然威望早已不如从前,又封山百年之久,旁人只怕以为他们早已式微。”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你好像并不这么认为·”楚离有些赞赏,眼角眉梢冷意稍减··萧沐阳微微一笑,“公子早有打算了吧。”
楚离并不说话·方才沐浴卸去头冠的长发逦迤披散着,双瞳平静若水,澈若琉璃,这多少缓和了那周身锋利若剑的气息·他就这么冷冷注视着,萧沐阳败下阵来,“可休养生息,也能混淆虚实。
还能从络绎不绝的香客那里得知当今天下的情势,养精蓄锐,以待将来·”萧沐阳冷冷一笑,“他们若真是出家人,何必封山·”·“另外,主家那里送来了两箱古籍,说是让公子悟剑之用。”
萧沐阳瞥了眼毫无波动的少年,道,“属下已擅做主张送进了静室·”·“……”楚离静静站着,“都有什么”·萧沐阳犹豫了一下,“公子,那些古籍都是大大小小各门派的剑法精要,您看要不要派些弓箭手去静室那边……”·“不必。”
楚离返身走进书房,“我要闭关一段时日,任何人不得打扰·”·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七章 剑道·“剑气者,剑之精义也·剑出则气动,气动而伤人……古书有云,以气御敌,凝气成剑,复为剑罡矣。
其利吹毛断发,削宝剑如裂帛,心神交感,分阴阳而亡万物也·古有剑修,仗剑出浮云,傲然天地间·朝穷沧海尽,夕入昆仑颠,青冥九霄外,清气朗元空。
念动间,剑气万千,遮天蔽日……”·这是一间无比宽大的静室,正面墙上一个“剑”字入墙三分,剑气纵横··两侧,无数烛台灯火通明。
“剑”字下方,地面上一个蒲团、面前一张桌案、两个箱子··放下手中书册,封面上“蜀中剑门纳气养剑精要”几个字已显得模糊·这秘籍,正是源自蜀中一个几百年前消逝的小门派。
楚离自幼练剑,从认定了的那一瞬开始,剑,几乎就是他的一切··十几年,全凭摸索,他也从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何种境界··掩卷深思,楚离自闭关以来,每日翻看这些剑法精要,一些历史上有名的门派,包括如今的颇负盛名的龙门剑派,都有无数精妙的剑法,也同样有剑气的相关记载。
至于剑气之后,却少有提及·有些更是臆测··这本书册,是记载的最为详细的一本··起初便是剑气,而后剑罡·寥寥数句,再后面就是一些上古剑修的描述。
其中种种,常人看来可谓天方夜谭··不过,也并非没有收获··剑出则气动,气动而伤人·这虽然是描述剑气,又何尝不是一种“势”。
楚离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幽篁那几乎牵扯整个空间的压迫·真正的剑客身上自然带有剑气,幽篁存活千年,所携剑气更是惊人··也许这也是剑气的一种使用方式。
若幽篁知晓他的想法,定然吃惊,因为楚离所猜测的,分毫不差··不止如此,从运气法门来看,各门各派的武学剑法对于剑气的使用,更是繁多·这段时间,楚离对剑气的领悟也水涨船高。
相应的,每隔几次,都必须重新换一柄剑··这个时候,正是深夜··漠北,邙山··漆黑的小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慢慢的走着,却好似在飘。
月光晴朗,他映在地上的影子上方张开一双翅膀,一声短促的尖嘶,那黑衣人手臂上蓦地腾起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一只鹰·张开的羽翼足有数丈,翼下的阴影刚好将那黑衣人罩住。
待到腾空高飞,那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没有人知道邙山之中,总堂在何处·整个北邙山脉绵延无数,毒虫猛兽危险重重,附近的百姓也从不踏入这里。
这样的山中,偏偏有一处山洞,闪耀着火光··那个消失的黑衣人正安静跪在那里··火把明暗不定,下方的宝座上一个修长的人影正一下下敲击着黑檀质地的扶手。
他的手十分优美·白皙修长,看上去也很柔软,泛着玉色的光芒··这只手正拿着一张纸··一张笺纸··“这信笺,你有没有换掉” 宝座上的人似乎也没有开口,一抹轻柔的声音,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
“没有·”黑衣人沉声道,“属下无能,难以模仿字中韵律,这是抄写下来的·” ·“你倒是很听话·”·那个声音更轻柔了,“派出去的人,都死了么”·“是。”
黑衣人顿了顿,语气终于有了波动,“死士二十八人,全数死在那个人手里·”·“做得好·”那个声音微微扬起,仿佛丝毫不在乎那死去的属下,反而很感兴趣地问,“他用了几招”·“属下不知,”黑衣人有些干涩,“但都是一剑毙命。”
“全数伤在咽喉·”·“尸体,也都被埋在山野之中·”·那个声音沉默了··“你下去罢,继续监视着哪里的动静。”
那个声音更加飘渺,带着一股寒意,“不能打草惊蛇·”·黑衣人应了,离开了山洞··无声无息··“让白玉殿的速度快些罢。”
“连个女子也对付不了,他们,是想通通进血池么……”冷哼一声··空无一人的山洞里,飘过一团影子,眨眼间消失在洞外··“呵,有趣,这开锋的宝剑,本座…有些迫不及待了。”
信笺轻柔飘落,还未着地,蓦地碎成无数齑粉··火把忽然熄灭··月光如洗,西斜时,冷光沁入山洞,却哪里有什么座椅,有什么火把··整个山洞空无一物。
“当啷”·又一次断成碎片的长剑七零八落掉到地上·整个静室,已全是寒光熠熠的剑刃,断了的剑刃··这是第十二把。
袍袖一甩,地面上的利刃全数被扫到墙边·复伸手一摄,架子上再次飞来一柄长剑··反手灌注真气,毫无停顿急速一挥··一道斜月似的剑气轰然击出,落在墙壁上只听耳中轰然巨响,无数砖石哗啦啦飞溅,整个静室狂风四窜,烟尘雾绕,许久才渐渐散去。
墙壁上一道斜斜裂痕,周遭龟裂之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的青砖··再看手中长剑,剑刃完好,寒光如旧··楚离蹙起眉··他以敛息之法将剑气尽敛,削金如帛,锋锐无匹,急速挥动所迸射的剑气几乎达到剑气无痕的地步。
可惜,没有哪柄剑能够持久接受这种负荷··这满地的霜刃,便是最好的佐证··他方才参照各家秘籍上所言,催动剑气,不再将其收敛·果然声势惊人,却也力量分散。
这墙上龟裂的所有力道,都是浪费掉的剑气··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必让剑身承受那样的压力··楚离心中一叹,幽篁说的不错,果然还是需要一柄宝剑··算算日子,闭关已有两个月,想来楚逸臣派往苗疆的人也该回来了。
离开静室之时,外面正是白昼·萧沐阳带匆匆赶来,见了长身而立的楚离,立刻让身后的人收了兵器··“公子,您出关了·”·楚离微微点头。
在萧沐阳的指挥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已准备好了洗澡水,蜂蜜,以及一套雪白绣银丝的衣裳··当萧沐阳捧着一盘子花瓣走进房间时,半透明的屏风后面,楚离靠坐在木桶中,长发散在水中,纤长有力的手臂掬起一捧水,晶莹的水帘之间,他忽然冷冷抬眼看向门口。
“公子,属下冒犯了·”萧沐阳低眉顺眼,脚下却快步转过屏风,在那扑面而来冷香一般的杀气中,捧起花盘··楚离默然··“究竟何事”他冷冷道。
蒸腾的热气阻挡不了视线,萧沐阳一动不敢动,“数日前主家传来了苗疆那边的消息·”楚离瞥了眼花盘,那上面鲜艳的红花十分刺眼··“你知我从不用这些。”
语声稍顿,那冷香似的杀气也消失了,“静室之中,每日都有热水·”·“不劳萧总管操心·”·萧沐阳僵硬了·直到沥沥的水声再次响起,楚离冷冷道了声“说罢”,才松了口气。
将花盘放到一边,禀道,“楚先生总共派出去七个人·回来的只有两个,身中剧毒,已经着一位神医诊治了·”·“多久以前的事情”楚离道。
“七日之前·”萧沐阳道,“那二人眼下正在庄上养伤·”·楚离不再说话,他双手搭在桶边,将雪白的澡巾扔给萧沐阳:·“给我擦背。”
萧沐阳愕然抬头,登时被眼前修长如玉的脊背晃了眼,那鸦羽一般的长发逦迤到水中,湿漉漉地粘在白皙的背上,他忽然发现,这个少年,真的只有十五岁··“……是。”
见少年冷冷看过来,萧沐阳只得趋步上前··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八章 客栈·楚离见到独孤兄弟的时候,他们正在院中练剑··不知道的人一定猜不到他们是兄弟。
因为他们手里拿着的剑绝不像兄弟··每一剑,稍有差池,便能置对方于死地··可偏偏都被对方恰到好处地拦住·仿佛不需思考,就能察觉到对方的攻路。
他们剑招诡异,刁钻毒辣,至少,楚离遍览百家武学,也从未看过这样的剑法··每一剑都没有重复,甚至有时不成招数··攻敌要害,只为杀人··若真的有什么能够媲美,大概就是行伍之中的杀敌之术,但那些都是大开大合的法门,这二人使得,却是剑走偏锋。
倏地,独孤月脸色苍白如纸,动作一慢·对方的剑已如毒蛇般向咽喉咬来,独孤夜大惊,可惜招数已无法收住··他们当然知道身畔有人,也知道那人是谁。
但离线的箭矢,有谁能挡·蓦然一道剑光掠入阵中,一剑点在独孤夜的剑上,长剑嗡地一声震鸣动荡空气,电光火石间,独孤月掌中一股大力,已被那不知何时袭来的剑气击飞。
“嗡——”·独孤夜蹬蹬退了五步,才脚下一踏,轰然踏碎一片青石板才稳住身体··而手中之剑犹自鸣颤不休··两人面面相觑,从生死之际回过神来,一时看着场中白衣身影,尽皆一惊。
能够准确分开两人,只击剑,不伤人·这个人,竟能如此精确地控制力道··楚离的剑已出鞘,而长剑如水,白衣胜雪··独孤兄弟一愣,同时持剑一拜,独孤夜冷冷道:“刀剑无眼,望公子恕罪。”
楚离平静道:“你们去了苗疆”·“是的·”独孤夜道··“可曾有补天阁的消息”楚离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
独孤夜毫无畏惧,漠然道,“没有,苗疆的确曾有上古门派,旧址在一个叫做红石镇的地方,我们刚探查到那里,就遭到了伏击·”·“何人所为”楚离微微蹙眉。
“伏击的都是苗人,他们似乎十分排斥外人·”独孤月突然说道,“我们到了那里明明穿了苗人的衣服,他们却能一眼认出我们·”·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那些人,极为擅长用蛊毒,看样子似乎苗人中的五仙教。”
楚离沉默了一瞬,道:“去红石镇,三日后出发·”萧沐阳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楚离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两兄弟脸色变了,独孤夜看着楚离冷冷的目光,咬牙道:“愿为公子带路。”
那个魔鬼一样的地方,他们本是一生都不愿再去的··三日后,烈日高悬,不知不觉已到了九月··要去苗疆,走的是栖霞古道·传言每至暮色,身处古道便可见那天边红霞满天,并以此而闻名。
三个人,总共三匹马··独孤兄弟本以为楚离这样的人会香车辇从,一路鲜花·从未想过竟是和他们一起,风尘仆仆·默默看了看自己身上无数灰尘,独孤夜瞥见前方马上那几乎纤尘不染的白衣,心中苦笑连连。
他从不知世界上竟有这样功力高深,却又年不及弱冠的少年··将浑身上下连同衣物一同携裹在真气里,寻常人绝支撑不了半个时辰·可这少年,一路而行,竟好似早已习惯。
两兄弟心中顿觉凛然,遂收起了小觑之意··可惜天公不作美,暮色之时还能看到云霞,入夜时分已乌云重重,风雨欲来·山林小道漆黑一片,独孤夜催促马儿,“公子,这样赶路太危险了,看样子要有大雨。
我们不如找个地方避雨·”·“也好,我上去看看·”·楚离蓦地勒住马儿,身下马匹人立长嘶,一道白影已闪电般冲霄而上·落在树冠顶端,视野一瞬间变得开阔。
可隐隐看到前方很远的道路边有灯火闪烁,楚离目力非凡,那飘荡的灯笼上正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独孤兄弟御马之术不及,奔出数十丈才调转马头回来··这时,楚离已施展轻功落下,淡淡道:“前方有客栈,加快脚步。”
“好”言罢便一夹马肚,马儿惊嘶一声,三匹马狂奔远去··等他们赶到客栈,大雨果然倾盆而下··这是一处较大的空地,高挂的灯笼在风雨中有气无力,三人下马,独孤夜上前拍门:“店家店家快开门”·独孤月羡慕地看了眼楚离身上哗啦啦往下流的水珠,那广袖长发,竟是十分干爽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睡眼朦胧的小二被凉风一激登时清醒了,忙道:“快些进来·”说着忙将三匹马儿拴起来,楚离三人走进店里,见桌椅板凳齐全,也有不少人在打尖吃饭。
下着雨,这屋子里也弥漫着一股木香··众人被门口的动静吸引,看了过来·楚离扫了一眼,大概是来往商客,周围几个拿着刀剑的青年稳坐长凳,本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这时却脸色有些变了。
“来三间上房·”楚离冷冷道··“哎呦,三位,小店刚好只剩下两间了·”小二擦着身上的水渍,一脸为难·独孤夜开口道,“两间也可,我们兄弟习惯住在一起。”
“好嘞”·楚离冷冷环视一圈,起身上楼,独孤夜有些摸清他的性格,叹了口气,对小二道,“待会儿送些饭菜上去,还有洗澡水。”
言罢扔了一块银子过去··小二苦着的脸立刻舒展开来,连连应是··这边刚刚安顿下来,二楼甲字五号房的屋门悄悄掩上··楼梯上,楚离若有所觉地顿了顿,看向一旁。
“公子,怎么了”·“无事·”·脚步继续,那五号房门后面的人却暗暗松了口气,好敏锐的直觉··只见那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一身淡青色的长裙,面容姣好,此刻轻手轻脚地走到另一侧的窗边。
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笛子,放在唇畔一吹··说也奇怪,那笛子竟发出一种低沉暗哑的嘶声,刚刚飘出,立刻就湮没在了水幕里··“这里已靠近苗疆,公子晚上小心些蛇虫鼠蚁罢。”
一番安顿·沐浴之后,楚离伸手拨亮灯芯,客房里顿时更加亮堂起来·寝具屏风一应俱全,难怪是上房··掀开被褥,楚离盘膝而坐,闭上双目。
转瞬间,一切安静了下来··一呼一吸引动体内真气流转,那灼热噬骨的疼痛,如今已然习惯··但觉真气如滔滔江河,在经脉中流转不休,稍加推动,体外蒸腾出一股水雾,正是今日沁入体内的寒气。
练功之时,耳力胜过平日百倍··隐隐听闻客栈屋顶上轻巧的脚步动静,本不欲理会,没想到那声音消迹片刻,再次响起时,竟是朝着这边而来··这房间正位于客栈二楼一个角落处,很明显是冲着自己而来,楚离冷冷睁开眼眸。
见那脚步果然停在这里,楚离已拿起了剑··屋子里静极了··楚离仍旧盘坐在床上,但他下一刻就有可能挥出惊天动地的一剑··屋顶的人没了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九章 圣女·忽地,响起了一个银铃般的笑声··撑开的窗子蓦地飞进来一团影子,然后,那上面一点剑光蓦地亮起,转瞬间已水银泻地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然后,那剑光忽然收敛了起来··因为楚离已经握住了剑柄··持剑的人突然感觉到危险,所以漫天剑光一收,已站在了五步远的地方··那是一个极为曼妙的人。
她穿着红白黑相间的苗疆短裙与同色抹胸,火红的纱携裹着胴体,一连串的银铃从那环形发冠上垂落··她的面容挡在红纱后面,只有一双盈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离,或者说,盯着他的手。
楚离也好像变得极为有耐心,平静冷漠地看着··看得那少女无暇的肌肤,染上了淡淡红晕··过了很久,她才错了眼珠,看向他手中的剑·那柔美涟涟的眼眸中蓦地亮起一团精芒,半晌,复又恢复平静。
“你怕我么”她幽幽地问··这样一个女子,半夜三更出现在一个男人房间里,又是这样一个听声音便已醉人的少女,只怕是旁人想都想不来的艳遇。
可是楚离却好似没有察觉,冷冷道,“你是谁”·他看一个人的时候,仿佛天地之间,只有那个人··所以,他一旦冷漠起来,被他注视的那个人,就好像被整个天地无数剑锋指着。
少女简直不相信这世界上竟有这样的男人··旁人看了她,只想拨开她的衣服··这个人看了她,却想要她的命··真的要命··她忽然有些后悔这么草率,触及楚离眼中泛起的战意,真真骑虎难下。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女子凝神戒备,果然,那寂静的空气里杀气渐渐浓郁,冷香似的,渗入骨髓。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要帮我·”这是她说的第三句话··楚离冷冷地看着她,毫无波澜·想到已经紧迫的局势,女子咬牙,终于将此行目的娓娓道来。
自古苗疆散居着无数苗民,他们生活在山林之中,不服教化,民风彪悍,朝廷头疼久矣·千百年来,苗族中多有圣女随大祭司修行,由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与族长处理事物,凡大事者,却要交由大祭司来决定。
两者矛盾久矣,到了这一代,却是出了意外··三年前大祭司突然亲身前往禁地,再也没有回来·初时族中尚且安定,但随着时间流逝,族中开始希望有新的大祭司,圣女根基不固,竟被众长老一起质疑。
眼看着性命不保,这才逃将出来··“那个圣女,叫做洛雨妃,也就是我·”她幽幽叹了口气,“大长老勾结外人夺权,我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无法拿回自己的东西,可是,却偏偏遇上了你。”
楚离冷冷道:“你们与补天阁有何关系”洛雨妃愣了愣,轻柔道:“你知道的还不少,不错,苗族便是上古时期补天阁的教众。
自那些强者离去,靠着门派中的残留,我们才能有今日·”·“我族中奉有三样圣物,其中五色云石镇压气运,这些年来已日渐减少,如今守卫也十分森严,不是本族的人,根本不知道其所在。”
她又开始眼也不眨地看着楚离,“只要你帮我拿到‘太阴炼魂经’,我就跟你走·”·楚离微微蹙眉,漠然道:“你怎知我要找五色云石”·洛雨妃轻轻一笑,“那些老家伙一定想不到我好不容易逃出,竟还会回去。”
说着眼儿一弯,好似极为开心,“所以听到了他们不少了不得的事情·”·“比如,近日有个少年来苗疆寻找五色云石·”·“那个少年正式江湖最近大大有名的‘飞雪离魂剑’”·“他们很忌惮你。”
她认真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了,因为你就是个大木头,还是个很会用剑的大木头·”·这场暴雨连续下了三日··那女子也不知住在何处,每夜三更必然出现,独孤兄弟一无所觉。
她接连带来一些衣裳物事,竟是要楚离乔装打扮··“西南数百里之外有岷山,山间多林,无人敢入·苗民聚居山脚各处,群山环伺中有一极大的山谷,实为禁地,那‘太阴炼魂经’藏在禁地边缘一处山峰上。”
“待拿到经书,我就与你去取五色云石·”·“藏头露尾,非吾道·”楚离不违本心,干脆拒绝··“你——”洛雨妃气愤不已,跺了跺脚,“那山区是苗家之地,多有人迹,乔装再加上本姑娘的蛊虫,唬过那些人根本不成问题。
小心总无大错·”·见楚离毫无反应,洛雨妃无奈,“山里多毒虫,那藏经洞府守卫森严,常年有一位祭祀坐镇,身修异术,很难对付的·”·“如你所言,就能避免冲突”·楚离勾唇一笑,他笑的时候眉眼舒展,说不出的柔和,但目中却冷漠的很。
洛雨妃无可辩驳,气哼哼扔给他三个虫笼,“那山野间全是翅鸣虫,浑身黝黑,翅鸣如哨,如果没有虫豸的气味在身,一进山就会给它们察觉,鸣叫起来那些苗民立刻就能发现我们。”
楚离若有所思,这大概就是独孤兄弟等人被苗民发现的原由··第四日,暴雨终于停了··憋在客栈里多日的商旅住客俱匆匆而行·楚离三人也结账牵马。
复向西行一日后,改道向南,弃马入林··独孤兄弟颇为疑惑,独孤夜忍不住道,“公子,那红石镇还在西边,山林中有不少苗寨,若被识破,只怕打草惊蛇。”
·“有此物,不必担忧·”楚离指了指离开客栈前交给他们的虫笼··他已然发现了那种翅鸣虫,蛰伏在树叶灌木之中,似在休眠。
三人走过,竟只是动了动·独孤月奇道,“就是这小小的东西让我们上次行动功败垂成”·独孤夜不再说话··天空中一声鹰啼,一道黑影盘旋在上方,忽地俯冲下来。
就在三人前方十步左右,抓出一只草丛中的肥兔子一嘴叨在喉咙上,兔子颤了颤,渐渐不动了··就见大鹰昂鸣一声,向三人飞了过来··楚离停住脚步··独孤兄弟正凝神戒备,大鹰堪堪停在楚离面前,羽翅扇起的大风压弯了灌草,其脚上竟系着一只锦囊。
楚离取下,大鹰嘶鸣一声,抓起兔子直上云霄,渐渐消失在远方··独孤兄弟顿时目瞪口呆··楚离已取出锦囊内的信件,一目十行·楚逸臣向天机楼购买消息,证实苗疆之地果然有圣女出逃,正是在他们调查五色云石之前的五个月内,看来那女子所言不假。
信中还提到有魔门中人到了苗疆,所谋者大··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双手一震,信便化为粉末··“走罢·”·作者有话要说:·☆、第 三十 章 禁地·三圣坳是一处山谷,常年被雾气所笼罩,四周山峰飞鸟难渡,悬崖笔直,几近绝地。
从来没有人进去过··夜色降临,谷中雾气反而降了一些,奈何天光晦暗,山影重重看不清楚·盘蜒山道被雾气常年浸润,湿滑无比·高崖之上,楚离足踏细枝,运足目力看了半晌,微微蹙起眉。
一眼看去,这山谷几乎被铁桶似的围在其中,山影起伏,隐隐形成一座天然阵势··楚离养伤数月,曾研究过奇门遁甲之术,心知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的一乃为一线生机。
这天成之阵,绝不会真的一丝缝隙也无··被这样的阵势所保护,其中必生异物··水潭边,独孤兄弟默默啃着干粮·这样的时候自然无法举火·待头顶一丝破空声传来,齐齐握紧兵器向上看。
一道白影急速落下,在树枝上轻点足尖,安然落地··“公子·”·独孤夜道,“我们在此已等了两个多时辰,还要继续等么”林中安静的只有虫鸣,借着月光勉强能看到彼此。
楚离沉默一瞬,淡淡地握住剑柄··“好啦好啦……”·林间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就见一道红影刷地从树上落下来,洛雨妃连忙道:“我刚来,总要让我喘口气。”
楚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独孤兄弟面色不善,这女子潜伏不知多久,他们竟一无所觉··“休息片刻·”楚离松开剑柄,寻一块岩石打坐。
洛雨妃哼了一声,也拿出干粮在面纱下小口小口啃着·眼眸一转,看看沉默不语同啃干粮的独孤兄弟,再看看仿佛入定的楚离,好奇道:“他都不吃点东西么”·“公子自有打算。”
独孤夜一顿,蓦地想起一路上楚离进食甚少,露宿也从来打坐·也不由心中嘀咕,莫不是要修仙不成·独孤月对他微微摇头,主家的事情,知道的少些为妙。
半刻钟后,四人开始赶路··夜色之中山林更显茂密,许多地方无路可走,只得尽量用起轻功··洛雨妃年纪轻轻,如一只蝴蝶一般在前飘荡,速度竟是极快。
身旁无论她多快,身边距离五步,楚离不紧不慢齐头并进,甚至突然转向,听她脚下的步子,也能判断出前进的方向··挑了挑眉,洛雨妃心生争胜之意,速度陡然加快。
楚离好似知道她的心思,也在那一瞬提了速度··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若惊鸿闪电从林间掠过,飞鸟被两人身畔劲风惊醒,始作俑者却已在百米开外·这却苦了后面独孤两兄弟,几乎要全力而为方能咬牙跟上。
风驰电掣了半个时辰,洛雨妃面色微红,微微气喘,速度缓缓降了下来·她自幼以秘药修炼方能达到这般地步,看了眼楚离游刃有余的样子,其目中异彩连连··这少年好高的功力。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总算赶到了山脚下··四人略作恢复,避开苗寨,从一条小道上山·一路上洛雨妃双手疾舞,抛出无数粉末·许多刚冒头的毒虫立刻醉醺醺似的。
这时候已近深夜,山道上静悄悄的,四人有惊无险来到山顶附近的一座山洞前··就见两座石像分别坐落洞口左右,洞口上方刻了几个怪异的文字··“这是栖霞洞,里面毒气惊人不可呼吸。”
洛雨妃低声道,“洞中常年有一位长老坐镇乃本族祭祀,擅长蛊术,千万别让他或者他的飞虫碰到你们·”·就在这时,一股腥气从洞口喷出,彩雾腾腾。
“几月不见,圣女怎有心思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还带了几位朋友”·一个苍老的声音徐徐而道,十分低沉··“糟了”洛雨妃面色一变,这洞中之人竟是大长老。
好似应验她的想法似的,彩雾中一个人影渐渐清晰,那人一身祭祀正服,手持巫杖,额上戴着镶嵌有绿松石的额带,须发皆白··果然是他洛雨妃面沉如水。
“你怎么在这里”“圣女取走了圣剑,自然要来拿‘太阴炼魂经’”·“老朽恭候多时了。”
大长老满是皱纹的脸上诡异一笑·巫杖尾端抬起向地上一顿,登时一股黑烟喷迸而出··“小心这是他的蛊术”·洛雨妃一凛,抬手扬出一片药粉,沾上那黑雾竟发出吱吱的尖叫声,顿时腐蚀了一片。
然而这东西越冒越多,洛雨妃额头冒汗手忙脚乱,顿感不妙·她未想到竟是大长老亲自坐镇,所携药粉并不多,更无克制之法··只见黑雾被压抑了片刻后,已然缓过劲来。
数缕黑烟绕过药粉涌向楚离,独孤兄弟忙寻出火折子全部扔了出去,燃起一片也就灭了·只得拿出长剑护身·周围吱吱声刺耳无比,楚离却看得分明,那黑雾中是无数细小的飞虫,只怕随着呼吸也能侵入。
时间一长,压制的局面开始向对方倾斜··楚离微一思忖,便有了应对··“闭气”·便见眼前剑光灿然一亮,一股霜寒之意传遍四野。
黑雾陡然染上一层白霜,窸窸窣窣落了一地··视野顿时一清·剑影不停,残留的飞虫不过几息功夫便已冻毙··大长老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糟了”如果说洛雨妃刚才只是忌惮,如今却是惊惧,“我想起来了,这是巫蛊秘术霞影,利用虫豸传声影于千里之外,这,这,莫非他已达到大祭司之境”“可是既然他猜到我要来,为何只放置一个虫影分神”·洛雨妃直到此刻,依然难以置信。
这种境界古往今来大成者寥寥,这也是为何族中大祭司数十年一换·这不但代表了无上荣耀,也是实力的体现··“或许他已无法前来·”楚离冷冷道。
洛雨妃却是想起一事,眼前一亮:“不错,大祭司境界要有一道严峻的考验,他或许被此事绊住,因事关重大也未曾知会他人·想必他也不曾想到我竟这个时候来了。”
“‘太阴炼神经’就刻在洞中,他无法移走,定然还在”·她脚下一晃,已如一团火急速冲进洞中··楚离站在洞外,过了大约一刻,山下已有一道火线沿山道攀爬,人声喧嚣,洛雨妃这才心满意足地从洞中走了出来。
楚离双目平静,漠然道:·“五色云石在何处”·“在另一座山上·”她伸手一指,云雾之中,斜对面一座几乎倾斜的山峦迟疑道,“你不会想现在去罢”独孤月忽然道:“对方都被吸引到了这里,那座山防卫定会削弱。
正是大好时机·”·楚离不再说话,而是选择了一条斜线纵身跃出··在树顶细枝借力一点,白影如箭··“喂你——”洛雨妃暗暗为他们的大胆捏了把汗,见独孤兄弟也已冲出,跺了跺脚,自语道:“那边山上机关可不少,算了,那个家伙那么傲气,可别中招了”·话音未落,一团红影亦急速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最近实在太忙了,存稿箱断货后木有及时上传··疯疯每天要九点下班,有时候要忙到九点半……回家一个半小时左右,再准备明天中午的午饭,再洗澡,我很努力让自己十二点前睡觉。
··☆、第三十一章 中计·此时已近黎明,正是一日中最为黑暗的时候·洛雨妃赶上去在前方带路,绕过无数机关陷阱,终于来到了一座与方才差不多的山洞。
这次的石像有四只手臂,一怒目圆瞪,一慈悲而笑··洞中一道阶梯沿墙壁旋转而下,其内中空,只有一方祭台竖起·上供一座骨质玉盏,其内五色光华闪动,云蒸霞蔚,山洞内一片空明。
“什么人”·几乎在几人踏足洞内一瞬间,祭坛前一个身影骤然起身·他身着祭服,手持玉杖,面上戴有一副银质金属面具,双目处镶有绿松纹石。
“是丫头,你带了外人来”·他法杖一顿,厉声大喝·洛雨妃心中一惊,“叔父”她心中暗暗叫苦,怎么一日间竟碰上两个高手。
“纵然出逃,你仍是本族圣女,其时不我与,叔父并不怪你·”·他虽看不见,头却转向众人,那冰冷的绿松纹石仿佛活了过来,“罪女卯勒莎那心经本就是圣女所练,你得去也罢。
五色云石却关系我族千秋万世之功,你千不该、万不该如此作为”·“那又如何”·洛雨妃面色苍白,摇头道:“大长老勾结外人,篡权辱命,你们视之不见,唯独对我咄咄相逼,我不过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好”、“好”、“好”那人连道三声,怒极反笑,“冥顽不灵,执迷不悔,”他面色一沉,“既如此——”·“今日吾作为祭司长,便承天之命,废去罪女卯勒莎圣女之位”·话音未落,恍惚来自苍莽亘古的波动自虚空显现。
他法杖再顿,周边五色光华竟分出一缕缠向呆怔的洛雨妃·“如今你不再是我族圣女·还不交出圣物,束手就擒”·他厉声连连。
洛雨妃登时泪如雨下,难以置信··她从小修炼圣女秘术,正因为如此才能有诸般能力,更因身居此位,才能修炼“太阴炼魂经”··而圣女却是族中按照古法,由祭司长授予。
只此一言出,便几将她一生断送··洛雨妃终于明白了大长老的谋算·自己到底年轻,只怕那几个人的谈话也是为了引君入瓮,连同她去找楚离,都算计在内。
完了一切都完了·那五彩光华看似缓慢,仿佛被风拂过来,实则气机已锁定了洛雨妃··楚离一蹙眉,剑光亮起,呛然龙吟。
“不要”·“尔敢”·随着那祭司长一声大喝,洛雨妃惊恐瞪大眼睛·就见眼前剑光如霜如水,矫若游龙,只一绞,便粉碎了那股五色光华。
徒留满地银霜··长剑如水,寒光迫人,却是牢牢将洛雨妃掩在身后··初见时,楚离对她的印象更多的是她的剑法·那细密如织,轻柔似水的剑意他虽不惧,却想与之一战。
栖霞洞前,毫无逼迫之意的境况下,少女却能甘冒大险跟上来··仅凭此,楚离便不能不出手··“交出五色云石·” 楚离冷冷开口。
仿佛回应他的话,独孤兄弟二人亦双剑出鞘,冷冷戒备··祭司长怒极反笑:“后辈好本事,竟敢管我族内之事·还在此大言不惭”巫蛊之术诡异莫测,他伸手一指,无数五彩霞光蓦地汇聚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毒蛇,身形如电,蜂涌而至。
独孤兄弟暗暗一惊,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术··“魑魅魍魉……”·楚离眼中冷意几乎冻结空气,剑光一缠,白电连闪,一道巨大的环形剑气轰然爆发开来。
洞中气温骤降,咔嚓声不绝,石壁上竟冻起了冰碴子·剑气倒卷,随着剑尖颤动,剑势缠作一个大漩涡··重楼霜降这一招,本就是阻力越强,反击越强··这五色光华说的明白些,与那黑雾一般,不过是空气中细小的粉尘毒虫,被剑气一冻,登时失了生机。
只见无数光华被卷在漩涡中一动不能动,大团毒蛇挣扎着被剑光散作尘埃·剑光大盛,漩涡轰然溃散··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乱流四射,落在石壁四周莫不是被腐蚀了下去,便是被那剑气激得乱石纷飞……·常人只道苗疆蛊术诡异莫测,逃不脱虫豸和药粉。
奈何这重楼霜降一招最是冰寒,其中剑意致命,正正是这蛊术的克星··其中缘由,已被楚离看破一二··无论祭司长如何让那五色光华幻化,楚离只剑光一起,剑气一抹,便一切徒然。
正是少年锐气自方刚,寒玄冰水惊锋芒··“看来,你也只有如此手段……”·再次挥剑粉碎一片五色毒蝎,楚离微微有些失望··洛雨妃已回过神来,咬牙在身周撒上药粉迫开那五色光华。
偶有漏网,也被独孤两兄弟联手绞杀··“诸位千万不可让这烟气近身这是咒术,在这落雁洞里沾到如负万斤·” ·她完全豁出去了,咬牙道。
“你——”祭司长怒喝,略一分神,楚离压力一松,剑光陡然大盛·一道白影如惊鸿闪电飞掠而出·那石阶距祭台之间足足隔有六七丈天堑似的鸿沟,深不见底,中间无凭无依,寻常人三四丈已是极限,如何也不可能飞过去。
祭司长也是一怔··然后空气中无数五色光华竟被楚离聚拢在脚下,正是楚离结合剑气与剑势,潜心研究多日的成果·虽不能与幽篁带动一方天地相比,带动周围的气流,却是轻而易举。
五色光华不知何物,重如千斤,轻若烟岚,聚拢起来仿佛一块云团·脚下如踏实地,本就迅疾的身影登时快的一片模糊··祭司长冷笑连连,“当真自寻死路”一瞬间他玉杖一指,正对着袭来的长剑。
无人能形容此剑的光华··仿佛天边第一缕天光穿过云层,又好像一片水面,波光不定·独那一缕杀机牢牢锁定对方··天发杀机,斗转星移··这一剑的杀机,却好似隐藏在虚空之中,当对手意识到的时候,剑光已到了眼前。
旁人只见空气中“咔嚓嚓”之声细密成线,无数冰晶碎渣冻结出此剑的虚影·祭司长大喝一声,近在咫尺,楚离手中长剑竟“嗤”“嗤”冒起了白烟,仿佛白蜡一般,顷刻被腐蚀了一半。
剑身一递,终于还是没入对方身体里··祭司长闷哼一声,陡然僵直··楚离面色微白,短时间内如此激发剑气,实在消耗甚大··他看着一旁玉盏,伸手一吸,便将所有五色云石拢入广袖。
洞中顿时一暗··就在这时,外面喧哗之声四起,独孤兄弟面色一变,独孤夜趴在地上听了几息,脸色难看:“有很多人,我们被包围了”·洛雨妃一怔,冷冷道:“定是那老匹夫”·一声长笑从洞外传来,“罪女卯勒莎,勾结外族行刺祭司长大人,盗取圣物,还不出来受死”·“什么,圣女在里面”·“祭司长大人死了这……这如何可能”·“不可能”·中气十足的嗓音回荡在山间,外有无数嘈杂喧哗,义愤填膺。
“可恨杀了他们”·“大长老,请允许大家进去诛杀贼人”·“杀”“杀”“杀”·外面磅礴声浪一叠声起伏。
让洞内四人同时心下一沉·连夜奔波,又刚刚大战一场,无论心力还是功力,再图对抗大长老的蛊术,都难以为继··“这石阶,通往何处”独孤月看着这一直向下延伸的路,蹙起了眉。
洛雨妃脸色变了··“是禁地·”“当初我师父就是从这里下去,再也没有上来·”·“事不宜迟·”独孤月叹了口气,“我们对上那些蛊术,太过凶险。”
借剑势飞过来,这次连楚离也没有反驳··在大长老还在叫嚣不休的时候,却不知四人已沿阶而下··这石阶似是绕着祭台所在石柱盘旋而下,不知尽头。
上方的声音逐渐湮没,冷风呼呼,万籁俱寂·光线暗淡下来,楚离只好拿出一枚五色云石当做照明·光线之下,独孤夜习惯扫过四周,瞥过下方时蓦地僵住。
继而,响起急促的呼吸和沙哑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只见通天石柱下方黑暗中,两点幽光闪烁不停,仿佛何物在暗中窥探。
众人看去,皆汗毛一炸·独孤兄弟绷紧了戒备,洛雨妃却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其光如水,其色如璃,随光线而流转,冥冥中,仿佛周围的空气也漾起涟漪。
空气陡然凝重起来··但是也不可能就此停下,后方有追兵将至,纵然前面如何凶险,也必须闯一闯··后面的路,比之刚才谨慎得多··整个山洞十分巨大,绕阶梯一圈便是一炷香的时间,大概绕了四五圈,那两点幽光已变成了磨盘大小,蓝幽幽的,于黑暗中,更好似一双巨眼冷冷看着。
洛雨妃握剑的手心里渐渐冒出热汗··楚离逐渐皱起眉,“这,似乎并非活物,你们可有感觉到它的气息”世间万物只要活着,必然有气息,若这是暗中蛰伏的兽类,只怕个头不小,气息也更难遮掩。
现在只一对蓝幽幽的光束,没有气息,没有动静,确是有些可疑··“没有……”·洛雨妃摇摇头,咬牙道,“下到底不就知道了·”·加快了速度,又过大半时辰终于到了山洞底部。
一片巨大的晶莹的蓝色宝石地面光滑平整,石阶后方一座蛇头雕像大张其口,双瞳炯然,却是两个孔洞·二束天光从中射在地上,登时发出一大片幽幽光芒··那蓝宝石地面中的石质仿佛水流一般,光线浮动,仿佛目光变化,极是灵动。
洛雨妃顿时哭笑不得··从蛇头雕像双目中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无数白雾在苍翠的树林中缓缓流淌,超过十步视野便开始模糊·身后则是一道山壁,笔直冲霄。
楚离默算了一下方位,果然已进了这铁桶似的阵势里··洛雨妃摸索着寻到石洞机关,见是断龙石,有些犹豫·但想到大长老诡计多端,咬牙一按·蛇头轰然震动起来,只见两颗千斤滚石已牢牢从内堵住入口。
“你——”独孤夜回头一看,登时怒目··洛雨妃冷哼道:“不然呢,等着被他们抓去么禁地再凶险,也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二章 游龙·她本不是软弱的人··这两日连惊带吓,最终还是被人当做棋子,失去了圣女的身份·此刻洛雨妃终于定下神来,倒是有了破釜沉舟的心思,神色已大不相同。
“这禁地之中凶险莫测,我们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再走·”众人奔波一夜,甚是损耗,吃惯苦的独孤兄弟也有些吃不消··楚离要恢复真气,也便点头。
众人中尤以洛雨妃功力损耗最小,但遭逢大变,心乱如麻·闻言赞成道:“此非善地,我们各自小心一些·”说罢便寻了一个不远的地方打坐。
说是打坐,也留了一丝精神注意周围··楚离体内灼烫的真气合着意念开始急速涌动,经脉被这暴烈的内息冲得阵阵疼痛,损伤之后又在真气的微妙作用下愈合·比从前也更加坚韧一些。
或许这水磨工夫有一天终能让经脉适应这古怪的真气罢··心中此念一闪,又陷入物我两忘之境界,消耗的功力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痛,很痛。
但楚离早已习惯··另一边,洛雨妃虽闭着双眼,心中却是起伏不定··苗家圣女,并非一个简单的名号,其具有神秘的威能·她的一切功夫几乎全要依赖于此。
要废除圣女,需要祭司长说出箴言,三日之内族人的“民意”八成以上反对排斥的时候,废黜自然生效··她心中苦笑连连,大长老真的好算计··特意寻了祭司长坐镇落雁洞,还在关键时刻让族人也看到她亲手杀死祭司长大人的事实……只要略一挑拨,自己当真危矣·洛雨妃暗暗咬牙,心忖这段期间只能仰仗楚离了,自己必须尽快将“太阴炼魂经”入门,因其特性,入门后就算没了这圣女的力量,也可按部就班练习。
听说这功夫族中从未有人练成,如此想来利用圣女力量倒像是取巧的法子了··压下诸多心绪,洛雨妃渐渐平静,默默参悟那卷“太阴炼魂经”··几人默默运功。
最早醒来的自然是楚离·然后是独孤兄弟·洛雨妃感应到他们的气息逐渐变强,也自睁开双眸··“禁地之内凶险重重,家师当年多次探寻未有结果。
却留下了一份相关的手稿·”一咬牙,洛雨妃终于将自己最大的依仗道出··此处地势天成,必生异物,且即被当做禁地,当然也不可能只是一片普通的地方。
这也是洛雨妃敢于放下断龙石的最大底气··“这群山之间密如铁桶,险峻无比·除了峰内要道全无入途·手稿上,却言明了另一处出口·”·洛雨妃面色微微苍白,“因为那里如同一处被擎天巨剑劈开的裂谷,连通外界,师父称其为‘剑隙’。”
楚离淡漠点头,“既如此,还请带路·”·一路而行,迷雾重重,众人皆是默默·倒也未有什么大事·约三四个时辰后,光线陡然一暗,一道黑影迅速从旁闪过。
呛然龙吟迅疾,也仅斩中残影··“好快”楚离蹙眉,满眼雾气稍稍减退,化作满地银霜··独孤兄弟神经立刻绷紧了,“什么东西”洛雨妃神色一变,第一次有些惊慌,“逆空游龙这里怎会有这种东西”·惊呼中,黑影再次扑来。
没有人能看出它是从何处而来,只雾中黑影一现,连反应尚来不及就已被那东西抢至眼前··楚离看的清楚,那是一头似蛇非蛇的怪兽,粗若水桶,肋下生鳍,尖锐平滑,可短暂在空中滑行。
“嘶~”长长巨吻大张,信子有数米之长·利齿森然,竖瞳死死盯着几人··独孤兄弟心头发冷,那巨大的蛇头只与他二人几步之遥。
腥臭之气,扑鼻而来··关键时刻两人一个懒驴打滚,满身狼狈,独孤月只觉身畔一缕锐气激射,臂膀顿时血流如注·却是与那大蛇错开时,被鳍部划开的空气所伤。
那大蛇游弋,迅速没入雾中消失不见··众人如临大敌,只觉这翻滚的雾气里隐藏着不知多少怪兽··洛雨妃面色凝重,手持软剑,忽地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舞动起来。
剑光如水,色如涟漪,雾气蓦地滚滚而退,仿佛被一道波浪翻开一般·那逆空游龙的身影惊鸿一瞥,又自窜入雾气,从另一边扑了出来··对象,却是楚离。
森然巨口呼啸欲咬,狂风叠起,却有一道白电猝然擦过蛇牙窜起一片火花,剑气窜入那蛇口中好一阵肆虐·“嘶嘶……” 蛇身顿时翻腾起来,痛嘶不已,长尾一扫,便是草木摧折,山石崩裂,掀起尘沙漫天……那一双竖瞳已渐渐变为暴怒的红色。
巨口一张,就见一股毒雾喷出,雾气凭空冒起白烟,落于草木,尽皆枯萎··好厉害的毒性·只怕用剑身一触,便要损毁··那巨蛇似乎认准了楚离,东西电闪,游弋速度之快,只见残影重重围起,似要将那一袭白衣身影绞碎。
洛雨妃咬牙加大了剑光,顿时那毒雾一顿,竟随剑势上升飞散··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这乌黑蛇圈中,不知何时便会窜出一个蛇头,其身躯坚硬如铁,剑气不透,那圈子却开始逐渐缩小……·烈风掀起白衣,楚离面色从容,一双乌眸竟缓缓闭起。
蛇头袭来时恶风阵阵,他竟也飘然而退,蛇脑袋蓦地一偏,却还是让一道白电落在了七寸,虽只留下一处白痕,仍让这畜生暴跳如雷,攻势更急··而楚离的剑光却越发涟涟,渐次连成一片。
抽刀断水水更流,即便能冲破剑光,却也无法将之湮灭,随着剑光大盛,巨蛇绞杀力量开始滞涩··那乌漆漆的残影也骤然一缓,显出了身形··那蛇鳍不知何等锐利,劲气所伤竟是深可见骨,独孤月捂着手臂面色苍白,却被兄长护在怀里,后者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一团乌影。
独孤月蓦觉身畔暖意倏失··电光火石间,就见兄长身影若鬼魅般跃起,运起全身真气,将手中长剑飞掷了出去··“嗤”乌光破空,正刺中那大蛇七寸。
竖瞳中的凶光登时黯淡了下去,巨大的身躯也轰然倒塌,一时未死绝,竟要挣扎,最终还是慢慢地僵滞不动了··楚离剑光按下,也是暗暗叹息··“逆空游龙是这禁地特有的异兽,通常只存活在林子深处,想不到竟在外围也有踪迹。”
洛雨妃面色苍白地解释··“这东西速度快如闪电,更是群居之物,我们快些离开这里”·这时更顾不上查看是否走对了路,几道人影倏然窜过林间,浓雾之中,身后无数逆空游龙嘶嘶紧追,神出鬼没。
独孤兄弟相互扶持倒也暂无大碍,血气一路弥散,后面的追兵更是甩不掉··一咬牙,独孤夜道:“公子保重,我们去引开这些畜生·”·说罢不待楚离反应,身子一纵,已消失在旁侧雾气里。
楚离眉心一蹙,面若寒霜··而身后,果然有大半飞蛇去追那二人·洛雨妃一惊,这雾气里不知西东,这样乱闯岂非找死·此番变故让二人速度一缓,顿时就有两条游龙追了上来。
剑气一前一后爆散开来,一道冷若冰霜,一道圆融如水……楚离白衣如雪,倏然向着那二人消失的地方腾跃·洛雨妃心中叹气,也是跟上··这半天也已知道,那二人定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洛雨妃心知,楚离或许并不真的看重,但绝不会任由他们落入兽口·这非仁义,从看见这个少年的第一眼,她就明白,世间道德仁义从未看在此人眼中··就像是五色云石,旁人或许还要考虑戴个帽子给对方,他却一句话,一柄剑,甚是干脆。
也譬如她·只因指路之情,就被毫不犹豫护下……又比如那两兄弟,洛雨妃抚了抚耳边长发,忽然很想笑,这个人,真是任性的很··全力赶路,不容分神。
这一打岔,她手中剑气便有些偏了·待到腥风袭来,已然不及··忽然眼前寒光一亮,一柄剑刺入身畔探过头来的巨蛇双目,眨眼间,仅余残虹·而耳边,那一声噗通已遥遥远去。
侧目看去,那环绕在剑气之中的人面色霜寒,双目之中古井无波,白衣飞扬,只有若雪的凛然,而无戾气……收回视线,暗暗深吸一口气·洛雨妃不敢分神了,水光剑气大盛,一道无形的波动竟如浊浪排空,眼前浓雾瞬分两侧,二人身影一闪没入远处。
无数游龙嘶吼纠缠,却无一头敢越雷池··浓雾复又合拢,隐隐露出一旁年深日久的破败石碑··幽冥渊··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三章 幽冥·密林依旧,浓雾重重。
这片地方却甚是古怪··楚离一步跃入,已感身体一沉,一股抑郁肃杀汹涌而来·真气都有些运转不灵·微微抿唇,身躯挺直,却是勉强··洛雨妃的剑光更是直接收缩了范围,比起外面,这里更像是被压了一个巨大的山峰。
天空,不知何时聚起浓云,乌压压的透过薄雾仿佛鲲鹏之翼··说也奇怪,独孤兄弟不过比他们先行一步,一路竟也未见人影·飞奔出许久,见身后无游龙追来,两人速度便渐渐慢了。
“咦那是什么”·天光昏暗,对于洛雨妃却无甚影响,透过浓雾隐约看到前方一线极细的乌黑·越是靠近,便越是阴冷。
却是一处深沟天堑··密林到此,寸草不生··楚离缓步趋近,步履更缓,到后来已是一步一个脚印·而那淡漠的黑眸,瞳孔蓦地一缩··“这是何处”洛雨妃亦是骇然,只见那深沟之中,密密麻麻的白骨堆积如山,数十丈长的骨脊两侧无数刺肋密密麻麻,如蜈蚣一般。
锥形的头部空洞的双目黑洞洞的,偶尔爬出些黑虫··刺骨的寒意与肃杀从这深沟之中冲霄而起··这竟是外面那些游龙的埋骨之所·五行,八卦,地裂,剑隙……·楚离目光越发幽深,他抬眸看向浓雾深处。
如果这里对应黄泉,那必然有个地方对应天门·是不是就是那个所谓的剑隙·“我们下去·”·楚离白衣如雪,若云翩跹,偶尔点在白骨之上,向着地裂一侧飞纵而去。
洛雨妃压下愕然,连忙纵身跃下··这累累白骨,仿佛安静的有魂魄驻留·洛雨妃几乎被这样无尽的亡墓所镇住,几次欲开口询问,都有些心惊地咽了回去。
她呼吸急促,终于还是咬牙道:“楚公子·”·语声一出,仿佛破除什么迷障似的,瞬间轻松起来··压抑依然在,但我心泰然··洛雨妃顿了顿,亦感怪异,“我们这是要去哪”·“你方才说剑隙在西北的位置,他们定是去往了那里。”
楚离淡淡道·那些游龙或许已有简单的智慧,也知不能惊扰死者,独孤他们逃到此处,当是无虞··禁地里,出口已知的唯有来时的落雁洞,和那“剑隙”,思虑方位,这地裂也是顺着此方向而去。
洛雨妃顿时暗暗点头·随即苦笑起来,这深沟两侧山壁陡峭高远,上去可不容易··忽地,楚离身形一顿,白衣撒扬··前方重重浓雾之中,传来一丝震动,竟使得他心中一紧。
无端生出一丝寒意·顿时拉住收势不及险些撞进去的女子··“嗤”·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骤然升起,二人爆退,几点黑影错身掠过,洋洋杂杂飘在空中,柔柔落下。
那竟只是几片小小的叶状物事··沿着落叶似的轨迹飘然而下,仿佛那真的只是叶子··楚离却浑身都绷紧了,眼中透着炽烈的惊悸和战意·洛雨妃眼睁睁看着那叶子落地,不,落在白骨上。
这承受他们真气催发也无碍的坚硬骨山,竟无声无息地,湮灭了方圆数丈··是的,湮灭··无声无息的消失··而在这一刹那,才终于迸发出来一抹剑风。
洛雨妃呆滞了,她终于看出这是一种剑意,极其可怕的剑意·只是一小缕剑气,便能无坚不摧,那持剑的本人……她已然无法想象··二人落在骨山之中,相隔无数丈。
楚离静静看了半晌,目光才凝重投向浓雾之中··会是警告吗·这样的剑意,比幽篁的无情剑道更来得可怕·无情,并非没有情,而这样的剑意,楚离仿佛看到了太极的阴面,只能用一个“灭”字、一个“绵”字来形容。
就在这时,那深雾之中传来一声冷哼··“冥顽不灵·你以为凭这雾化天宝大阵,就能阻我”一把轻柔低沉的语声幽幽响起,远远传来,竟不辨雌雄,不知方位。
楚离心中一凛,屏息凝神··只听又一个苍老的语声长叹道:“想不到这许多年,你竟能精进至此·更想不到,你竟真的破了‘软红’……”·另一边,洛雨妃浑身大震,几欲失声。
气息微一混乱,便觉楚离清冷的目光看了过来,她不知怎的,便定下神来·抬眸微微摇头,犹豫一瞬,作口型道:“是师父·”·那先前的声音倏然冷了几分:“纵然消解又如何,区区‘软红’竟消磨老夫数十年,你这匹夫,当真该死”·他自称老夫,声音却十分年轻。
也不知作何,雾气深处再次传来那惊悸的剑意··无声片刻,洛雨妃凝眸微蹙,微感焦急时,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连咳数声:“咳咳……你杀了我,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这老命倒也不急,身为大祭司,不若让你亲眼看着这周山苗民一一惨死,岂不有趣”那声音越发轻柔,冷笑连连,“是你的子民重要,还是一件死物重要,却该要让那些愚人看个清楚明白。”
“你——咳咳咳……”大祭司似是气怒交加,呛咳起来·那声音淡淡道:“莫要装的那般清高,你现在这般模样,岂非也是贪念所致”·那声音冷哼一声,楚离心中警兆骤起,登时闪躲。
洛雨妃一怔,也自骇然躲在一骨架之后··只见雾气仿佛被消融一般,方圆数十丈,视野渐渐清晰··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前方十丈开外是一座圆形祭台,与落雁山洞里的如出一辙。
其上刻有铭文,正中,却供奉着一柄剑··亦或是压制··它的刃近乎透明,并发出暗金的光芒,细密的花纹似云雾缭绕,如百川流动,急中带缓,直达剑尖。
坚硬而含蓄,锐利而藏锋·远远望去,竟让人生出一种平静安详之感,无论心中斗志、杀意、戾气都在这安详之中,湮灭无痕··祭台之上,便有一人被这光华锁住,瘫倒在地。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上却穿着如祭司长一般的祭服,只是脸上的面具早已摘下,一双冷冽的眼眸,尽是惊愕··祭台之下,血从十数具尸体下流出,仿佛有意识一般,汇聚向祭台。
触碰到那安详的剑光,如汤浇飞雪,腾起的血气往前一吞,便腐蚀了一大块··大祭司忽而面色一变,“血祭”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竟能想到这样的方法,也能下了如此狠绝的心。
能随之到此的必然是那人心腹,竟也毫不容情·这些人,几息之前还恭敬地站在那人身侧,却在挥手之间,已作枯骨··血水之中,一人淡淡而立··即使运足目力,也看不透他的样子。
他有一双明澈至极的双目,直挺的鼻梁,薄情的嘴唇,苍白的肌肤·但目光扫过,脑海中对此人的印象,越是回忆,越是模糊·最终只记得那一身暗紫衣袍。
这个人的武功,显然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楚离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他的感知内,此人所在之处,正与先前那剑意一般,绵灭至极··他面色凝重,眼睛却亮的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问题,这章始终存不进去···= =·☆、第三十四章 慈沆·祭台上密密麻麻的铭文,被那血气一触,竟作了血槽·剑光照耀所生出的暖意,逐渐被一股阴冷带走。
大祭司眼睁睁看着那血色一点点蔓延,只怕不消一时三刻,便要侵蚀殆尽··多年筹算,尽数成空··“你这魔头”一咬牙,那被剑光压制的身体竟也颤巍巍站了起来。
“曲青舟,我绝不会让你得逞……”他额头青筋直冒,显然已尽全力·蓦地压力一松,登时踉跄踏前数步,大祭司一怔,继而大喜··大笑数声,“它承认了它承认了”在这剑光之中,大祭司发觉自己的力量逐渐充盈。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曲青舟面色一沉,讥嘲连连,“果然不出所料,所谓慈沆,也不过一念成佛,一念入魔……”他不怒反喜,眼看着大祭司大步走上祭台中心,就要碰上剑柄。
他幽幽一叹,敛眸抬起手来,目光却轻柔凝视着指尖··那双手,半点茧子也没有,柔软白皙得仿佛少女··指尖处,正有一缕幽光缓缓绽放··漆黑如墨,那竟是一朵极其细小的莲花,也是一抹极为绵灭的剑意。
大祭司的手几乎已经握住了剑柄,他的笑容正缓缓绽开,目中还透着喜悦与野望·而这一切都定格在瞬间··他的身中,无数幽光从各处透出,仿佛天光从裂缝里洒下。
然后,一朵幽莲,静静绽放··那是生的极致,也是灭的开端··大祭司的身体已有大半被那黑莲吞噬,仿佛土壤中的养分,被一点点吸纳·无声无息。
“师父”·洛雨妃面无血色··曲青舟已转过身来:“也该出来了罢·”他的声音极是轻柔,目光掠过洛雨妃藏身所在竟无半点停留,直直落在楚离这边。
似乎甚有深意··楚离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心中掠过一抹怪异的熟悉··曲青舟轻轻一笑,指尖一送·仿佛放飞一只蝴蝶,洒下一枚花瓣·飘落的黑莲倏然凋零,另一边,大祭司身上的黑莲也猝然爆散开来。
无数莲瓣,随风而舞,却是将祭台上那漫天剑光尽数破去··慈沆剑微颤,似要破空而去··蓦地血气一涌,祭台上的铭文血光大放,生生将剑压制住··他没有用剑,但又处处都是剑。
楚离静静地看着,有剑、无剑……他没有动,陷入一种奇妙的境界之中·若说无剑,这天地间弥散的剑意,又如何不是剑·若说有剑,那人手中,又分明空无一物。
有剑无剑·风动心动·楚离眼中划过一丝明悟,心动,风动,心不动,风不动。
并非风真的不动,而是心中已无风··有,无……·他清楚地看到洛雨妃悲愤交加,而手中那柄软剑,仿佛掀起一道滔天巨浪,汹涌荡涤,看到曲青舟面露讶色,黑莲旋转,护住周身,却将所有剑气一一蚕食。
他们说了什么,耳中不闻,仿佛站在琉璃世界之外,冷眼旁观··七情皆去,六欲已离··他的思感从未有如此清晰,也从未有如此,毫无波动··“小丫头,可惜了。”
淡漠拂袖,曲青舟身畔漫天莲瓣猝然个个凝作莲花盛开,万千剑意更为凝厚··太阴潮汐已过,此刻为万剑所指,洛雨妃咬紧下唇,目光灼灼,身躯变换,软剑蓦地剧烈颤动,这震动却是杂乱无章的,不但带动了空气,连同地面、骨山、远远的雾气,更有无数兽吼悲鸣,惶惑不堪。
·唇畔一缕鲜血,她已然不顾一切··巨大的轰鸣与震动接天连地,恐怖的裂痕与龟裂从脚下的土地上蔓延,速度越快,震颤便越发严重··这本是太阴炼魂经中,同归于尽的法门。
最是简单,也最是凶险··“太阴无形千秋耀,与尔同消万古愁”·曲青舟目中现出一抹冷厉,万千剑气轰然聚合,一抹乌光若惊雷电闪划破长天,在那剑势将成之际,倏然杀至。
这一剑如一道滚雷轰然炸开在楚离脑海深处,迁延出无数顿悟··他忽然动了··一步踏出,便那浪涛与莲光之间,掌中剑,心中剑,不知从何而起,只见白寒依旧,甚不起眼。
只一撩一抹,剑意仍然是重楼霜降··而在楚离心中,这一剑的轨迹从未有过的清晰,他能感知到,剑尖处微滞,宛若刺入琉璃,喀嚓……·天地为之一静。
风止,剑止··楚离面色一白,眼中却越发明亮··剑寒心寒·外物再冷,也比不上心中的冷漠,那是可以将人从内而外,冷到骨子里的寒。
是否曾有过艳阳夏日,行于人群,不见丝毫热意,只觉天地之广,唯己一人·如独身行于旷野··风声、雨声……万物之声,皆不入耳··他已闭上眼睛。
胜负不重要,生死不重要,意识之中万籁俱寂··他未看到,那淡淡的剑光下,一股淡淡的寒意携裹威风,倏然四散··这风极淡,淡到几乎不觉··十尺,万千剑气所聚乌光仿佛扯动天地,此刻却速度骤缓。
太阴巨浪本是席卷天地之势,也不禁为之一滞··九尺,已有一点白寒现于乌光之上,巨浪之巅··八尺,那白芒渐次扩散,可见的冰层喀嚓喀嚓冻得空气也爆出龟裂似的纹路,风,骤然冷了。
……·最终,五尺之内,两座冰川静静矗立,只那层峦冰壁上,曲纹遍布,依稀可见··曲青舟只觉一股极淡的寒意沿着剑气蜿蜒而上,绵延入骨·不由身形变幻,长袖一震,竟将这柔极寒极的剑气尽数扫开。
口中却道:“好剑”·语落铿锵,洛雨妃亦是醒转过来,只觉浑身发冷,五内剧痛,不禁连退五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为什么……”嘴唇颤抖,她喃喃低语··楚离默默平复下激荡的真气,从那奇妙的境界中脱离,心中惊叹不已··那样高深决绝的剑招,身处其中,绝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而刚才不知着了什么魔怔,竟真的出剑阻拦··脑海中,三剑交击的绚烂还未褪去,细细回忆,刚才一剑,划破琉璃世界,其裂痕在感知中清晰可见,而那恐怖寒意,也是从中流露出来,呵气成风,冻结天地。
那个琉璃世界,究竟是什么·缓缓睁开双目,经脉处的创伤先天真气一转便已好了七分,看向曲青舟的目光,极为平静··邙山之主……·“原来是曲先生。”
曲青舟的面容依旧看不清,但观其气息,却似无任何损耗·看向楚离的目光,颇有些奇异:“飞雪离魂剑”·似是问询,似是赞叹,他仿佛微笑了一瞬,“果然很好,”顿了顿,又道了一句,“很好。”
“你已打定主意护着她了”方才还微笑着,了字一落,神色已冷了下来,“你可知,她是何人”·楚离微微摇头:“她是谁并不重要。
她带我进来,我带她出去,如是而已·”曲青舟淡淡道:“若我是你,绝不会帮她·”·“你不是我·”楚离淡漠··“不错,但这个小丫头手里,却有秋水。”
曲青舟轻轻一笑,“古剑秋水旖旎万千,小子可要小心些·须知温柔乡,亦是英雄冢·”·洛雨妃握紧了剑柄,目光冰冷:“你到底是何人”·曲青舟并不看她,只用一种奇异的神光目视楚离,“你知道,我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功”·“我不知。”
楚离淡淡一笑,或许冷颜久了,这一抹笑容也如冰川化水,极为清冽,“初见曲先生用剑,以为取偏锋之意,阴灭之极,颇感极端·”他顿了顿,叹道,“再看时,却觉生灭轮回,极是玄奥。”
“不错……”曲青舟轻轻勾唇,眼中却掠过一丝剑锋般的光芒,忽然道,“这样的剑,你想不想学”·邙山之主,这个不知从何处冒起的天之骄子,几近宗师的大家,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想不想学·想必任何一个学剑之人,都无法拒绝这样一部高深的剑道武学··楚离一怔,却是微微摇头,沉吟道:“曲先生认为,武学从何而来”·曲青舟凤目微眯起,压下不悦。
“自是由人所悟·”楚离点头,缓声道:“生而不有,而自有之,是谓剑道·曲先生武学再高,借鉴尚可,若说学习,却未必适合我·”·曲青舟目光越发幽深,“你这娃娃,倒是看得透……”他语声轻微,似叹似嗟。
复又笑了,“还很自大·”·他冷冷道··“既如此,本座邀你同去邙山,共参剑道,你去是不去”顿了顿,曲青舟傲然道,“你若答应了,这苗疆数万贱民,包括那机关算尽的大长老,生杀予夺,都可交予你处置。”
“纵是不学,本座也可将这‘千秋轮回葬枯颜’的武学经义拱手相送·”·苗疆多林泽,其中苗民多散居,此言下之意,竟是将这些人全做了筹码……生杀予夺楚离微微蹙眉,这两个条件若是常人必定已心驰神摇,他却颇觉古怪。
说到底与这曲青舟不过缘悭一面,为何却能遭此厚待·若说是对他的剑道感兴趣,也完全说不过去·曲青舟这一套千秋轮回葬枯颜的武功,诡秘莫测,又非邪道,比楚离自己悟出来的重楼霜降要高深的多。
如此喜怒不定的人,为何对他却百般忍耐·楚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着实想不通透··曲青舟面上终于现出不悦,冷冷道,“犹犹豫豫,你到底去是不去”他的话从不说第二遍,今天已是破例。
瞥了眼旁边冷默不语的洛雨妃,浑身红纱已被剑气撩破数处,苗家衣饰勾勒出姣好的胴体,不屑道,“你若是舍不得这女子,本座着人调教好了送与你暖床亦可·”·“卑鄙”·蓦然抬头,洛雨妃气的浑身发抖,言语不得。
“曲先生·”楚离微微一笑,极是讥讽,“在下不过一无名之辈,如何当得这样的厚待您若不把来意说清楚,在下不会踏足邙山半步。”
这已几同拒绝··曲青舟却不愧喜怒无常之辈,他竟笑了,“你会去的·”语声甚是愉悦,他背转过身,道,“这些条件届时还会有效,本座在邙山等你。”
最后一句话音起时,紫影猝然模糊起来·慈沆剑清鸣一声,已被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紧紧握住··最后一字落时,残影方消··这个人的武功,果然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洛雨妃眼睁睁看着他夺走慈沆剑,惨败的面容上,脸色铁青。
“此次多亏了楚公子·”·深吸一口气,洛雨妃面色变幻,目光终归静漠,“‘剑隙’已离祭台不远,小女要在此地闭关,恕无法相送。”
纵然明白楚离与那魔头不会有多少关系,但那魔头口口声声全是纵容熟稔,洛雨妃紧紧握住指尖,心中如何不怨·从小到大,如师如父,待她甚好的大祭司,是她唯一的亲人。
亲人逝去,最是痛苦··更遑论眼睁睁看着,毫无阻止之力··若非经脉逆转,药蛊皆无,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恩将仇报,对这个刚刚救了自己的人下手。
楚离如何不知此理,微微点头,“姑娘保重·”·暮已黄昏,前方雾气已散,隐约一线霞光从山壁中倾洒而入,正是那道“剑隙”·日光变幻,这一道光影,竟慢慢靠向裂谷,最终合二为一。
远远的,红衣女子湮没在如血霞光中,渐渐模糊··楚离收回视线,这“剑隙”果真如其名一般,如剑所劈,堪称一线天·两侧石壁直陡向上,竟无任何起伏。
风在此剧烈起来,并发出呜呜的低鸣··没有植被,没有生命,无数年来被这风磨平所有棱角,剑隙……默默走在其中,风越发凌厉,楚离眉头一动,脚下忽而一侧,一道锐风擦肩而过。
沿着光滑的石壁呜呜远去··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再往前,风刃越发多了··避不开时便要出剑,但打碎了风,还会有更多··走出这一道“剑隙”,不过数十里,却让楚离也倍感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五章 造化·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剑隙”之外是一座山谷,仿佛漏斗,风力到此越发强劲。
先与那逆空游龙缠斗,又在方才机缘巧合刺出那玄妙一剑,眼下更遇上剑隙中千百年来无数厉风,楚离至此消耗甚大··深深提了一口气,避开最后一道风刃,但见白影惊鸿,自山壁中掠出,正要落在山谷密林之上。
蓦地,楚离心中一凛··两道诡异惨白的剑光已从林中冲霄而上,惨烈之势,一往无回··半空无可转圜·白练电闪,楚离挥剑相格,身躯却借力飞退。
身后就是“剑隙”·幸而先天真气玄妙无方,寻常人力竭之时,它却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若是真气颇多,这一剑也本不必退··然而“剑隙”中有风刃无数,谷口之地,风力更劲。
腹背受敌·楚离面色肃冷,眼前剑光耀眼,雪茫一片,寻常人早已目不能视·但身为剑客,这惨烈无回的剑意,他恰巧是见过的··楚离眼中冷意更深,手中长剑猝然呛鸣,身后狂风袭至,眼前剑光咫尺。
在楚离心中,剑,本煌然大气,不循魑魅左道··心有二意,反复小人根本不配持剑·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这两道剑光相辅相成,显然出剑之人精通合击之术。
但相由心生,背后伤人,剑意再惨烈,也还是有隙可循··一瞬之间,白影便从那双剑之中,穿绞而过··长剑呛然回鞘·楚离目中似漠似叹,又似怅然。
惨白的剑光散去,两道身影接连噗通落地,倒在剑隙之外·黑衣如夜,皮肤苍白·其中一人半边身子略略前倾,一双眼睛微微睁大,似是难以置信··只可惜,从来能护住弟弟的独孤夜,这次终于失手。
他们的脖颈上,同一位置,缓缓现出一条血线··血一样的彤云逐渐褪色,天边也暗淡下来·楚离缓步走近,目光如电,这二人身上不出所料毫无线索··楚离蹙眉思索,却是疑点重重。
独孤兄弟在此埋伏看来已久,他们先一步进入裂谷,浑不见踪影·必是从他处绕路至此,这次偷袭,也是早有预谋··苗家禁地知者甚少,他们为何会对这里如此熟悉·楚府的死士都是从小培养。
若是安插人手,最可疑的仍是楚奕·若说是为了杀他以报当日搅局之仇,也实是勉强·眼下江湖中暗传白露消息,但想来应无人能渗透到楚家·曲青舟的性格喜怒不定,无从判断是否是他派的人……当然,楚逸臣也并非没有嫌疑。
垂眸敛目,楚离更觉索然··待回到德馨山庄,已是半月之后··一袭白衣,一柄长剑··萧沐阳认出那剑正是带出门的那把,不由暗自稀罕,忖道:少爷用剑少有能长久的,今个竟是转性了不成·心念电转,按耐下去,却是上前迎接道:“少爷回来了。”
楚离微微点头,“墨馨可还好”·“这…少夫人她……”·见他面上隐有难色,楚离蹙眉,冷冷道:“吞吞吐吐,究竟如何”萧沐阳一叹,眉宇间更见疲惫,“属下也说不清楚,您,唉,您自己去看罢。”
香鸾帐外··名贵的龙诞香也无法掩盖空气中的药味·一位大夫正在屏风后悬丝诊脉,面容愁苦··“自您离去,少夫人不过数日便倒下了。
大夫道是忧思成疾,又曾经伤了底子,甚不好治·他们不敢下猛药,细细调理,这几日才稍有起色·”·一路上萧沐阳简短地述说了一遍,楚离眉头紧蹙,气息却越来越冷。
炎炎盛夏,这芳阁内却放置了数个火盆,床上,那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女子却仿佛感受不到温度似的,气息微弱··楚离这一身冷意,让屋中婢女噤若寒蝉,也惹恼了一人。
·“这里哪是逞威风的地方,嫌这女子死得不够快么”·气息微弱,脉搏亦然,老大夫年过花甲,好不容易诊着头绪,却被两人搅扰。
顿时不乐意了··萧沐阳顿时苦笑,这老大夫姓萧,是从楚家过来的,脾气倒不小·这般呵斥,也不怕被少爷一剑斩了··谁知楚离仅是抿唇,火盆中的火苗本已将将要熄,这时又旺盛起来。
“她可还有救”·寻常人逢亲人病危,总抱有侥幸逃避的心态,楚离倒是问得直接·拧起的眉宇显得锐利,那眼中的冷漠仿佛万丈玄冰,老大夫视之,怒气之中莫名升起一股悲凉。
定了定神,萧大夫没好气道,“人还没死呢,作啥丧气样子,真晦气”·“这小女娃元气不足,底子又差,寻常庸医也就罢了·你当老夫的补心益气丹是假的么”·楚离不再说话。
老大夫仿佛满意了似的,面色稍缓:“这才像样,不过这药也是治标不治本·”萧沐阳好悬一口气没噎在嗓子眼里·又闻听那人说,“人的身体好比器具,这女娃娃还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但在一步步衰弱却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补益多少,都如漏了水的罐子,最多就是拖延一段时日·”·说着他摇了摇头,“操劳过度、忧思成疾、又加上体虚畏寒·这姑娘只怕命不久矣。”
喀嚓一声,萧沐阳目向身侧只见楚离手中那把完好的剑已裂开,得,看这剑鞘上的深度,只怕里面的剑也凶多吉少·他不合时宜地遗憾地想··楚离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仍不禁有些心寒:“还能拖多久”·“两年之内可保无虞。”
楚离脑中嗡地一声,空白半刻,才有各种纷纷扰扰的情绪如海潮般从天边袭来,他却不能沉浸其中··冷静下来,楚离缓缓道:“不行,必须是五年。”
墨馨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相依为命多年的亲人,他不爱她,但她的存在已在楚离那沉寂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洛雨妃曾怪他不解风情,是个冰块冻起来的木头。
事实上,还是有那么一个人,在他的心防没有被剑意弥漫的时候倾注进来··天地如牢笼,剑道无止境··楚离很清楚墨馨的存在既能促成他的剑道,也是阻碍。
不阻止,不惧怕,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傲气,而他是个剑客··如果墨馨死了,他可以将自己的一切交付于剑道,但那是以后的事情··在旁人看来楚离的情绪太淡了些,他的面容上甚至没有哀痛,冷的仿佛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对旁人来说那的确是不重要的人,死去了,逝去了,都不会影响他们什么··唯有靠自己··楚离冷静下来,“五年之后我自有办法就她·”抬眸冷冷看着有些意外的老大夫,破天荒重复了一遍。
后者沉吟片刻,叹道:“难·”·“庄主,有人送来拜帖·”门外有小厮来报·萧沐阳顿时不悦:“混账,谁让你闯进来的。”
小厮犹豫道:“他们让属下带一句话·”·“说·”·开口的是楚离,他莫名想起了曲青舟离去前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说邙山有碧血幽昙,奉曲先生之命带了薄礼。”
“完了”萧沐阳疑惑·小厮点点头··“碧血幽昙……碧血……”老大夫紧紧皱眉,神色有些惶惑,喃喃的道,“难道他们真的有……”·楚离有些了然,这想必就是曲青舟手中的筹码。
那所谓的薄礼,定是个十分让人心动的饵,至少让他不得不接受··屏翠轩左右两面皆是竹窗,正堂上没有悬挂字画,只有一副竹雕,雕刻的是易水··茶的香气还没散,小厮领了二人进来。
左侧一人神情倨傲,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他看上去四十多岁,身形高挑,颧骨略高,眼窝深陷,嘴唇呈现出深深的紫黑色,就像是身中剧毒·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好像每动一下眼珠,就从中闪过一抹绿光。
楚离的目光一掠而过,落在另一人身上··这个男人并不年轻,他浑身上下穿着极为考究的暗纹织锦,眼睛呈现浅棕色·看上去很普通,从头到脚都十分干净。
太干净了··仿佛从心理到现实都是一尘不染··他的身上仿佛有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人的视线再也挪不开·前来奉茶的仆从不自觉瞥了一眼,目光之中,便有些迷茫。
楚离见状蹙眉,放开剑意··屋子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可见的霜白从空气中蔓延,瞬间让那仆役如浇了盆冷水似的,清醒过来··剑意一触即收。
那托盘上的香茶,却还是热腾腾的,丝毫没有受温度的影响·只余下遍地霜花,久久不化··如果对方识趣,应该也收回那诡异的气息·但前提是武功达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
男人微微一笑,“在下厉初云,学艺不精,还请庄主见谅·”·这倒不好怪罪了··厉初云手里并无兵刃,他却能看出他用剑··楚离挥退了仆役。
看着他的目光冷漠明亮,“你的剑很有意思·”·厉初云道:“庄主亦然·”他的笑容有些遗憾·作为剑客,不能在遇到对手的时候倾力一战,当然遗憾,哪怕对方的武功更高。
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立刻释然,“此次奉了我家主人之命,特送上造化丹一枚,还请庄主笑纳·”·楚离直到此刻,心中一松··来之前老大夫就说过,碧血幽昙乃是一种毒草。
吸收瘴气长达百年才会开花片刻,花香遇水而化,所得结晶极为珍贵·以此为药引,炼制出的造化丹可延寿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连老大夫也坦承,此药夺天地造化之功,服下它,墨馨的身体绝对能够撑过五年。
楚离心生慨叹,对曲青舟多了几分好感和古怪,因为他偏生又知道这是那人的计策,“代我多谢你家主人·”顿了顿,缓声道,“他日有隙,楚离定当拜会。”
 ·明知是坑,还不得不往里跳··看来这一趟是不得不去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矫正了···存稿箱太傲娇了- -·因为是手动发文,之后的三章存稿箱可能会发在这章之前,我尽量在发文当天修正,来不及找不到文看的同学在这一章的页面点“上一章”试试~·虽然迟了,还是道一声中秋快乐·同时,还有国庆快乐~··☆、第三十六章 情苦·炎炎夏日即将过去,德馨山庄内又响起了淡雅的琴声。
琅轩水榭里,凉风从竹窗透入,搅乱了满室遗香·呢喃着抚上佳人的指端,随着那琴弦微颤··一身素雅鹅黄长衫,一声幽幽叹息··“少夫人可是累了”·接过侍女奉上的香茶,墨馨摇摇头。
自从服下那造化丹她的精神好多了,面色上的一点苍白也被胭脂水粉盖住,“少爷呢,还在闭关吗”·侍女点点头:“已闭关半月有余,少夫人可要去看看庄主”·“算了。”
墨馨停下琴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她挽起的发髻上只有一只檀木簪子,雕刻着欲火睥睨的凰,脑后一缕发丝绕过颈子垂落胸前,她出神地看着那飘飘杨的乌发中一根银丝。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这些日子连咳嗽也少了,那丹药确是灵验,就是不知能延命几何··她早已看开,也当然知道她的少爷不会在乎表象容颜,只是终归遗憾。
她是个聪明的人,楚离练剑十余载,两次闭关都是外出之后,耳濡目染她便明白了·这德馨山庄终究不是他长留之地,早晚是要离开的··这段日子,墨馨除去修身养性,便是缝制了不少衣衫,月白、墨绿、淡青、湛蓝……她教给了伺候自己的侍女如何刺绣出逼真的绣品,就是担忧有一天她不在了,楚离会不习惯。
她自然是知道楚离喜白好洁,所做的衣服里也是月白居多··她习惯了等待,也习惯了为楚离张罗什么··所以楚离闭关结束那日,人人都在为山庄一夜素白,处处挂雪凝霜而惊异的时候,墨馨已经走进了静室偏厅。
楚离在洗澡··静室之中每日都有热水,但出关之日沐浴已成了惯例··“你来了·”·闭关之后的楚离浑身多了一股让人心惊的淡漠,但在看向墨馨的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墨馨微微一笑“好多了·”取了一旁木架上的澡豆和布巾,楚离见了,目中首次有些尴尬,他抓住在肩膀上滑动的柔夷,“莫要着凉,让旁人来便是。”
墨馨低低一笑,“他们都在看奇景呢·少爷明天起来,说不定梅花都开了·”她狡黠地放开手,“好罢,少爷自己来·”楚离方松了口气,她便端起一旁堆满红色花瓣的花篮,绕到前面,“这样总不会着凉了罢。”
这大概是楚离有史以来洗的最快的一次,事实上墨馨是来送衣服的,楚离窘迫的样子是自童年后再没看到过,让她不自觉想要捉弄捉弄·当然,萧大总管看到被洒满红色花瓣的浴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就不一定了。
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身月白长衫恰到好处地被封腰收紧,衣服上绣着的烟岚也被主人穿出几分锐利,那图案在广袖处却浓郁起来,更透着冷清··待墨馨亲手将楚离的长发用玉扣束起,天色已近晌午。
“少爷真是长大了·”·站在楚离身后,看着铜镜里少年隽秀的容颜,墨馨慨叹·在镜子中对上她欣慰的目光,楚离看了一会儿,平静道,“等我五年。”
墨馨淡淡笑了笑,“好·”·距离从苗疆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院子里的冰霜一直到晚上还没有融化·如琼枝玉树,泛着寒气··楚离让人在墨馨的房间里烧起火盆。
火光映得脸颊红彤彤的,握着她冰凉的手,楚离默运真气,见女子眉心松开放松下来,等到她真的睡着,才掖好被子起身离去··院子里,已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着。
比起两个多月前,男人的面貌柔和了一些·他一身玄衣站在那儿不知多久,琥珀色的目中流露出几许怅然··“你来了·”·楚离丝毫不觉得意外。
幽篁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联系的方法,自然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叹道,“你见到了他·”·“你的剑道又精进了一些。
可惜,还不够·”·幽篁叹息··楚离并未说话,只道,“我已取到五色云石·”幽篁点点头,就见半刻之后,萧沐阳已取来了古剑白露和另一个锦盒。
五色云石的光华照亮了前庭··萧沐阳欲言又止··楚离静静地看着:“重铸此剑需要多久”·“不知道·”·楚离目光一冷,抿紧的唇线显得格外冷硬。
幽篁摇摇头,“五年之内可成,到时老夫会派人通知你·”他目光炯然地看着楚离,“熔炼古剑非同小可,若要将它不损灵性从白露中释放出来,老夫需要去寻上古一处铸剑的地宫。”
临走之前,幽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须知人力有时尽,天地高远,而剑道真意就在其中·老夫话了于此,你好自为之·”这一次,楚离已能清楚地看到幽篁的身法变幻。
几步之后,对方已在百丈开外·常人看来,就仿佛一瞬间消失在阴影当中··“少爷,他若一去不回……”萧沐阳忍不住道··楚离摇摇头,并未说话。
幽篁是成名千年的剑客,他的无情剑并未完满,但能练成那样凛冽的剑法,绝不至于失信于人··人如其剑,剑如其人··这次闭关,楚离已将重楼霜降完善到了极处,他很清楚剑道已陷入瓶颈。
一如一年之前,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又如很多很多年前,秋娘去世前夕执树枝练剑的自己··“入秋之后我要出门·”·萧沐阳愣了愣,想说什么,终究只应了一声:“是。”
门内披着外衣的女子心头一酸,白皙的手指捂着嘴巴,泪珠儿冰冰凉凉沁得她的手也凉了·即便明知楚离剑术高强,心中却如何也止不住担忧·这泪水中,又有几分是期望成空的苦涩·情之一字,当真甘如蜜糖,也苦若黄连。
她爱上了一个剑客,自然也要忍受那无尽的寂寞·作为女子,她只窥探到冰山一角便已近窒息,即为倾尽一生也抵不过三尺青锋而难过,也为楚离所承受的一切而惊叹。
待到最后已不知在为谁而哭,只觉得泪水流到了心里,也苦到了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七章 闹市·天空泛着浓重的铅灰色,风却是凉爽的很。
街上贩夫走卒吆喝着生意,有那愁眉苦脸的书生拿着几盒胭脂问着价钱,也有出手大方脚步虚浮的豪门公子·秦淮两岸花楼无数,河中游船如织,更有奏着靡靡之音的画舫你来我往,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夏末初秋,天气更是多变··没过多久,风逐渐大起来,卷起落叶·滚滚雷音如同低沉的兽吼一连串从天边而来,积累了好几天的雨水倾泻而下··花街之外的青石板路响起轱辘滚过的声音,行人一窝蜂地跑到卖雨伞的小贩摊前,举着伞的则一脸庆幸。
街角缓步行来一道身影·月白的衣衫上那烟岚也带着几分锐利,广袖低垂,规规矩矩地呆在伞下,分毫没有被冷风所影响·地面的雨水在缎面的靴子踏上去之前迅速分作两侧。
他执着一柄普通的油纸伞,面色平静的仿佛这场大雨并不存在··他的腰上有一柄长剑,普通的长剑··湿冷的阴雨让街上迅速空荡起来·楚离顿了顿,走进道旁的松鹤楼。
“哎呦,这位公子,对不住下雨天人太多,楼上没有空位了,要不您在这一楼凑合凑合”小二硬着头皮上前说合,他一眼便瞧出这位客人身上的衣服怕是极为昂贵的料子,更加不敢得罪。
“也好,来一壶茶·”·收起雨伞,楚离扫了一眼大厅,多数是来避雨的百姓,也有不少走江湖的·七嘴八舌,整个大堂乱哄哄·靠里的桌子已经都有人了,只有门口冷风不时吹进来的地方是空的。
选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正对着门口,茶水很快便上来了··“客官慢用·”小二说罢,殷勤地走到门口想要关上店门,绵密的阴雨让整个金陵城陷入一片雨雾之中,青石板地面被冲刷得哗哗作响,天空阴沉极了,不时还打过闪,小二不禁对秦淮河上的游船画舫担心,这个天气只怕要持续一段时间。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街道,已经没了人影··然而就在他关门的一瞬间,一只脏兮兮的手啪地一声拍在门板上,小二条件反射地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盯着手的主人··蓬乱的头发,破破烂烂的看不清原状的衣服。
只有看过来的一双眼睛清亮有神·他咧嘴一笑,“让我进去不”·小二连道见了鬼··他明明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这个脏兮兮的乞丐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去去去,本店不招待乞丐”小二嫌恶道,正待驱赶,见雨水冲在那人身上衣衫裂口处隐显伤痕,不觉心里打了个突。
改口道,“算了,这鬼天气,你进来罢·”·那人也不以为意,瞥了一圈,很有自知之明地选了一张靠近门口的空桌·小二客套话本在嘴边,但一想这样的穷乞丐能有什么钱,便不再搭理他。
那人更是光棍,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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