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余孤剑话平生+番外 by windvoic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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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余孤剑话平生+番外 by windvoice(6)
·明澈乌黑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楚离淡淡一笑,“醒了”·墨馨眨眨眼,心中有些惊讶,她虽与楚离已有婚约,可一直以来都极为守礼,像这样不离地陪在她床边,还是第一回。
“我,我睡了多久”·“有一日夜,可是饿了”楚离不提还好,这么一说,墨馨立刻感觉到胃中空空,前所未有的饥饿感让她有些难受。
“是好饿,从来没有这样饿过……”蹙起眉,墨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待我起来洗漱过后,再随少爷用膳罢·”·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能吃就是好事。
楚离微微点头:“我已决定,一个月之后我们成婚·”他漆黑的眼眸中有一丝笑意闪过·“所以,你可以现在试着改口,唤我夫君·” ·直到楚离起身出去,墨馨还回不过神来。
咬着唇,明明是极平淡的话,却让她脸上的温度一点点烧起来·可又有浅浅的笑意从唇畔显出··夫君··她默默地回应·可却并没有说出口。
墨馨心中希望这个美好的称谓,是在他们成婚的那天、那个晚上轻轻唤出……摇摇头,压下那些杂乱的念头,墨馨饿的手脚发软,只得在侍女的帮助下起身换衣洗漱。
之后的几日,楚离一直替墨馨用玄牝宝珠疗养身体·加上老大夫的药,墨馨的身体在飞快地复原·而玄牝宝珠,也被送给女子贴身佩戴··连同那荷包一起。
还要佩在胸口……墨馨当时便红了脸,有些羞怒·待楚离解释那里靠近心脉后,才悻悻地放过他·却也知道这宝珠得来不易又效力惊人,便果真贴身佩戴,不曾示人。
而另一边,楚离的大婚之日,就定在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德馨山庄上下开始忙碌·一车车的彩礼从楚府流入过来·楚逸臣请了江南五百绣娘,用了最上等的冰蚕丝,二十七个日夜不停赶工绣出了两件巧夺天工的喜服。
凤冠所用珠翠,也请了江南的行家新做现制,料子也是极好··甚至为此广发请帖·整个平江城所有的酒楼都要在那日摆下喜宴·邀请整个平江城的百姓都去吃席。
就连这城中乞丐,在那夜也有专门的二十多家米铺摆出喜宴棚子接待,虽不是山珍海味,却也能让每个人都吃饱··而楚府准备的彩礼,几乎把江南所有名贵木材搜罗一空,加急做成各式各样的家具陈设。
沸沸扬扬一个多月,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却发生了一件,让整个江南都为之侧目的事情··五万京畿大营的将士,携皇家仪仗,同二百多辆大车一起,莅临平江府。
大军驻扎在城外,仪仗却进了城··“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适闻江南好女李氏墨馨,少而婉顺,长而淑娴,行合礼经,言应女则。
即日起,朕特封李氏为郡主,封号蕙馨,赐居江南·赏黄金百两,良田千顷,别苑一座,嫁妆百抬,椒泥百车……“·“兹闻江南楚公逸臣之子楚离,年少有为,君子端方,当择贤女与配。
值蕙馨郡主待宇闺中,与楚公之子堪称天造地设,朕愿成佳人之美,特将蕙馨郡主许配楚公之子为妻,一切礼仪,交由楚公自行操办·朕于万里之外,遥敬相贺·”·“钦此”·传旨的太监满面笑意地躬身向楚逸臣道喜。
后者微微挑眉,似笑非笑··自古以来,椒房都是后宫的惯例,民间却是禁止·小皇帝此举,倒是有趣得很··不过,还算识趣··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中。
··快要累成狗了……终于发现一件比卡文更苦逼的事情,印本子之前的校对完全得一个字一个字看,二十八万字一晚上看完果然就是个梦……·今天出差,果断爬起来第一件事先存稿……·☆、第七十六章 大婚(上)·这一日,墨馨正在梳妆,就有人送了嫁衣过来。
“老爷吩咐,若是郡主有不合身的地儿,再着令绣娘们细改·”低眉顺眼的小斯捧起的托盘内,一袭大红色的霞帔静静叠放着··借着屋中淡淡的天光,仿佛有一道道虹光从那衣料上映射出来,极淡。
触之温润,光滑,若非亲眼看到上面的绣纹,仅凭手感是完全感觉不到痕迹的··且那纹路并不奢华,反而极为素雅·但每个角度,都能看出不同的样子来。
墨馨有些动容·他本身就是个绣工卓绝的女子·自然看出这样的刺绣,需要怎样的心力·即便是她,也不可能完成··在侍女的服侍下,墨馨褪去身上的衣服,沐浴,更衣。
柔软的,大红色的肚兜贴上雪白的肌肤,柔软的不可思议·侍女捧起乌黑的发丝,二人在侧,轻轻将里衣披上,接着是中衣·墨馨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平时无论怎样好的料子,不经意间,却能感受到它与肌肤的摩擦。
而这件衣服,若不着意,就几乎感受不到··穿上外衣,裹上腰封··明明穿了三层,墨馨却觉得比平时轻减很多,也并不觉得凉··最后,是如烟一样薄的披纱,墨馨认出,那是一种极细的蚕丝,柔软而不折,用其制成的纱,薄如烟雾,轻似流云,一件衣服的料子完全能紧紧团在手心里,而放开手指时,它又能自发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连一丝褶皱都不会有。
这样的纱,就叫做云罗纱··用云罗纱做的披帛,一条便价值万金·如今却用来做罩衣··大红的罩衣··侍女放下捧着的长发·为其换上大红的鞋子。
地面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红色的绫罗,这新娘的鞋子,当然不能在新婚前落地·墨馨走在上面,身上的衣随之飘动·仅仅看着,便如行云流水,飘逸无方。
淡淡的天光下,果然有淡淡的虹光流溢而出··偏偏极淡··即便看到了,也仿佛疑作幻觉·可它又是真实存在的的·所有的侍女看得呆住了。
有女子淡而含笑,安于净室,长衣飘渺,无风而动·周身七色霞光隐约,恍若天女临凡,让人难生亵渎之念··一时之间,满室寂然··衣服自然是极为合身。
那捧着霞帔的下人已经走远··墨馨有些疲累地坐在椅子上·旁边就有侍女乖巧地奉茶过来·正要接过,那人仍有些心驰神摇,便没有拿稳·交接之时,滚烫的茶水翻落,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内室极为明显。
也极为刺耳··“啊”·“夫人恕罪,婢子不是故意的夫人恕罪……”·墨馨一怔,垂下眼帘伸手捂住那被烫到的地方。
“出去·”·“夫、夫人”·“出去”·这从未有过的严厉,让一众侍女,噤若寒蝉。
继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门··靠在扶手上,墨馨的面色,才渐渐发白··掀开袖子,那被烫到的地方,已是通红一片·映衬着雪白的肌肤,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墨馨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叫喊,也没有呼痛·过了很久,有侍女小心翼翼送来上好的紫金膏,墨馨也只是任由她们上药·垂下的眼帘遮去了所有的思绪。
“都下去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越是接近婚期,就越是忙乱·各地送来的贺礼络绎不绝,听过的没听过的名帖几乎堆满了库房。
婚礼前三日,墨馨被楚府以送嫁的名义请了过去,楚离便让老大夫随行照看··只待三日后迎娶··德馨山庄上下已挂上大红的灯笼·随处可见大红绸带,以及,那从各地加急送来的,满院的桂花树,芬芳吐艳。
淡淡的桂花香气和了露水,便显得更为动人··八月十五这日·天气极好,竟是万里无云··“果然是天公作美,正当吉时·”萧沐阳总算松了口气,这一阵子,要说谁最忙,非他这个管家莫属。
“希望今天一切都顺利罢……”·一大清早,整个山庄都忙起来··用玉石堆砌的清波池内,楚离解开衣物,置剑于岸边,踏石而下,修长劲瘦的身躯一点点被热水没过。
乌黑的发,流在脊背上,是如此的黑白分明··淡淡的热气仿佛柔和了眉眼·楚离遣退所有的侍女,那双握剑的手掬起水流,认真地净身··大道之境的强者,本身已不存在污秽。
可他还是将身上的每一寸,都清洗了一遍·与其说是净身,倒更像是在以一种郑重的姿态斋戒沐浴··一个时辰后,有侍女捧着浴巾、香炉、以及大红的衣裳走了进来。
目光平和,楚离缓步从水面走出··一阵阵水汽弥散,那身体上的水珠,在以可见的速度消失·就连乌发,也慢慢松散,眼见是干了··着衣、束发。
大红的喜服不像是女方那般霞光隐隐·反而极尽内敛·淡淡的绣纹若隐若现,似有流光··玉带环腰,那上面的暗纹正对了垂落的环佩··宽大的广袖低垂,无风而动。
长剑被置于膝头·楚离就坐在椅子上,脊背直挺·他的指尖摩挲着剑鞘上冷硬的金饰·从骨子里透出的那淡淡的寂寥也仿佛不那么尖锐··有侍女俯身捧起那乌黑如瀑的,几乎垂落膝弯的长发,一半挽了个髻以嵌了血玉的紫金冠固定。
长长的金线顺着发丝的纹路垂落,在那一片乌黑中,分外明显··楚离从未如此穿金戴玉,他从不注重这些外在的装饰··可当已成长为男人的少年从屋中走出,早已恭候多时的萧沐阳几乎看呆了。
红衣本妖娆··可穿在楚离身上,反而失去了那份轻浮·独留下那直击心魂的冷肃·或者,一眼看去,反有一种被那大红的衣服更为刺目的迫力无声袭来。
比之那时白衣的飘渺,有了三分的人气、八分的雍容,却是十分的贵气··迎亲的仪仗,早已在山庄外等候··而吉时,将至··今日的平江城百姓,却是大开了眼界。
一大早,就有京畿卫兵肃整街道·然后,艳丽的大红色云锦,从楚府,沿官道一直铺到城门外··两旁的建筑,尽皆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和喜稠··百姓大多喜欢看热闹。
当人群聚拢,又有士兵拦在道旁,呵斥着不得越界··德馨山庄距离平江城足有三百多里·从早上等到中午,城门外终于有人飞报:·“来了来了”“七少爷来了”·仿佛点燃了炮仗,城内顿时热闹起来。
数百人的仪仗本就是从京畿卫士中取佼佼者组成,一路行来几乎靠着急行军的速度·眼见到了城外,主帅卫无明才挥手让军士缓下步伐··看着骑在马上,面不红气不喘,浑身上下未能沾染半分尘土的楚离,卫无明表现的更恭顺了。
这一路上,他从未有半点倨傲·因为曾经倨傲的那位神策营的宋哲威将军,可是至今毫无音讯··只见他退后半个马身,抱拳道:“楚公子,已到平江城。”
“放缓速度,继续走·”·身下的马儿毛色乌黑油亮,健壮飞扬·楚离揽了缰绳,它才不甘不愿地慢下来··当即,就有礼乐响起。
金红的宝象花伞,并金丝孔雀障扇一同分作两列,宽阔的大红酸枝香辇,垂了浅鹅黄的帐子,由四匹雪白的健马拉着,两侧洒金大红羽幢随风而动··当踏上平江官道时,两侧高居的楼上,就有无数鲜花抛洒,浓浓的桂花香气在阳光下,让空气也变得迷离。
随着车辇接近楚府,街道上的人就越多··可随着郡主的车辇走过,百姓如海浪一般屈膝跪地朝拜·对于他们来说,这位蕙馨郡主来自民间,来自江南,亦是他们的骄傲。
因此,也跪的极为心甘情愿··“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听说这位蕙馨郡主品貌端方,与七公子正是相配呢·”·“哎,前些年出的事情还一桩接一桩,这楚府倒今却圣眷不衰了,听说圣上赐下了百车椒泥给这位郡主,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这楚七公子也真是好运,竟能娶得如斯美眷·”·“嘿,你别不甘心,看到人家手里的剑了没,他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飞雪离魂剑·”·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什么老兄你何苦害我,这话被听了去,我可怎生是好……”·“急什么,尽管把心放肚子里,今儿可是人家大喜的日子,怎么也不会和你计较。”
“哎,那就是楚七公子,看着好生俊俏呢·”·“人家是娶郡主的人,你啊,就甭想了·”·“讨厌”·庄严喜庆的宫廷礼乐一路奏响。
终于到了楚府门前··翻身下马,干净利落的动作,又引得外面的百姓叫好·楚府的大门也被装点一新,早有人开了正门迎候··仪仗留在外面,楚离拂衣向内而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艳艳的大红·不过片刻,就到了正堂·早有喜气娘子高声唱道,“新郎已到——”·“吉时起”·正堂中,却并无多少人观礼。
这并不是楚府发出的请帖无人回应,相反,这次婚礼,楚逸臣并没有发出请柬··心中微微点头·楚离也非那等愿任人围观的浮夸之人··成婚大礼,本就是私事,被一群外人怀着不知怎样的心思恭贺谈说,到底不像个样子。
正堂中间是喜堂,两侧则摆了十桌家宴··楚逸臣站在堂前,面色平静··他换了一身暗紫缎底绣金的衣袍·多年过去,岁月似乎停滞在他身上,楚逸臣的面容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有那日渐厚重的威仪,与那高处不胜寒的疏冷,方流露出几分岁月的痕迹来。
他看到楚离的一瞬间,目中似有一丝怅然··然后,便是平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刚刚那一瞬间,不过错觉··楚离长身玉立,心中无甚波澜·他是他的父亲,他是他的儿子,仅此而已。
他们本不是一路人,日后也不是··“请新娘——”·一声高喝之后,喜娘牵着盖了红盖头的女子从内室走出·将红绸递到楚离手上。
立时就有淡淡的霞光雅韵,暗室生辉··主位上,只有楚逸臣·而那些个有些暗自咬牙的姨娘们,却是只能屈居宴桌旁边··他已坐下··于是,就有人拿了大红绣牡丹的蒲团放在一对新人面前。
楚离不禁侧目视向旁边,两人之间,有红绸相连·看着微微低头的女子,心中竟漫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安然平和··“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仿佛剑终有归鞘之时,人也有休憩之地。
喜娘扶着新娘跪拜,楚离则微撩起衣摆,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第一次地,跪了下来··对着门外,缓缓下拜··金线混着乌发滑落在蒲团上,抬首间,又听人高唱道:“二拜高堂”·起身,楚离能感受到,那自上而下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就像在哪个阴暗的密室里一样,明显得近乎压迫。
一直地……·看着他,又一次下拜··额上能感受到那细腻的绣纹·一触即离··“夫妻对拜”·喜娘扶起新娘,两个新人遥遥相对。
所有的思绪渐渐淡了·楚离心中,却浮现女子当年稚嫩的面庞,牵着他离开的模样··再一次撩衣跪下,一对新人几乎同时缓缓叩首··还有,知道他离去的打算时,那傻傻的样子。
他的墨馨,他的……傻姑娘··无声柔和了唇角,楚离直起身,指尖拂开晃在脸颊旁边的金线,然后,耳边又是一声高喝··“礼成”·“送入洞房——”·作者有话要说:出差还没回来,我是存稿箱君。
··☆、第七十七章 大婚(下)·这一日,注定是热闹的··那些长辈,似乎将所有的嫉妒怨愤化为了劝酒·大婚之日,楚离当然不能一杯酒都不喝。
他怎能一杯酒都不喝·这一场堪称尊贵奢侈的婚礼,早已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睛··可偏偏就着杯子喝下的,却是清清凉凉的白水··楚离一怔。
随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在旁伺候斟酒的侍女·对方低眉顺眼的样子有些眼熟,几息之后,他便想起,这女子正是楚逸臣书房伺候的大丫鬟暗香··另一边,楚逸臣坐在上首不动,掌心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酒杯。
看到楚离有些讶然地望过来,眸色渐深··“老爷,不早了·七公子再不启程,只怕误了时辰·”另一位大丫鬟青梅在一旁轻声提醒·楚逸臣面色不变,说道,“那就再等等。”
青梅一怔,便不说话了··酒场中,楚离微微蹙眉,心中浮现方才墨馨被人扶着的模样·几日不见,莫不是身上又不好了不过,这楚府上下,并无他的对手,她在此待嫁,当不应被苛待。
况且还有老大夫……·走神间,沾唇的液体突然化为一股辛辣流窜到胃中·楚离猛然回神,原来不知何时,这杯中的“酒水”就真的成了酒水。
抬头看去,楚逸臣也正好目视过来··那平静而深邃的双目,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楚离目光一凝,突然意识到自己自从来到楚府,就似乎一直被动,无论是婚礼,还是眼下这难以脱身的境况。
他本不必顾忌任何人··楚离深深的看了一眼楚逸臣,拿着斟满了的酒杯,遥遥一敬·顿了顿,将之喝下··随后,便不理会这些旁人·道了一声“告辞”便身影一花,向着内堂走去。
“哎,怎么就这样猴急呢,这孩子·”“七弟怕是惦记着弟妹罢·”“也是,从来英雄爱美人呢·”·楚逸臣已经停下动作,“让你做的事情,可做好了”·“做好了。”
青梅恭敬地低着头·楚逸臣却不看她,反而眯起眼眸盯着楚离离去的方向··“下去吧·”他淡淡地说··穿过内堂,便见游廊之后,有挂了大红绸的房子,在花障中也极为明显。
便知那就是楚府准备的洞房,一时三刻仅作礼成之用·而真正的洞房却在德馨山庄早已备妥··推开门,屋内的陈设极为精巧别致·到处都贴了喜字的花纸。
可楚离却只看向床边安静端坐的新娘子··床上地上,洒满了红枣、桂圆、花生、栗子……桌子有早就备好的龙凤喜烛、合衾酒具、还有一盘子的石榴。
·“墨馨……”·方才那两杯酒的酒意有些上头,楚离微微蹙眉,本着大婚之日,不想运功散酒·奈何他多年滴酒不沾,这一下子,竟有些受不住。
握紧了掌中的剑鞘,冰凉的冷意沁入骨子里,才觉好受一些··楚离缓步趋近··大红的盖头流苏垂到了新娘胸口,有冰白的指尖将之捞起,轻轻地,向上掀开。
“墨馨·”·金色的凤冠在面颊前垂下一挂浑圆完美的东珠,那抬首望过来的明眸,有些羞窘,可依然明亮··就像是那年除夕,他们一起坐在廊下看烟花。
那漫天的光彩也仿佛落到了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洋溢着喜悦……亦或是,幸福··伸指拨开珠帘,墨馨不禁移开视线,那白皙的面颊一点点地,染上了红晕,·“公子……”·“你唤我什么”楚离冷澈的目中有些柔和,说道,“夫人。”
他有些加重了这两个字·墨馨的脸更红了,在他等待的视线中,轻声地……·“夫君·”·楚离笑了·他的笑容从来都是浅淡的。
可那随着他的情绪,仿佛整个天地都包容过来的感觉,从未有一刻,是这样的明晰·墨馨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捧在一双看不见的手心里……·如珠如宝。
回过神来时,楚离已将合卺酒端了过来·酒是好酒,泛着甜美的桂花香气·闻之欲醉··于是,也真的醉人··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极近。
呼吸轻轻拂过面颊,彼此的·就连喝下的酒,也带着难以想象的甘美··这个味道……·墨馨有些恍惚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反而淡了··放下酒杯。
楚离看了看天色·正好是正午时分·便与她坐在床边,从那大红的衣袖里,取出一包油纸··“离晚上还要很长时间,吃一些会好受点·”·香甜的气息勾得墨馨肚子叫唤了起来。
她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公……夫君怎会带着这个”她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笑得也有些傻气, “我们一起,可好”·“好。”
那只是一小包云片糕·被墨馨拿在手里,吃着这一块,却将另一块捻起,喂给楚离·后者并不拒绝·这样吃着吃着,墨馨的眼圈有些红·但她忍住了。
这么一吃一喂,很快,这包点心就见了底··“可惜这衣服带不了更多的吃食,且先将就·”楚离微微摇头·墨馨噗的一声笑了,“夫君可别让人听去,这样好的喜服,岂是用来藏点心的”·“自然不是用来藏点心的。”
楚离说··墨馨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意识到他的意思,顿时甚为不好意思·楚离伸手握住女子的柔荑,“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嗯……”·回望着他毫无说笑意义的眼眸。
墨馨轻轻点点头:“我们回家·”·新娘子本应被人背上娇子··可墨馨却被楚离抱了出来··一路上,不曾理会任何人,径直地向着楚府大门而去。
蒙着面纱,墨馨呆在丈夫怀中,周围异样的目光、善意的哄笑、还有那不知谁吹弄的口哨和喊叫,都让她心口砰砰直跳,羞的浑身发抖,可埋在这有力的胸膛里,又是如此的安心。
耳边,是楚离一声声震荡着耳膜的心跳··墨馨有些眩晕地被抱上香辇·当礼乐响起,身畔失去了那个温度,墨馨才有些手脚发软地坐好··“越发学坏了,从小到大就会欺负我……”·动作幅度不大地整理好有些微乱的大红喜服,墨馨红着脸闭上双眸,心跳却久久不能平复。
此刻正值午时,皇家仪仗启程向着城外走去··最前是楚离和卫无明·其后是仪仗和香辇·中后部却是一车车的黄花梨木的嫁妆箱子··一眼望不到头。
在酒楼中吃席的百姓不由伸头看去,暗暗咂舌··十里红妆·不,这起码是数倍于此··“这位蕙馨郡主,当真是天大的福气。”
男人们暗自惊心,女子们,却一个个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出了平江城,卫无明变换了队形·将郡主的香辇和嫁妆围在内部,毕竟荒郊野外可并不怎么安全。
不过……瞥了一眼一身红衣广袖,面色平淡的楚离,卫无明倒不怎么担心有人劫车·能从飞雪离魂剑手中抢走这些东西,想来,他也没命回去·这些个古剑传人,可不能以常理计较。
毕竟是上过战场的汉子,神色间,已全然没有畏惧··可他并不能放松警惕··这一路上,多林··当又一片树林出现在眼前,卫无明已皱紧了眉。
逢林莫入是古训·可这个地方,只有一条路·忽然地,卫无明松开眉宇,人的一生本也就只有一条路,非生既死···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他既已接了军令,就会彻底执行。
“传令下去提高警惕·这林子太密了·”一踏入林荫,就觉天光更暗了·两侧高坡更让卫无明有些不安·他立刻派遣斥候四下探查,这等地方若是有人设伏,简直要命。
楚离抚着马鬃,神色平静·在他的感知中,这里并无人烟··又过了半个时辰,几百人已完全进入了树林··行军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马蹄声、盔甲摩擦的声音,还有那风中传来的——·“敌——呃”·斥候的大喊还没说完,就已被扼住了声息。
或许连他的生命也被扼住了·大军却立刻警觉了起来··盾牌还未竖起,“咻”“咻”“咻”“咻”——·数十道暗影眨眼间从林中射来,当即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敌袭”“敌袭”卫无明面色冷厉,“变阵保护好皇辇,违令者斩”混乱中,有百余人立刻悍不畏死地奔到车辇周围,盾牌一层层架起,叮叮当当地将箭矢艰难地挡在外面。
这些箭矢,有冲着车辇的,有冲着卫无明去的……·自然也有冲着楚离射去的··提剑拨开飞来的箭矢,让楚离面色有些冰冷的是,这些箭,绝大多的方向,是辇车。
·蓦地,骤然而生的一丝不同寻常的心悸,让楚离眯起眼眸,抬起大红的广袖··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风仿佛停了··周围的厮杀渐渐远去。
楚离的目中,只有侧前方被堆叠而起的巨大的盾牌·士兵们整个人倾斜地抵在后面,硬生生抗住外面的箭雨·毕竟是京畿大营,他们的武器要精良得多··他已收敛了精神。
眼中的一切事情,开始缓慢下来··当一头“毒龙”钻破铁皮,穿过三四个人的胸膛……楚离能看得见那绽放的血花··这些,竟不能让它慢下一点。
箭,正冲着车辇而去··呛然龙吟冲霄而起,一线冰蓝,一线星火,快不可察的落在那一往无前的箭矢上··可见的冰白蜿蜒而上,随即向内塌陷,缥缈的飞灰从裂隙中散出。
眨眼间,这支箭已灰飞烟灭··可比箭更锋锐的气息,却脱离而出,竟有一线涟漪从空气里炸开,可见地没入车辇之内·楚离瞳孔猛地一缩,红衣一阵模糊,转眼便到了车前。
浅鹅黄的帐子靠上的地方破了一个裂痕,仿佛那速度太快,延迟了几息,才被风带起,向内飘飞——·大红的嫁衣是如此刺目,而那个婉柔的女子,却倒在软榻上。
墨馨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车中并无血迹··而在另一端的车壁上,却有一个一样的裂痕··林荫间,天光昏暗,于是帐内的虹光也就明显起来。
楚离目光一凝,回身轮斩,大红的衣下,是淬了星火的剑··“砰”“砰”·两道接踵而来的箭矢,接连被寸寸粉碎。
楚离的目中,泛起了杀意··浓烈的,化不开的杀意··他从来没有这样想杀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这样想救一个人··林间的光,忽然暗了。
不是暗了,是那光变得稀疏了,带了冷蓝的星辉·这个范围渐渐扩散,于是,楚离看到了蛰伏在山后的匪徒、背着弓箭的射手……天空上乌云四起遮天蔽日,而其中,却还能看到淡淡的星辰。
这一切的辉光,化为了剑意,也变成了耳目……让他看的更远,山坳里,那趴伏着的,还有数不尽的军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亦或是这只是一场阴谋。
那不重要··楚离的眉宇间,有一抹惊人的星火剑意跃动着·那心底之中,最初悟道的小池塘里,有星辰与天空之上遥遥对应,·星·那不重要。
风,忽然停了·箭矢也忽然停了·人们抬起了头··乌云一层层的,却没能遮蔽的了这满天星辰·淡淡星辉仿佛变成了可见的丝线,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天空中编织出一张方圆数千里的——·罗网·在高手的感应之中,那深陷罗网的琉璃世界,在呻吟,在震颤。
仿佛千钧一发,就能牵引出一闸亘古洪流·众人惊呆了·他们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剑气,亦或是剑意·它是如此巨大,仿佛一座冰川压在头顶。
而苍天在它之上··天地仿佛安静了一瞬··而后,剧烈的轰鸣从天而降,恐怖的寒意如九天银河坠落大地,树木、山石、沃土、甚至是人……都在这无比冰冷的寒流中——·一点点冻结成冰·可这冰中,又有无尽的躁意。
仿佛那里面,包了火··冰蓝的火··其名曰,星火··卫无明神色呆滞,入目所及,所有的一切变为霜白一片,冰冻起来·可下一息,灿烂的星辉焰火自内而外,将所有的有形之物,焚烧殆尽·灰烬飞扬。
先是近处的草木,而后及远·中间还能看到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射手,或是埋伏着的匪徒,还不待你再看第二眼,就已化为灰烬··十里、二十里、三十里……·这是一个圆,并且迅速地扩大着。
不其然地,卫无明瞳孔一缩,也看到了那山坳中被冻结成冰的军队·看着他们,一点点,一寸寸地——·灰-飞-烟-灭·这个铁血的汉子,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当啷——”“当啷——”·士兵们无意识地落掉了手中的兵刃,面色苍白地不知所措。
也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处在一片绿意当中,而对面的世界——·一片灰白··作者有话要说:·☆、第七十八章 逝水·铿锵入鞘声打破了寂静。
楚离周身的杀气,如冷香一般夺魂·就连卫无明也一个机灵,看着楚离的样子,如同见了鬼··古剑传人 ·这就是古剑传人·卫无明终于明白,为何三百年前,秋水剑主仅出一剑,便让当时第一强国十数万军队死伤大半斗志全失。
这样的力量……他的目光中,有了畏惧·因为即便是隔得较远,他依然能感觉到,楚离身上,那股令人惊心的怒意··握着剑,楚离回身跃上车辕。
谁也没有阻止,谁也不敢阻止··鹅黄的帐子落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小心翼翼地扶起墨馨,女子的手是冰凉的,手心里全是汗·脉门处的脉象,惊人得微弱。
楚离紧紧抿着唇·一手抵着后腰,让女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手却交相握着·先天真气源源不断地从掌心透出,推入墨馨的经脉·这正是当日与楚逸臣解毒用的七日返魂疗法。
“墨馨·”楚离轻声的唤着,靠在他肩膀上女子却一动不动··“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看着我,夫人……”·经脉一点点被先天真气充斥,那低微的脉搏又渐渐有力起来。
可楚离的面色却渐渐苍白··他发现,真气润泽着女子的肺腑,可却有去无回··只要稍稍弱了一点,那刚刚好转一点的脉象,甚至是呼吸,都要衰弱下去。
“夫人……”抵上女子的额头,楚离的唤着她··一声一声··半个时辰过去,墨馨才缓缓睁开眼睛,“唔,好温暖……夫君……”说着,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来,“我好久,都没有这样舒服了。”
“夫人·”·墨馨自顾自地蹭了蹭,另一只手环抱在他的腰上,笑得弯起了眸子,“我们也好久没有这般说话了·”楚离默然,握着她的指尖有些发白,“是我的错。”
·这么多年,他们在一起,却连累她浑身伤痛,如今更是命在旦夕··墨馨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呢,连累不连累的,夫君莫不是后悔当初邀我同出楚府”·楚离微微摇头,他听见自己用斩钉截铁的语声说道,“我此一生,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带你一起走。”
他顿了顿,“可我现在,又……”墨馨突然抬起头,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亲吻·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墨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也一字一顿地说,“我李墨馨,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跟你一起走。”
这简直是她最大胆的一次举动··楚离怔住,他明显感觉的出怀中的女子在不自觉地发着颤,便自心底,一点点的柔和起来··辇车再次动身,这数百人的皇家仪仗,默不作声地前进着。
车内,楚离拥着女子,先天真气源源不断地冲入她的身体,墨馨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我,好想睡觉·”·“夫君……”·“别睡。”
楚离心中一沉,轻声道,“我们回家再睡·”“唔……”墨馨强睁着眼睛,见状,楚离放缓了声音,“就快到了·夫人可知,我令人找来了很多桂花树,此季节正是绽放的时光,夫人不想看看吗”·“桂花啊……”·墨馨精神了一点,说道,“还记得夫君小的时候,我给你做的桂花糕吗”·楚离点点头,“你看我吃完,笑了很久。”
墨馨又忍不住莞尔,“其实,是夫君沾了花瓣在脸上而不自知,看着别提多好看了·”·“那时,你惯会捉弄我·”·“可现在,你就会欺负我。”
墨馨睁大了眼睛,“我都有些怀疑,你是不是一报还一报地也来捉弄我了·”·“小人之心·”楚离淡淡地说··墨馨哑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喉咙,有些牙痒痒,“你难道还想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已说了。”
“……”·闹腾了一会儿,墨馨又有些睁不开眼·楚离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睡过去,却没再阻止·只是将真气源源不断地送入女子体内,渐渐地拥紧了她。
“睡罢,到了地方我叫你·”楚离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可不许赖床·”·待墨馨睡沉了·楚离即刻传音于卫无明:“派人去楚府带萧老大夫到德馨山庄。
要快·”·卫无明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了一队斥候出身的将士,火速骑马返回楚府··仪仗渐行渐远·天色也渐黄昏··到达德馨山庄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晚霞最灿烂的时刻。
天那边有云层层叠叠,映着夕阳余晖,殷虹如血··照在车辇内那一对相拥的新人身上,更是红的灿烂,红的惊心··卫无明打马到近处,轻声禀报:“楚公子,我们已到了。”
这个剑术惊人的青年,终于不再是他心中那个单薄的一句七公子,而是一位令人又敬又畏的古剑传人··山庄前,萧沐阳早已得了消息带人恭候··楚离抱着墨馨跃下车辇,周围的人立刻低下头,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所以,他们并没注意到楚离的面色有些苍白·萧沐阳注意到了,心头咯噔一声,立刻上前:“少爷”·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这里就交给你。”
楚离快步走进大门,神色冷峻,一边行一边问,“萧老大夫可到了”·萧沐阳愣了愣,“没有啊,小的一直在山庄等少爷,不曾看到萧老大夫。”
脚步蓦地一顿·楚离心中略过一丝阴影,闭了闭眼,道:“派人去接应·或许还在路上,接到了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是。”
萧沐阳一惊,瞥见这一番动静还未被惊动的少夫人,即刻明白了轻重缓急,应了一声便下去安排了··整个山庄到处可见芬芳的桂花树,可这所有的地方都不如栖梧苑里来得多,种的密。
这里原本种的是梧桐,现在多了桂花··进了院门,淡淡的桂花香气便如影随形··楚离的脚步放缓了·来到暖阁内,这里本是墨馨起居之处,此刻镂空窗户上贴了大红的喜字、并各种吉祥的花纸。
纱帐、床帐也改用大红的丝缎和云罗纱··楚离抱着墨馨,一同坐在床榻上·他不能放开手,楚离不知道若是断了先天真气,这个女子是否永远都不会醒来了呢·“墨馨,我们到家了。”
敛去所有的担忧,楚离在她耳边轻声唤着·“夫人,不是说想看桂花么”·有侍女走进来,静静地点燃了各处备好的喜烛,床榻一侧两支精细到极处的龙凤烛的焰心最是明亮。
“这些,都是我命人寻了来,以贺你我大婚之喜·夫人睁开眼睛看看,觉得可好么”·握着的手毫无动静,女子像是睡得极沉,楚离缓下声音:“如今,我剑道小成。
已不需常年外出·在这山庄内,我们便如我幼时那般……”·“一起同进同出、同息同寝,朝观日出,夕看日落……”·缓缓闭上眼睛,楚离的声音有些沉寂,“我会一直守护着,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可好”·“夫人……”·这一次,却是许久许久,那双明亮的眼眸才有些疲惫的睁开,而里面却没有了以前动人的活力,显得有些朦胧与无力。
“夫君……我好累…怎么这么累……”·“一路舟车,自然是累的紧·”楚离拥紧了她,在那额上轻轻一吻,唇稍离,轻声地说,“好在我们已经到家了。”
“是么……”墨馨想笑一笑,大红的嫁衣映得面色红润,可却有看不见的生机在慢慢流逝··“我就说,这么大的桂花香气……我在梦里都闻到了。”
“夫君……大概从来都是这样,做了什么,又不告诉你,总是…总是让你猜·” 似是说的急了,墨馨低低喘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楚离面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真气的流失让他浑身充斥着一种无力的感觉。
·可楚离的声音,依旧平稳,“是我的错·让你费心了……”·“那些…都…咳咳……”墨馨摇摇头,轻咳道,“都过去了。”
明黄的烛光将室内照耀的灯火通明,可也掩不住窗外透进来的霞光,如此的瑰丽·墨馨静静地看着,说道,“夫君,外面这么红……想必…想必夕阳无限好,我们一起,去看看罢。”
“好·”·嫩绿的枝桠间,有浅黄色的桂花芬芳吐艳·一阵风吹过,便耐不住枝头飞身扑落,转眼就是一场花雨··浅黄的桂花,落在地上,也落在那一方软榻上。
侍女只将两盏宫灯放在软榻旁边,便躬身退下·暖色的宫灯也贴了大红的花纸,远处的廊下都系着大红绸缎、大红的灯笼……·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天空中,那一抹璀璨的霞光。
红的美丽,红的惊人··墨馨靠在楚离的怀里,大红的衣衫挨在一处,仿佛不分彼此·她抬起头,看着天空,被那瑰丽的光华灼伤了眼睛·于是,她便记起,当年第一次在试剑台看到的日出。
如此的耀眼,也如此的遥远·遥远的,就像是她与他的距离··那一刻,她好想走进他的世界··好想去看一看,那是一个怎样的天地,让他,让她的夫君,不愿回头。
“夫君,你喜欢剑吗”·“当然喜欢·”楚离淡淡一笑,“剑道是我毕生所求·”·“为什么喜欢呢”·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就仿佛着了迷,恋上了那一切。
又或者,它本是一棵救命的稻草··“或许是,它太美了·”楚离微微一叹,“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丑恶,所以见到真正纯粹的东西,才想要抓住不放。”
“是么……”墨馨喃喃地,“我也好想真正见识一下,夫君喜欢的剑,是什么样子……”“大概,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当年跟着夫君,一起练剑罢……”·淡淡的酸痛就像是突然地浮现在心头,楚离压下沸腾的思绪,说道,“这有何难。
待夫人身子好了,我亲自教你练剑·”·墨馨摇头,“我是好不了啦·在这最后一刻,能和夫君在一起,我已知足了·”·“莫说傻话。”
楚离抿唇,面色苍白的不正常,可他的双眼亮的惊人,“夫人戴着玄牝宝珠,不会有事·”·墨馨笑而不语·两人依偎片刻,她忽然说道,“夫君,你说会教我练剑,可是真的”·“当然是真的。”
“今天是我与夫君大婚的日子,别人的贺礼,我不稀罕呢·不如,夫君教我练剑罢”墨馨坐起身来,大红的嫁衣虹光隐约,她眸光清亮,巧笑焉兮,那气色竟是格外的好。
楚离能隐约感觉到,女子体内,他先前送入的先天真气,与那残存的生机混在一起,恍如突然爆发似,几乎透体而出··这一刻,女子身上,那生的极限,美丽的近乎耀眼。
可楚离的心,却沉了下去·沉得不见天日·先天真气,再也送不进去,只因这样的爆发,已是生命最后的灿烂··于是,他听见自己缓缓地说,“固所愿也。”
锵然出鞘声换回楚离的思绪,就见女子拿着原本在他腰间的长剑,亭亭玉立在庭院里,笑得狡黠··“大高手,剑都被我抢了,还不投降”·楚离静静地看着她。
身影猝然一阵模糊·墨馨惊奇地睁大了眼界,转瞬身后就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一眨眼,那树下的软榻上,哪里还有人呢·“这…这……这…………”墨馨傻乎乎地愣住了。
那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一弹,女子不自觉地挥剑旋身,那双手如影随形地托着她的身体,握着她的手腕向内一斩——·飞旋的桂花悄然地,一分为二··“这是我最初修习的剑招,也是我至今成道的基石。”
墨馨还来不及惊奇,身躯再次旋舞,长剑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风中的气流一起,一道道剑圈如涟漪一般散开,却将飞落的桂花一齐圈了进来,晚霞、花香、微风,剑……墨馨微微眯起双眸,这样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沉溺其中。
那双手掌托着她,腾空旋身,二人不分彼此,而剑光依旧……·是不是,当初的夫君,也是如此呢·剑尖剑气微吐,嗡然有声,那一瞬间,女子只觉一股气自丹田而生,不吐不快。
那双手,稳稳带着她足尖踏着花瓣腾空而起,眼眸因眩晕而眯起,墨馨人在半空,却觉安心·于是她笑了,然后手腕再次被一股气流弹动,女子放松了身体,任由那劲道带着手臂回身横扫,恍若七弦崩摧,一道剑气蓦地挥出,落在地面,掀起了一座环形花雨。
微风过,芬芳迷人··她气力一松,人落下,那双手接住了她·仿佛骤然被抽去所有的力量,当啷一声,剑落地·早已耗尽真气的楚离抱着她,滚落地面。
一片桂花树下,落英如雨,他却紧紧将女子护在怀中··“夫君……”墨馨笑得很灿烂,目中隐约有水光闪动,“我好快活……这是你的世界…我、我看到了。”
“若有来生……我希望…能有一日……和你、和你并肩地站在一起·”·“而不是…成为……成为一个拖累……”·女子的面色渐渐苍白,仿佛所有的生机随着那一剑剑气,而消耗殆尽。
“你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楚离拥紧了她·女子颈项边,有无声的冰凉浸湿了衣服,也沁入到骨子里,墨馨无力的笑了笑,抬手抚上男人的后背,“夫君,我、我怕是不行了……让我…看着你…好么……我想……看你、看你练剑……就像是……当…当……年……一……般……”·“…………好……舍…舍……不………”·手,无力的滑落。
楚离闭上双眼,无声地抱紧了她,死死地··作者有话要说:墨馨姑娘领饭盒了……不要拍我……·☆、第七十九章 流年·天已经暗了。
桂花树下,大红的嫁衣,红的刺目·院中的人,也是··握剑的手第一次有些颤抖,楚离面色苍白如纸,双唇抿成一个冷硬的弧度,鲜血从唇角溢出,可他感觉不到。
真气已经完全耗尽··可他在舞剑··楚离从不舞剑··在他的心里,剑本凡铁,却具傲骨·剑是兵器,是凶刃,是用来杀人的·若以之为舞,便当不得百兵之君。
而练剑,首要修心··他的剑道,不违本心,心如其剑,人如其剑··于是,剑如其人··剑光依旧森寒,可却带了让人心痛的哀怮·剑意也是。
那身影红如火焰,踉踉跄跄,只因他已没有了力气··可他还拿着剑··夜缓缓降临·冰冷的夜色里,剑光并不惊人,不切分琉璃世界,不御使星辰大道,剑就是最初的剑。
情也是至深的情··剑还在,情已殁·它化在了这无尽岁月里,种在了剑客心底深处——·永不可能复苏··于是,风在低啸,也变得干燥,就如无尽岁月之后,它只是一场游荡旷野的风。
渐渐地,桂花树的叶子开始枯萎,花也是·在飘落枝头前,就已悄无声息地腐朽殆尽··草木亦然··无论是珍奇花草,还是普通的树木,都在这无尽岁月长流中枯萎。
仿佛所有的灿烂都是昙花一现,被不知的存在封存在某个地方,而展露在外的,不过是腐朽的皮囊··地面开始龟裂,在剑光下,变得古旧,而后碎成沙砾··亭台楼阁,也褪去了色彩,斑驳而暮气沉沉。
与这一切完全不相衬的,却是那树下的女子·大红的嫁衣虹光隐约,在这一片枯从中,刺目而惊人··墨色的乌发披散着,女子面容含笑,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
任由岁月无尽,长流逝水,她的样子,不变··当萧沐阳带着萧老大夫匆匆赶到的时候,就被这惊人的一幕,惊呆了··院中的剑客扶剑而立,整个院子都仿佛经历了百年千年,腐朽不堪。
而只有人,依旧··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满院的桂花香气也依旧··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释放了所有的芬芳·空气甜美的,让人心生战栗。
萧沐阳的话吞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他看着楚离,提起长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女子身边··“这一舞,是我送给你的贺礼,夫人可还满意”·楚离的语声平淡,全无方才那激烈的哀怮。
他甚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是了,夫人爱的是鲜花,自然不会喜欢这样的环境·”·于是,剑光回鞘··一股沧桑到极处的剑意爆发,风渐渐湿润,地面也恢复平整。
满院枯死的桂花树生出绿芽、展叶、开花……亭台楼阁恢复了荣光似得,慢慢变得光彩照人··这一切,在极短的时间发生··本就浓郁的桂花香气,更浓了。
花瓣儿打着旋从树上落下,落在女子乌黑的发上,也落在那大红的嫁衣上——·芬芳如雨··院中一时寂然··萧老大夫叹息一声,“我们来晚了。”
“是啊,为什么呢”这句话不是萧沐阳说的,他的声音不会这样冷,这样的平淡··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看在眼里,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逝去。
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萧老大夫转过身来,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抱剑而立的楚离·他还穿着大婚时的衣服,让人忍不住发寒··萧老大夫头皮发麻,可忆及从前,还是忍不住怒火直冒:“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我费了多大的劲,给女娃娃调理得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一回来可好,惹得她又哭又笑,大喜大悲”·“这也就罢了,老夫我咬牙想想办法,说不定还有救。”
“好么,不知是谁,找来个要命的珠子·”老人家气的破口大骂,“是,戴着它会让人舒服,让人觉得精神百倍·受了伤也能很快恢复。
有这样的宝贝,谁也不会告诉别人·”萧老大夫说到这里,简直火冒三丈,“你可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什么宝贝,都是放屁”·“不过提前消耗了你的元气、寿命,给你个美好的假象罢了。”
老人家怒哼一声,“对于身体强健的人,自然是看不出坏处,可若是身体虚弱,病入膏肓,嘿嘿,等你付不起这样的价钱,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吗”·楚离垂下眼帘,神色木然,却依然冷冷道,“说下去。”
萧沐阳忍不住心头发冷,偷偷拽着老人家的衣角,使劲使眼色,可萧老大夫完全不买账:·“嘿,你见过被追债的人吗他们付不起钱的时候,那些黑心的商人会将他们的一切都夺去,甚至还会杀人泄愤。”
“放在这珠子上也是一样的·哦~冰崖出来的……”老人家仿佛恍然一般想起了什么,再次破口大骂,“冰崖出来的你就肯定是好的啊女娃娃的元气本来就没多少,这珠子不过让她在这两个月里,不必缠绵病痛而已,若不是她数日来,手脚触觉日渐麻木,定还不会找上老夫,吐露真相。”
萧老大夫的神色怒其不争,这些年来,他早就将墨馨看做后辈,甚至是孙女,此刻可谓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为了跟你在一起,让老夫封存了那东西,用针灸之法恢复身体,就算老夫不来,也就在这两日了……老夫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行吗就算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可老夫还是越想越气。”
“你,你,你简直混蛋”·骂完,萧老大夫拂袖而去,“以后别让我见到你,也别找我治病,老夫奉陪不起”·院中再次一片寂然。
山庄内,还未撤下的红绸,在第二日,全部换了白帆··除此之外,并未举行任何葬礼·而七日后,楚离从极北之地,带回一块巨大的冷玉··于是幽篁二人的孤塚旁边,又多了一座新坟。
封土格外的大··楚离自那以后,只着白衣·苍白的衣··有时,他会在墨馨的坟前静静看日升月落·有时会去试剑台舞剑。
或者在静室之中,安静地擦剑··江湖自从冰崖崩塌之后,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可不久之后,却又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说,北玄宫已落在那位酉宿手中,而这个新晋的大道之境的强者,也的确心狠手辣。
有人说,在武当山附近,出现了一个年轻公子,带着他的好朋友到处查访吕默峰的下落,可惜,这位昔年高手,始终不曾现身··又有人说,西北荒漠里住了一对神仙眷侣,男子颇具狭义之风,女子却有天人之貌。
他们嫉恶如仇,将绿洲附近的百姓庇护在羽翼之下,就连极为强盛的楼兰国君主,也要对其礼让三分··还有人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极会铸剑的少年,他一身玄衣,剑术狠辣。
出道的第一件事,却是把江南一位富户人家血洗满门·而后,又马不停蹄地将落叶山庄的下属春枝楼十二个分舵连续挑翻,江湖已有传言,一直闭关不出的叶知秋已经离开了落叶山庄,不知是否去寻这少年的晦气。
转眼间,十八年过去··楚离心若止水,古井无波·他的内功已登峰造极,他的剑,也已很久不曾见血··就在人们渐渐地,淡忘飞雪离魂剑的名号时,一封来自落叶山庄的战书,再次让整个江湖沸腾起来。
那是一个极平常的早晨·楚离在墨馨的墓前,静坐了整整一夜·天明之时,年已而立的萧沐阳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他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爹,本是养尊处优极易发福,可奈何整个山庄的下人,只有他能找得到楚离。
于是,这个不大会武功的管家,被他的主人遛了十八年,也终于没有长成那副大腹便便的样子·他家娘子不知对东家有多感谢呢,每次见到楚离的态度,萧沐阳有时候也都觉得吃醋。
“少…少……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来,萧沐阳弯下腰扶着膝盖,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喘的几乎不能说话·只能拼命挥舞着手中那封烫金的猩红帖子。
偏偏楚离看都不看他一眼··管家觉得一股气噎在嗓子眼里,喘匀了气,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大声道,“少爷”·“何事·”·楚离的目光极为冰冷,萧沐阳知道这是在警告他不得大声喧哗。
他不由腹诽之极,若非如此,又岂会赏他一个目光呢·无奈地摇摇头,萧沐阳上前几步,将手中的帖子毕恭毕敬地呈上··烫金的行书,却只写了一个杀字。
待打开内里,就见猩红,乃至血红的洒金笺纸上,字迹龙飞凤舞,杀气四溢之中,又有着说不出的雅意:·“与君相交已久,未能公平一战,憾矣··一别经年,君之风采,不曾稍忘。
叶某闭关已久,剑道之中,敢与吾比肩者,唯飞雪离魂剑也··今年九月初九,重阳佳节··玄阴山巅,叶某静候·”·作者有话要说:·☆、第八十章 决斗·没有人能否认,叶知秋是天下第一的杀手。
十八年前就是·十八年后,他的剑,只会更可怕·可战帖另一方,江湖上已少有人知道··直到此刻,才有人恍惚记起那十八年前,那个剑术精绝的男人。
那个,在冰崖之外,打败玄门高足李君圣的高手——楚离··飞雪惊鸿迎碧落,离魂何须饮黄泉·在老人们喃喃这两句的时候,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都已动身前往玄阴山。
玄阴山不是一座山··它本身处于西北一大片雪山之中,玄阴之眼的位置·所以它是其中最冷的一座山·冷得没有任何动物可以在上面安家·冷得,即便是武林高手,也忍不住寒意入骨。
江南,德馨山庄··静室之中,楚离抬手抚上落满灰尘的剑匣·这里面有着一个不羁的生命,也是一把最桀骜的古剑··无··这十八年来,楚离不曾动用。
它也就沉寂了十八年·可当他的指尖触摸到剑匣时,才知道,它从来不曾沉睡··或许,它一直在等着这一刻··或许,他也是··他掌中的剑,是十八年前,楚府命宫廷巨匠花费十年打造的“落星”。
当没有兵刃可以承载他创出的“逝水芳非”一剑时,就已在等·等着这把利刃,亦或者,等着今日的到来··一剑定输赢·一剑论生死··这本是疯狂的事情。
微风吹散灰尘,露出的,岂非正是昔日的锋芒··白衣广袖随风拂动,一股熟悉的异力从剑匣中透出,游走地窜入到还在鞘内的落星身上··霎时间,惊人的剑气四射。
楚离握住剑柄,视线中,剑鞘铿然脱落,一泓寒光照亮了一切··这一刻··落星无比冰冷的嗡鸣,响彻四野··距离九月初九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楚离离开了德馨山庄。
一人,一剑,一匣··十八年,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添加一丝刻痕,唯一有的,只是自无尽的岁月长流中,所汲取的沁入骨髓的,那属于时光的沧桑··白衣如雪,冷意惊人。
而他,正要去那天地之间最冷的地方·去见一个,最可怕的杀手··玄阴山··冻彻骨髓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却掀不起山中的风雪·这里太冷了,即便是雪,也已经被冻得黏在了地上。
偶尔有人影呼啸而过,才为这亘古凄冷之地,带来些许热闹··能来到这里的,都是高手·可即便是高手,现在看起来也惨不忍睹··“卖棉袄,实打实的绒棉棉袄,童叟无欺,起价三千两嘞”·山脚下,胖胖的少年打着玉京商行的旗号,一边搓手,一边高声叫卖。
地上只铺了一层布,堆了几件打满补丁的棉袄·竟然敢要价三千两··路过的高手,不屑地掠上雪山··可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会狼狈地滚回来·呼出的气,都仿佛带着冰碴子。
于是,只得无奈地对少年道,“这衣服,给我一件罢·”·少年也不计较,笑嘻嘻地说,“好说,一件三千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起来,绒棉是一种极为稀少的棉花,它做成的衣服轻薄而保暖,可谓价值连城。
这少年的摊子上,衣服都是用的极好的蜀锦,可偏偏,被添上各种的补丁·再填充了极为珍贵的绒棉,让各个高手们看得眼睛直冒火··可谁让他们低估了玄阴山的寒冷呢于是,少年手里很快就有了好几张银票。
包袱里的棉袄都卖了出去,少年正准备收摊··蓦地,远处一个人,缓步而来··见到他,少年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雪白的广袖束腰长衣,在猎猎风中,沉静如水。
雪白的雪,雪白的衣,雪白的冠·这人仿佛要化在这无边的雪景之中,却又触目所及,被一股横亘天地的剑意所灼烧··这个男人,好像站在那里,可眨眼间,又仿佛是你的幻觉。
亦或者,那只是无尽的时光长流中,一处过去的影子··少年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作为商人,作为玉京商行的商人,他必须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赚钱,什么样的人会让你丢命。
眼前这个人,甚至,他不知道对方还算不算人,简直要命··这样的高手,你无论花费怎样的代价,都无法打动他们··同样的,若是对方要杀你,无论怎样求饶,也不可能生还。
过得片刻,少年再抬头时,那人已不在··他瞪着眼睛眨巴了半天,才确定,对方真的不在了··立刻地卷着包袱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少年中途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能在雪途中望见那个如梦如幻的身影,立时一个激灵,闷头狂奔,一边跑,一边抹了把冷汗,低骂道:“真不是人做的买卖。
都一百年了,这一道剑意还不能消散,看在为小爷赚钱的份上,小爷不跟你计较·”这玄阴山上,有大道之境以上的剑意残留,已不是秘密·否则怎会有那样多的高手,不远万里来此观摩·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一路跃到山脚处,少年擦了擦汗,回头看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无尽时光长流中的人,亦或者,是剑。
“那个人,就是‘飞雪离魂剑’楚离么……”·“白衣剑客……”·“传说中的,剑神·”·……·百年前。
玄阴山没有路·向上百余丈,都是悬崖峭壁·或是虚掩了雪的冰窟·能上去的人,必要轻功卓绝··这样一个万径人踪灭的地方,山巅上却有一座废墟。
掩映在白雪之中·似乎已存在了很多年·看起来那里以前似乎有一座极为简陋的屋子··废墟之前,有一个身影··暗红的长衣绣了金色的纹路,在这剧烈的风中,不摇不动。
叶知秋静静地看着它··乌黑的发,被一方乌金冠所束·静静垂落身后··如今,他已年过而立··可苍白的面容,依然年少·周围风雪肆虐,可这一片山巅,却仿佛世外之地,不曾有风侵入,不曾有雪落下,更不曾,有时光侵蚀。
这一片天地,已死··被一种肃杀之极的剑意,绝灭了生机··这是他的剑·叶知秋的剑··杀一个和你一样的剑客··这是他昔年的承诺。
如今,已到了兑现的时候·为了这一日,他等了太久太久,为了这一天,他放弃了杀手的规矩,光明正大地,与人约战·甚至,力求公平,不曾有丝毫趁人之危。
叶知秋不知道今天死的会是谁·只因,他们都是剑客··天地之间,唯一能比肩的剑客··期间,有人远远地落在冰石之上,一个、两个、三个……叶知秋毫不在意。
只因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踏入他这绝灭之地··不,并不是没有··一袭雪白的衣,如他的剑一般恍如劈入这方天地·风,动了,雪在飞,时光也开始轮转。
“你来了·”·叶知秋缓缓转身,指间,一片枯叶,殷虹如血··“我来了·”·楚离背负剑匣,长身而立,他的剑未在鞘中。
就这么斜斜地虚点地面·其上的光华比这霜雪,更冷··“这里,曾是我潜修之地·”叶知秋说道,“也是我师父埋骨之地·”·“我答应他,必要杀一个和我一样的剑客。”
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我,或者你·”·“我的剑,已十八年不曾见血·”楚离说道,“我一直在等·”·“等”·“等这把剑,也等你。”
他们的话都不多··因为已没有再说的必要··天空之中,无形的张力越来越大·两人之间,可见的扭曲崩灭了空间·一边,是被杀意颠覆的天地,另一边,是被剑意所驱使的,无尽的时光长河。
剑,皆已在手··——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后面放出隐藏结局,楚离番外~·☆、无剑·楚离·雾气笼罩着这片树林。
山间的清晨还是极冷的,自从德馨山庄从江南楚家独立出去,就越发淡出江湖··山上的红叶红了一年又一年··可走出去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玉子风是这山庄的萧老大夫晚年时收的义子。
萧老大夫一生无后,只听说那年大旱时老人家外出了一次,回来时就带着仿佛难民一样的小娃娃··谁能知道这看着七八岁,黑黄黑黄的小娃娃已经有十岁了呢··在萧老大夫的静心调理下,玉子风这十来年已出落成一个利落清俊的少年郎。
虽不是极为俊美的模样,但他笑起来,却无端让人心头泛着暖意·萧老大夫病了的时候,也是他亲自在床前侍奉··对于德馨山庄,玉子风是很喜欢的·他更喜欢的,是这山庄的主人那精彩的一生。
每次他问起来,萧老大夫都没好气地撂下药材,一边数落着那个男人的自以为是,一边耳提面命地让玉子风谨记教训·每每让少年哭笑不得,又不得不连连应诺··渐渐地,他知道了,这位庄主有着一个极爱的妻子。
而这座山庄,就是以那个女子的名字而命名··山庄僻静处,有一座剑室·那里据说摆放着很多庄主以前用废了的宝剑··玉子风很好奇,便趁着一个夜晚偷偷溜了进去。
断剑·全都是断裂的宝剑··堆满了整个屋子··或许当玉子风眼睛亮晶晶地拿起其中一把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已是注定·他不懂,为何义父在知道这一切后,望着他叹息。
萧老大夫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抱着不放的宝剑,请来了山庄的管家··萧沐阳已年近花甲,多年的劳心让他看起来十分苍老··但也很慈祥··他带着玉子风去了山庄的密室,当然,是蒙着眼睛的。
萧管家告诉玉子风,可以在这里面挑选适合他的功夫··玉子风看了看,却没有动··“我想学剑·”他听到自己用着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而萧管家的神情,玉子风至今记忆深刻·老人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怅然,说道,“这些的功夫里,也有剑术,你要学……就自己挑一本吧·”·玉子风眨眨眼,立刻雀跃地,跑了过去。
这些书籍不见天日久矣,上面落满了积灰·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位主人··可翻到一半,玉子风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着坐在门口显得更加苍老的管家,说道,“这里有这样多的武功,咱们庄主以前,是练得哪一本呢”·“他啊……哪一本都不是。
庄主的武功,大概是自己创的罢·”·玉子风奇道,“他一开始什么武功都不会,又怎么能创出绝世的剑法来呢”萧管家笑了笑,“什么东西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剑法也是。
不一定绝世的就适合自己·”·“那他的剑,一定很厉害了……”玉子风若有所思··老人又笑了,道“厉不厉害的我不知道,可他骨子里的傲气,我却深有体会。”
“庄主从来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你义父总说他自以为是,或许,庄主的确有些自视甚高,但那样的剑客,你又怎能要求他平易近人呢”·“剑,本就不是平易近人的东西啊……”·玉子风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从那个剑室里挑出的,唯一一把较为完整的断剑,突然说道,“我也要练剑。”
“总有一天,我也会创出自己的剑法·”·少年说着,小脸绷得紧紧地大步跑了出去·萧沐阳笑得有些怅然,喃喃地说,“那你可要当心了,剑啊,能杀敌,也能伤己哟……”·垂着后背,老管家一步一步地离开这个再次被封存的密室。
转眼间又是几年过去··萧老大夫年已过百,终还是抵不过岁月的威力,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玉子风哭着为义父料理了后事,没过多久,萧管家也去了。
连续两位慈祥的老人彻底离开,仿佛让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一瞬间长大了··玉子风冷冷地看着萧管家的婆娘和他的儿子一起霸占了整个山庄·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要。
只是在临走的那一晚,把那个剑室中所有的断剑都埋到了土里·又去密室,将所有的秘籍,都喂了柴火堆··带着自己这些年的几件衣服,萧老大夫留给他的一些药丸,还有一柄断剑。
玉子风在这一年的中秋,离开了山庄··站在山道上,看着那仿佛陌生了许多的深宅大院,玉子风毅然转身离开·少年的心总是热的,血也是··当他在山中转悠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时,玉子风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可这样回去,他又是不甘心的··拿着剑,再次砍断拦路的藤蔓,少年轻咦一声·面前竟露出了一截小路··他在山庄住了十年多,从来没有来到这样深的林子里,自然也不知道,这里会有人迹。
从藤蔓间跳出去,落在那青苔隐隐的石头路上,玉子风更好奇了··沿路向内而去,只见有些树木的根系已扎入石头缝里,暖色的阳光自枝桠间流落,光影斑驳地,照耀在那一座坟茔上。
“原来是坟墓啊……”玉子风恍然,借着阳光,他看出,这一座坟墓前有一座石碑,似乎立了很久··少年有些好奇,便想看看是什么人葬在这里。
便绕过这挡道的大树·然而,让他吓了一跳的是,被树木遮挡的另一边,还有一座坟茔··坟前有石碑,碑前却有人··雪白的衣仿佛带了无尽的孤寂和冷漠,广袖轻垂,被这林间的微风隐隐拂动。
那是一种,只一眼看去,就仿佛被无尽的时光所吞没,被那属于岁月长河的亘古寂寥包围着··一眼,就已能让人发疯··那发丝长长地垂落在膝弯,黑中带白,宛如瀑布,一部分却被一方雪白的玉冠束在发顶。
在暖色的阳光下,带着独属于岁月的沧桑··男人的背影极为挺拔,也有些削瘦··玉子风呆呆地看着·一股不知何起的酸涩,就这么袭上心头·他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连忙甩甩头,有些拘谨地躬身下拜:·“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惊扰之处,还请见谅·”一边说着,一边脑子里快速思索着这个人的身份·荒郊野外,对方还是个高手的样子,危险,需警惕。
可当他抬起头来,看着男人转过身来的模样,脑子里一片空白··男人看上去年岁已不小,可面容却还年少··只有一双眼眸,太过深邃,也太过平静·透着让人窒息的沧桑与寂寥。
玉子风呼吸一滞,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前辈”·他这才发现,男人的手中,有一柄剑·乌黑的剑鞘看上去完全以沉重的金属打造,古朴的模样,完全没有玉子风见过的那些宝剑一样,锋芒毕露。
它内敛地,仿佛在人注意到之前,完全不会意识到,这一把剑··“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注视了他半晌,玉子风身上一沉,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包容过来,却并不可怕。
玉子风暗暗惊奇,对上男人淡淡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我叫玉子风·是德馨山庄的人·”暗暗唾弃自己再次打出山庄的旗号,玉子风也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会对传说中的庄主忌惮三分。
“德馨山庄……”·男人轻声念道,目中似乎有些怅然·不过眨眼间,那神态又已不复,“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要离开·”·“我…我不过是离家出走。”
男人轻轻一笑,玉子风脸一红,仿佛自己的小心思,在那平和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语声也就不那么理直气壮:“前辈又是谁”·“我啊……”男人微微摇头,“先不告诉你。”
玉子风瞪大眼睛,这是在,在调侃他仿佛看出他的想法,男人又道,“我观你根骨极佳,可有学武”·“还没有,”玉子风摇头,但他的语声坚定而有力,“不过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尖的剑客”·“哦顶尖剑客……”·男人的语声带了笑意,奇异地,玉子风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嘲讽他,只是,内心还是有些不服气,“别瞧不起人,我们庄主也是自学的剑法,你敢说,你比他还厉害么”·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男人有些哑然,好笑地微微摇头,“不敢。”
玉子风立刻得意起来··“就是嘛,我们庄主可是大名鼎鼎的飞雪离魂剑呢,庄主没有师承,我也没有,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不会像我们庄主那样,一剑衡扫天下……”·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分。
果然,看到男人挑起的眉毛·连忙补救道,“虽然我没见过他,不过我知道他很厉害的·”·“你可要学剑”·笑了笑,男人看着他。
明明神色很平常,可玉子风却能觉出对方的认真··于是,他也严肃起来··“我可不会拜你为师·”·“我不收徒·”·“那你有何目的呢”·“目的……”男人的视线看着不远处的坟茔,淡淡地说,“我大限将至,临死前,只有一个心愿。
你若能完成,我就将我毕生所学,送与你·”·“”·骗…骗人的吧玉子风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风采卓然的剑客。
快要死的人,不都是病入膏肓,或者卧床难起……这个人,哪里有快要死的样子·“不信”·“不信。”
玉子风的脑袋瓜摇得仿佛拨浪鼓·男人淡淡地说,“就当我骗你的罢·”·玉子风顿时噎住·又听他道,“剑术方面,我略有所成,你若不弃,这几日我可指点你入此门中。”
“可愿意”·自然是愿意的·虽然这人几次逗弄他,可是玉子风还是能感觉出对方并无恶意·立刻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下来。
“那我该唤您师父,不过啊,也只是您教我的这几天·”·“随你·”·少年欢喜的眉眼都是笑意·可接下来,他便笑不出来了。
“剑势无常,但总有一些最基本的东西,不会改变·”长剑缓缓出鞘,一抹寒光自林间漾起··一动间,那飞落的叶子,便在这样的孤光中散作两半。
玉子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男人谈说间,剑刃随身变幻,行云流水,明明是普通不过的招式,却仿佛有种奇特的韵律··明明是那么随意……·轮到他的时候,玉子风才知道,事情看起来简单,做,却不一定容易。
他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那把断剑来,有样学样地开始练习·时而疾走,时而突然一刺,时而大开大合地劈下……男人只淡淡地看着,更多的时候,他望着坟茔发怔。
到了第三日,玉子风的剑已不像初时那么跌跌撞撞··男人靠坐在墓碑前,平和地笑了··“你已入门·”·“就这样”玉子风怔住。
“就这样·”男人含笑点头,“每个人的剑都是不同,是别人的,就不会是你的·你的道,不是模仿任何人的剑法,而是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剑术。”
他的唇色有些淡,事实上,这几日,男人的面色越发苍白了·这让玉子风有些担忧,他隐隐觉得,或许男人先前说的话,并不是玩笑··大限将至……·男人扶剑而起,“趁我还能动,便让你看一看罢。
不需要刻意模仿,这些,都只是你日后悟剑时的助力·”·“不不不……师父,你还是歇一会儿吧·我以后,自己能行的·”·玉子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男人已取出了长剑,淡淡道,“傻孩子,你看了,以后会少些弯路·”·“可是您的身体……”·“就是这两日,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不同。”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看好了”·第一道剑光,极为生涩,仿佛幼小的孩童勉力而舞,甚至很多地方连玉子风都看出不对……·渐渐地,剑如风,如水,如波,恍若大风起处,将落叶卷起,一圈一圈,周而复始。
而一股凛冽之意,透剑而出,坚定无比……·空气开始变得寒冷,阳光也失去了温度·林间,只有寒光时而一闪而没,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只有淡淡的霜华猝然凝结,于空气里拖曳出冰冷的轨迹,剑,开始变得惊心动魄……·与天斗,与地斗,与人争……·仿佛旷野之中的风,剑势开始沉重,仿佛天地之间,有什么在束缚着它。
玉子风的心口砰砰直跳,仿佛下一剑,就是——·石破天惊·蓦地,冥冥中一声咔嚓的脆响,一股深沉的寒意从无尽之处掠出,呵气成风,冻结天地……·霜色,渐渐覆盖了草木,肉眼可见地,扩散着。
只是这冷,并未伤人··玉子风打着哆嗦,却知道,男人留了力·或许是顾忌着那两个坟茔·这一剑,点到为止··天还亮着,却有淡淡的星光落在林中、落在树上,也落在,那剑尖上。
仿佛连剑气都带了淡蓝的星辉,美妙而飘渺……可玉子风却觉毛骨悚然,隔着很远,就能察觉出其中亘古的寒意和那几乎会灼烧灵魂的躁意……·果然,那些个碰触了星光的草木,皆以可见的速度冻结成冰,又自内而外地,焚尽所有……·灰色的灰烬,随风飘散……·而后,“星辰”、“月光”渐渐寂寥。
朦胧之中,有刻骨的哀伤漫起,恍若历尽千帆后的平淡如水,这一剑,还未动,就已有令人惊悸的波动漾开,那是属于岁月的痕迹……玉子风莫名地觉得悲伤,他摇着头,嘶声道,“够了,够了”·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滚落,玉子风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男人踉跄了一下,那波动便渐渐隐退·他的面色更为苍白了,带着一种极致的虚弱··“原来,这一剑,我已用不出……”·孤独的剑客,绝顶的剑客,若不能死在敌人的剑下,是否也是一种悲哀·“你可记住了”·男人扶剑而立,微微轻喘着,殷虹的鲜血从唇畔流出。
那含笑看来的目光,让玉子风狠狠地点头··“我,我都记住了·”·“那就好,我可实在没有力气……再来第二回了…………”男人跌坐在石碑前,紧紧握着剑,“看来……今日…已是极限么……”·“师父……”玉子风眼圈红着,泪水完全止不住。
男人闭了闭眼睛,“我此一生,只自创四剑……重楼霜降为堪破阻力,是为一往无回,万古冰河借天地巨力,横扫八方,可那不过是一条死路,要想更进一步,须明了自身真正的剑道,”男人说着,睁开眼睛,淡淡地说“瀚海无极脱离于星辰大道,以星辰生灭演变,而灭杀一切,我一直以为,这是最霸道的一剑。”
“可是我错了……或许这世界上,最难以抵御的,是时光·”·阳光斑驳,完全看不出,这里先前还演示着,种种惊艳绝伦的剑法。
“我的爱妻,死在新婚之夜·我才意识到,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再回来·逝水难回……呵…最后一剑,逝水芳非,以岁月长河为本,或许汲取的,只是其中的一片浪花罢了……”·“这一剑,逆转枯荣,纵不能改变历史,也为天地所不容。
故而,在天地之境、大道之境之上,还有更高的一步·”·“我称之为,逆天之境·”·“师父,别说了……”玉子风跪倒在他身旁,男人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可他还在说,“人终有一死,纵然再强,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哭得一塌糊涂的面庞上,笑了笑,“这座坟,是我爱妻所在,我死后,你就把我也埋在里面罢·”·“曾有人说,生未同裘,但求死能同穴。”
“我却觉得人死之后,便往事已矣·可我啊,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便也只好来此纠缠·”·“子风……”男人抬手替少年拭去泪水,“你真的很像她,或许是我的执念罢,我希望你日后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剑客。”
“这,也是她的心愿·”·“我答应你……”玉子风哭得不能自已,“我一定,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尖的剑客,师父,你别离开我,我认你当师父,一辈子的师父,好不……”·“傻孩子……”·傻姑娘……·男人笑了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不怕…我把你卖了么”·摇着头,玉子风哭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呜呜呜……庄主………我知道……我师父是楚离……是飞雪离魂剑楚离……”·“师父,别走,别离开我。
我就一个人了……”·“莫哭……”楚离想再抬手,却已没有了力气,玉子风连忙抓住他的手,却发现冰凉的不可思议··玉子风的心也跟着冰凉起来。
“我死后……你就将这柄落星剑拿去·”他费力地将刺入地面的长剑取出,凛冽的寒光照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我的仇家很多……你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用它……”·“……我还有一柄古剑…可惜它的性子……你怕是驾驭不了……”·“将来…若是遇到生死危机……你可作为我的弟子……”·“……去西北大漠的长生绿洲…找一对夫妇……他们…是那里的守护者……也是我的朋友……”·“……记住……剑……本…凡…铁……身…身具……傲骨……”·“………傲……骨……不…………存…………剑……器……不……复……”·男人静静地闭上双目。
手掌无力地松开滑落··暖色的阳光自枝桠间照落下来,仿佛下一刻他就会醒来一般··玉子风呆呆地看着,一股深深的酸痛漫上心头,他不由伏在楚离胸口,悲声痛哭。
“师父,你放心……”·“我说了认你做师父,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师父·”·“你教的东西,我会牢牢记住……”·“我一定会成为最顶尖的剑客,不会让您失望的……”·天色将暮,璀璨的晚霞染红了树林。
少年红着眼眶,一边挖着封土,一边哭着絮叨·“我就是一个孤儿…被义父捡回去……”··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义父走了,萧管家也走了……师父也走了……”·“……呜呜……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们,怎么就都走了……”·手指磨破了,可玉子风毫无所觉,直到天黑时分,才将棺木挖出。
那是一方很大的寒玉,只是碰触,就觉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冻得人发抖·玉子风咬牙把棺盖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位穿了大红嫁衣的女子··即便是过了多年,在这寒玉的保护下,她的尸身依然栩栩如生。
宛若生前··玉子风吓了一跳··借着霞光,他呆呆地看着这位几乎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女子,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轰鸣着··“我虽是个剑客,却也希望你能够开心。”
“墨馨……你,可愿嫁我为妇”·“我-愿-意·”·有谁温婉一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甩甩头,玉子风取了汗巾,沾了溪水,仔仔细细地将楚离打理干净。
然后,使尽吃奶的力气,将之放入玉棺之中··看着并排而躺的两个人,玉子风的眼泪打转,却是怎么也停不下来,心内一股沁入骨髓的悲怮,闷在胸口。
他大叫一声,提起长剑,旋身而舞·在坟前··锋锐的落星剑,闪烁寒芒·在这一方寂静的天地中,撕裂空气··剑,越来越快·玉子风的脑海一片空白,只余悲怮……·只余悲怮·腾身跃起,剑出如电。
恍惚间,仿佛昔日剑客,于桂花树下挥出的那一剑——·逝水芳非··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最后,宣传一下新书:晋江的文章~《重生之传奇大法师》·十二剑主番外算是实体书的特典,不过楚离这篇跟隐藏结局有关,所以特别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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