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余孤剑话平生+番外 by windvoic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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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余孤剑话平生+番外 by windvoice(4)
·众人又是一愣,是啊,古剑想来必然是兵刃,一块普通的玉璧……·柴铭最是惊愕·随即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恨得双目通红·他不过胡乱一说,难道父亲真的将玲珑传给了这个野种那他,这个柴家大少爷,嫡系继承人这么多年又算什么心里一面安慰想着父亲不过是拿这野种当挡箭牌,一面又忍不住自嘲,或许这挡箭牌从来都是他这个傻子。
作为大家族子弟,柴铭并不笨,更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何等精明··能毫不动声色地将古剑玲珑给了庶子,定是存了培养的心思,难怪,难怪这么多年他无论如何打压,也总也拍不死这个野种。
那些个意外,他还以为是属下办事不利··他心乱如麻,忍不住喉头涌上一口腥气,强自忍下,目中却忍不住露出三分悲痛,七分嫉妒,十分恨意··联系这些事情和白羽衣的态度,他心中隐隐明白,或许,那块玉璧,真的是玲珑。
古剑玲珑··柴跖回过神来,面色苍白心中一横,索性豁了出去·“信与不信,都要先问过家父,恕我现在不能将此物给你·” ·“是么。”
白羽衣好似并不生气,他依然笑得真诚,“有些人总要拒绝一步登天的机会,待将来才去后悔·”·他好似要上前一步,却被空气中骤然凛冽起来的剑意阻住,便不强求。
“你……”·他凝视着柴跖,“也一样·”·说罢他的身影如一道翩然白鸿,瞬息百丈,连带着瘫倒在地上的柴铭也被他一并带走了。
一直沉默的萧陌这时才瞳孔一缩,“好高明的轻功”·柴跖苦笑:“白羽衣是白家新崛起的高手,此次真是侥幸·”他并无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这次逼走了敌人,还有下次,他不可能永远跟在楚离身旁。
萧陌登时不满:“不就是一堆破羽毛,没有打过,怎知侥幸·你这人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柴跖还未说什么,楚离一句话几乎让萧陌跳脚。
只因他微微摇头,说:“你对上他,百招之外必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朽木之朽 的小萌物·好久没更了,经历太多,还是回来写文,没想到还有人在看。
这文是心血,不会坑的·☆、第五十二章 瀚海·众人一惊··虽然白羽衣武功甚高,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会些暗器,轻功稍强·萧陌年纪虽小,却是古剑玉骨的剑主。
古剑本就是最具威能的凶器,那白羽衣何德何能,竟可相提并论·“你说清楚如何本少爷便不是那姓白的对手”·萧陌眼一瞪,嚷道,“那家伙纵然达到天地之境又如何,玉骨在手,本少爷非要一剑刺穿他的喉咙,看看在临死之前他还能不能那样笑得出来”他说的咬牙切齿,仿佛真的要去拼命。
楚离说道:“你们都小看他,总要后悔·”·柴跖嘴角一抽,话说你学谁不好,非要学这句·他也认为楚离小题大做了,白羽衣功夫再高,也绝越不过古剑剑主。
楚离暗叹一声,不再争辩··谁也不曾注意到,那美丽的白羽中所蕴含的玄机··不含杀气的招式,你可能认为是完全收敛·可是那些白羽却是因为它们本就是天地之间的事物幻化而来。
楚离心念纯粹,看得出那漫天飞羽,皆是一粒粒黄沙·带了轻柔飘渺的剑意,幻化出白羽的模样欺骗双眼··萧陌能看出白羽衣御使的是天地巨力,却看不出这力量的来源。
他手中的白羽才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机在地上的黄沙之中·然而那杀机又不是纯粹的杀机··凭空被天上的雷电劈下致死,你能说雷电带有杀机么·白羽衣的道,与萧陌剑道中的“变”字十分相似。
但萧陌是将自己的剑融入天地,他却是利用自然之变,顺水推舟,便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一道微风而起,他只需稍作推动,打斗中的任何意外都可作为杀人利器,而又不算是他所杀。
一个是技巧的极致,一个筹算的极限··好一个变字,好一个白羽衣··或许你有可能在胜券在握时,或许已陷入对方编织的罗网,这一切尽在算计之内。
这样可怕的武学,即使不是剑道,也足让人眼前一亮··所以楚离说,萧陌必败··又过了数日,楚离一行人已经能遥遥看到人迹,所有人十分谨慎,相互打量几眼便不再理会。
这是一片庞大的冰原·下陷的地面断裂成一片峡谷,万丈悬崖垂下尖锐的冰柱,阳光一照,便见虹桥万千,满目琳琅·稍不注意便会一脚踩空,成为这美丽景色下的亡魂。
悬崖无路,只得沿冰柱纵跃而下··冰柱有百丈,不多也不少··一口气能跃下百丈的人不多,所以下来的人也不多·萧陌执意不肯留守,“你莫不是怕我抢了这古剑不成。”
那倔强的模样让楚离只得沉默··幸而二十多名剑手轻功尚可,便点头应允··“可,可我不会轻功·”柴跖面色尴尬,窘迫得耳根泛红。
楚离却道:“我带着你·”·柴跖登时脸色更红了·旁人只当他是羞愧的,他却忽然半分也不敢看楚离的双眼·只觉心跳如鼓,被那双臂膀揽住腰际的时候,更加如此。
“走罢·”·耳边是少年清冷平静的语声,随着坠落的眩晕感,世界在眼前飞速掠过,模糊了视线,也似乎模糊了心··百丈一过,眼前登时红光弥漫,滚烫的热气舔舐上衣衫,空气变得稀薄,脚下深处入目皆是岩浆,硫磺蒸腾的气流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柴跖只觉热气难耐,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脚下景象,登时惊呼:“小心”·他绷紧了脸庞,惊骇莫名,这滚滚岩浆哪里有落脚的地方,这么多跳下来的人竟是要死在这里不成·他心中复杂,只觉无数滋味涌上心头。
既惦念家中母亲,失去自己这个儿子,她必然无依无靠·又觉得这个浅淡的怀抱甚是让人安心,他主动紧了紧手臂下的腰背,好似心中有个魔魅的声音说着,就这么死在一起,也不错。
他这厢心乱如麻,楚离却并未放弃··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下方,确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但是岩浆中有很多未化去的岩石碎渣,它们偶尔被黏在一起抱聚成团,不过半息功夫又沉沉散开,足可作落脚之地。
然而即便是岩石渣滓,那温度也灼热的惊人,而半息落脚之地,更是惊险··一个不慎,这下来的众人都要成为这岩浆里的亡魂··楚离目色幽深,长剑微抬。
凛冽的剑光在这山腹内宛如一道惊虹闪过·万古冰河·寻常人难见的琉璃世界咔嚓擦裂开数道缝隙,恐怖的寒意从其中争先恐后蔓延开来。
他附近的岩浆便被这急剧下降的温度凝作星星点点黑乎乎的岩石·可惜,这裂缝太小,小到一瞬间便被自然巨力所恢复··而那些个落脚之地,也不过多撑了三息·只有三息。
却足够接应他身后的二十个人·这些剑手本也是一流的高手,如此险境,却是显得有些勉强··众人见状精神一振,当即跟了上去··其他人便没有如此好运,轻功好的或可逃过一劫,不好的便只能一步踏错看着自己被熔岩吞噬,到处都是戛然而止的惨叫。
因为那些惨叫的人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出声··脚下是滚烫的岩浆,前面是看不见的彼岸,这无垠的岩浆海出乎意料的广大,初时尚且看到流动的方向,而后仿佛一滩死水,他们几个人撒进去完全激不起一点浪花。
腾起的硫磺气息让人只能眯起眼睛,脚下还不能放松··一个时辰过去··萧陌还好些,他的剑法变性极大,反应很快,也从未算错该落脚的地方··相比之下,楚离依然在挥剑,柴跖却能感觉到少年已汗湿重衣,修长矫健的身体被岩浆炙烤得滚烫,他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忽然有些温暖。
在柴家,他与双亲的相见的次数只手可数,多年奔波又是见惯尔虞我诈·与楚离一起,开始或存了报恩利用的心思,可是相处一段时日,他便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心中那无与伦比的傲气。
不是流于表面的傲气,而是傲在骨子里··楚离便是这种人,他从不看轻任何人,因为他们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这样的人对自己也必然是严格苛刻的··他所做的事情,必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即便是你死在他面前,也绝不会有一丝动容··这是一种冷酷又炽烈的情感··现在的楚离便沉浸在这样的情感中,剑已在手,剑气已动,是不是就如出鞘的剑必要染血,不到最后一刻,他也绝不会轻言放弃·可是最后一刻是什么时候呢·真气耗尽·力气尽失·当你认为自己已经精疲力竭的时候,其实还可坚持片刻。
·岩浆海无尽头··“喂喂,你还撑得住么·”·萧陌嘴硬着,心里却有些担忧··二十名剑手已剩下十五人,各个汗流颊背。
即便有楚离不时引动天地之力,这依然是场残酷的淘汰··在第五个时辰的时候,楚离曾经真气耗尽··可现在,他还未死··“无妨,继续。”
经脉隐隐作痛,这已经是第二次突破极限,在真气干涸的时候,生出新力·楚离敏锐地发现,这新生的真气更为绵长,若这样的真气灌满经脉,他至少比先前要多坚持一成的时间。
于是,心更加静··又过了三个时辰,楚离再次到达极限·那种濒临绝境,体内空荡荡没有一丝一毫力量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白衣少年用尽力气高高跃起。
就像折翼的雄鹰,即使双翅俱断,依然要挣扎着飞向天空,哪怕它只能离开地面片刻,与生俱来的骄傲依然不允许它放弃··人在半空,没有真气,没有力量,仿佛落下的一瞬间,他也会像那些失败者一样,成为此地亡魂。
楚离抬着头,目光依旧凛冽平静··经脉里已经没有了真气··就如同一个空掉的水车不停的旋转,可正如没有了水的水车还可以被风推动··楚离眉角青筋迸起,他的意念已如一束利剑刺入,一遍一遍推动这心法运转。
经脉痉挛撕痛,却仿佛从海绵中生生挤出的水,一点一点的真气奇迹般慢慢化生出来··这一点真气,便是救命的力量··剑再出,光华没有曾经逼人的灿烂,它很微弱,微弱到好似一阵风便能吹散。
可是剑光落下,却恰到好处凝结出十几块巴掌大的落脚地··每次出剑,缓缓恢复的力量便会消减一部分,这种损耗与恢复并不能持平,所以,耗尽的时候,便又是极限。
楚离已第三次突破这个极限,一次比一次艰难··人的潜力有多大呢不论多大,也终究有所瓶颈,当这个瓶颈不足以用毅力与危机打破的时候,机遇就会变成厄运。
如果楚离没有及时化生真气,他必然会死··这就是厄运··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是厄运··如果楚离只有一个人,他有九成可以度过这一劫,可是他的傲气不允许他放弃自己救下的人,无关他们是否感激。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柴跖默默感受着腰上一如既往紧扣的手,神色复杂··当看到岩浆海远处出现一丝岩石岸的时候,任何人都松了一口气·清算人数,二十个剑手当中只剩下区区五人。
个个神色狼狈,但一身的气度却宛若脱胎换骨,骤然沉静内敛了起来·可以想见这些人若能活着离开这里,必非池中之物··一步踏上石岸,众人心中终于踏实起来。
这片石岸似乎延伸向更深的地底,崎岖无路,偶尔还能看到火红的岩浆如瀑布一般缓缓顺着石头流淌··“休息片刻罢·”·众人都是精疲力竭,却不敢放松精神,只坐倒在地默默恢复真气。
楚离也坐了下来,然而这一坐下便觉出不对劲··他多年纯粹心念,连叶知秋那匿剑于道的手段也能察觉一二,眼下周围的空气扭曲的不正常,似不全是为热力所致。
就在这时,他肩上一沉,已有一双手从身后环绕过来··轻缓的呼吸若有若无,时而有温软唇泽印在脖颈露出的肌肤上,耳鬓厮磨,低低轻吟··空气更加热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天晚上太累了,今天起床第一件事打开电脑更新……·☆、第五十三章 情幻·虽然轻微,这低低的喘息声依然让楚离觉得耳熟·微微皱眉。
他的手中本有剑··此刻,却没有了··抬手扣住胸口那带着一丝甜腻意味的手,却忽然发觉,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空荡荡的,就如同一个从未练武的普通人。
这样的一双手,当然不会有太大的力气··所以身后的人依然抱着他,唇齿轻吻着,他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他··为何是他·楚离抿唇,掌下的手修长有劲,绝非女子柔夷。
抱着他的竟是个男人··匪夷所思的境况并未让楚离方寸大乱·他已意识到,这是个幻境·给他的感觉,和当初白露认主时化生的幻境一模一样··都道幻由心生,楚离疑惑的是,为何他会遇到这样旖旎的幻觉·分心的一瞬,那双手便滑进了衣襟当中,虽然里面着了中衣,依然让楚离心生不悦。
他本就不近女色,更何况是男人··“放手·”·他冷冷说道··动怒的一瞬间,楚离便知自己上当了·浑身骤然被幻境侵蚀,僵硬而无力,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那双手一僵,半晌,一抹乌黑的布料横过眼帘,竟是要将他的视线也遮住··楚离淡淡道:“你是何人,我已知道,这么做并无意义·”·“可你的目光太让人伤心,还是遮住罢。”
那人说··漆黑的世界没有光,感知更加敏锐·楚离要专注于破解幻境,更是尤甚三分··似乎遮住了楚离的眼睛,便也不见了那逼人的锐利。
衣衫被粗暴地撕开,白皙如玉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楚离感觉到灼热的热气从地底升起,燎着裸露的皮肤,刺痒的烫热感如流火蹿过,楚离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却是怎么也抓不住。
那双手开始有些颤抖,指尖小心翼翼碰触着光滑的皮肤··“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的心中除了剑,再无其他·”·“我本以为这一生,都无法得到你。”
“即便……你杀了我·”细碎的语声消失在轻柔火热的吻中·微凉薄削的唇被肆意撕咬,仿佛将对方要将内心那股不安尽数宣泄。
双手却小心翼翼地将他按倒,挺拔修长的身躯衣衫凌乱,那雪锻的袍子已裂散了满地··楚离的感觉很奇异··他很冷静,也很理智·因为任何情绪都对眼下无益。
多年纯粹心念,这微妙的冷酷已经成了本能··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肌肤相亲,黑暗的视野仿佛抬手便能触摸到对方的内心··忐忑、不安,被骤然实现的心愿所激起的患得患失中又是浓浓的绝望,那是明知他不会接受,也不会原谅的绝望·沉淀成一泓噬骨的深渊。
但求一宿……露水姻缘罢··发上的白玉冠被轻轻拿下,他看不到的地方,乌发如花绽落满地··“你…喜欢我什么”楚离忽然问。
额头被轻轻抵住,清浅的呼吸拂过面颊:·“你…自是极好的·看着你,就像是看着一座奇峰·” ·“可再险峻的山峰也总会被人征服,而你不会。”
即便现在做着毫无说服力的事情,他依然说的斩钉截铁,这注定是份甘美又绝望的感情··就如这吻··沿着喉咙逦迤而下,黑布之下,楚离闭上双目。
心本自清而欲牵之,欲念一起,便如乌云遮住青天,失了清明,永堕幻境··永堕幻境··楚离默默念着这四个字,心神越发沉静·他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这个身体从未接触情欲,此刻自然蠢蠢欲动。
这欲火星星点点,最是让人心痒难耐·如果一味压制,总有一刻要爆发出来,到那时,便再无可阻挡··大音希声,大相无形,而大道亦无情··并非真的无情。
而是在旁人看来,这样的情,已几近无情·不止是情,世上任何一样东西高深到了极致,便曲高和寡··这些细碎的领悟在脑海中翻涌,如涓涓溪流,汇聚在一起。
楚离微微波动的心,有些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仿佛变成了局外之人,能感受到越加炽烈的欲火,却丝毫不能扰乱古井无波的心··无为亦无不为。
“不,你怎能如此”·与之相比,对方却有些慌张·那声音仿佛从更远的的地方传来,楚离保持着那样的境界,顺其自然,几乎是瞬间,身上的感觉一变。
他豁然睁开双目··红光耀眼,灰黑的石壁上嵌满了星星点点火红晶石,这一处巨大的崖谷呈现漩涡的形状,向上目力所及,是熟悉的冰柱,正是他们数个时辰前跃下的地方。
是另一个幻境,还是……从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这本就是无解的迷··楚离一瞬间,也不禁有些迷惘。
现在,从前,甚至过往的记忆,是否分得清是真是幻楚离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衣依然完好,他的目光落在双手上·修长白皙的手竟开始模糊起来,再看不清那层薄茧。
动念间变成从前那双羸弱苍白的手,又一瞬间,变成了剑客应有的握剑的手··然后是手臂、身躯……楚离不过对自己生出了一瞬间的怀疑,便生出莫大的危机,谁也不知道当身体都消失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但总不会是好的··楚离的目光深深地看着,随着挣扎和迷茫渐去,他轻轻一笑··他所经历的,不会忘记··无论是真是幻,对于自身而言,都是真实。
如此,又何必顾虑在现实中,它是否幻境·一如方才……·楚离目中有冷冽光华一闪,他移转目光落在七七八八昏倒在地上的人中,那个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的人身上。
柴跖紧闭的双眼一颤,紧蹙的眉宇间越发愁苦··那目光果真如利剑一般,冷到了极致,也锐到了极致·几乎能让人嗅到冷香一般的死亡气味··萧陌、剑手,甚至很多路上见过被岩浆吞没的人,都睡在地上。
他们睡得并不安稳·有的低低呢喃,有的又哭又笑,有的面如死灰,更有的面容嫣红辗转反侧,俱陷落在那匪夷所思的幻境当中··刚才他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如此失态·楚离终究没有动手。
他看向另一个人··一个心绪波动下几乎被他忽略的人··暗金色的衣袍绣着惊心的血红色滚边,仅仅看着一道身影,便觉漫漫秋意铺天盖地,满室的萧条与肃杀。
当这样的气息扑面而来,楚离想拔剑··也仅仅是想而已··他与叶知秋一样,都被高台上的东西所吸引··那或许不能用东西来形容,也只能用东西来形容。
高台数十丈方圆,从下而上有九阶··最高处一道狭长的乌黑色物什长愈三尺,悬于半空冰柱之下,生生嵌在空间当中·就像是一道裂缝·楚离目中一缩。
突破牢笼,撕裂空间,引动天地巨力·这本是天地之境的强者才能做到··此刻,这乌漆麻黑像一道裂缝的东西,却同样做到了··或者说,它也本就是一道裂缝。
空间的裂缝··高台供奉的当然不是裂缝,而是撕开裂缝的剑意·是的,那只是一抹剑意·无形,无相·极目望之,仿佛视线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生出褶皱,冲霄的桀骜与冷冽刺痛了骨髓。
没有人能无视这样的刺痛··它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冰锥生生刺进身体,仿佛再往前走一步,便要被它碾碎成泥·冷,极冷··痛,极痛。
这山崖下无数岩浆凝结出的火晶石,尽数被这一道剑意压制得暗淡无光·崖谷上方,剑意透过百丈玄冰柱,正引得风云俱动,天地色变··剑出若飞雪,桀骜不输天。
不输天·这是何等的气魄与傲骨·叶知秋静静站在九丈高台下,一动不动··楚离觉得浑身的血液有些发热,一步踏出,身上压力瞬间陡增一倍。
而他距离九丈高台,却还有二十步·作者有话要说:这描写,应该不会被锁吧……·☆、第五十四章 剑心·“叶知秋,你莫欺人太甚”·“要杀便杀,这样戏耍我等,又是何意”·先前醒来的不止是叶知秋。
到达九丈高台的,也不止叶知秋··有江湖有名的豪客,也有不入流的虾米·可他们偏偏被人像垃圾一样点了穴扔在一边,怒瞪着叶知秋,纷纷不忿出言。
是啊,若为了古剑,技不如人他们认了··就这么被晾着,便是刻意的侮辱了··“闭嘴·”·冰冷的低哑的声音仿佛没有丝毫人气,冰冷至极,肃杀之极。
他们毫无怀疑,若再生吵嚷,迎接的必然是一片落叶··杀人的落叶··正巧有人看到楚离的动作,登时有些幸灾乐祸,心道倒霉蛋又多了一个··冰冷的剑气拂在周身形成独有的剑势,在众多目光中,楚离沉吟一瞬,不顾这几乎压弯脊梁的巨力,再次上前一步·耳边似乎回响起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楚离面色不变,试探着放出自己的剑意。
·顿时这本就寒冷的地下幽谷,更是冰寒三分··叶知秋的剑是肃杀之剑,楚离的剑却是寒寂之剑,与高台之上的古剑剑意十分相似··但有的时候,世界上相似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他们更有可能是天生的仇敌。
周身的压力尽数消失一空,楚离并未感觉到轻松·他的心神骤然一黑,古剑磅礴的剑意轰然敲击在他的精神之上·白衣洒扬,楚离面色渐渐苍白,这剧烈的带有敌意的剑意几乎要将他压垮。
然而,他一咬牙,再进一步·楚离登时觉得胸口一热,从那曾经的血月银霜胎记的位置传来·霎时间,脑海中一道嗡鸣,那汹涌的剑意中渐渐蕴含了杀气。
几近凶厉的杀气·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眼前闪过无数幻景,他喜欢的,厌恶的,至亲的人一个个在对自己拔剑··楚离白衣猎猎,面前的杀气吹扬乌发,他单手按剑,却并未出鞘。
然而这个动作却让他的心神更加凝聚,好比之前是一盘散沙,能够被轻易击溃,现在便是聚成一团,无懈可击··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拔剑之前,是他们最敏感也是最警惕的时候,心神会在拔剑的瞬间不自觉攀升至顶点。
这,或可称为拔剑术·它的坏处也是显而易见,拔剑之后,无论多么高强的剑客,也会有一个心神上的低谷··如果楚离不能在此之前达到目的,以那时的心神,必然会受到重创·他为什么这么有信心是不是已然明了了个中玄机·只见楚离面色淡然,微白,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着,他的唇边甚至还有一丝讥削的冷笑。
他的骄傲并不比这柄古剑小,连幽篁都承认,楚离身上的傲,已经出离地接近这柄剑··仿佛被他的态度所激怒··古剑一声长鸣,除了分去一部分力量压制叶知秋,更多的却是朝着楚离轰然杀至。
空气波动可见地扭曲成一道尖锐的剑气,破空袭来··楚离躲不开,他精神上所背负的,何止万斤而他也不需要躲·他的心神一直沉浸在幻境中领悟的无名境界里,精神上顿时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承担着无与伦比的压力,另一部分却开始反击··被动防御本就不是剑客的长处,也非楚离所钟··古剑的优势不过是天地之境的钥匙,这一点,楚离已经达到了,自然不需要畏惧,更无患得失。
琉璃世界沿着他的身体裂开三道裂缝,巧妙的以三才之势绞杀而上,那道剑气仿佛入网的巨龙,挣扎着,咆哮着,却只能被一点点抹消··这时的他,距离高台也仅剩十步·轰·天地一黯,磅礴纯粹的天地之力从那裂缝中源源不断抽离,一瞬间天地为之低昂,日月为之失色·被点了穴的众人,瞬间被这股蕴含着无情戾气的力量扫飞,浑身每一根骨头都仿佛酥软了一半,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痛楚穴道已被冲开,但是谁也没有动弹,就这么硬邦邦地坠落在地面上,七荤八素者有之,吐血重伤者亦有之。
“退后”·面露惊骇,这样层次的对决已不是他们所能承受··楚离也不能··但是他依然站着,一步不退·挺拔的身躯迎着烈风,缓缓挪动。
他已经下定决心夺取这把剑,那么又有什么能阻住他的脚步·还有一个人动了··叶知秋缓缓转身,他的面容苍白冷峻,长得并不像一个剑客,可是当你看着他的眼睛,又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更像剑客。
剑气漫卷起他垂落的长发,叶知秋的脚步却未停··九丈高台近在咫尺,他却看也不再看·天地震动的剑意若惊涛骇浪,也只是拂动了他的衣衫··他竟就这么向外走去。
一道身影骤然攒射而出,在古剑所有的压力为他二人所承受时,向着高台跃去·“找死·”·叶知秋顿了顿,那个人已噗通落在地上,徒留脸上惊怒,伤痕累累的身体竟被逐渐化为飞灰·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众人哗然。
“叶知秋,你既不要古剑,为何阻拦我等”伤势较轻,蠢蠢欲动的几人顿时鼓噪起来·碍于方才那惊骇的一招,却也无人敢上前动手。
叶知秋的目光终于落在他们身上··那双眼睛太冷,冷得让人心底直冒凉气,他的剑仿佛天生就带着杀气,于是他的目光也是··“你们,不配·”·四个字,鸦雀无声。
片刻间,他已然来到楚离身畔,又是一顿,颔首道:“你,很好·”·“拿着它·”·“我等你·”·他仿佛许久未曾说话,每一句话都很短。
可是没有人会笑话他,也没有人敢笑·那几人顿时目瞪口呆··“老子辛辛苦苦从中原赶来,格老子的,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叶知秋,你凭何擅作主张”·叶知秋目中掠过森然冷光,“就凭他站在这里。”
以一人之力抗衡古剑,他自己能做到,楚离也能做到··这些人大多存了捡便宜的心思·叶知秋当然看得明白··他已经拥有了苍剑,自然不再艳羡其他。
这次来,也是看看罢了··江都城郊一战助他突破了多年瓶颈·当看到这九丈高台,他便知道,这柄剑该属于谁··杀一个和你一样的剑客··是他曾经对人的承诺,现在还没有兑现。
为此,他不论杀多少人,等多少次,都是值得的··他们相似却不同,即便是擦肩而过,二人的剑意也如两柄神兵交锋粘连,那看不见的火花却能点燃战意··“好。”
楚离的目光平静幽深,还有着仿若世外之人的冷漠··他依然在向前走着,虽然很慢,很慢··叶知秋已经走了··被他压制的众人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上,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真不知那叶知秋看上了他什么”·“我等既能醒来,自然也有机缘,当不必畏首畏尾·”·“还差六步,不可让他抢先”·“走”·眨眼间,原地已无人。
世间有太多人垂涎古剑,明知有引火烧身的危险,依然奋不顾身··于是,地上便多出了几具尸体··前一秒还活着的人,已经停止了呼吸,瞪大了双眼,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柄古剑最玄妙的就是作用在精神上的压力·它无可抵御,只有靠毅力熬过去·幽篁困它千年,滋生怨戾非小·面对仇家的后人,它焉能罢休以楚离多年锤炼的心境尚且勉强,这些突然闯入的人,骤然接受到这样沉重的压迫,完全没有准备下,自是要心神湮灭,生机断绝·这些被古剑的利益蒙住了眼睛的人,哪里意识到这些危机·楚离脚步未停,绕过尸体,继续向前。
压力越发沉重,他的面容却越是沉静·这已是意志的交锋,他的道,古剑的道,终究不同·若不能坚持属于自己的道,便会被这无穷压力迫退而亡··然而退让了,还是自己的道么·第五步,第四步,第三步,第二步……汗水顺着脸颊流下,这最后一步却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磅礴的压力仿佛已化为实质,整个地下空间黯淡下来,光被扭曲的空间拉扯着丝毫不能外泄,从外面看来,这里已是一片让人心悸的黑色旋涡··量变到质变,提升实在惊人。
这样的扭曲似乎也动摇了楚离,连同思维、感知也有些混乱得吐血,他身躯一晃,几乎要向后退··退,就是死··这一刻,楚离仿佛回到了混沌之初,天地茫然,不明方向。
他记起自己第一次引动天地巨力时,便是如此感觉·那时怀着出剑的念头,如一盏明灯指出了方向··天地如牢笼,而剑道无止境··他却执意想要看看,当打破了这样的牢笼,又将是怎样的光景·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骄傲。
当被这巨大的压力蒙蔽去所有心神,也只有这一念翻滚不息·清冽的嗡鸣声如惊雷贯耳,混沌消失,眼前复归平常··剑心不灭,傲骨犹存·最后一步,终还是落下。
背上的剑匣微微震动,高台之上的古剑不甘地晃动,乌黑裂缝蔓延出无数龟裂·任由它如何挣扎,楚离也只是静静看着··经过这一次,他的精神也好似百炼成钢,脱胎换骨。
动念间,黯淡扭曲了光线的空间恢复过来,目中漫上杀气,他的剑意也同样脱胎换骨,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将蠢蠢欲动的古剑挟制住·任由古剑挣扎着,他的剑意巍然不动,只消顷刻便能抹消掉其中的灵识。
挣扎更加剧烈,楚离正要动手时,身后剑匣骤然弹开,将挣扎的古剑吸了进去··空间被古剑那桀骜锐寒的剑意割裂出一道半环形的裂缝,天地巨力如洪水涌出,楚离周身剑意一凝,登时将这倾闸而出的力量逼了回去。
裂缝合拢,剑匣也合拢了··它安静地呆在楚离身后,一动不动··丝毫看不出里面是方才将天地搅得变色的古剑··挥剑向天天不允,匣浅藏剑却问心·好一个问心剑匣。
楚离淡淡一笑,若他不能领悟剑心,怕是要在这里一直跟它消磨下去··至此,楚离终于知道为何幽篁天资过人也没有让此剑认主··什么样的人能做它的主人·它本身就是桀骜的,桀骜到不需要任何主人。
有些被人类捕捉到的野兽即使饿死也不会摇尾乞怜,这柄剑亦然··你可以打败它,却不能折弯它的脊梁··楚离如是,此剑亦如是··竟成了个死结……掌中剑忽而光彩大放,在楚离瞠目的注视下,咔嚓嚓碎裂又完好,然后楚离敏锐地察觉到很多细小的伤痕都已修复,挥出一剑,真气在剑刃中打转,也全无曾经的滞涩。
虽然没有成为剑主,也有奖励么·楚离忽然觉得这柄剑倒是有趣的很·于是他便真的笑了,眼角眉梢都漫上了笑意·这大概就是这柄古剑的使用方法罢。
只见剑刃上果然毫无铭刻,光鉴如新··无影,无相··既然如此··便唤做,“无”罢··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忙着同人本的封面,都忘记更新了。
早上起来才想起这茬,黑线··☆、第五十五章 争端·古剑撤去,这扭曲心智的幻境也消失了··地上躺着的人相继醒来,那偌大的岩浆湖虽然是崖壁上火红晶石幻化出的景象,可“死”在里面的人,却也没有醒来。
他们的身体完好,呼吸正常,意识却仿佛消失了一样,对任何呼唤都没有反应··人的心神为周身之统帅,当它自己都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又有谁能打破这种自信·“发生了什么事”·大梦惊醒的众人恍惚不已,几乎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
“我不是刚刚报了大仇,难道那一切,都是假的么”·“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假的,那不是下来的地方么,到底刚才是真的,还是现在是真的”·有人笑,有人哭,墙壁上的晶石终于一闪,黯淡了下去,整个空间暗红一片,配上各种响动,仿佛置身幽冥。
楚离就站在九丈石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向着五名醒来的剑手走去··他这一动,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偌大的崖谷,本就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背负剑匣,白衣如雪,天空中落下的星光朦胧了锐气,最先醒来的人还记得自己一醒来就看到这个人站着,再看那空无一物的九丈高台,很多人的心思活络起来··“不知小兄弟是何时醒来的,这高台上,又是奉了何物”·角落里,一个锦衣中年忍不住沉声问道,他的眼睛,在这黑暗的环境里就像狼一样,映得面上几道疤痕诡异而扭曲。
显然不是个善茬··此话一出,崖下便是一静·五名剑手本在思索幻境所遇,此刻心神一凛,俱是来到楚离身后··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柴跖面色复杂地看着,想到幻境中的片刻旖旎,他心中依然久不能平静。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面临绝境他可能很有勇气,但是一旦有了生的机会,种种坚持与决断,便会无限削弱··他从不知自己喜好分桃短袖,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让柴跖不知所措。
他很想像他们一样站在楚离身边,他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不精武艺··来这里的人都是冲着古剑·高台上理应放着什么大家心里已有猜测,此刻隐隐将楚离包围起来,气氛有些紧绷。
“与你何干·”·楚离长剑一震,一声清越龙吟嗡然乍起,剑意舒张碾压得空气如凝实一般·他不屑说谎,剑已在手,复有何惧·“放屁,我看你是想私吞古剑罢”·“识相的赶快交出来你得到的东西,否则,休想活着走出这里”·“放肆”·楚离身后,五名剑手大怒,“北玄宫主驾前,岂容你如此猖狂”说罢手皆按剑,五道森寒杀气已爆发开来。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滞··北玄宫的势力有多大,即便得到了古剑,也不一定能得罪的起·有些人生出退意,却心中不甘,不愿离去·倘若楚离死在这里,他们和旁人争夺,自然无甚大碍。
“哼,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北玄宫,当真是无人了么”·人群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接着,一个青衣人身影一晃,似是踏出一步,却已经到了近前。
一双眼睛森然盯着楚离,傲然道,“我吕默峰便来会会你·”·众人大吃一惊··“吕默峰,他就是那个武当的天才”·“四十年前出道,唯一一个没有古剑,实力却能与古剑玉骨的传人抗衡的天才”·“武当不是封山了么,难道他达到了天地之境”·当年武当封山,吕默峰曾扬言不到天地之境不复出,飒然而去。
如今站在这里,不禁让知情人惊疑不定··“你就是吕默峰·”·楚离还未说话,萧陌的面色已沉了下来,他的目中含了十分杀气,十二分恨意,“十二年前是你杀了宿剑阁阁主,对不对”·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快乐无忧的孩子,有父母疼爱,有长辈关怀。
可是一夜之间,父亲死于决斗之中,母亲含恨自刎,留下老管家和他多年相依为命·他恨,恨这个夺走了他父母生命的人··尤其是得知老管家调查当年之事,可能另有隐情,宿剑阁主决斗之前就已经身中剧毒,更是心如火焚,恨意滔天。
以这样卑鄙的手段,踏着爹娘的尸骨与玉骨剑的黯尘成就名声,他不能忍受··萧陌上前一步,冷笑道:“听说你胜了我爹的玉骨缠丝剑法,不知道能不能胜过我这一门玄机无量剑法”·他已经长大,是时候为爹娘报仇。
吕默峰眼中掠过一丝怔然,继而讥削道,“你爹不是我的对手,你自然也不是·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如今的他,已然不惧古剑··吕默峰暗暗冷笑,凭什么这些古剑传人能够轻易触摸到旁人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境界,他辛辛苦苦历经生死凭着奇遇悟得天地之境,那些人却仿佛吃饭喝水这么简单,凭什么他出身武当,修身养性的功夫不怎样,心中,却对此事耿耿于怀。
既然这世上毫无公平可言,那么,他不妨将这些人一一拉下神坛·空气有些凝滞,变得稠密起来,离得近的人已难受地向后退去·那片空气仿佛被定住一般,已不能呼吸。
这是吕默峰的剑意·“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地面沙砾微颤,一股微风在中间交错而过,仿佛掀起两道薄纱,那些看似坚硬的石块悄无声息碎成粉末,朦胧洒扬,触及那扑面的剑意才惊觉其中可怕。
“好可怕的剑意”·先前开口问楚离的疤脸汉子面色一变,“这是……七十二路云海惊涛剑法他竟然练成了”·武当云海,最具盛名。
这套以云雾变化飘渺无常闻名的剑法,也如它的名字一样,惊涛拍岸,聚散无常··从武当存在至今,能够练成者寥寥数人罢了·若不能领悟它的剑意,用出的剑招必然破绽百出。
哪怕刚入门的剑客都可以破解··若是领悟剑意,它的威力,却足以让各门各派奉为禁忌·吕默峰负手而立,他手中无剑,却没有一个人能轻视他。
萧陌牙齿咬得咯咯响,冷哼一声,他的气息在一瞬间模糊起来··通常一个人进攻前,对于动向总有些痕迹可寻,比如目光、呼吸、肌肉等等,然而这一刻,谁也不能看出萧陌的痕迹。
又好像一时间所得信息太多,无从判断··他没有什么惊天气势,然而吕默峰的剑意却仿佛扑到了一个空处,一拳打在棉花上··吕默峰神色凝重起来·无论他用多大的气力,萧陌的剑意就如同游弋在其中的鱼儿,轻易便能分开奔袭的水流。
这果然不是玉骨缠丝剑法,吕默峰的心中有几分复杂,当年那个人的孩子啊,已然长的这么大了么……·犹记陌上公子年少,·昔年把酒轻狂嬉笑··而今几度轮回梦转,·只叹人生不如初见。
……·这念头只是一瞬,刹那间吕默峰便警觉过来··可是已经晚了··一道变幻的剑光已悄然袭杀到身前,玉色的古剑,也是骨剑·朦胧的剑光,粘连空气泛出几许缠绵,那一丝杀机就如同美人眉间的朱砂,最美,最艳,最摄人心魂。
明知是毒酒,依然甘之如饴……·这情丝已缠上了四肢,只消顷刻便会断绝生机·不对·茫然只是一瞬,吕默峰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顿时软剑荡涤,剑光如云如雾,吞吐不定,只听叮叮当当火花四溅,竟是在极快地与玉骨剑交锋·只有萧陌知道,软剑每次都是以所携剑气虚虚拂过玉骨,巧妙地卸去他的力道。
这正是武当棉柔的太极真意·一转眼,萧陌已与吕默峰交锋数百回合,翩然身姿倏而左右,一举一动都是凶险,看的众人如痴如醉,却又惊心··萧陌一咬牙,剑光再起,悄无声息引动冥冥之力……·从来相思入骨。
玉骨是情剑,以情为骨,可以是亲情,可以是友情,可以是爱,也可以是恨·它必须是炽烈真挚的,萧陌此刻心中燃烧的恨,便是如此··因此,玉骨引动的天地巨力,就不是有型的霜刀风刃。
它是无形的,却能将一个人内心深处所有的破绽无限放大,甚至是……化生心魔·吕默峰曾与萧陌的父亲,上一任宿剑阁主相交莫逆,也正是如此,才让他对于古剑的一切了解如斯。
玉骨的威力他已有所准备,却还是出乎意料··长身玉立的少年朗声笑着从记忆中鲜活起来,那第一次为他放纵而笑的容颜是那么清俊,他说,“默峰,你是我平生知己。”
但是知己通常是要为知己而死的··所以他死了,吕默峰亲手杀死了他·成就了自己的名··他还记得手中的软剑刺入那人的心脏,那种心中微痛酸涩的感觉,还记得那人鲜血如注流淌在剑刃上,滑过指尖那种炙烫到极点的错觉。
吕默峰呼吸急促,那时的感受如今仿佛再次经历,骤然清晰起来··眼前的人拿着玉骨,少年英姿,是如此耀眼,“阿哲……”他看到了那个人轻描淡写一剑刺来,忽然地,从内到外生出一种疲惫。
意兴阑珊的疲惫··杀死朋友的愧疚、对于名利的追求,还有对萧哲隐隐的憾恨……在这一刻无比的明晰··“对不起……”·他呢喃地,是不是在后悔昔日所为·可是致命的剑光已到了眼前,似乎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后悔了。
唇畔溢出一丝笑容,吕默峰叹息一声,“可我,还不想死·”·话已落··剑光耀·软剑,终于出鞘··作者有话要说:此次更新是补昨天的,昨天的是补大前天的。
··我已经晕了,下次更新是周日·☆、第五十六章 惊涛·七十二路云海惊涛·仿佛从天地一线迸发而出,剑光如海如涛,如云似雾,连那淡淡的杀机也似乎变得不那么鲜明。
这一剑毫无痕迹可寻,它每一刻的位置都在改变,从没有一次相同··它就像是一道巨浪冲击过来,铺天盖地,无处躲闪·而更可怕的是,它正是天地间的一道巨浪。
萧陌瞪大了眼睛,天地间横亘的琉璃世界轰然碎裂开来,那云海雾涛正是从中蜂拥而出·天地之境·他果然达到了天地之境·“玉骨极情,却不是如此用的……”吕默峰淡淡道,“少年不知情滋味,凭何执掌玉骨”·说话间滚滚雾涛已碾压而下,萧陌眼睁睁看着,几乎咬碎了牙齿,倔强地不肯说一句话。
倔强地,举起玉骨剑··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剑上爆发出来,吹散了少年的头发,那双清澈的眼中,满是决绝··宿剑阁归复北玄宫,爹的基业有了依靠,他还有什么可担心、可留恋的·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该一起离去了……·浑身真气沸腾,萧陌看着吕默峰凝重的样子,呵,玉骨的威力他的确无法完全发挥出来,可是不诛杀此人,当真是做鬼也不甘·“那便看看,你是否能接得下这一剑。”
萧陌淡淡地笑着·他甚至闭上了双眼,挥出了这一剑··相思的爱,不仅止于恋人·他于最依赖父母的时刻双亲俱亡,对他们的思念,一日也不曾减少。
相思,本也是最伤身的一件事·他现在,却是将自己全部的感情投入到这一剑中,凤凰涅槃一般,顷刻间燃尽所有……·以情为引,以心为剑·这一刻,他沉浸在这样惨烈的情感中,甚至忘记了手中的剑。
然而没有人能忽略这一剑··它再没有之前不知不觉魅惑人心的威力,却更加可怕·那至情的一剑,很平凡,剑光并不耀眼,速度也不快··可是吕默峰躲不开。
谁也躲不开··他的脸色变了,面庞的血色渐渐褪去·周身剑意彭勃,却丝毫不能阻挡那道剑光··真正的情剑,是介于虚实之间··他一直以为这句话是萧哲说笑罢了,每次质疑,那个人总是摇头不语。
直到那一战,他胜之不武的领教·萧哲也从没有用过这一剑··相思入骨·恨之入骨·……·众人眼睁睁看着剑光就要从吕默峰面前贯胸而过,忽然间,停了下来。
鲜血顺着刺入半截的剑锋一点点染红青衣,吕默峰低咳着:“好…真是好……”·楚离揽住点了睡穴后软倒在他怀里的萧陌·玉骨剑蔓延的巨大威势终于凝滞了刹那后崩散开来,消耗了太多心力的萧陌昏迷中面色苍白如纸,手中依然紧紧握着剑柄。
这一剑,本可以杀死仇人··但在那之后,他也一样会死,心力耗竭而死··“你赢了·”·倏然退开,吕默峰冷冷地看着那从胸口拔出的剑锋,和自己的血。
关键时刻还是避开了要害,可伤的到底如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真正的玉骨剑是这样的,那么当年,到底算什么·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算什么 ·这一刻,这个惊才艳艳的天之骄子,仿佛失去了锐气,苍老了十年。
吕默峰心乱如麻,失魂了一般黯然离去··无人阻拦··其他人摩拳擦掌暗自兴奋·不论如何,北玄宫现下失去了一名古剑高手的战力,威慑性已降低了一半。
“我们这么多人,他一个二八少年,能厉害到哪儿去”·“对,留下他们,此地离北玄万里之遥,哪里能立时知道了,待得到了古剑,遁迹江湖,纵然北玄宫势大,又能如何”·“富贵险中求,古剑可从来是可与而不可求,此时不夺,更待何时”·这些话语竟是已明目张胆说了出来,而说话的几人身上穿着的竟是龙门剑派的衣衫。
望着楚离的目中,杀机森然··“无耻之极”·剑手冷喝一声,五道剑光轰然乍起,眨眼间织成一道炫目的剑网·那说话之人还未及动手,斗大的头颅生生飞了起来,鲜红的血飞溅四射,五人手执长剑,站在四周,煞气冲天。
另三个龙门剑派的弟子眼睛都红了,“贼子安敢”·“吟”·盘-龙-变·空气开始扭曲翻滚,在那三人周身各呈蜿蜒之势。
正是龙门剑派的看家武学,飞龙九变·这套剑法剑势如龙,大气磅礴·且有个十分要命的优势··多一人,联合的威力便翻一倍··这三人都处于一流高手巅峰,只差一步就可突破天地之境。
他们联合起来,以盘龙变的剑势压制,五名剑手竟有些举步维艰··剑光点点,如星河耿耿,一丝丝散发的光芒便是剑中的杀机··此五人在北玄宫一直修炼周天星斗剑法,一人成阵,此时用来就见崖底蓦然现出一片耀眼的星海,与那天空中一一对应。
丝丝剑气撕裂空气,化为莫测的剑网,勉力抵住三道龙形剑气的袭击··然而那龙形剑气首尾相携,这五人就好似那抱成一团的龙珠,龙形剑气不断袭扰,正似那戏珠一般。
·“翔龙变”·剑气交锋迸发的厉风令人如置身峡谷风口,观战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那疤脸大汉甚至沉下身体,被那磅礴剑气压得双足深陷半尺有余,心中不禁骇然·龙门剑派盘踞江湖多年,这三个龙门剑派的弟子都是这一代天才人物,联起手来对付古剑传人,纵然稍差一筹,也可一战。
反观对手不过北玄宫的五名剑手,竟有如此实力被压制到这般田地依然不慌不乱,死死支撑··疤脸汉子惊的不是他们的武功,他当然看得出五人出手,完全是出自内心的怒气与杀意。
能使这等人效死力,他们的主人又该如何……他面上阴晴不定,也知今日太过莽撞,可既然得罪了,断没有后悔的余地··“哼哼,北玄宫又如何,在这飞龙九变之下,是龙要盘着,是蛇也要趴着”·“给我跪下”·三道龙形剑影中,一道剑光脱颖而出,长身一卷将另外两条道剑气收摄,顿时剑光暴涨,空气扭曲坍塌,隐隐一道百丈龙影盘踞而出·磅礴的剑气如大厦将倾,望着那巨大的可见形体的龙影,崖下众人惊呆了。
仅仅看着,便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地面咔嚓嚓生出无数龟裂……剑光的主人脸膛发红,他的修为是三人中最强,显然控制这一招也并不容易··“亢-龙-变”·一字一顿,龙影仰天长啸,却是惊天剑鸣·躲,无处可躲·退,无处可退·这一招几乎将大半个崖底笼罩在内,一旦发动必将石破天惊·顿时,崖下一道道人影匆匆四散,这一剑,也终于落下·五名剑手周身星光大放,那龙门剑派弟子冷哼一声,“米粒之珠,与月争辉给我破”磅礴剑气轰然压下,五人闷哼一声,星海抵挡了三息便骤然一黯,摇摇欲灭。
“……的确,好剑法·”·一把清冷语声响起,在这漫天剑气下逃散的人中,少年一身白衣猎猎洒扬,右手长剑斜垂,怀中还揽抱一个人,锋锐的剑气几乎已降临头顶。
同样在苦苦支撑的五名剑手却精神一振,摇摇欲坠的星光挣扎着,依然不曾放弃··“他在找死吗”·“没有人能正面接住这一招,这少年虽是北玄宫主,也太过托大。”
“他死定了·”·众人议论纷纷,疤脸汉子虽然也赞同,但看着苦苦支撑的五名剑手,心中却还是有些不安·这些人在期待什么或者说,那种致死也不曾怀疑的……·头顶的阴影已近在咫尺,似乎能够嗅到死亡的气息。
楚离目中奇异的光彩已经褪去,他有些失望·这剑法的确惊人,竟能将三个一流高手的力量凝作一股,短暂地突破天地之境··他可清晰看到琉璃世界在那力量下裂开一小道缝隙,一股与他自己引动的寒意完全不同的恐怖气息从中溢出,融合的一刹那,龙影已具神韵。
周天星斗剑法虽然神奇,看重的更是自己的力量修为,除非九人成阵,不敌也是情理之中··他甚至可以推断,这剑法合击之术若是执剑者心意相通,圆转如意,所发挥的威力绝对要在两倍以上。
这是此剑法最强的地方··如今,也是最弱的地方··这三个人俱为龙门剑派高足,俱为天之骄子,纵然身为同门彼此熟悉剑法,心中计较也绝对不少,更不可能心意相通。
常人看来,这剑法大气磅礴,剑气惊天动地··然而楚离自从澄澈心境,对于剑道冥冥中的感悟更为明晰·他清楚感知到这一剑中,三股力量真正融合的,只有三分,大多数力量在那股天地神韵中勉强紧缚,这才造成如此惊天动地的气势。
楚离漠然看着头顶的巨大阴影,手中剑却动了··剑光微寒,映照的心也寒寂一片·楚离剑锋一转,竟丝毫不顾及袭来的龙头巨吻·一道刺目的惊虹,轻巧地点在下颔处的某个地方。
那本是逆鳞所在·“吟”·龙影一顿,登时不稳起来·那股天地神韵也在楚离刺破琉璃世界所引动的寒寂之力下,冰雪消融·没有了那神韵的束缚,七分力量轰然四散可见的环形冲击瞬间横扫而出,龙影登时缩水两倍有余,直愣愣撞在剑锋上。
琉璃世界还未合拢,寒寂之力如深谷幽风,冰白从那龙头上蔓延,眨眼间冻结在了地面上·龙头巨吻大张,似乎诉说着不甘··“噗”·那龙门剑派弟子被寒寂之力反噬,脸色一变,俯身吐出的鲜血还未落地已凝结成冰,他整个人也被那天地巨力缓缓冻结。
身体、头发、衣服,皆开始染上厚厚的冰霜,竟就这么片刻间冻成了一具冰人·“师兄”·顿时崖底一阵死寂·除去另两个龙门剑派弟子呆怔的惊呼,只有呜呜的风声低徊。
“飞雪惊虹迎碧落…离魂何须饮黄泉……”·这一次,已再无人怀疑··“这就是……古剑的力量么·”·不知是谁问出这样的话,第一次的,没有狂热,没有贪婪,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来这里的都是修剑之人,而世上也果真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即便真的拿到了古剑,便能发挥出如此威势么·楚离不过刚刚得到古剑,不少人已隐隐猜出,他只怕和吕默峰一样早已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了天地之境。
楚离才多大·吕默峰种种奇遇,而立之年才突破此境·相比之下这辉煌简直就是个笑话··所以他们沉默··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中,又有心照不宣的杀机渐渐浓郁起来。
这样的人若不能扼杀在摇篮之中,成长起来,简直是心腹大患·如此妖孽的天赋,足以让最君子的高手生出杀意··楚离皱着眉头,心中也有些讶异·他本意不过是击溃这一剑。
方才挥剑的一瞬,手中长剑忽而逸出一股异力,将琉璃世界就要合拢的裂缝瞬间扩大了十倍寒寂之力迸发,才落得这般模样··“宫主”五名剑手已站在楚离身后,他们脸色苍白,人人带伤,但目光却灼然明亮。
周围的杀意已渐渐明显··楚离淡淡抬眸,手中长剑嗡鸣··这里的高手,足有五六十人,一半实力是一流高手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天地之境·剩下的多是凭心性通过考验的人,实力参差不齐。
若是一齐围攻,即便是古剑传人,也要谨慎··“楚宫主果然少年英雄·”·陡然一声轻笑,柴跖迎着一道道杀气似的目光,漫步而出。
他看着楚离忽而锐利的目光,心中一热,又有些涩然,先前他没有勇气站出来,这个时候是否已经晚了可是看着少年一人独对群雄,又觉热血沸腾··他想,自己到底还是不成熟。
他是一个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可是这回,只怕要连自己也赔进去了,柴跖苦笑··“玉京商行也要插这趟浑水”·龙门剑派两个弟子其中一人沉下面容,面上杀机不改。
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机会,反正已经得罪了北玄宫,若不能一举获胜,他们又让掌门的入室弟子死在了这里,回去少不了要被重罚·想到这里,他冷笑连连,“哼,谁不知道玉京商行两姓争锋,柴家主事位置不保,自顾尚且不暇,竟还有心思插手旁的事情。”
此言一出,稍有些浮动的人心顿时稳定下来··玉京商行的实力不逊于北玄宫,但若只是日薄西山的柴家,威慑力自然大减··这些,柴跖看在眼里,笑容却丝毫不变。
因为他已经走到了楚离身边,而对方,竟没有阻拦他··他知道自己这样太疯狂,心中依然止不住冒出欣喜之意……·楚离沉默,目中的锐利丝毫不减。
奇异地,柴跖不觉得惊惧,他忽然有了个奇特的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加速,面上有几分紧张··楚离并不是个记仇的人,他的心中只有剑道·能让他如此冷视,定然是有什么惹恼了他。
柴跖自问无愧于心,除了——·那个幻境,那个几乎以假乱真的幻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楚离,坚定、惊喜和隐隐的倾慕毫无保留·楚离却漠然地移开目光,·“既然楚宫主不愿交出古剑,我等便来讨教。”
话音一落,呛然出鞘声此起彼伏·杀气,顿时赤裸裸起来··“大可一试·”楚离冷声道,一丝淡淡的寒意如同利剑显露出的锋芒,风停,声止。
崖谷仿佛忽然亮堂起来··大片的霜白覆上地面、山崖,温度却还在下降·又来了……·楚离默默感受着手中长剑逸散的异力,它似乎将自己的剑意扩大了十倍,仅仅是凝出剑势,竟已让琉璃世界不堪重负,出现丝丝裂纹·无形…无相……·是“无”剑·他虽然不熟悉这股力量,但此战胜算,无疑大了很多。
在这异力的帮助下,剑意几乎凝成实质,楚离的精神意志与古剑争斗后脱胎换骨,此刻剑意被他缓缓凝作剑势,不过片刻,空气便陡然向内坍塌,人的感官被无限扭曲,他身边的剑手、柴跖几乎要呕吐出来……·而直面此威势的众人,已完全天旋地转,不分东西,只觉周围的空气如燃烧起来一般扭曲着,看什么都是不真实的……·“这是什么妖术”·有人受不住飞身跃出,一道璀璨的剑光倏然刺向隐约看到的白衣身影。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楚离神色不动,他稍稍熟悉了这力量之后,已将波及己方的力量收敛,柴跖恢复清醒眼睁睁看着这人状若疯癫地持剑刺向空处,被楚离轻松一剑斩杀。
他一步一步走向群雄,偶尔有人跃起攻击,却如同那日穿过狼群一般,白电一闪,便是一条命··这次,却是人命··柴跖怔怔看着,风霜中,少年持剑而行,从容不迫。
雪白的衣衫,似乎带了剑锋一般锐利的寒气,也似乎就要湮没了这漫天的剑气中··渐行渐远……·他想笑,为自己喜欢的人如此了得而笑··他也想哭,他与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静静看着楚离脚下染血的路,目中变幻,苦笑连连··“什么声音”身畔陡然一声低呼,将柴跖的思绪打破。
空气越来越冷,晴朗的星空不知何时模糊起来·楚离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乾坤不明,日月无光,唯有那冲霄的剑意如此傲岸,天地间一声声剑鸣连成一片,越来越响,最后已是震耳欲聋·这是……·柴跖惊呆了,“天道之下,万剑争鸣”他的面上现出几分不敢置信,而后便是大喜。
他的目光明亮,唇畔的笑容渐渐加深,最后止不住大笑起来··五名剑手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你笑什么”·柴跖一抹眼泪,抬手对着毫无反抗能力被杀死的这些人,道,“他们争来争去,却不知古剑早已经认主,你难道不觉得可笑”·他并不知道无剑并没有认主,但凭这动静,却知道那把剑已谁也抢不走。
那剑手皱眉,冷道:“你怎么知道”·“大家族总有些隐秘的典籍·”·柴跖笑道:“我不仅知道,还能猜出刚才是什么动静。”
“是什么动静”·声音从身后传来,楚离剑已还鞘·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平静·柴跖的笑意淡去··“千年以来,冰崖钥匙重现于世的动静。”
他说罢,看着楚离,“这钥匙,便是宫主·”·此刻崖底除了他们八人,已再无生还者··作者有话要说:太感谢大家的支持了,好开心好开心,感觉世界都是美好哒~·谢谢亲哦~·万竞霜天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15 22:02:40   ·万竞霜天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5-15 23:11:32   ·Sacred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5-05-16 22:26:28 ··☆、第五十七章 围城·冰崖开启,必要天资卓越者冲破天地之境。
这是大家族都知道的事情·然而很多古剑传人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冰崖却千年毫无动静·让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而本已经流于传说的冰崖,如今竟然开启了·天道之下,万剑争鸣。
茫茫荒原上,暗金色的衣袍绣着惊心的血红色滚边,烈风呜呜吹来,在那漫漫秋意中消磨殆尽··他孤身一人,没有随从,没有侍卫·因为没有人能跟上他的脚步。
一条蜥蜴僵直在岩缝里,直到他走过很远很远,才一点一点枯萎成灰,随风而逝·这样的肃杀剑意·只怕唯有这苍茫天地,才可承受··叶知秋停下脚步。
天地都是剑鸣之声,戈壁下无数埋骨的剑器嗡鸣起来·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向上天诉说着自己的傲气·他苍白的指尖拂过掌心一枚枯叶··叶子发黄,若枫。
边缘微卷,仿佛一碰便能碎了开来··谁也无法想象,这样普通的一片叶子,却是大名鼎鼎的苍剑··叶知秋三岁练剑,从他拿到苍剑开始,这柄剑就一直为他掌控。
就在刚才,它有一瞬仿佛也要鸣动起来··也只是仿佛··若不能掌控自己手中的剑,还如何算得一个剑客·天空中的漩涡已经散开,更大的漩涡不过刚刚开始。
冥冥中的一道信息,如闪电般掠过脑海··进入冰崖的方法,就如本就存在于心底一般,冉冉升起,却无法宣诸于口,无法诉诸于笔··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楚离相信自己能找到那个地方,但若说出个所以然来,却是无法··亮蓝色的烟花在黎明中绽开,星星点点的光华燃尽时,隐隐一头巨大的黑色玄鸟昂首长鸣……·这是独属于北玄宫的信号。
不多时,便有数十人的马队赶来,十五名昏迷的剑手连同萧陌一起被送上三辆马车,最终完好离开崖底的,也只有他们寥寥数人··楚离也上了马车,柴跖在一众玉京商行心腹身边看着,欲言又止。
“宫主,一路之上恐不太平,在下不才,愿护持左右·”并非柴跖不自量力,楚离纵然再厉害也只是一人,如何护得三辆马车况且以他那不为人知的心思,也不愿意就此离开。
大漠中狂风呼啸而来,却掀不起马车上薄薄的一层纱帘··“有劳·”沉默半晌,车内才传出一句··柴跖目中闪过一丝怅然,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不是,不是早已下了决定么……他苦笑着。
车内,楚离端坐着身体,雪白的衣,稳健的手,冷厉的剑·面上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与古剑那天地之势交锋,当然不可能一点伤都不受·体内经脉、皮肉、筋骨都有不同的损伤,那庞大的剑势压迫下几乎布满了细密的伤痕。
后又妄动真气与人交手,更是糟糕三分··这样的伤势,本无解··可先天真气却是疗伤良药,楚离感觉到这些细小伤口正缓缓愈合,虽然慢得让人心焦,他却能耐下心来等。
大漠中并不太平·答应让柴跖一行人随同,也不过是震慑一些窥视的宵小·以楚离的伤势,至少半个多月不宜动武··马车在大漠中走的极慢·一天的功夫也不过二十多里地。
到了傍晚时候便要迅速找到合适的地方过夜··如此,十日过去··柴跖暗暗纳罕,除了第一日送去车内被拒之门外的饭食,这些天竟再没有人给楚离送饭。
那垂落的纱帘竟连续十日不曾掀起·他不禁暗怒是否这些北玄宫人大胆怠慢,细想又不大可能·这日又逢傍晚扎营,见北玄宫众人忙碌着,而三辆马车孤零零停在一旁,他便忍不住策马行至车前。
“宫主已有数日不吃不喝,可是对这些粗陋饭食难以下咽”·车内无声··这是不想与他说话·柴跖心中一涩,勉强道,“还请宫主将就几日,待到了城镇,便由柴某做东,好生款待。”
许久,车内才淡淡传出声音:·“不过是些辟谷不食的法子,柴公子见笑了·”柴跖一愣,“没想到宫主爱剑之余,竟也喜好丹道·”顿了顿,终究忍不住,“宫主,身体可还好”·“尚可。”
柴跖默然,目中神色不定·车中语声虽平静如水,还是隐隐听出,并不如往日一般神完气足··初见时,少年单人独剑格杀群狼,柴跖深深看在眼中。
而今大漠百丈高崖下,又被他一路携裹,目眩心迷,早已生出异样·奈何楚离乃是天地之境的高手,那样强的实力,又岂是能够随意肖想的·此刻,他不禁生出一阵奇特的感觉。
原来,再强的高手也是会受伤的··柴跖忽然觉得,横亘在他与楚离之间的距离,似乎并非遥不可及··天色渐渐黑了··傍晚还清爽的风,这会儿变得冷厉起来。
呼吸出的空气也带了白雾·就在众人生火造饭,馥郁香气渐浓之时,一阵隐约的歌声随风而至··“春月秋华多少,过往云烟不复,风雨飘摇几时休,江山依旧逍遥……不羡世人不羡仙,只羡一枕黄粱觉,醉梦千年酒……”·“宫主可有听到什么声音”柴跖迟疑。
极目望去,大漠四周荒凉无比,哪有人烟可这歌声隐隐,竟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飘飘渺渺,曼妙无比··车内,楚离正气走八脉静静调息。
这声音传到车里,看似轻柔微弱却如毒蛇一般钻入耳中,灵台仿佛炸开一道惊雷,眼前金光昏花,气息一乱,一口逆血登时涌上··“好厉害的魔音·”·楚离睁开眼睛,面色有些凝重。
这歌声普通听来无甚差别,稍一运气,却是化为各种杂音扰乱心神,方才匆匆中招,楚离却分辨出那音调发生了数种变化,皆是随内息流转而变,叠加在一起成一片惊魂夺魄的至大雷音,生生干扰了他的疗伤。
此刻停下运功,楚离依然觉得脑海中金星隐隐,仿佛和人大战了三百回合··“宫主”柴跖一惊,这歌声厉害之处他并未察觉,但既然楚离说了,必已领教了其中威力,而他现在又有伤在身。
心念电转,手下意识要掀开车上帘子·五指微曲,指尖刚触及帘子一侧,掌心却乍然碰触到了另一只手柔软干燥的指尖·心头一颤,他下意识握紧,“宫主……”脑子一热,柴跖只觉那微凉的指尖仿佛一片羽毛,平地搅乱了心中的湖泊,几分酥痒,几分销魂,直想就这么将手的主人如珠如宝般拥入怀中。
楚离也是一怔,未想如此巧合··他知那旖旎幻境的当事人大抵便是此人,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如今看样子这人怕是陷了进去··那一声呼唤,楚离就是不谙情爱,也觉出不妥。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容忍一个同性肖想自己,男子风流韵事向来不拘男女,引为美谈,可雌伏一方,却是被世人所轻·楚离喜洁,对此事本也不喜,可幻境中的经历让他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一处从未锻炼过的弱点。
英雄难过美人关,情与欲乃是练功大忌,也素来是最好的磨剑石··他以真心待墨馨,便是要窥破情之一字,而欲……楚离微微蹙眉,他知道要对一个人产生欲望,必要先对他有情,他对墨馨只是亲情,何来欲望心念起止,更是隐隐觉察若是以欲锻剑,必是要伤到对方,他自然不会选择墨馨。
眼下此人对自己生出那般感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等事,楚离已打算寻机言明,若他不愿,也不勉强··楚离知道自己在玩火,一丝不慎便要毁去自己剑道根基。
柴跖握紧了他的手,楚离也不挣,顺势掀开帘子·柴跖一身狐裘绒袍有些失神的样子,清清楚楚映入眼帘··“何事”·待楚离出声,柴跖方回过神来。
掌心那温软干燥的手指并未抽离,他又惊又喜,“在下,在下失礼了·”他有些紧张,却也不曾放开手,只顾左右而言他道,“柴跖驽钝,不知这歌声厉害之处,正要请教宫主。”
楚离微微摇头,“这声音缠魂绕骨,扰人修炼,更加不能疗伤·否则必遭反噬·”·柴跖皱眉,顿觉此事不妙··大漠之行争夺古剑,必要死伤无数,这些人弄出这等邪音让人不能疗伤,又是何意此做法打草惊蛇,不利伏击,怕是另有所谋。
他将想法细细道来,楚离听罢,微微点头,“静观其变·”·话说完,便放下车帘··柴跖有些失落,只因掌心已仅剩余温··如此,又过了三日。
那若有若无的歌声总是在傍晚时候响起,天明则止·楚离便在白日中疗伤,晚上闭目养神·队伍中却是人人警惕,行程又慢了几分··待第四日夜晚,却是静悄悄的,没有歌声,也没有人。
大漠中,风更大了,卷起了地上的沙石,打在帐篷上,马车上砰砰作响,马儿在风中惊嘶,天空中的月亮也被乌云遮住,天地无光··“似乎风暴要来了·”·马车中并不狭窄,楚离坐在软榻上,静静看着外面飞沙走石,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车中烛火摇摇晃晃,忽明忽灭,骤然一黯,竟是熄灭了·与此同时,楚离敏锐察觉到茶盏微微晃动,连同车辕也震动起来··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嘶昂”·马儿蓦地发出哀鸣,四蹄乱走,剧烈挣扎。
缰绳被拴在地面新打的木桩上,带得马车也是不稳··“地震”楚离眉一蹙,已飘然跃出马车··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数丈外的帐篷都看不清楚,风不可思议的大,用上那千斤坠的功夫,仍有些不稳,楚离只得用剑意定住周身空间,如一枚礁石置身海中,狂风到得身边,自然分开。
雪白的广袖不再狂乱飞舞,静静垂落,楚离眯起眼眸,看着黑暗中隐隐若现的轮廓,心中却是震动··巨大的方形阴影缓缓升高,那是……·墙·周围轰隆声不绝,而在这神秘升起的巨墙中间,那强大的不可思议的风骤然小了。
楚离蹙紧了眉,风当然不可能无故消失,只有一个可能,它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这代表着这种方墙并不止一面··轰隆一声,楚离身后的马车已被另一道墙掀翻,两匹拉车的马却是不知所踪。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楚离静静站着,剑意却已将周围空气扭曲,隐隐的,向内塌陷··无边无垠的琉璃世界横亘眼前,却早不是完整的样子·它就像是摔碎的琉璃,东一块西一块,而切碎它的,竟是这神秘升起的高墙·楚离终于面色微变,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八章 无量·黑夜之中天地无光,却有无数高墙凭空升起,切碎天地,飞沙走石··可百里之外,却是月明星稀,晴空万里·一行人静默地站在山岗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黑烟翻滚着,轰鸣着,夜风中,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从那处遥遥传来。
“春月秋华多少,过往云烟不复,风雨飘摇几时休,江山依旧逍遥……不羡世人不羡仙,只羡一枕黄粱觉,醉梦千年酒……”·“……冰崖玄冢枉然,魔窟无量沧桑,白驹隙下人如水,万载如歌凭谁唱,不求仙神不肖魔,只叹大道之下蝼蚁横,天地不仁刍狗哀”·月下,一袭白衣的男子抚琴而歌,沁如珠玉,妙如幽兰。
他微笑着半阖着双眸,仿佛已醉倒在这无边月色下,歌声中的苍凉也不能让他沉陷··然而天地却已沉陷··他身边的人恭敬地站着,却有一人又惊又怕,此刻忍不住出声:“白羽衣,你到底在做什么”·此人一身锦衣,面容却有些苍白,正是那日被白羽衣追杀至绝境的柴铭。
这些天他被白羽衣抓住,并未受什么虐待,可是却见识到了这人的诡异之处·每日白羽衣都要寻一地方唱这首曲子,他本还笑这人竟学这些青楼楚坊的手段,一连一十三天,他也只敢在心里鄙夷几句罢了。
倒是焦心对方答应他的另一件事,眼睁睁看着柴跖安然无恙地赶路,他恨极难消,绝不容忍他活着回到柴家,可白羽衣不动手,他也不敢造次··今日见那远处随着歌声,黑烟四起,遮天蔽日,间或看到砖墙条石偌大一座建筑若隐若现,直把他惊得目瞪口呆,心中哆嗦地想着,莫不是这白羽衣不是人见他琴音渐了,忍不住开口问出声来。
白羽衣睁开眼睛,淡淡地挑动琴弦,面上依旧带着那缕温柔的微笑,“只叹大道之下蝼蚁横,天地不仁刍狗哀,说的不正是我们这些人么·”他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冰崖即开,魔窟当现。
这无量迷城,足以将来到大漠的人一网打尽·”·“若你那弟弟肯给我玲珑古剑,此时我倒可以放他们一马·”·“可是人啊,总要在选择之后才来后悔,你说是不是,柴大公子”白羽衣丝毫不理会柴铭变得铁青的脸。
柴铭冷哼一声,“你答应的事情,何时兑现”·白羽衣轻笑一声,“急什么,你这模样如何当得起柴家主人·”·“你要反悔”柴铭又惊又怒。
只听“啪”地一声,柴铭面颊红肿,踉跄倒地,白羽衣抽出一方丝帕擦拭着双手,“我反悔你又能如何”他轻柔地看着涨红了脸,恼怒不甘的柴铭,目中闪过一丝失望,“喜怒形色,毫无城府,即便你做了柴家主人,也是被人利用的份。
我到真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你合作·”·柴铭闻言知道自己太过着急了,暗道不好,他已什么都没有,他怎能什么都没有一咬牙,扑过去拽住白羽衣的衣摆,“不,只要你让我当上柴家主人,我什么都答应你”·“哦什么都答应”白羽衣淡淡道,似是非常感兴趣。
“说说看·”·柴铭仰看着白羽衣黝黑无情的双目,颤声道:“柴家所有产业,在下愿上交五成红利·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白羽衣摇头失笑,“只怕我要你做的,你做不到呢”·“我,我做的到……”柴铭心中惊惶不已,怕是连话都没有听清楚。
见状,白羽衣也不恼,只淡淡地开口,“那么,先笑一个给我看·”·柴铭一僵,他此刻如何笑得出来况且他趴伏在地上,百般狼狈,而白羽衣却衣着整洁站在他面前,周围还有仆役看着,那要求又是如此孟浪,他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在白羽衣含笑的目光中,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忍辱负重,倒还有些可取之处·起来罢·”·柴铭心中一松,连忙站起来,却是再也不敢生出其他心思··白羽衣拨弄着琴弦,“正午之时,我们入城。”
柴铭看着他,有些惶惑,“入城你,你不是说那是魔窟么”·“你知道它为何叫做魔窟”白羽衣瞥了他一眼,柴铭一惊,见他并未责怪,才干笑道,“我怎知。”
“无量迷城隐藏在天地之间,需冰崖‘钥匙’现世,方能开启·我族持此秘法已有千年,这迷城每次开启,都要有鲜血活祭,地上生灵,地下虫豸,都逃不脱迷城的力量。”
柴铭惊心于他告知这样的秘辛,忐忑不安:·“既如此,为何还要入城”·“因为,迷城正与冰崖相对,同样是一处世外宝藏。”
白羽衣轻笑着,只说了一句话,柴铭看着那黑烟的目光骤然灼热起来··“冰崖只有古剑传人能进,而迷城,则是见者有份·”白羽衣目含深意,“可若是流连三十日不曾出来,便会化为迷城的养分,一同与这座城池消失在这天地中。
进去之后,你可要跟紧,否则迷失在里面,我可不会救你·”·白羽衣见他冷静下来,暗暗点头,移开目光看向那擎天迷城,目中却泛起一丝忧虑··冰崖的钥匙不知是哪位古剑传人,一同被困进去,也不知迷城血祭是否能绞杀那人。
若不能,实为心腹大患··沁凉的夜风似是带了杀气,卷起白羽衣雪白的衣裾,让沉默的柴铭打了个冷战··城内··浑天暗地,飞沙走石··俄尔有一两声短促的惨叫声,如闪电掠过黑暗,转而一片死寂。
楚离眯起锐利的双目,也不过看清寥寥数丈··天空不见星辰,不见月光,初时还能看到的巨墙如一道暗影渐渐隐没··他,就好像被封闭在了一个死寂的空间里。
无声,寂寥··楚离却能看到,那无边的琉璃世界,所横亘的巨大伤口在缓慢逼近·如同一个蛰伏的猎人,在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的猎物·纵横交错的裂隙如无声的巨吻,正如包饺子似的倾轧过来。
其中暴乱的力量,令楚离隐隐觉察,这与那方墙破土而出的力量如出一辙··楚离的手已握住了剑柄,他的精神已凝聚在一处··近了,斜地里的一条裂隙已悄然而至,楚离也似一个平静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放松的那一刻·十尺、九尺……·就在楚离的剑势几乎以不可攀升之势一点点上升时,左肩衣衫忽而一凉·就如同蓄满洪水的峡谷骤然坍塌,身体的本能,已让楚离身形变换,手中的剑,终于出鞘·“吟”·清越至极的剑鸣如一道闪电,撕裂空间,刺破这寰宇内的混沌。
也当真撕裂了空间··琉璃世界整齐地裂开一道“伤口”,无比磅礴的冰霜之力轰然而出,滚滚洪流却锋锐如剑,在那靠过来的东西身上轰了个正着··“轰隆隆”“轰隆隆”·剧烈的震碎灵魂的轰鸣声,在狭小的空间急速回荡,震得脚下大地瑟瑟发抖,而楚离也借着惊鸿一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偷袭自己的东西。
面上勃然变色·青色条石砌就的巨大墙面裂开一道光滑齐整的剑痕,鲜红的血液从裂口汩汩而下,带出了无数虫豸尸体,甚至还有累累白骨与人类的肢体五脏·空穴来风,从这裂口中吹来的却是淡淡的甜香,楚离连忙闭气,却也吸入了一丝。
心中一凛,暗暗皱眉·可身体上并无不妥,就在这时,那豁口如流光般窜出几道黑烟,绳索似的残影层层叠叠,砸在地面上,化为数十头马匹大小的黑豹··“吼吼”·“嗷”·此起彼伏的守吼仿若森罗地狱,黑暗中亮起一双双暴虐的幽绿双眼。
真真如一盏盏明灯,照亮了四周··墙·四面封闭的高墙上看不到顶,左右全然封死了所有退路,而更可怕的是,它是活动的就像一个收紧的布袋,四面墙无声无息向内碾压着本就不多的空间。
数十只黑豹,有的被吞入墙中,也仍睁着幽冷的眼睛,诡异而平静··楚离目中冷然,那被剑气撕开的豁口已开始蠕动着愈合·涌动着的血水尸骸,似在诉说不甘。
是不是这里面的许多白骨,都是这样被活生生吞噬,化为这魔窟的食粮·剑光再起,便是万古冰河·或许,这其中也有天地之境的武者,没有死于强敌对手,却是这样无声无息消失在世间。
剧烈的寒流充斥在这十数丈见方的空间中,冰冷的白霜如女子温柔的双手抚上墙面,细纱般轻柔铺开··寒冷的白雾腾起阵阵浪花,模糊了白衣,也模糊了人··楚离目中锐寒冷漠,他的剑也变得冷漠起来。
嗷呜一声,无数黑影拔地而起迅捷如风,轻似云烟,爪牙却利若罡刃楚离身形一侧,长剑微转,已将四五头扑咬而来的豹子斩落。
身形不停,长剑嗡地一声,恐怖的霜白如一场风暴肆虐开来·血水成冰,墙体咔嚓嚓的钝响声中,收缩的速度变得缓慢起来,便是那些速度极快的豹子也是一滞。
沉吟一瞬,楚离想起方才那方墙破土而出的惊天巨响,有了主意··只见白衣飒然,剑气凝作一股冲霄剑势荡涤在周身,越积越深,越凝越厚几可见隐约剑影化为实质。
几息之后,长剑震动的越发厉害,从来垂于身后的乌黑长发也被这无匹的力量掀起,水草般荡涤起来··仿佛知道这一击非同凡响,已经收缩至十丈距离的方墙,倏地化为一道瞬影,向内合拢·“轰”·“轰”“轰”“轰——”“轰轰——”·剧烈震颤由小变大,仿佛一阵风,动摇了整座城池,青石墙面上青光流转,幽色靡靡,连连颤动。
终于,西南一角响起一声惊天霹雳·楚离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过重楼霜降,万古冰河的力量纵然他料到在狭小的空间里引动数量庞大的天地巨力,极有可能突破这诡异的牢笼。
可是,却没有想到,威力竟至于斯·万古冰河撞在那方墙上,余波反击到另一边,楚离刺出第二剑的时候,便携卷了这些余波的力量,轰然击在同一处地方。
而后,白衣身影在这方寸之地急速变幻,一剑快过一剑一剑胜过一剑第三剑带动的力量已急如骤雨第四剑却是大河滔滔,第五剑时,长剑一转仿佛惊涛怒啸,待第六剑剑气汇聚的时候,隐隐有地裂天崩之势,至第七剑,已天如铅块,地若金刚,长剑在其中,举步维艰。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肌肉跳动着,楚离生生完成了第八剑·而第九剑时,时光仿佛缓慢了下来,每一秒过去,剑的位置仿佛都没有挪动,却又好似动了。
楚离的心神陷入一个空白杳然的境界,安之若素,却也能清晰感觉到那缓慢的让人疯狂的过程··在这静止的境界中,仿佛过了一万年,又好像只有一瞬·空气被压缩的仿若实质,凝固如冰。
这时,一丝丝崩裂声,如冰帛乍裂,响在耳畔··黑暗里,只见无数惊虹撕裂空间宛若白莲初绽,霜天晓角,锐寒无方·第九剑,成·九剑剑意,皆是万古冰河却生生以不同剑招合出一套滚雪球般的剑法只见眼前琉璃世界以周身为中心炸裂开来,暴虐力量涌入经脉,楚离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视线中方墙轰然碎裂。
从那龟裂破碎的缝隙中,一道道可见的霜白剑气冲霄而上,空气荡涤出一道清晰的波纹,延伸向四面八方··沙石炸散,绞碎了黑暗,隐约的星光从天空垂落,刹那即逝,却给了城中苦苦挣扎之人,一丝希望·楚离强忍伤势,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机会,脚尖一点,已在星光消失的瞬间,迅速掠入那黑雾后面隐约可见的一处光亮缝隙。
顿时眼前一亮,毫光大放·这竟是一片星空·极美的星辰遍布在漆黑的空间中,上无天,下无地,仿佛一步之间,便从地面踏足到了罕无人迹的宇宙之中。
脚下虽是虚空,却能清楚感觉到一股沛然清气托在足底·上下四方都是闪耀的星子,更远一些还有瑰丽的星璇闪耀着,又或许,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也同样是茫茫宇宙沧海一粟的某个星群……有的发亮的星子恒久不变,有的却极快地爆发出剧烈的亮光,而后向内塌陷,湮灭在一片虚空中。
还有的星子仿若流星一般迅速划过,拖出极为瑰丽的烟尾,如雨般没入更远的星空·偶尔与另一些星子撞击,便爆发出一片炽烈的光芒,碎片飘散开来,有的被周围的星子力量碾碎,有的则静静漂浮。
楚离怔然··这里似乎上演着宇宙星辰的演化,从出生到消亡,是如此美丽·无数岁月浓缩在这短短片刻,楚离似乎觉出一种超越时光的怅然,仿佛捧起的细沙从指间漏下的无奈。
似乎无论如何努力,无论,这中间的过程如何灿烂,最终的结果,也早已注定··恍惚了一瞬,楚离的目光再次坚定起来··手中有剑,未到最后一刻又怎能轻言放弃轻笑一声,楚离长剑一震,心神再无迷惘。
剑心不灭,吾道不止与苍天何干与死亡何惧便让他看看这诡秘的星空,究竟有何秘密·身后方墙的豁口早已消失不见,已与四周一般无二。
目光锐利,楚离冷冷眯起眼眸,正自猜测着星辰变幻与轨迹的关系·忽地,体内真气一跳,似乎一股微弱的力场让真气向着左前方倾斜··这个方向,星子并不密集,反而很是稀松。
楚离蹙眉感应片刻,沉吟一瞬,便下了决心·足尖轻点,瞬间极静变为极动,白衣身影恍若流星追月,余光中四周的星子已扭曲成一道道明亮的线条··与楚离猜测的一样,脚下聚气时,便能感觉到一团团清气轰然聚拢过来,虽一踏即碎,但这微弱的借力已足够腾挪。
楚离额上见汗,他本就在与“无”剑对抗时受了重伤,修养十日勉强恢复五成,如此激烈地动武,全身经脉仿若撕碎了一般痉挛地疼痛··可他不能停下,这些星子运行浓缩了岁月,也加快了速度,很多时候迎面而来的星子猝然加速撞过来,即便躲了过去,星子间撞击的冲击力量,也足以抵得上天地之境的强者八成功力的一击·那是一种棉柔的力道,仿佛熠熠星光轻柔又诡秘。
无声无息地渗入经脉,让楚离的伤势更加雪上加霜··“如此下去,待真气告罄若还寻不到地方落脚……”·楚离心中掠过一丝担忧,飞驰的速度随着那力场的增强越发快了,真气几乎如开水般沸腾起来,几乎要透体而出·到了·眼前忽然出现一席数百丈大的白玉平台,上面坑坑洼洼地堆着一些建筑物。
白衣身影猝然一缓,片刻后飘然落在平台边缘··这地方似乎有很多年头了,平台上一些倒塌的石柱,斑驳的雕刻早已模糊不清,楚离目光扫过,停留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屋檐下。
那里露出一片桌角,在他看过去一瞬间,上面灰蒙蒙的地方,竟亮起了一丝青光··体内真气欢呼雀跃,楚离却沉静下心神,缓步走过去··那是一面铜镜,两只鸾鸟衔着灵芝攀附在镜面边缘,铜镜里灰蒙蒙的,就像很久没有擦拭。
翻过背面,楚离双目瞳孔一缩,底盘上鎏金地嵌着“惊鸾”两个篆字··不是这世界的文字,而是篆字·楚离心中大震,他几乎肯定这里一定与地球有某些关系,联系到两个世界相似的习俗与衣着……·微微摇头,楚离敛下心神,看着手中铜镜。
方才那一阵青光,此物定非凡品·可是在他拿起铜镜的时候,体内的真气竟是平顺下来,而铜镜也再没有发出过那样的光辉··惊…鸾……·思索着这两个字的含义,楚离无意识地将镜子翻回正面。
动作一僵,只见那镜面上的灰蒙迅速消失,里面显现出一片柔和的白光··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九章 迷迭·昏黄的叶片从树干上飘落,不小心溜进窗台,被一只玉色的手接住。
浅蓝色的窗帘被利落地拉开,少年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随意地系了两个扣子,深黑色的牛仔裤修出没有一丝赘肉的腰线·随着窗棂中吹进来的凉风,衬衫松松地飘荡·修长的手指抚过耳边飘起的长发,目光却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书本上。
·少年有着一张冷峻的面容,清冷不失秀气,一头从不剪短的乌发冷冷垂落腰际,完全不像一般男生留长发显得那般另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穿着蓝色外套的少年弓着腰缩着肩膀抱着两个饭盒走了进来,迅速将饭盒放到了桌子上,瞥了眼身旁的人,那温和面容上顿时显出几分不赞同:“小离,不是说过天气凉了别大早上开窗户么,还穿的这么少,会感冒的。”
“喏,我给你买了包子和小米粥,你最近餐点不正,喝一些养养胃……”·“嗯·”楚离敛目看着絮絮叨叨的少年,平静安然。
这是京都的一所大学,身前这个人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长相温文尔雅,性格有点唠叨的周绍文··陷入这个幻境已经十年··平平静静的十年··这里有疼爱他的父母,有着优渥的环境,还有个从小到大眼里只有他的朋友。
他没有了武功,没有了剑术,但聪明的头脑和过目不忘的本领却能轻易得到优异的成绩,从初中、高中、再到大学,几乎所需要的一切都伸手可得··完美的,没有任何遗憾。
低头看着被人暖在怀里的塑料饭盒里静静躺着的几个精致的包子,伸出手来,长指却覆上那冻得有些冰冷的双手··“下次买个手套,别这么早出去·”将少年宝贝之极的饭盒扔到一边,楚离执起那双冰凉的手放到唇畔,轻轻呵气,摩挲着渐渐便有了温度。
勾起唇角,周绍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抽出一只手关上窗户·“再晚一些,等你吃完饭可就得跑去教室了,那样对身体可不好·”·这是所贵族学校,一个寝室只有两张床位。
楚离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这样的生活,平静而温馨··或许他的心到底不是铁做的,十年来的相处,从小到大,这个人默默的关心确实软化了他的防备··即便他或许只是个幻境所化的人,楚离依旧将他记在了心里。
他记着,便不管真假,不论生死,这个人便存活在他的心里·如果是朋友,他做到了··可是偏偏,对方要的并不是朋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周绍文忍不住倾身在他的眼睛上印下一吻,温热的呼吸从眉眼流到唇畔,美好的触感让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但是清晰地看进楚离睁着的眼睛,那里,一丝波动也无。
周绍文稍稍退后,勉强笑了笑,“快些吃罢,一会儿包子就凉了,唔——”·阳光俏皮地朦胧了少年的目光,似乎也放大了那份独有的温柔。
温柔到缱绻,缱绻到让人心醉……楚离抬手按住少年消瘦的肩膀,后背砰然抵在高大的木头柜子上,欺身上前,他便尝到了少年嘴唇上清爽的薄荷味道,柔软又清香。
掌下的身体温热而美好,带着浓烈的青春气息,周绍文的目光也如他的人一样温和,他顺从地回吻着他冰冷的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楚离的眼眸··那双黑瞳显得有些冷冽,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被嵌入对方的怀抱中,如交颈的并蒂莲花·鼻息间都是熟悉的气息,唇上并不粗暴也不怜惜的吻如对方的性格带着点冰凉,如水般澄净··周绍文心中叹息地紧紧抱着身上的人,多么想将这样的珍宝锁起来,小离知不知道他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对方,那样的专注,那样强烈的注视,让他欣喜不已。
怀中的身体温热而柔软,楚离能听到对方跳动的心脏··真实的就像是真的··楚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肯定这里就是幻境,他还记得那漫天星空下的青铜古镜,还记得自己无数次挥剑时的感觉。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修练不出任何力量··换做任何一个人,自然会怀疑自己的认知·为什么那个有着古剑的世界,就不可以是他做的一场梦呢·可是他是楚离,更是一个剑客。
一个剑客,绝不会怀疑自己的心·剑心不灭,剑道不止·即便手中无剑,只要心中有剑,何处不安然甚至楚离告诉了自己的好友,挑明了他的感情。
那个时候,苍白着脸的少年是如何说的呢·“无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然后,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终于冥冥中感受到了自己体内一丝剑意。
楚离还记得自己入此幻境前的想法·他可以不惧刀枪与生死,却没有经历过情与欲的洗礼··于是第二天晚上,他便去了某个gay吧··他并非同性恋,但对于女子,楚离只认定墨馨一人,即使他不爱她,也依旧会守着这份婚约。
楚离到底还是大意了,他忘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傲人的武功,没有了惊天的剑术,也没有了慑人的身份·喝了那加料的酒,朦胧中只看到有人冲进来拼了命揍了那个对他意图不轨的人,带着一身伤抱走了他。
在酒店里,少年放下了一切的尊严为他纾解,那一刻,他理解了何谓欲望··从那以后,楼道里,电梯里,宿舍里,总是留下两人拥抱的身影,可是,楚离却知道,从一开始的不可控制,到几年后,他已能如在瀚海地宫里破解那旖旎幻境一般,无论身体如何产生生理欲望,心境依旧平和。
古井无波··那一刻,他几乎能触摸到自己被封印的剑意·念止,渊深如海,念动,则惊涛骇浪·可无论如何冲击,那层封印巍然不动··于是他便知道,时机未到。
周绍文从不要楚离的任何承诺,只因早已察觉到,虽然他们在一起,可对方的心里,却有一样东西比他重要··比他重要……·阳光照射进窗棂,拥吻在一起的少年倒在柔软的床上,美好而炽烈。
可是那流转的光芒依然如指间之沙,如何也…留不住··修长玉润的长指虚虚握住半空,苍白而无力··那解开的衣服里,一枚白玉珠在阳光下,不起眼地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华……·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年,直到家里催促楚离定亲。
楚离带着周绍文去了云南某个天险山谷,那里有一片美丽的花海,入口处却是一道奇怪的天堑峡谷,风很大,很锐利·周绍文不知道楚离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花海灿烂的就像是太阳,可周绍文看着站在峡谷口的少年,忽然眼睛酸涩起来。
从没有一刻直觉如此清晰,他,要走了··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指尖握住花丛,尖锐的荆棘刺入皮肤,鲜血淋漓,他却面无表情·楚离回来的时候,他笑的平淡,“小离会离开我么”·楚离不答。
于是,周绍文便知道了答案··楚离看着他,抿紧唇,“我带你走,去我的世界·”周绍文怔了怔,含泪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说什么傻话……莫不是睡糊涂了。”
那天,他跨坐在他身上,翻滚在花丛里,任由身上被扎的鲜血淋漓,楚离平静地盯着他,“跟我走·”·周绍文疼的面色苍白,也依旧不答·只轻声道,“抱我……”·夜色降临,楚离已在一旁的草地上睡着,折腾到精疲力竭,也没有结果。
周绍文目光渐渐柔和,他抬手虚虚描绘着少年冷峻秀气的面庞,·我知道,你在这里绝不会快活··本以为自小呆在你身边,能够走入你的心·我成功了,也输了……很想很想和你回到那个世界去,低头轻轻吻着少年的面颊,轻柔地,不舍地。
可是,可是,已经太迟了…太迟了啊……·睁开眼睛,留恋地看着少年的模样,周绍文伸手握住脖颈里的白玉珠:“玲珑,让他走罢·”·语声平静,丝毫听不出那内心深处的哽咽。
白玉珠泛起一片柔和的光华,楚离瞬间觉察出身上一冷,睁开眼时,已再无温暖的温度,寂静的星空下,只有断壁残垣与无尽星子,跌坐的手心里,青铜古镜里坐在花海中的少年微笑着,眼神空濛不确定地看着这边,定定地看着,直到景象渐渐消失恢复成最初的灰蒙蒙的样子。·楚离忽然有种疼痛的感觉,就像是锥子轻轻地刺在心头·他抬手抚上镜面,那少年消失的地方,一点星光牵扯出一丝光线,隐隐指向一处星子··在那里,楚离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心中有一丝丝滞涩,楚离清楚地知道,无论是幻境中的温柔的周绍文,还是现实中青涩无措的柴跖,都留在了那个奇妙的世界里。
非生非死,却是另一番奇妙的境遇··星空是寂静的,如剑一般锐寒的白衣也染上了寂寥,楚离看着那在星空中毫不起眼也黯淡的星子,它明明灭灭,似要被周围的星光吞噬,那熟悉的气息也越发式微。
然而无论多么弱小,它依旧支撑着,吸收着周围的力量,慢慢壮大··惊险,又岌岌可危··锐寒的剑意如白虹一般,一剑硬生生将那周围凝聚的星子击溃。
广袖被剑风扬起,寒刃却已斜垂··楚离看着那星辰明灭的一瞬,将周围碎散的星光吸纳一空,终于稳定下来··它静静地挂在天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就像那人的眼睛。
这些星子的威力,楚离早已领教过,如果是从前,他绝无可能一剑湮灭这些星辰·这个时候,幻境中的修炼已慢慢反应到了身体上,身中压迫空间的剑意平静下来。
可心里,却是一片怅然··他不知是否还能再见到周绍文,但经历过,便绝不会忘··指尖握紧剑柄,又一道惊鸿寒光裂开星空,照亮了少年苍白的面容,和如星子般坚定冷冽的目光。
·剑气没入地面,经历岁月洗练的废墟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喀嚓声,一道平滑的裂缝,斜着惯穿整个白玉平台,那一道剑气,已绞碎了承托的清气,大半个部分失去承重,缓缓地崩散滑落。
这一剑的力量强了不止一筹,但是控制上,楚离丝毫没有感觉到吃力··用出这一剑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水平··用出这一剑后,心中却无惊无喜··他的心境的确进了一大步。
连剑道本身的执念也无法再动摇剑心,可这执念又明明存在着……·脑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楚离倏然蹙起眉,锐利的目光看向虚空,那为剑气所击之处,竟在扭曲之后有血水迸射,隐匿在星空里的方墙被那锐到极处的天地之力撕开,如同掉饺子一般噼里啪啦掉下来四个人。
那丝灵光,顿时消弭·楚离发现,自己竟没有生出多少遗憾,如同第一次修炼水阙一般,心若止水··“宫主”·“宫主”·回过神来,楚离目光扫过一张张惊喜的面孔,平静道,“其他人呢”·四名剑手神色黯然下来。
一人上前道,“袭击来的太突然,柴公子没有躲过去,被那怪墙吞噬……小七也没有躲过,马车里的兄弟也都……我们四人一直以周天星斗剑法抵抗,直到刚才宫主破开怪墙,才救得属下性命。”
“你说……柴跖死了”·楚离忽然道,目光缓缓视向那颗依旧柔亮的星辰,“他,死了……”那剑手一愣,继而道,“是的,属下等人亲眼看到柴公子被那怪墙吞没,尸骨无存。”
说到最后,想到同样惨死的兄弟,咬紧牙根,“那怪墙诡异之极,我们,没有来得及救下他们·”·楚离沉默了片刻,微微一叹“罢了……现在当务之急乃是离开此地。
你们之中,可有人精通星象”·四人面面相觑,皆面露难色··“宫主,我等一心习剑,并不曾涉猎这些杂学·”·楚离微微蹙眉,不经意间想起那个已经不在的人,若是他,定然能说上一二罢……“既如此,寻一方向走罢。”
四名剑手唯楚离马首是瞻,自然毫无异议·四人在那怪异的方墙密室苦苦支撑许久,早已精疲力竭·现下到了安全地方,立刻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气力。
楚离任由真气流转,目光却看着手中的青铜古镜··上面一片灰蒙,只有一点星光若隐若现,如同指南针一般,光芒隐隐流向某个地方··那里,正是群星深处。
他们出发时,剑手总共二十人,加上萧陌和楚离自己,本不畏惧任何人·现如今落入这怪异之地,身边竟只剩下区区四人,当真应了那句世事无常··楚离微微闭上双目。
按照四剑手的说辞,萧陌一直在帐篷里昏迷着,身边代为照料的正是那个叫小七的人·祸乱刚起时,他们所在之处已被怪墙所挡,除去柴跖是他们果真救援不及,倒也并未亲眼看到他们死亡。
只是那怪墙的力量他们着实领略过,若萧陌清醒着还好,尚可一拼,偏偏他昏迷着,不但昏迷,身体也并未恢复··四剑手神色黯然,显然并不认为他们有生还的可能。
楚离心中微叹,当时出手阻止萧陌耗尽心力,乃是不忍见名剑陨落·没想到……不但那孩子的心愿未了,若他真的死了,得知大仇未报,在那边不知要怎样跳脚怒骂。
·生死无常,造化弄人··楚离越发觉得任何人都绝无法一辈子顺心顺水,自己所能做的,唯有正视本心,一路前行·悲乎如何喜乎如何但求不悔二字罢了。
天地如牢笼,剑道无止境··人生在其中,何其短暂··如此一念生出,顿觉心中这半日来生出的霍乱情绪消散一空·前世十年,今生十六年,在幻境中虽是现实一瞬,在楚离的思感中却也过了结结实实的十年。
在里面他失去了力量,以最真实的心境去经历种种,难免染上杂念,他参悟了欲望,却还没有参悟情字··日久生情,并非说说而已··如果楚离能够淡看那段经历,不再为之叹惋。
自然心境更上一层楼·可若是放不开,越发钻了牛角尖,便万般皆休,一世修为仅止于此··如今这一念如一盏明灯,倏然驱散了黑暗一般·楚离的心,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是不悔的,那么再如何怅然、悲伤都毫无用处·因为重来一次,他仍是如此选择·看上去就好像是鳄鱼的眼泪,亦可说是庸人自扰……楚离的目光从压抑着种种情绪仿若冰层一般的平静,渐渐变得清澈。
无情·有情·楚离对周绍文有情么,自然是有的·可他现在的心境,却是无情的·这之中的平衡已带了道的气息,楚离并不知道,他准备数年后开始的情字炼心,在这一刻,已然笼罩一身,而他,也在这一念中,安然度过一劫。
迷城外,日已近中天··偌大的城池,如披挂着星辰般,一道巨大的虚影如倒扣的海碗,星光熠熠,明明灭灭,闪闪烁烁·白羽衣和柴铭早已等候多时··见时辰将至,白羽衣目光一凝,挥袖拨出一道白影,碰上那迷城结界,顿时朦胧成一道星光,引动得整片星光波动起来,彼此撞击着,引出一片片涟漪,在柴铭惊诧的目光中,涟漪越发轻薄,最后竟是露出了一个磨盘大小的空洞。
虽只有一瞬,却被白羽衣抓住了机会··柴铭只觉肩头一紧,眼前一花,已被白羽衣拽了去·转瞬间,他们四周已是一片璀璨星空,而来时的入口,也已消失。
“这里的星子,每一个都或许存在着好东西,秘籍、宝物甚至是古剑·”·白羽衣微笑着,不急不缓地说,“我们只有三十日时间,过了此期,迷城将再次隐于天地。
所以,片刻不得耽误,这城中道路完全由星子陈列而定,不通星象的人绝无法寻出方向,纵然得了宝物,也只能滞留于此化为枯骨·”·柴铭火热的心,顿时冷却下来。
他满心希望得到克制身旁人的宝物,或是某些武功秘籍,可他不懂星象,如此岂不是要一步步都跟在这个人身边柴铭心中不忿,也只得强忍,目中自然森冷一分。
白羽衣也不在意·他本是考验一下此人心性,若折在这里,也不值得费心·他心性极为自傲,区区柴铭,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只是碍于修炼的心法,才显得温和几分。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扫视几眼,白羽衣便寻到了方向·柴铭再不满,也只得乖乖跟着,半分不能逾越··白羽衣并不知道,他千算万算,先前忌惮的几人还活在这迷城中。
而楚离等人沿着古镜中路线飞跃,前进的方向,更是与他们相同··沉寂数千年的迷城,终于再度热闹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坚定柴小朋友是路过的风景……·☆、第 六十章 天星·星空中的星子散发出不同的气息,明显的带了武者的奥义,那力量凝聚一同,荡涤着周围的一切,危险而诡秘。
楚离试着摄住一枚流星,突觉星子迸射出一道音波,震荡经脉血液引动一股股沉闷的铮鸣,铿锵有声,竟是向着丹田而去目光微凝,剑气宛如洪波轰然迎击而上,音波一触即碎,顿时散作无数碎片。
一连串宫商之曲叮咚大作,竟是脱离了大音希声的境界,那碎片流动片刻,已被剑气绞杀殆尽·然曲音绕梁,久有余韵不歇……再看那黯淡许多的星子已沉入掌心,无数信息掠过心头,飞速跃进的身影丝毫不变,楚离心中却渐渐明白了。
这些星子都是一个个武者的全部精气神,他们或许是被摄入这迷城中的高手,死后被这座城的神秘力量抽取,化作漫天繁星·每时每刻,星子都会消耗一些力量,当它告罄,也是星子消亡之时。
无数武者完整的传承,聚在一起组成了这茫茫星海,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楚离目中亮起一丝光芒,这么浩瀚的星海,有多少是历经风雨的剑客他又会在这里见识到多少神奇的剑术呢·按下心中渴求,青铜古镜上指引的方向在群星深处,必然有着特殊的含义。
楚离一边行进,将所见简单道来,出言道:“此地传承,你们可酌情摄取·”五名剑手顿时精神一振·漆黑的夜空中偶尔亮起周天星斗幽蓝的剑光,丝丝剑气如网拽住几颗左冲右突的星子,有的片刻便被放走,有的却被不客气地收起。
楚离见他们动手,却也不急··这些星子快慢不一,有的掠过身边连影子都看不到,楚离也收取了几枚带有剑意的星子·云龙九现·紫亟流星三十六式·大千月疏影·心念一掠其中内容,却都是一等一的快剑。
皆是天地之境的武学,楚离心中微奇,更高境界的竟是一部也无·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越是往前,星子的力量就越是惊人·很快便不能轻易取得。
当一枚星子环绕力量过于强大而挣脱楚离的手掌,那被触动的力量倏然幻作一道虚幻模糊的人影,尚未成形,已携着一道几裂空间的惊虹电闪而至·剑虹如电,如一道寒流掠过将星空隐隐冻滞,那凝滞的虚空中,九道剑痕般的细小裂隙浮现在琉璃世界上。
刃口极细而深,就像极快的剑所留下的伤痕··这一种天地之力极为缓慢,也极为凝涩,由那快剑携裹,让人仿佛陷入泥沙之中,寸步难移··一剑出,仿佛天地星辰都缓慢了下来,包括你的意念。
若手中的剑却连抬起都十分缓慢,又谈何抵挡楚离剑意森然,目中隐隐闪烁着锐意,他身前的空气忽而扭曲起来··剑气迸发如一朵剑莲绽放,冲霄的锋锐之气几乎裂开苍穹。
仿佛回到了那片孤寂的荒原,衣裾当风,毫不迟疑地迎上那寰宇中迅疾的剑光·轰然震响几乎惊悸肺腑,崩碎的剑气沿着白衣散落,深沉刺骨的寒意从剑意犁出的轨迹中喷薄而出,若深谷幽风,将虚空冻结,远远看去,一道巨大冰河宛若玉带飘扬在星空中。
·万古冰河·楚离已停下身形,五名剑手因这变故被隔绝在冰河之外··这时候,那影子已经清晰,是个面白无须,严肃的中年人,一身劲装无声飞扬,手中却是一柄极为怪异的蛇形长剑。
此人双目剑意涌动,却没有半点灵性,显然非是活人··远处的星空已模糊起来,并不是真的模糊,而是被对方引动的天地之力隔绝开来,如同透过火焰的热气,所有的事物都有些不真实。
这种感觉……·对峙着,楚离心中却是一动··他还记得与叶知秋那一战,快到极致不正是这样什么都模糊一团么·这男子的剑的确极快,若非他也擅长此道,只怕连拔剑都来不及……·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以快制快,方能相互克制·楚离神色肃敛,素色的衣衫静静垂落,星空中陡然升起一丝让人心尖麻痒的锐意,无形无影,不可捉摸··水无常势,聚则成冰,散则如雾。
如雾亦如电·就像光芒从冰层穿透,那一瞬间耀眼的剑光已凛冽地横贯而过这一剑岂不是已到达了极限·男人的剑势仿佛布帛被利刃裂开,势如破竹。
锐极寒极也快极·他好像知道这一剑不可躲避,即使他的速度很快·他举起了那柄蛇形长剑,霎时间九道剑意如笼,开花般炸开在这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男人的气息瞬间微弱下去,径直被楚离的剑光刺了个对穿·轰然炸散成无数光尘粒子,散落无形,岂不正是之前闪耀的星子·那九道剑意竟是如活了一般绕开直面而来的剑光,盘旋而上,竟绞得那极快的剑光也有几分不稳。
楚离能感受到那如蛇一般攀附来的刺骨的剑意,冷沉的目光看着剑光寸寸碎裂·这一剑如此强大,可楚离却知道,九剑之中,只有一剑为真··剑意转瞬近在眼前,而机会——·只有一次·耀眼的霜白如山洪暴发,万古冰河·楚离刺出了这一剑,他的手微微一抖。
剑客的手应是最稳的,是不是他的心也已经动摇了呢·然而那割裂开来的琉璃世界豁口,无声地转了一个弧度就像是雕刻了一道完美的痕迹,楚离的剑连续变幻了七次。
剑锋,抵住了右侧第三道剑意·瞬间其余八道剑意消失无踪,空气隐隐现出一道极细的塌陷恐怖的裂痕从霜白的冰河上蔓延,又被天地之力所弥补。
僵持片刻,后继无力的剑意被万古冰河绞散,若烛光萤火,爆散开来··但见楚离素衣如雪,长剑斜垂·只不过几息功夫,又是一篇剑谱成文掠过心底··金蛇分光掠影术·这一次,连同对方几分感悟都可悉获。
楚离只恍惚了一瞬,便散去剑势··这是一门刺杀之道的剑术,与他并不相合·唯一可称道的便是那分光掠影的技巧,楚离性格孤韧,不做鬼蜮伎俩,实打实地尝试分化出几道剑意。
但见星空吞吐,三道实质般的剑意环绕在周身,空气向内塌陷,星光变幻,竟显出三道耀眼的剑芒,当第四道剑意显出,楚离微微蹙眉,其余三道稳定的剑意顿时浮动起来。
微微摇头,以他的实力,也只能化出三道剑光,楚离散去第四剑·顿觉心境中另三道剑意明镜般清晰可鉴,念动间,来去如梭,迅如闪电·“好剑法……”·楚离目光明亮,似要抬手抚上那长剑模样的剑意,待指腹一阵刺痛流下鲜血,方觉怔然。
“宫主那是……”·白衣洒扬,楚离站在一片凝聚空中的冰河碎片上,极目远眺,星空忽然如同被扯动的布帛,无数星子被牵动着,飞蛾扑火般向更深的地方飞去。
一浪牵一浪,竟是将大片星辰都卷了进去··踏足在冰河之上,楚离素白的衣裾仿佛也泛着寒意··“跟上·”·不多时,便只余下玉带般的冰河在寂静的星空中缓缓分崩离析。
越是往前,向前滑动的星子威势便越厉害,却并不影响收摄·只是大量混杂在一起,难免良莠不齐··楚离原是只挑一些剑意惊人的挑战,待感到一抹熟悉气息的星子飞掠过身边,方下意识收摄到身边,拢入掌中,犹如星辉。
他用了真气携裹,并不担心它会被吸收·那光芒温驯柔和,竟也丝毫不挣扎··它是不是也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亦或者即使是伤害,也甘之如饴·楚离心中平静,反手收入袍袖中。
谁也不知这浪潮是怎么回事,他当然不会让柴跖这一点点精魂冒险··一路向前,左手如虚握明珠,紧了不是,松了不是,再无心思再收其他星子·五名剑手倒也乖觉,不去碰那些气势惊人的星子,收摄起来少有能碰到幻化出人形的。
几人速度一时快了很多··“糟糕”·蓦地,眼前虚影叠叠,待清晰时,所有星辰全换了位置·楚离掌中一跳,竟向着左侧。
他微一沉吟,自从将柴跖的精魂摄入手中,那惊鸾古镜就没了动静,哪里还不知道之前指路的究竟是谁··“跟我来·”·踏出一步,又是虚影连闪,星辰移位。
这般境况若不熟知形象只怕是有心无力,楚离等人靠着柴跖精魂指路,二十八步之后,眼前陡然光明大放·一座高大的殿宇悬浮虚空,到处散落着一些兵刃宝物,廊下有玉石风铃撞击,引着天地之力在外侧形成一层屏障,屏障之外的广场上,金银宝石雕琢的山石草木多如沙砾,栩栩如生。
无数星子从那高大的拱门中吸入深处,惊人的威势渐渐从殿内传出,其气谓之飘渺,其意谓之玄奥,稍一探寻意识便有淹没洪流之感··而此刻,那屏障前竟是已有数人抢先到了。
白羽衣抿唇,微笑的脸色也终于有些淡漠·“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活着到此·”柴铭在旁看着,也为他们能安然无恙感到惊讶,细观几人当中并无柴跖,心下一松,有些幸灾乐祸。
“原来你也有失算的时候·”他嗤笑一声,原本既为忌惮的心思,也微微镇定下来··他到底是人,不是魔,也不是妖··是人就有弱点,柴铭双目闪过一片幽光。
他到底是柴家嫡子,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诲并不差人半分·世上无蠢人,只不过看不清的人太多,便也就成了那蠢人·这一番遭遇虽然狼狈,但对柴铭来说,却也不是毫无长进。
目色微微瞥了身畔一眼,白羽衣微哼一声,倒也不欲与他计较··殿前是大片白玉铺就的地面,层层石阶叠叠向上,数九十九为一层,共得九层·极目而视,但见每层玉阶两侧皆迁延出一道回廊,连接着一些星罗棋布,或残缺,或完好的浮空殿宇。
·越往上,回廊越小,楼宇更为稀少·九层之上只余下一座拱门,万千星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湮没在门后一片朦胧的星光之中··那惊人的威势如蛰伏的上古神祇,在星光中吞吐威严,半隐半现。
广场很大·不过眨眼之间,五道白影翩然而至,于星空中带出一抹飘渺的玄冰尾痕,蜿蜒宛如玉带,不过呼吸功夫,却又化在这漫天的星空之下··杳然无痕。
掌中那一点精魄逐渐安静下来,楚离广袖低垂,任由点点星光从身畔疾驰,面容更为寒漠·目光略过柴铭时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掌心星子微晃,却是轻轻蹭触,气息温驯而安然。
他也便缓了神色··“……没想到北玄宫主如此了得,”白羽衣轻轻一笑,“我等筹谋十数年,也不过稍早片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楚离,“此地乃是魔窟,我白家素有此处诸多记载,除去星河内无数强者的传承,殿内更有异宝。”
“宫主若不嫌弃,在下愿做个领路人,这殿内宝物,各取所需·”·这般姿态竟是做足了面子,堂堂天之骄子,何以委曲求全更何况他们能如此快速地到达此处,是不是事先就有了准备·这场意外,当真,便只是意外么·楚离静静地看着他。
明澈的目光仿佛能映出万物的本质,白羽衣忽然觉得自己即便能瞒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这双眼睛·它仿佛能剥开那鲜亮的外壳,将内心的贪婪、渴求、野望种种不可言说的心思曝露在阳光下。
洞察一切··楚离苦修多年的纯澈心境之法终于有所成就,由内而外,净如琉璃鉴照人心··心境,亦是心镜……·白羽衣本能地察觉到什么,面色微微一变,目光中飞速略过一丝杀机。
这样的人正是他剑道的克星,若能看破他的谋算,那么自然也就能破得了他的武学千羽玲珑剑··玲珑剑,玲珑心··他本就是在那淬了毒变了质的环境中长大,运筹帷幄犹如呼吸。
白羽衣的剑道也正是诞生于此··天下事,天下人,也不过是盘中棋子,端看你敢不敢下·他平复心情,言笑如常:“实不相瞒,这里虽是魔窟,不显于世,却是和冰崖一同齐名的秘境。
这外围的星光传承不过是失败者所遗留,不值一提·真正的宝物就在这座核心大殿中·”·“冰崖有的,魔窟未必就没有·”·白羽衣轻柔的语声并未打动楚离冷寂的心,幽篁辗转千年,如此处有那玄牝珠,必然不惜一切代价早已取走,他即未提及,这里自然不会存在。
楚离移转目光,看向那如水屏障,目中泛起三分了然··“你的剑,破不了它·”·纵使白羽衣腹中千般巧语,也被这一句噎在喉中··殿宇中那玄妙威势浑然天成,飞檐上的铃铛不知是何材质,震动一下竟能引动这股力量在殿外铺陈开来,上天入地,清脆的铃铛声不绝于耳,然而却也将那殿宇牢牢包裹住。
要想入内,势必要将之破除··白羽衣的剑道,楚离虽不知源于何处,但却离不开一个“借”字·要借力,就必须先有力·自然之力无主,借之无妨。
人之力在心,算计可用·但这威势显然要比他们这些达到天地之境的人高明不少,白羽衣当然借不到什么力量·若是硬撼,只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白羽衣这样的人,当然不会自讨苦吃。
人如其剑,剑如其人··他即便没有和楚离交手,单凭通身剑意,便能看出几分·楚离的剑道锋锐无双,冰寒刺骨,用来破除障壁岂非再合适不过·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一语道破他的难处。
面色不变,白羽衣笑的更为轻柔,“不错,在下的剑,不适合破障·还需仰仗宫主出手·进去之后,殿内宝物自然也应由宫主先挑选·”·蓦地掌中星子跳动,似有些急迫,在柔软的肌肤上滚来滚去。
微微收紧手掌,楚离双目中泛起冷色:“这殿宇中,当真有宝物”那语声中带了说不出的讥削,而渐渐漫起的剑气拂过静静垂落的衣袂,空气扭曲了一般向内塌陷,映得那似白非白衣衫上的烟岚暗纹微微模糊起来。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剑意如潮,剑气如水·转瞬间便倾盖这一方天地··便见那霜白寒气升腾,在这飞驰的星子之间隔出一个静谧的空间。
“自然是有的·在下自问已奉上足够的诚意,却不知……”白羽衣笑意微敛,“宫主这是何意”·“杀你。”
话音落,大千琉璃世界蓦地裂开一道狭长深幽的裂隙,比闪电还快的剑光已近在眼前,霜白模糊的剑气后是远处楚离静静锥视过来的目光··分光掠影术·“——”·太快了。
白羽衣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动手,即便有所防备,也绝想不到,楚离的剑竟是这么快·快到连残影也无……·长袖一震,白羽衣身体只来得及侧转半分,便见那流星般的霜白剑气在他身畔遇到什么阻滞似的,嗡然作响,摩擦处迸射出的无数气流却化作翩跹白羽,撕裂琉璃世界,轻飘飘地倒卷贴去。
白羽还未贴近,便被从天地间巨大缝隙中呵出的磅礴寒意,咔嚓嚓冻结成无数瑰丽冰纹·连那还未张开的琉璃缝隙也被一扫而过,封将起来··天地、星光、人影、白虹,都被这一剑扭曲成无数模糊的影子。
白羽衣面色一白,刺啦一声,右臂长袖便被一道白虹擦过,带出一线血珠··剑气却携裹着碎裂的白羽冲向那水一般荡漾的屏障·十尺、八尺、六尺、四尺……到得尺许,剑气蓦地长身一转,流过一道弯月冰痕,却将那些个冻结冰封的碎羽洒向前方。
千羽玲珑剑意没了束缚,顿时划破常人不可见的琉璃世界,一股股绵柔之力顷刻将碎羽修复,同时更幻出数百灵羽虚影,轻飘飘地……·落入那如湖水般的屏障上——·“不好”·白羽衣这才意识到楚离的意图,面色登时苍白如纸。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一章 啸月·仿佛平静的水面忽然沸腾起来,漫天星子为之一窒··拱门内陡然升起一股弘大至极暴虐至极的气息,仿佛蛮荒古兽缓缓苏醒,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威严与凶厉正如呼吸一般漫散开来。
·万籁俱寂··一股说不出的危险笼罩四野··“吼”·音声未至,一圈可见的涟漪从门内迸发扩散,所过之处,星光陨灭,空间塌陷,那不可见的琉璃世界承接一瞬后,便轰然碎成齑粉。
披露的混沌中,无形的风暴从那黑洞咆哮而出,如江河崩涛,洪山海啸般向四周扑落·“什么”·白羽衣强自镇定的面色终于破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里面的东西会是如此恐怖。
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这扑面而来的天地巨力,绝非人力所能挡,即便是古剑传人,也不行··更何况,玲珑还未到手……白羽衣冷冷看了一眼楚离,挥臂间,漫天白羽飘向洪涛,借那反震之力一把拎起瘫软的柴铭,飞身急退。
至于带来的其他人手,却是毫不留情地抛弃··这一切不过眨眼功夫··五名剑手虽面色惨白,脚下却分毫不动··因为他们的主人还未动··他为何不动是不是也已被这让天地为之震颤的巨力而慑剑手不知,他们只是谨记当日的誓言。
主贵则尊,主辱则死,主亡则随,主生则侍··这些从小被灌输的执念,纵然被楚离尊为对手,也依然不能忘记··五人迅速列阵,幽蓝湛然的星光再次亮起——·在混沌中。
他们只是剑侍·没有名字,没有自由,只有主人,还有……·手中的剑··必死的巨力已临头顶,仿佛洪荒巨兽在俯视着一团蝼蚁,和那巍巍洪流相比,这星光太过孱弱。
如萤火,摇摇欲坠··然而即便是萤火,也牢牢将一人护在中心··狂风猎猎,纷扬起雪白的衣裾·楚离却如一柄利剑迎风不动,双目中亮起一丝惊人的战意。
身中血液渐渐沸腾·重楼霜降、万古冰河,都是堪破阻力,一往无前的剑意·天地巨力无情傲岸,民不与官斗,人不与天斗·可天地如牢笼,剑道无止境,谁也不知那天外境界是何种光景。
他,却想看一看··这倾轧天地的力量就在眼前··而剑,已在手··明澈的心境中,这洪流无孔不入,然而它的力量却并不是集中在一起·它们彼此震荡,倏左忽右,变幻非常。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越是接近,那急速的震荡便越发漏了行迹,于细微处,彰显丝丝破绽··楚离的心中再次升起一丝明悟,天道之下,绝无必死之局·剑终于出鞘。
混沌中亮起璀璨的霜白,纯粹到了极致,就像是亘古冰川中折射出的阳光,剑每抬起一分,便会刺目一分·楚离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剑刃周围的空间极度扭曲起来,无声无息向内塌陷,待那惊人的寒意向内一拢,便轻轻地点在大阵的阵眼中。
浑身的真气一瞬间抽取大半,看不见的琉璃世界自那一点龟裂出无数狰狞的裂缝,下一秒,在低吼着喷薄而出的寒气中,轰然粉碎·经过“无”剑放大十倍的裂隙,满如圆月,笼罩四野,周天星斗大阵顿时光芒大盛,沿着洪流震荡的轨迹,一瞬间将咆哮而来的巨浪切割分散,星光无孔不入,足足渗透了半里,方有力竭之象。
但见混沌之中,撑起一片静谧星空,宛如礁石··蓦地,一股危险至极的感觉蔓延升起··楚离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心如擂鼓,毛骨悚然仿佛被勾魂锁链缠绕去半个脖颈。
是以,当那声湮灭灵魂、震碎五脏的怒吼穿耳而至,星斗大阵中,一道白影已先一步——·翩跹而起··身后,冰河裂隙圆如满月,万千寒意如飞蛾扑火,自四面八方尽数归从到三尺青锋之上。
前所未有的巨力,让背后剑匣也低低嗡鸣起来,星斗大阵外空气凝滞,可见的冰蓝色纹路延展向四面八方,仿佛连时间也一并冻结·“咔嚓……”剑刃上一丝轻微的声音传来,楚离双目却亮着异样的神采,近了,更近了……·肌肉颤动,几乎与那怒吼声同一时间——·挥剑斩下。
这一剑,耗尽平生之力·所有心神、真气、血肉甚至灵魂,都在这一剑中宣泄而出……只见一线冰白从空间中慢慢浮现,无声无息间,切分天地。
混沌仿佛初开,被那一线白光阻隔成两个世界·好像只不过一瞬,又仿佛度过了千百年,蓦地,璀璨的冰白自那一线伟力中爆发出来,整个混沌,正在以可见的速度被侵蚀、甚至于——·被冰封·恐怖的音波与剑气在冰封的世界中回荡,冰蓝色的纹路破碎又凝结,扭曲的厉害,却终归,如一方牢笼,将那左冲右突的凶兽拦在了里面。
便见星空中,白影如孤鸿落地,而手中三尺青锋,随着楚离的下坠,一点点,一寸寸,化为冰晶飞散··出剑的那一刻,损耗之下,他意识便只剩下模糊的一点··“主人”·“宫主”·剑手忍不住惊呼,楚离勉强回过神来,身躯腾挪,一阵踉跄,总算安然落在阵中。
他的面上全无血色,分明虚弱到了极点,然而那双眼睛,却如星子一般,耀眼而锋锐··“咳咳……”·唇畔一缕鲜血涌出,楚离却摊开手掌,见其中精魄安然无恙,神色微缓。
星斗大阵外,那狂暴的混沌被牢牢冻结,五名剑手终于脱力地撤下剑阵,劫后余生,一个个亦是面色发白··“速速疗伤,防那白羽衣回返至此,趁虚而入。”
楚离语声平静··那些白羽衣遗留的手下已全数死在方才的乱流当中,可此人精于算计,又早早退去,说不定便蛰伏在四周,伺机而动··殿宇里的不知何物太过凶恶,有冰河巨力的保护,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极远处一座腐朽不堪的浮空岛屿上,柴铭被极为狼狈地扔掷于地·滚了两番,直摔得两眼金星,浑身剧痛··“白羽衣,你发什么疯”他嘶声怒道。
“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说话·”·慢条斯理地拂去掌心尘埃,白羽衣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莫说让你摔个跟头,便是我不高兴了,将你一寸寸碾成灰尘……”·“你,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又能如何·柴铭几乎咬碎了牙齿,却只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就打算这样算了”白羽衣筹划多年,所作所为显然不止他这两日看到的,这样深沉的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么无论如何,必须得到能克制对方的宝物,若无功而返,他便要一辈子受人控制,不得自由。
柴铭清楚,这个神秘的魔窟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机会·白羽衣有些意外地扬眉瞥了他一眼,“不错,有点长进·”能够学会忍气吞声,倒也不算朽木。
因为一时不查而被打破盘算的一丝火气渐渐消失··白羽衣抬首看向那天边模糊的一团,即便隔着这么远,空间中依然有着些微震颤,以及——·那几乎刺破苍穹的寒锐剑意。
呼出的气逐渐带了冰白··“他果然没走·”白羽衣喃喃地,说不出是钦佩还是叹息,虽然阴差阳错,所筹谋的目的到底还是达成了··“那里面的东西才刚刚苏醒,好戏还在后面。”
指尖抚上一枚灵羽,白羽衣冷笑一声,“待他们激战正酣再进去也不迟·”·“你,把这里打扫一下,这几日静观其变·”·他语声淡然,却毫不客气。
往日里这些琐事都是由那些下属完成,如今他们都被遗弃在那乱流之中,这些杂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柴铭的身上·白羽衣心情不好,柴铭也不敢触他霉头·只得忿忿应是。
“吼吼”·神秘的殿宇中,不断传来振聋发聩的吼叫,经过冰河之力的层层削弱,已不会伤及肺腑·但见那冰纹内波涛重重,却始终撼不动面前的磅礴冰川,五名剑手才对视一眼,留下两人在周围警戒,方才轮流打坐恢复。
内视己身,楚离才发现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唯独经脉,因真气游走,很多伤处已迅速愈合·那灼热的气息涌入气海,再从奇经八脉贯通全身,每一寸肌肤在这真气下痛的微微发抖,却在它淌过后蜕变得更为坚韧。
半个时辰,先天真气越转越急,连经脉也因此微微胀痛·楚离微微蹙眉,这种情况……真气窜入丹田,仿佛搅乱了一池湖水,在丹田涌动起来·真气越发急速,但经脉比起丹田实在太过幼细,即便再快,也推动不了多少,激起一片暗流也就罢了。
细细感应,暗流虽缓却不乱·水阙上并未记载这般境况·可自八岁那年真气生发酷烈,已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眼下……楚离心中微忖,便有了决定。
但见那真气再次进入丹田,速度蓦地暴增数倍··整个丹田轰隆一震,巨大的暗流掀起一道弧形波涛撞击在丹田上,又回旋往返··一次、两次……楚离默默搬运,推波助澜,渐渐地,丹田湖水般的真气涌动旋转起来,似疾似缓,那旋动的力量一甩,真气便急速涌入经脉,经过周天,再次回到丹田,整个过程霎时间比从前快了数倍。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半个时辰之后,丹田内的真气已成一枚漩涡,向内收缩后,真气却被不知不觉精炼了一番,留下更多的余处·一丝丝氤氲从丹田中升起,渐渐将那空隙填满……·半个时辰后,楚离忽然睁开双眼,虚空中仿佛两道剑光电闪而过。
极细、极锐……轻轻扫过那冻结一同的冰河世界,留下几许裂痕·眼看着四周星子因为吸力骤减,飘荡不休,楚离却垂下目光,掌中微拢··你,可是知道……·星子轻柔地在其中摩挲,有淡淡的光华从指缝中泄出,在衣裾边环绕。
缱绻不舍的,在眼前汇聚一处,却是一枚比巴掌略小的环形玉璧··流光华彩,剔透非常··空气似乎为之一顿,苍茫古意,从中弥漫开来,玉璧却越发光彩照人。
照人,也照路··但见那辉光所指,一条蜿蜒小路,从空间硬生生开辟出来,洞穿冰河世界,直达殿顶··“嗷——呜——”·那一刻,殿中那物再次长啸,却已再不会伤害到,踏上小路的人。
然小路外面,极度震荡的空间,足以让人心存慎重··殿顶··从冰洞一般的隧道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气息无比玄奥的拱门··但见那不知何材质的大门上,雕刻了两个曼妙的女子,羽衣轻纱,双臂向中间聚拢,轻托着一枚神秘的眼睛。
他们踏入这里的一瞬间,门上的两只眼睛,忽然动了一动,天地、空间、琼楼、尽皆如阳春白雪般,开始模糊融化·然而在这样的世界里,玉璧的光芒,却如利剑一般清晰,仅仅一照,便将这古旧似的世界——·撕裂开来。
楚离看向二者交锋之地,目中闪过一丝奇异·一切如同水墨画的世界里,他便看出,这光芒是一种奇特的剑意··阳春白雪,悄无声息·静默的让人心疼,温柔的让人叹息。
白羽衣的剑虽然也是温柔的,但其中的冷酷,却冻彻心扉·而眼前这样的剑意,绵柔的不像剑锋,可却又能不输给任何一种武学··那发自心底的温柔,是否能捂热你被世人伤透的心脏·防备着,戒惧着,每一天为了什么匆匆而过,每一夜又为何辗转难眠·思念着谁,怨憎着谁,伤害着谁……何不放下一切,在这样美妙的温柔中沉睡冰白的手抚上心脏,这里,平稳如故,他却能感觉到与那剑意的共鸣。
是那份他决心铭记的感情,他感受到了,他应该也能感受到··有什么比心意相通更为欣然·楚离目中微微柔和,唇畔含笑,心中是说不出的欣悦。
然而他掌中按剑,亦不失戒备··过去的已然过去,柴跖已死,那梦中的一切,并不是沉溺的理由··于是,长剑低鸣··其声清透,宛若龙吟··直将那浸透过来的温柔,扫的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二章 贪狼·睁开眼睛··门还是门,眼还是眼··还有掌中滚来滚去,显得焦虑担忧的星子·楚离唇畔的笑意还在,目中却已经平静。
古剑玲珑……玲珑的剑意,玲珑的心,看透世事,却又不染尘埃,能映照心境中的破绽·他突然有些期待这柄剑的传人··掌中渐渐安静下来,玉璧却动了。
它不过向前一迫,那万古未曾开过的大门,便轰然向里挪动,敞了开来··踏上殿内的一瞬间,一排排青铜古盏骤然亮起,青幽幽的光芒映照着地面冰冷的灰岩。
没有一丝奢华,只有空气中的冰冷在蔓延,沁透心肺··缓步上前·似白非白的衣摆略过地面,上面烟岚般的暗纹显得更加沉寂·广袖轻垂,那冰白的掌中,一柄被玄冰冻住的裂剑斜指于地,丝丝缕缕的寒气流溢而出,使得呼出的气也带了霜白。
“嗷——呜——”·离得近了,如泣如诉的的音波如水在周围荡漾,却不甘地被玉璧隔离在外。
这是一座极为广大的宫殿,地面却在中间骤然下陷,那斑驳的地面上是无数符篆,而让楚离心中一动的,是这个形状……·四面八方,正合八卦方位,而那正中间的阵眼,蓦地目光一凝。
“嘿嘿,这个气息……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还惦记着本君吗”·巨大的天碑,擎天而立,直入殿顶深处·那上面不时地,闪过丝丝缕缕的蓝芒,细看过去,好似不同的符号一闪而过。
那些飞进来的星子,都飞蛾扑火一般,撞了进去·尽管稀疏,却在这暗光明灭的殿中,蔓延出一条瑰丽的星河··石碑不会说话,能说话的当然是人··可这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灰色的毛发暗淡的,毫无生气·粗大的铁链将四肢、脖颈一齐锁了,与皮毛纠缠在一齐,结了痂,却还在流着血·它似乎是卧着的,站起来的时候,哗啦啦带动了粗重的铁链,巨大的阴影,将明灭的暗光遮挡在侧,这是一个大如房屋的庞大狼兽。
它的身体痛的痉挛,但当那一双毫无感情的竖瞳看过来——·竟是猩红如血··在黑暗中闪动着冰冷的寒芒··“这是……什么怪物”·五名剑手虽一路上已见识了种种奇观,却从未想过,世界上竟会有这样大的巨狼,甚至……口吐人言。
楚离微微侧目,见他们面色纵然发白,目中却只有谨慎,与剑锋般冰冷寒漠的光华·心中暗暗点头·到了这里,殿中物事,一目了然·想到那白羽衣费尽心机,定有所谋,他明知道玲珑在他手上,却还是隐忍不发。
有什么,能让人放弃一直所求·那必然是,比之更心动百倍的利益··“哼,怪物……”狼兽呲牙,目中泛起血腥的杀意,“无知本君贪狼,乃落华殿九天星君之一,尔等凡人好大的胆子”它死死地盯着说话的那人,一步一步地向前,巨大的狼爪落地无声,几乎恐怖的气息翻滚着,咆哮地,如洪涛倾覆,在殿内迸发。
琉璃世界,仿佛一层纸张,在这样的巨力下轻而易举地,崩碎··楚离的眼睛亮了,他盯着贪狼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每一动,都会有更多的琉璃世界破碎。
苍莽洪流从中流泻而出,却也仅仅只能拂动,它那一身的皮毛·只因为,即便是它们,也在那撕裂琉璃空间的奇异力量下,渺小如蝼蚁··一直以来,楚离都以为,琉璃世界的力量只能被借用。
须知天地巨力,何其傲岸,人力微弱,唯从中借取一二,从不曾妄想比肩·贪狼这一动,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大门··什么样的力量,能将天地威力视于无物。
必然是比之更高等,甚至更高层次的力量,于是,便能做到如此——·碾压一切··強如天地之境,或许,也不过是个起点罢··天地如牢笼,剑道无止境。
无止境……微微合上双目,复又睁开··楚离心中悦然··他看着贪狼停驻在二十丈之外,不再前进·六条巨大的铁链,嵌连处已深可见骨,此刻,已绷得笔直。
然而那巨大的身体,仿若近在咫尺··那剑手面色骇然,握剑的手,已青筋迸发,但眼中,却有冰冷的杀意迸发,哪怕在这磅礴恐怖的气息下,微弱如萤火,却还是傲然地,执着地,坚持这本心。
他要杀了它··它能杀他,他为什么不能杀了它·纵然可笑,纵然身陨,纵然不自量力,又如何若是因外力而屈服畏缩,又怎配的上,手中三尺青锋·五枚星光幽然亮起,星斗大阵前所未有的明亮,楚离轻轻一笑。
数日之中,经历梦幻一生,心劫屡屡,如今却还能眼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的剑意,当年的自己,是否也如此,如此地艰难地,蜕变呢·长剑微微抬起,却已有冰冷寒漠的剑意漫散开来。
无处存在,又无处不在·纵然被那贪狼占据先机,纵然还有玲珑护着,纵然,他所仰仗的琉璃世界,在它面前不堪一提,他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一样呢·细细想来,借来的力量,始终不是自己。
古剑传人大多追求天地巨力,它也确实力量惊人··这其中,有着大诱惑·当你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倾世之力,可会在意这其中几分是我,几分是他·长剑轻鸣,背后的剑匣似乎也有了回应。
当你用着这样的力量,财富、美人、地位、名声,一切你想到的都能唾手可得··有几人记得,当初为何拿起这冰冷的,三尺青锋··缓步走入阵眼,他的剑已在手,在手,亦在心……·当你踏着仇人的尸骨,肆意、恩仇、快马、江湖,一切你应得的都能一手掌控。
可会再记得,当初那让你惊艳的剑光··几分酸涩,就那么蓦地出现在心底,楚离一直不曾忘记,初次悟剑,临水岸边,那样的波光潋滟,那样的让人难忘··原也只是记得。
眼前蓦地闪过更多的记忆··第一次撕裂琉璃世界··第一次创出万古冰河··第一次在决斗中,借助天地巨力,切分天地··越来越来,他依赖着琉璃世界。
原以为自己不会那般浅薄,却还是逃不脱人的劣性··难怪,难怪与叶知秋一战后,感悟的越多,思考的越多·初时不显,而后思考的越多,心劫也越多,却原来在那么久之前,已微微岔了一点方向。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来无一物呵……·不过是几步路,楚离去好似走完了前半生··他站在阵眼之中,心中的剑却仿佛沉入一方池塘,化在了那凛冽潋滟的波光中。
人如其剑,剑如其人··原来如此··本该如此··纯净至极的剑意如水如光,从那身周散发开来,冲霄而起·所过之处,琉璃世界仿若无物。
稚嫩,却纯粹··就如同初次挥剑,初次生发剑气··楚离眉间已泛了几分冷意,剑气如风,扬起乌沉沉的长发,似白非白的衣裾洒扬而起,其中,有冷香一般淡淡的杀机,遥遥落在,那蓄势待发的狼兽身上。
其势飘渺,气息玄奥,却是骇得贪狼双目圆睁,死死地盯将过来··小天星碑锁它万年,这样的气息,如何都不能忘记··“小子,你是怎么会这十方星海城的绝学”·贪狼冷冷地开口。
空气里的森寒杀意,却暴增一倍··直将这整片大殿压得——·黯淡无光··原来这所谓的魔窟,竟是唤作,十方星海城么……·楚离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这劳什子绝学,只不过方才的一番颖悟,去伪存真,自有入无,化入了最初悟剑的那一片池塘里。
剑如水··而水,能映照大千世界··亦能··包容万物··他的成道基石本就在那一方池塘里,过去,迷雾遮眼而不自知·而今一朝祛除,便有更深的理解,映入水中。
这一剑,却是在幡然醒悟之后,所成雏形··这小天星碑能封锁它许久,自然,也会是它的克星··楚离双目平静,光华锋锐,却比方才,纯粹太多太多。
贪狼烦躁地抓挠地面,锋锐的爪子刺入灰岩·它见识不凡,方才被怒意蒙蔽,吓了一跳,此刻,便已看出其中玄机·这样的意外,本也与它谋算相合,但奈何……·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怅然若失·奈何·“臭小子,怪就怪你,非要学这些臭娘们的‘星海无极镇’”·贪狼双瞳一缩,仰天长啸,“嗷——呜——”无与伦比的杀机骤然如海啸一般爆发,带着囚禁万年的怨恨与怒火,如天河倒悬,倾轧而来。
这样的杀意,极为暴烈··世界随之龟裂破碎,其后显露出的混沌,仿佛能吞噬一切·而不知不觉间,便有一股森然死意,漫散开来··是那样的阴风蚀骨,就如面临着一座渐渐打开的深渊。
是不是逐渐蔓延开的黑暗中,会有来自极恶地狱的恶鬼那密密麻麻锥视过来的,又是谁的视线·所有的光芒都吞噬殆尽··于是那天碑上的蓝芒,便更加明显。
它丝毫不受这股气势的影响,甚至,更加耀眼·空气中,所有星子刹那中,光芒大涨··顷刻间——·这里便是星的海洋··星的世界。
楚离能清晰地感受到,贪狼那森然巨力正被这些星光所侵蚀,甚至,扩散的趋势也已堪堪停住··狂躁的气流掀起似白非白的衣裾,打在手臂上,竟也有了疼痛的感觉。
楚离却目色沉静地,看着这一场胶着·心中的那一片池塘里,也有了星光的痕迹,那是比太阴之力更高远,更静谧的力量··太阴无形,有月缺月圆,而星光——·却是无界·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彩,楚离唇畔微笑。
空气中的剑势,忽然散开·稚嫩的剑意,如蛛网一般,散发着冰蓝色的星光,悄无声息地,渗透··然后,星空便从那一片模糊的光彩中,渐渐凝聚··每一颗星子,都发生在奇异的变化,它们的光芒不在柔和,越是凝聚,便越是锐利,到了最后,甚至每一丝的光,隐隐陷入虚空,割碎那琉璃世界的一角。
乌黑的充满死意的洪流咆哮地,左冲右突,却被这无边星网——·裂散成空··天海无极,星芒无界··星斗大阵,渐渐融入这无边星海··“好”贪狼连道三声,一声狠似一声,一句恨似一句。
那眼中凶厉气焰,更胜··“星海无极镇,囚困本座千万年,妙清,你便当真以为本座奈何不得”贪狼纵声长啸,滚滚恨意,扑面而来。
巨大的铁索轰轰作响,贪狼却不管不顾,嘶声痛吼,骨肉发力,刀锋似的爪尖深深陷入地面·本已绷紧的铁索发出难听的吱喳声,皮肉被掀开,露出森然白骨,然而贪狼凶性大发,一双森然血瞳死死地盯着那虚空中的星网,发出渗人的笑声,“纵然本座葬身于此,也要让你们,有来无回”·空气蓦地一顿。
紧接着,仿佛江海倒灌,磅礴的杀意如长鲸吸水一般,向着贪狼汇聚而去,带动的漩涡几乎将楚离等人带离原地··狂风怒啸,鲜血从那巨大的身体中溪淌而下,流转着奇特的光芒,落在铁索上,却仿佛被烧灼一般,冒出了烟雾。
展眼间,便锈迹斑斑··有猩红的光芒,从碎片中迸射开来,凶厉之极,暴戾之极··狂乱的乌发拂过眼前,楚离面色肃然,却有清冽剑意从星光中,汇聚在身周。
水,本就无孔不入··眼前这一切,岂非就是天罗地网··红光越来越盛,逐渐淹没了贪狼巨大的身体·地面微微颤动,然后,那红色的光芒便如曜日向内一收,瞬间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那是贪狼千万年的恨意和怨愤··它本是九天星君,何以被拘禁至此·它好不容易冷眼看着,这星海城内渐渐绝迹。
它笑,笑那些垂死挣扎的普通弟子们,最终不过也是这里的一杯黄土··它哭,因为那些已经离开的高手,却也许还活的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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