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攻也要娶男后 by 埃熵(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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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攻也要娶男后 by 埃熵(下)(4)
·白天凌衍和众将在一起准备,夜间却还是回到大帐之中,和上音、顾留音一起用晚饭,然后睡在一处··将上音搂在了怀里,凌衍伸出手揉了揉上音的太阳穴:·“宁杭,别太争强好胜了,做个样子给他们瞧便是了。
你这么累,我看着心疼·”·“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在三军面前炫耀,”上音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现在知道心疼,当初就不要那么招摇过市·”·“难道你想让我把你藏起来过一辈子”凌衍跳起来,瞪大了眼睛拉起上音的手,“你是我心爱的男人,别说是在三军面前炫耀,就算是在全天下的人面前炫耀,我也愿意”·上音瞧着凌衍那样子,笑了笑,伸出食指点在了凌衍额心,然后躺平,舒服的在宽敞的大床上摆了一个大字、懒洋洋地说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所以我也不觉得辛苦。”
凌衍瞧着上音那样,再听了上音这话,突然眼睛一转明白了上音的意思,乐呵呵地搂了上音,然后拉起被子将两个人都给盖严实,愉快地搂着自己亲爱的人,沉沉睡去。
窝在凌衍怀里,上音闭着眼睛勾起了嘴角··三日后的清晨,范云和几位将军所带领的军队根据他们所商讨的方式进军,直接面对了冯将军带来的律国精锐部队··凌衍也听从了范云的建议带领其中的两支部队在暗中游击和突袭。
可是,一直到他们出征的时候,上音都没有从大帐之中出来,人群之中也没有见到陈庆之和陈庆之所带领的由一群小孩所组成的“陈家军”··李将军和张将军手下有些人议论纷纷,说顾宁杭、顾公子恐怕是怕了冯将军,想要在凌衍耳边吹吹枕边风便让这件事情过去。
两位将军自然也十分看不上顾宁杭,一则这个人在全家被灭门的时候消失无踪,二来一个男人竟然屈居另一个男人身下,在这些武人看来更是不知廉耻··再难听的话也不过是议论,行军之后便消停下来。
待人群都散去了,上音才抱着顾留音从帐中出来,陈庆之也从帐中出来,看着人群对着上音笑:·“果然,师傅所料不差·”·上音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庆之,你也小心行事,万事小心。”
“这个自然,不会给师傅你丢脸的”陈庆之挥了挥手,披上了自己的战甲和袍子,策马而去,风中还传来了陈庆之的声音,“师傅你就和小娃儿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陈庆之走远了,上音怀里的顾留音才奶声奶气地扯着上音的长发说道:·“爹,坏。”
“嗯”上音低头,看着顾留音··小孩认真地扯着上音的头发,抬头皱眉、做出了一个老派的表情道:·“爹你明知道他们要败,还让他们去,真坏”·上音笑了笑,捏了捏顾留音的鼻子:“你这几天都在旁边偷听呢”·“爹你要是真的不想让我听见,可以不在我面前说”顾留音反而有理起来。
上音叹气,看着顾留音:这小孩乖起来不说话的时候蛮漂亮,让好多人都以为留音是上音的亲生孩儿·偏偏一说话,就带着一股子凌衍的痞气和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让上音哭笑不得,仿佛看见了缩小的凌衍。
“他们输了,也是对他们好,也对凌衍好·”上音没说什么,只是抱着留音转头回了大帐之内,自己默默地温了一壶好茶——凌衍买来的雨蔷薇很多,这么好的东西,没道理不享用。
·祭龙山处于梁宋之间,原先宋国仍在,律*队要来到宋国需要借道梁国或者从水路进军·然而如今宋国已灭,律军想要到达祭龙山易如反掌··虽然有云溪和祭龙山的地势所在,加之冯将军骁勇善战,律军军心振奋。
律国又是六国之首,再弱的老虎,也到底强过家猫··凌衍并未可以透露,可是上音已经算准了范云所做的布置——祭龙山确实易守难攻,可是若是律军围困祭龙山,那么小梁军只有两条出路:·要么犯险与律*队输死一搏,就算侥幸生还,也已经死伤大半——小梁军要再成气候必定很难。
要么从祭龙山上翻越到梁国一侧,梁国现在并无国君,只有将军镇守——虽然梁国和律国是世仇确实会为小梁军提供帮助,但是这么一来——属于凌衍自己的军队就会被梁国的军队收编,凌衍充其量也不过是做了一个名将军而已。
律国想要剿灭小梁军只是因为小梁军的势头过剩,一心想要统一六国天下的律王绝不容人如此起势,冯氏来势汹汹、气势正旺··用兵讲究敌强我弱、遇刚则柔,这时候和律军正面冲突并非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小梁军连日以来的胜利让三军将领听不得任何迂回的战术……·上音压下了一口茶,这样也好,凌衍和他话说再多别人眼里也不过是王婆卖瓜,眼前亏现在还吃得起,不要到了日后真的损兵折将,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想着,上音勾起了嘴角,心情反而大好地展开了一卷纸,随心地开始画了山水··而陈庆之,却在上音的授命之下,带着自己的一班小孩儿们从祭龙山隐蔽的山道上绕路下了山——·陈庆之对这一带的山路极为熟悉,带着的小孩也大多数算是六国的流民,平日里讨生活都对这附近的环境明白清楚,经过了一年半载的训练,小孩们也能拿枪拿剑。
这会儿,陈庆之听了上音的意思,带着小孩们一路从山上下来,来到了水边,从树丛中找出来他们早就准备好的竹筏:·三日来,旁人眼里的上音是抱着孩子和陈庆之闲话家常,其实在云溪河畔上小孩们早就热火朝天的准备了三天。
陈庆之带着自己的小士兵从云溪的上游顺流而下,从云溪到了律国境内的琴川主干,再逆流而上从烟波江取道北上··待日落时分,陈庆之终于带着“陈家军”的几百个孩子来到了宋国祭龙山的山脚,不过此时的他们却是绕到了律军之后。
陈庆之随军已经多年,一眼就瞧出来律军已经带人和小梁军交手,驻守在律军营帐之中的不过只有少数士兵·陈庆之吩咐了小孩儿们两三个成群,悄悄的潜入了律军的营地之中。
只静待时机··冯氏是将门世家,能与萧顺之、郗将军三个人并称厉朝三员猛将的人并非是浪得虚名,况且律军这么几年来和小梁军算是交手无数,就算冯将军没有亲临战场,也明白其中一二。
范云用兵求稳,却没有奇招··在小梁军连破了律军两阵之后,冯将军便下了命令——律军成名于先天大阵,却并非只懂此阵·范云讲求的是破阵然后再各个击破,冯将军偏偏不给范云这个机会。
兵法固然重要,然而灵活应变更为上将··冯将军将手下人分为两队,前者骑兵带队、步兵在中、而后是重甲兵,只管冲锋往前;另一队则由神射手为先,骑兵冲散人群之后,只管朝着阵后撤退的道路封住退路。
范云见到冯将军并未列阵——这也正好,反正先天大阵的破阵方法是上音教他的,他也乐得不用··“范先生,我们现下如何应对”李将军和张将军问道。
“二位将军只管带军冲锋杀敌便是,骑兵不用与之恋战——冯氏心高气傲定然轻敌,我们小梁军也不是吃素的”范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冯氏定然是想要用骑兵冲散我军阵脚,再让重甲兵堵住我等进路,用弓箭手封堵我们退路,如此,我们便散做两翼,直取他们麾下”·擒贼擒王,百用不爽的招式。
张、李两位自然明白··范云如此应对,冯氏却在嘴角勾起了笑容,反而是策马后退了几步,律国护在他周围的军士们也跟着后退了几步——仿佛正是他们怯了小梁军一般。
小梁军中将士看见如此,更是士气大振,奋勇杀敌,眼瞧着就要靠近冯将军面前·可是却忽然生了变故——·冯氏面前竟然赤条条生出了一道沟堑来,冯将军眼瞧着小梁军水一般涌过来,却一步不退、气定神闲,那些冲得快的、猛的,竟然直接掉到了沟堑之中,沟中早就放下了马刺和无数长矛。
壕沟足有两人高,这么高摔下去就算不摔残,也被沟中的利刃戳死··眼看手足落下去,后面的士兵涌上来却收势不住,前面的人惨叫着掉下去,不一会儿就死伤了不少人——冯将军此刻却一声呼哨:·周围林中这才蹿出了不少带甲的律国士兵,手持长矛,在长官的一声令下就对着小梁军投掷过来——·兵将手中虽然有盾,也有兵器可以格挡,却已经挡不住了来势凶猛的律军。
沟堑阻挡了小梁军靠近冯将军,可是却没有阻挡律军冲过来——他们有备在先、早就准备了梯子,用长矛投掷正好引得小梁军用盾牌抵挡,盾牌夹起来牌面朝天,却又给了律军一个平地一般的平台。
梯子直接架在了小梁军的盾牌上,将军士们压在下面,律军纷纷涌过来,直接朝着范云和三军领袖的方向前来——·范云脸色惨白:·这场仗,·他,败了··☆、第四章 失控·胜败的转换就在一瞬间完成,这个时候发现律军根本没有全军出击已经来不及,范云甚至来不及下令让前锋撤回,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甚至还要沦为律军的阶下囚……·范云捏住缰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范先生老大让你带人先撤回寨中他带人自会断后”兵士见到范云正在发呆,走过来催促范云。
范云咬牙,却半天都挥不下马鞭去··远远看过去已经是一片混战,战机已失、如今只剩颓势·此仗一败,律军声威大震,小梁军恐怕危险——·范云额角渗出了汗渍,被兵士半推半拉地拽着离开了战场中间。
却在这个时候,律军阵后竟然有了骚动:远远看过去只见到了律军军中的战马不知道为何竟被人全数放了出来,尾巴上系着鞭炮,鞭炮一响战马就受到了惊吓,疯了一般不避刀斧地冲往律军自己阵中。
·鞭炮点燃,在律军之中制造了不小的骚乱·凌衍在阵前,立刻下令让小梁军立刻整肃军队,列阵后退,小梁军一方的战场秩序很快稳定下来··相反,·突生变故惹得律军军中一阵混乱,战马乃是军中最为宝贵的资源,养一匹上好的战马并不容易。
律军现在只应付那些受惊的马就乱作一团,更无暇来追击小梁军··一举击溃小梁军的机会稍纵即逝,冯将军虽然震怒,却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变乱——·近年来,律军与小梁军交手数次。
虽然面对的是小梁军的不同将领:凌衍、萧琛、郗微,陈国、宋国的将军,甚至是短短几年中在小梁军之中的奋起之辈··对手虽有新旧,但是冯将军在其中看出来有一个人是没有变的。
只要掌握了这个人,就等同于掌握了整个小梁军··所以,虽然小梁军在这一年来和律军的作战之中胜利较多·可是冯将军却从律军吃的败仗之中了解到他需要的所有信息:范云用兵自成体系,通晓律军先天大阵。
对阵之中讲究均沾,不会厚此薄彼,能稳定军心··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但是,范云断然不会出此奇招··冯将军自信他这招“诱敌深入”范云并没有准备,可是为何眼看自己胜利在望,偏偏又出了后手——小梁军中竟然安排了人马在他们身后偷袭·冯将军在战场上起了众念,只清楚一点——这队人马走的定然是琴川水路,否则不会如此快的速度就来到了律军阵中,想通这一点之后,冯氏不再恋战。
只见冯将军立刻抽出了身侧长剑,直接斩了自己挚爱的战马,扬声说道:·“穷寇莫追且将这些扰乱的战马一并辗毙收缴了俘虏,随我鸣金收兵凌衍、范云,我们来日方长”·律军眼瞧主将如此狠绝,自然纷纷将拉不住的战马都给就地杀了,律军的骚乱一瞬间就给平息下来,收了俘虏,快速结束了战斗,然后跟着冯氏撤军。
凌衍看着冯将军如此取舍果决,心里也沉了一沉,只怕此战并非如同军中将领想的那么简单——冯将军能够带军灭了宋国,并且在铭城屠城,想来也并非是什么善于之辈。
这一次小梁军铩羽而归,在山寨之中等待他们的人却成了上音,上音一个人站在山寨的大门口,一席蓝衫,负手而立··军中众人虽然十分看不上这个男人,可是远远看过去,却也不由得明白了为何他们的老大会为了这个男人神魂颠倒:尤其是上音面对他们的盈盈一笑,更是让好多年轻的将领都忍不住红了脸。
“宁杭,我回来了”凌衍却很高兴,一点儿没有吃了败仗的难过··上音笑了笑,伸出手来替凌衍弹去了衣衫上的灰尘,随意一问:·“吃了败仗吧”·“当然,一切都和你所料不差,”凌衍笑得十分坏,“现在我能和三军将士说了吧”·上音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众位将领,还有脸色惨白的范云,想了想说:·“不着急,等庆之回来再说。
你和三军将士跋涉不易,还是先用了晚饭再说·”·张将军远远看着上音和凌衍亲昵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顾公子,三日之约已到,末将还想要请教公子做了什么是教了黄口小儿说话,还是在我们凌将军耳边吹了什么枕边风、好让他来向我们说你的好话”·上音不恼,也不解释,就看着张将军淡淡一笑:·“将军肚子饿了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你——”·一记重拳打在一团棉花上,张氏脸上也是炸开了染缸,偏偏上音一直有一副好脾气,若是张将军再说什么,反失了大将气度。
这个哑巴亏,张氏只能默默吃了··正在这时,陈庆之带着一帮小孩却一路欢笑着回来了,远远过来,陈庆之就喊开了:·“师傅——这一仗打得痛快,我可没给师傅你丢脸律军的战马全部被我们放跑了,看着他们火烧屁股的样子,哈哈哈哈”·陈庆之说完,根本没有看见灰头土脸的三军将士皆变了脸色,而是直接甩了身上袍子拿在手上,走到了上音面前,双手呈上了一件东西:·“另外,师傅,小东以前就是村里一把手的偷儿,已经将此物给取来。
还请师傅亲自验过”·上音看了那东西一眼,点点头收在袖中:·“庆之你也累了,我在帐内给你留了你最喜欢吃的吃食,你且代我去瞧瞧留音。”
陈庆之眨了眨眼睛:“我就知道师傅你最疼我”·凌衍看着陈庆之欢呼雀跃地离开,这才招呼着三军将士进了山寨——稍作修整。
晚上晚饭才吃过没有多久,军士们没有像是平日里那样散去,而是全部窃窃私语、三五成群地围在了凌衍的大帐之前,张、李两位将军,还有范云全部都站在大帐前面,想要进去、却终归犹豫。
只听见大帐里面凌衍抚掌大笑:·“好、好、好真是妙招我倒是要看看冯氏那个老匹夫要怎么应对”·上音的声音听不真切,没人知道上音到底和凌衍说了什么,不多时,凌衍和上音两个人走出来,看见外面站了那么多人,凌衍吓了一跳:·“天哪,那么多人偷听我还是第一次见”·“顾公子,”范云率先开了口,“范某想不明白,为何公子会事先知晓冯氏的战术。
范某更不明白,为何、为何……”·范云犹豫了,看着凌衍却终于没有说下去··“为何将军你站在接到了战书的当时,就有信心和本事,知道顾公子有办法应对律军”张将军是个沉不住气的,虽然下午吃了瘪,但也还是直言不讳,性子倒十分像萧琛。
上音淡淡一笑:·“不过是运气罢了,先生不必太过上心·”·“那三日之约,顾公子让我们看了什么”李将军也奇怪,“还有,顾公子让陈庆之到底做了什么哪些军马明明是公子你算准的,公子是如何看出来律军的诡计”·“还望公子赐教”范云竟然拱手,半跪了下去。
范云一跪,军中不少人算是被上音和陈庆之救了性命、还对今日一战心有余悸的,都纷纷跟着范云拜下了:·“还望公子不吝赐教”·上音连忙扶起了范云,摇了摇头:·“范先生何必和我客气呢,先生身在局中,自然没有瞧出来罢了。
上音正好身处事外,便能瞧出来,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本事·”·看了看众人,上音这才将冯氏的心思与人说了·说完之后,范云脸色更惨,心中想着自己的谨慎,反而给了冯将军反将一军的机会,更想着惨死的兄弟,心里不是滋味。
眼见三军之中有些人已经服了上音,张将军却不依不饶:·“若是顾公子你早就看出来其中破绽,为何不早说,偏偏要等到我军败退之后公子难道对我们死难的兄弟没有半分怜悯之心么”·上音摇摇头,叹气。
凌衍截口:·“是我不让上音说出来了,其实截获了冯氏带军前来的当晚上,宁杭便与我说了,此战我们凶多吉少,让我尽量避战,是我让三军出战的·”·“为何将军你——”·此言一出,三军动摇,凌衍这话简直就像是他知道前面有火坑,却还是要兄弟们往里面跳似得——·军中忌讳猜忌,凌衍的话真是湖中投石、千层起浪了。
上音开口:·“小梁军近年来和律军交战都是胜仗,加之诸位的兵器与律军不相上下、甚至处于上风·军中各位自然有自诩之心,只是这次来人是冯将军——威名在外,大家自然心里又有畏惧。
若是凌衍阻拦各位,此惧更甚,军心动摇,又何来再战之日”·“正是如此,”凌衍笑了,“所以宁杭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此战必败,敌强我弱、敌进我退。
骄兵必败,哀兵必胜,这些道理很浅,却不是每个人都明白·”·军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不少人的心思都被凌衍和上音猜中·很多人都开始重新盯着上音看,上音却只是说道:·“近日律*中来往的文牒已经被小东盗取,现在交予各位传看,想必日后再于律军一战——各位便再无后顾之忧”·可是,未等文牒传尽,萧琛却狼狈万分地跑了过来,冲进来几乎是跪倒在了凌衍面前:·“大哥,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郗微、郗微她、她出事了——”·☆、第五章 变数·待萧琛冷静下来叙述的时候,上音和凌衍这才知道萧琛和郗微来往梁国和祭龙山的途中,遇见了律军的增援,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带任何人马,双拳难敌四手,萧琛是逃出来了,郗微却不知为何被对方给带走了。
萧琛狠狠地捶地大吼着自己的无用,可是一切已经于事无补··凌衍先吩咐人扶着萧琛回房休息,这才准备差人给郗将军去信知会一声·却又被上音给拦住了:·“没有必要。”
“为何”凌衍不解··“郗微是郗将军独女,梁国如今没有国君,郗将军代理国事就代表着梁国的意思·律军与我们开战,被梁国掣肘。
此刻若不将郗微作为人质,怎么能够确保梁国不会和我们合作”·上音说完,想了想,说道:·“再说、怎么来说也不该是你出面,还是我去吧。”
“嗯”凌衍奇怪地看着上音··上音凑过去在凌衍耳边说了什么,凌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更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他x的”之后却含冤带怒地瞪了上音一眼,在场的人都没有见过他们的凌衍将军这么丰富的表情。
上音反而是笑得一脸无害,转身去了大帐之内,给郗将军去信——郗微在名分上依旧是顾宁杭的妻子,虽然上音给郗微留下了一纸休书,可是郗微这么一年多来都没有拿出来。
几日之后,就从郗将军那里得到了答复——老将军也是性情中人,只回复了上音四个字:·“生死有命·”·凌衍看着那张纸,忍不住笑了好久:·“我都可以想见老头劈了桌子的样子了,律军敢招惹老头子也是真的胆子太大了”·上音却不以为意:·“到底被抓做人质也不是什么好事,眼下还是先要解了你们小梁军的危机。”
“宁杭你都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危机”凌衍说的理所当然,“如果你都觉得没有办法,那么我就觉得我们是真完蛋了不如现在我就带着你和留音偷跑吧”·“没个正经”上音白了凌衍一眼,环顾了四周,突然问道,“范先生呢”·凌衍这才想起来,好像自从吃了败仗之后,范云就不见了身影,这回若不是上音问起来,他倒是没觉得范云不见了。
凌衍马上差人去请范云,可是去的人才去没有多久,就匆匆忙忙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递给了凌衍:·“老大、老大大事不好了”·凌衍心说什么事情不好,转头看见了递过来的信封,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凌衍三下两下拆开信封来,没看两行就跳起来:·“快派人去追去给我找怎么也要将范先生给找回来”·“是小的这就找人去”来人飞快地领命去了。
这会儿却留下了凌衍急得团团转,上音则是皱眉看着凌衍一会儿,然后才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凌衍的肩膀,之后上音转头就走··“宁杭”凌衍一把拉住了上音的手。
“放心,我不会走,我只是去帮你将范先生请回来·别人就算能找到他,也不能将他请回来·我去,总要能够和先生辩上两句,不是吗”上音回头冲着凌衍温柔一笑。
凌衍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终归狡黠一笑:·“你不要去,你留下来陪着留音,都一年多没有见你,这孩子黏你得很,还是我去得好·”·上音看着凌衍那神情,翻了翻白眼:·“我还当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凌衍笑,一年前他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过了那么久的时间,范云对他、对上音做了什么,若是他凌衍还不知道,那就当真是没有本事了··有些话只放在心里,却不用说出来。
凌衍出了大帐以后,随便到了马厩里面选了一匹马,一跃而上,然后就策马出了山寨··祭龙山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范云的留书上面墨迹已干,推断不出来范云到底是昨日回来就已经动了去意,还是今日才走。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不过无论如何,这么一日半日的时间,范云是绝对走不出祭龙山的——又是在律军围困之下··凌衍找了许久,终于在山腰一处山洞外面找到了一匹马,然后进了山洞之中,就看见了范云站在那里,范云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有人来,背对着凌衍:·“且回去吧,告诉凌衍,范某不会回去的。”
“范先生,是我·”凌衍出声,走上前几步··“凌……衍你、怎么会……来”范云惊讶,涩声说了这句话,转过身来,挑起眉来看着凌衍。
凌衍笑了,走过去一把搂住范云的肩膀:·“范先生,我们小梁军都大难临头了你这个军师怎么反而临阵脱逃,还是快点跟我回去吧”·“在你眼里……”范云不动声色的甩开了凌衍的手,“我只是一个军师,对不对”·“……”·“范某人从你在祭龙山起家的时候就陪在你身边,时至今日,凌衍,我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范云问。
“范先生有谋略,是我凌衍的兄弟·”·“兄……弟”范云惨笑,“你只当我是兄弟范某原以为,你喜欢的是女子,终有一日要和郗家小姐成就一双好姻缘,后来,你遇见了顾公子——凌衍,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句话,都太伤人”·“我知道,”凌衍点点头,“可是范先生,凌衍只有一颗心,既然已经许给了宁杭,便不会再给旁人。
先生重恩义,怎么会不知道凌衍对待先生的意思就算先生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着三军将士们的情”·范云将凌衍上下一个打量,古怪地一笑:·“是顾公子让你来的吧凌衍,你知不知道一年前我对顾公子做了什么”·“你故意告诉他郗微和丁令光的消息,让他为律王所获。”
凌衍平静地说··范云一惊,反而激动起来,拽住了凌衍的前襟:·“既然他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凌衍我告诉你,有我在小梁军中一天,我就会想着要害他我恨不得要顾宁杭死就算这样,你还是想要我回去”·凌衍摇摇头:·“宁杭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范先生。
一年前我就知道了,你专挑只有宁杭在的时机告诉他郗微和丁令光犯险的事情,就是想要他离开·”·范云听了这话,眼眶一红:·“他没告诉你他竟然不告诉你你、你竟然早就知道凌衍你到底为什么留着我在军中我害得他差点……我差点害死他你到底、到底……”·话不成章,范云的泪水已经落下来,却再不说一句话。
“范先生,”凌衍看着范云,“宁杭无心与你相争,在军中所出的主意不过是不想要因为他动摇军心,他只是不想因为他的缘故,让大家看不上我罢了·”·范云沉默:凌衍,你又何须解释什么呢,在你心中,旁人再好,也比不过你心爱的人,不是么。
见范云不语,凌衍继续说道:·“先生聪慧过人,有些事情我们并不愿意与先生计较·宁杭躲着我一年,曾有成人之美的心思,是我执意要找他·范先生,凌衍当你是一生的兄弟,昨日种种皆死,今日种种应该重生才是。”
范云张了张口,却忽然看见洞口的光亮一闪而过,闭了嘴皱眉看着走进来的人——·上音抱着顾留音走进来,看着凌衍和范云,对着皱眉的范云一笑:·“范先生,凌衍和小梁军犹如一人,你和军中众位将领犹如他的手足。
人没有手足半步难行,他能有今日并非他一人之力可至如……唔……”·“你给老子闭嘴”凌衍气呼呼地捂住了上音的嘴巴,“你要是再在这里说什么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的屁话晚上回去我在床上弄死你”·上音笑了笑,故意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凌衍的掌心,凌衍哼了一声立刻放开了上音。
“范先生,听我一言,”上音说道,“范蠡遇贤主而出,遇暴君则隐,先生所作所为,往往并不仅仅对于先生个人,牵一发动全身,还望先生三思·”·说完这话,上音走过去在凌衍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悄悄话,弄得凌衍瞬间耳根通红,然后上音转身打马而归,留下凌衍和范云两个人在山洞之中大眼瞪小眼。
想了良久,范云叹气道:·“也罢,我先回去,等小梁军之围解了,再做打算·”·“好”凌衍乐了,走过来一把搂住了范云的肩膀,“范先生你果然靠谱太棒了今天我们就回山寨来个不醉不归然后明天就出去杀冯氏一个片甲不留”·这一次,·范云没有躲开凌衍的手。
只是,那个时候范云说——等到小梁军之围解了,再作打算·却没有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一年以后··而一年以后,时移世易,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却叫范云再也说不出离开的话。
当时上音提到了范蠡,都是越国士大夫,范云、却只能做文种··☆、第六章 意外·冯将军带领律国的将领围住祭龙山和小梁军对峙已经有了半年时间,此时却传出了律王在宫中下命令让燕王、八岁的萧宝卷从封地燕国前来律国。
燕王虽为律王嫡子,可是六国并立,燕国和律国实际上乃是独立的两个国家·一个国家的君王让另一个国家的君王前来自己的国都··加之,自从一年半以前律王病重不上朝以后,这么长时间来都是律国的中丞沈懿在掌管着律国的朝政,朝中若是真有大事,便由中丞进宫面见律王,最终定夺。
一年半以来,律国臣子见过律王的人也就只有中丞沈懿一人·如今燕王忽然来到律国,而律王始终不曾出现,律国之中便有不少风传出现:·律王虽然年是不高,可是身上有病拖延了这么久也不见好。
律王只有两个儿子,晋王是个痴傻残疾之人成不了大事,燕王萧宝卷是他唯一的嫡亲孩子··眼下六国之中陈、宋已灭,梁国没有国君,天下实际上已经尽在律国囊中。
天下百姓纷纷猜测,是否是律王不行了,正待寻一个继承人来继承这天下江山··不过,·传言归传言,将在外,冯将军并未听闻任何消息,只是依旧和小梁军缠斗——这么些日子以来,律军和小梁军双方交战有胜有败。
律军虽然补给充足,可是到底是在国土之外安营扎寨,时间久了,将帅们未免思乡··而小梁军虽然被困山上,多次突围都没有成功,却是因为祭龙山易守难攻、以逸待劳,有的时候夜间冯将军甚至可以听见山上的欢歌。
“大将军,大夫和稳婆都给请来了,您看……”这个时候,冯将军的传令官却进来告诉了冯氏这个消息··“这点小事告诉我做什么,直接派去给郗小……顾夫人就是了,照顾好、别叫她跑了就是”冯氏本来就因为战事胶着心烦,眼下又被传令官提起了一件让他更为心烦的事情。
半年前,律军打听清楚了消息,知道郗微要经过山道·便早早命人埋伏着、捉住了郗微当人质,为的就是让向来和凌衍交好的梁国郗将军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添乱。
偏偏郗微这个女人不是吃素的,被抓过来的几天每天都将律军阵中闹得鸡飞狗跳,最后逼得冯将军不得不命人给她灌了不少*药··药下去,这女人倒是安稳了·可是醒过来还是少不得一顿大闹,某一次闹得大了,伤了律军十来个将领,冯氏大怒准备亲自动手捉人的时候,这女人反而“哇——”地吐了个冯将军一身。
冯将军忍着杀人的冲动给郗微找来了军医,军医却说郗微已经有了身孕··郗微怀孕的消息让冯将军措手不及,本来绑个女人当人质已经让冯氏觉得丢脸,如今还绑了一个有孕的女子,冯氏只能将这个消息藏起来不告诉任何人,甚至让律军众人不再宣扬。
可惜,这么半年过去了,郗微虽然不闹腾了,可是肚子一天天打起来,倒是让冯氏不得不重新考虑要不要将郗微送回到郗将军身边去··“将军,小梁军中有人给您又送来了这个——”外面的小兵恭恭敬敬地拿着文牒递给冯氏。
冯氏看都不看,直接掀了甩了出去:·“以后他们再送这些个扰乱军心的东西来,就只管烧了别还送来老子面前”·小兵唯唯诺诺去了,可是心里却直烦嘀咕——这些文牒都是律国直接送来给将军的,虽然文牒应该是经由律国的塘官到驿站直接送到军中,可是前几次被将军甩出来,他看上面的印章全无问题。
不过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手下人做事也不敢多想·文牒雪片一样送来,稍不留神在拿去烧的时候掉落了那么一两个、被律军士兵给捡去,加之律王让燕王到了镜都的消息早就在律军之中传开了,一时间军中大乱——·文牒的内容一连数十封都是一样的,只讲述了一件事:律王命在旦夕,还请冯将军速归。
冯氏这厢还没有将郗微的事情处理清楚,看着沙盘上的祭龙山头痛,却偏偏这个时候军中出了乱子,急火攻心,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洒在了沙盘上··“将军、大将军,您、您身体要紧啊”军师和传令官在旁边看得心惊,更是手忙脚乱扶着冯氏坐下来,又赶快去请了军医过来。
冯氏皱眉看着帐外的混乱,再细细想了这么一年来和小梁军的交手,狠声说道:·“我不信,我竟然会败在一个给男人操惯了的人手下”·冯氏如此说着,走出帐外,冷冷地看着骚乱的三军:·“当年楚歌四起,不过都是敌人的计谋而已。
才不过是几分文牒和几句传言,就叫你们吓破了胆,一个个小鸡贼似的,枪都拿不动了娘也不认识了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成天里瞎想六国之中,只有我们大王年富力强你们也成天里咒大王死不是”·看着将军发怒,律军士兵倒是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可是心中的疑团并没有被解开。
冯将军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何律国来的塘报和文牒能够被小梁军截获·而且送来的委托的文牒,也如此有板有眼甚至让冯将军几次都想要相信就是从律国来的··律王的印信虽然不能称为玉玺,但是却是和厉殇宗的玉玺一脉相承的,据说玉质都一样。
冯将军算是两朝臣子,见过厉殇宗的印、自然也见过律王的印··小梁军中竟然还有人能够将律王之印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冯氏摇摇头——只怕是不好。
其实冯将军一直到死,都不会知道,他面对的小梁军之中有一个人,曾经坐在厉朝的皇位上,只是可惜,重生之后的上音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过去和任何人说··包括凌衍,凌衍只要知道他是上音,曾经重生过一次的杀手就够了。
萧长彬的事情,就永远只让自己知道就好··看着律军生了变乱,上音还是成日里就抱着小留音玩,和山寨之中的那些女眷们一起,偶尔和丁令光一起切磋厨艺·倒是当真如同凌衍所言,上音自从在三军之中立了威,就再也没有充当过军师的角色。
范云奇怪,却始终忙于军务,没有时间问上音:难道当真如此放心··范云没有去到晋国的映海,其实在晋国的海上,上音就已经想明白了·人活一世并不容易,能够重生之后遇见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缘分又在曲折波澜之后让他们在一起。
惜缘惜福,好好过日子,其他的并没有那么重要的··只有当真生死走了一遭,大概才能够大彻大悟,明白那些以前担心的、纠结的,都不过是沧海一粟、杞人忧天罢了。
午后,上音在树下挖出来他前些时候埋的酒,正想着拿出来温·没想到抱着酒坛子没有走几步,就被阵前的士兵给叫住:·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顾公子——”·上音看着那个士兵,看他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跟前:·“怎么了”·“律军、律军有人送来这个给您。”
那士兵递过来一份书信,上音反而有点奇怪——律军会有什么消息和他说,可是才打开了信看了没有几行,上音就只能急匆匆地去找凌衍··凌衍此刻正在范云的房中,还有小梁军中几位将领正在讨论如何突围而出,上音进来的不是时候,正好听见了张将军和李将军两个人为了郗微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一个女人而已何必那么紧张她爹都说让我们随便了我们还畏首畏尾做什么”·“那是郗将军的独女还是顾公子的夫人郗将军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是女中豪杰么你怎么能随便就否定她”·范云在旁边好言相劝,根本没有注意到上音推门进来。
最先注意到上音的人还是凌衍:·“宁杭怎么来了”·上音进屋以后,屋内的两个人瞬间不吵了,张氏虽然还是对顾七公子颇有微词,可是却也不当面发作。
上音却一把将凌衍拽了过来:·“你自己瞧瞧这个”·说着将律军寄过来的信交给了凌衍,凌衍看着上音神色奇怪,只能打开信——读了没两行,凌衍就脸色大变,喃喃说了一句:·“这、这……”·“凌衍,”上音皱眉,“我需要一个解释,这么一年半载的时间我都在晋国青山之中养病,遇到你和郗微不过是这么半年的时间,郗微的身孕是怎么回事”·一语惊四座,范云目瞪口呆的看着凌衍,张氏和李氏两个人也盯着凌衍看。
凌衍被这么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给洗礼着,满脸悲愤、仰天长啸,单膝跪地,拉着上音的手、深情地说道:·“宁杭,你信我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只属于你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考虑出轨我也不会找你的老婆是不是”·范云懵了,之后回神,默默地叹气——凌衍是个白痴。
李将军和张将军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李将军目瞪口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张将军却恼羞成怒,小声赌咒了一句:“伤风败俗”·倒是上音听了凌衍所说的话,翻了个白眼、脸上泛起了好看的红色,甚至不易察觉地说出了一句他平日里绝不会说的话:·“你他妈说什么呢”·☆、第七章 夜色·上音当然没有怀疑凌衍会出轨,郗微有身孕的事情上音也是将信将疑。
当晚,凌衍便选了三军之中的一百骑兵和一百神射手,凌衍加上萧琛一起带人到律军阵前叫阵、吸引律军的主意··同时,上音、陈庆之和小东悄悄潜入了律军阵中,若是能够将郗微救出来最好,若是不能,也要将事情弄个清楚。
换了以往,范云定然是不统一凌衍如此冒险的行动——平日里三军和律军对阵都没有能够胜利的机会,如今只有两百人,怎么可能有机会·而且,若是那么容易救出来,郗微也不会半年内都在律军之中。
律军对郗微极为看重,郗将军暗中联络了武林人士多次相救都失败了·小梁军也想了不少办法,可是总是没有办法救出人来··对于范云的质疑,凌衍只是笑道:“那是因为以前先生舍不得让我去做诱饵。”
只要是律军中人,能够捉住小梁军首领凌衍的人,当然从此以后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无论律军阵中有多少人出来,凌衍只要将律军的注意力吸引住就够了。
萧琛则是带着弓箭手们,在夜色掩映之中,带着火油和淬火的箭给凌衍作掩护··凌衍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律军虽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可是上音他们却没有真的是将郗微救出来的——·上音见到郗微的时候,郗微挺着肚子,抢了一杆长-枪正一跃上马,将律军的几个士兵斩于马下。
陈庆之虽然早就知道郗微骁勇,却没有想到郗微竟然厉害到了这个地步·若不是上音连忙扯着陈庆之和小东,两个小孩都要当场愣住··“顾公子”郗微没有想到上音会到阵中,可是一时情急,出口出来就已经为时已晚。
“那是顾宁杭”律军原本都在追着郗微,一听郗微说话,看着上音就纷纷围了过来··抓了顾宁杭,要比抓住了郗微更合适当人质,天下了结小梁军的人都知道。
上音皱眉,小声对身边两个半大孩子说:·“小东,你想办法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范先生,让他想想办法·庆之,你去通知凌衍·”·“那师傅你呢”陈庆之担心地看着上音。
上音勾起嘴角:·“庆之,你师傅的本事,并不在武功——你只管去就是了”·陈庆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上音一眼,咬咬牙立刻转头往凌衍的阵前跑了,眼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离开了,上音干脆还往律军那边靠了过去。
律军渐渐将上音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个人靠近上音,眼睁睁地看着上音一步一步气定神闲地走上了将台··宋国河东顾家的顾七公子,年少拜相、辞而不就,一篇《东明赋》名盛六国。
律军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少年公子,不知道为何被人团团围住之后,上音竟然还有如此冷静,冯将军匆忙之中拨开了人群跑过来,看着站在点将台上似笑非笑的上音,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冯将军,”上音忽然转头,凌厉的一眼越过千万人,直直看进了冯将军眼中,“我们也算多年不见·”·“哼——老夫何时见过你”冯将军不输阵势,心里也嘀咕:狡猾如同顾宁杭,怎么会一个人敢于站在将台上。
上音是希望郗微趁着这个机会快些离开,却没有想到郗微竟然等在人群外·心里着急,上音却不动声色,笑了笑、却忽然神色狠戾:·“铭城城头,父兄性命,河东顾家三百余口人,将军倒是好生健忘”·“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冯将军扬手,不在乎道,“顾公子若是当真记仇,那么现在老夫就在这里,你为何不找老夫报仇呢何况,老夫记得,宋国灭亡是与公子你相关吧”·上音勾起眉眼笑了,眼波流转笑得风情万种:·“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冯将军,一个能够祸国殃民的妖孽,现在你军中蛊惑人心,你怎么不敢动手”·冯氏没想顾宁杭反而是豁出去了,冷冷一挑眉,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上音不给冯将军开口的机会,上音加了一句:·“将军,昔有佳人为君一舞,可叹薄幸锦衣郎,一去西北再难还。
上音的琴已经毁了,如今愿为将军舞此曲,看看将军是否当真记得我——”·说完,上音一耸肩,外衫瞬间就被他甩开来:六国士大夫都喜欢穿广袖的中衣,这种衣衫和舞女的广袖裙有异曲同工之妙,况且,六国之中、男子跳舞,本为平常事。
郗微看着上音起舞,却才恍惚之中知道上音是要自己趁机逃走·可是想到上音什么武功都不会,一个人要留在军中怎么脱身,一犹豫之间,就错过了最好的逃生时机。
再道凌衍和范云,·范云听到了小东带来的消息当下就拍桌子站了起来,虽然和上音、凌衍之间芥蒂未消,可是范云明白上音在凌衍心中的地位,如果是上音被律军捉起来,天知道凌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范云做了准备,让三军将士和各位将军都带军整装待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便要让小梁军一举和律军决一死战··偏偏,等到范云带着三军将士匆匆忙忙赶到了阵前的时候,却只是看见了凌衍、萧琛还有律军,尽数静静地对峙,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无声的环境之中有一个人很是惹眼。
该说,·平日里在尘土飞扬、兵甲横陈的山寨之中,有一个人一直很惹眼··青衣蓝衫,长发扶额——而此人现在竟然在跳舞范云就算是年岁稍长,也没有见过这种舞蹈,若说女子纵情一舞翩然生姿,顾宁杭顾公子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跳舞。
大概全天下就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就是现在决眦欲裂的冯将军·上音其实只跳了一半,这么一半就已经足够让冯将军气血上涌,双目圆睁狠狠地盯着上音。
女子跳舞为舞曲,男子在军中跳舞则为武曲··狠狠地瞪着那个青衣人,冯将军终于一口气抽上来,狠声道:·“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花枝还酒一盏,祝将军你娇妻佳婿良缘配——”上音却勾起了眼角,薄唇轻启对着冯将军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不过是一具唱词,可是停在冯将军耳中却是刀刀如剑、字字见血·上音才说了这句话,冯将军却指着上音,颤抖着手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哇——”冯将军吐血。
“将军”旁边的士兵连忙扶住冯将军,却根本来不及止住冯将军呕出的第二口血··上音站在台上远远的看着冯将军,这首武曲他只看过一次,可是就这么一次却终归成了他现在对付冯将军唯一的办法。
上音远远看着冯将军,这个时候却趁着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一跃从台上下来··上音一动,郗微立刻会意,策马穿过人群来到上音面前,虽然挺着肚子,郗微却还是一把就将上音给抄上了马,马蹄一扬就越过了人群,突破了外面,冯将军昏了,可是传令官还没有昏:·“追、给我追”·律军这才想着追上来,可是那里追得上郗微策马,传令官大喝:·“放箭”·“可、可是那是……”士兵犹豫。
“我让你放箭”传令官着急,“一两箭射不死人”·箭雨嗖嗖,上音看着郗微左躲右闪,额角的汗渍,心里不是滋味——若是他没有出现,郗微现在兴许就嫁给凌衍了。
胡思乱想之间,一低头却看见了郗微身下的马鞍红了大片——·上音惊呼:·“郗、郗微你、你——”·“没事不就是个孩子”郗微哼了一声,却皱眉咬住了嘴唇,“妈的都是你多事要来救我我自己也可以逃出来你、你——”·郗微说了一半,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然后一夹马肚子飞快地往前跑:·“我死不死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死了凌衍怎么办”·“什么叫你死不死什么关系”上音终于大怒,“郗微你要是死了,凌衍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哼——”郗微眼眶红了红,可是却还是冷笑一声,“他活该老娘不要他了”·“郗微”上音着急,回头看着那些已经不顾一切的律军,心想自己若是留下来,是不是可以让律军停止追杀郗微,郗微怀着孩子,而且明显已经大出血,这一次回去,不知道保不保得住性命。
郗微似乎知道了上音的想法,一把将上音的双手拉过来环住自己高挺的肚子:·“顾宁杭你给老娘听着,你写给我的休书我早就扔了,现在你是我丈夫你要是敢玩命从马上跳下去,我现在就陪着你玩命老娘一尸两命,比你会玩多了”·上音一愣,心里百般滋味,却终于在远处,看见了小梁军的军队,凌衍一看见郗微带着上音出来,身后还有那么多的追兵,更是不客气地直接就吆喝身后的人开战——·只是,·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战,竟然持续了两年多,从律、宋的边境,一直顺着律军来的路打了几千里,终于打到了律国镜都、律王城下。
更没人想到,这一战最终胜利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第八章 转机·郗微是确确实实被带回来小梁军中,可是状况却不十分好:有孕的女子有哪个会像是郗微这样策马狂奔,与人置气动武·凌衍和众将自然是带领三军将士杀敌阵前,上音却留在了帐中手忙脚乱的照顾着郗微。
军医们纷纷束手无策,眼下在战乱,又上哪里去寻什么名医··陆白英神出鬼没,在晋国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看着郗微苍白的脸色,上音急得在帐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寨中生过孩子的只有那么几个女人,以伙房老蒋的媳妇儿为首——年纪大的站在旁边叹气,年纪轻的只会哭·上音看着端出来的一盆血水,皱眉深吸了一口气,顾不得那么许多,掀开了帘子直接走了进去。
“顾公子,你、你怎么好进来”蒋氏先开了口,伸出手想去拦,可是一手都沾满了血水,一时间有些尴尬··丁令光趴在床头早就哭了出来,一回头看见了上音进来,本来不过是嘤嘤低泣,如今却变成了“哇”地一声,伏在郗微的床头哭得更难过了。
“哭什么……”郗微抬手,打了丁令光一下,“我平日里待你这个弱鸡一样的女人可不好”·丁令光一抬头、带着泪眼看着郗微的脸,却哭得更凶。
郗微无可奈何地笑了,却冲着上音伸出了手来:“宁杭……我、我有几句话想要同你说·”·上音走过去,将郗微的手握在了手中·蒋氏这些女人愣了愣,自觉地退了出去——平日里看着上音和凌衍厮混惯了,却忘记了郗微在名分上还是顾宁杭的妻子。
夫妻之间有话说,旁人退避三舍·而且,蒋氏在走出了大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抹泪,郗微那大出血的状况,最好的状况是能将孩子生下来,不然,恐怕是要母子俱损。
上音握着郗微的手,看着郗微那样子,眼眶一热、柔声细语道:·“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不好吗”·“只怕我是等不到好了……”郗微看着上音,笑了笑,“宁杭,有句话我是一定要对你说的,这时候不说,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
·“你说·”·“这孩子……”郗微勉强撑着自己说,“无、无论他的父亲是谁,你、你能答允我一件事吗”·上音看着郗微,隐约猜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还没有开口,手臂就被郗微牢牢地抓住:·“宁杭,你一定要答应。”
上音从来没有见过强悍如郗微也会有如此歇斯底里的样子,看着郗微的眼睛,上音终于心软,别过头去不再敢看郗微:·“你我……夫妻,不必说这些。”
“我……”郗微才开了口,却被人打断··凌衍一身戎装、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宁杭、宁杭郗微怎么样”·“你怎么回来了”上音看着凌衍,凌衍人看上去倒是没事,可是头发乱糟糟的,战袍也破了好几个洞。
凌衍挥了挥手,摇摇头说:“我没事郗微怎么样”·“凌衍,你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要这个时候回来……”郗微喃喃叹了一句,“罢了,也许都是命。”
“你……方才想说什么”上音重新开口问,生怕郗微受了刺激出什么事情··郗微摇了摇头,闭了眼:“你们请稳婆、产婆进来吧,我想要最后试一试……”·“可是……”上音还想要说什么,郗微却不想再说。
凌衍和上音出去以后,凌衍先开口说:“冯将军命在旦夕、律军溃败,范先生他们正在全线追击·所以我先赶回来看看……”·上音点点头,面色凝重,心中总觉得事情有不妥。
“律国也生了乱,”凌衍却一语将上音的担心证了事实,“律王前日夜里病故,律王后风秀容让燕王继位,准备继厉朝年号,托作十一代皇帝·”·律王病故上音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萧鸾也会有死的一天叔王一去,那么这个天下间,厉朝的皇族也不过就剩下那么几个人。
风秀容十多年前的阴谋,终归还是踏着白骨皑皑,得了天下——八岁的萧宝卷能成什么事,律国王后一朝成为天下的太后,自然是掌握了天下大权··突然,·一声婴孩的啼哭打断了上音的沉思,凌衍和上音两个人匆匆反身回到大帐之中。
孩子才刚刚被蒋氏给包在了襁褓之中抱起来哄着,蒋氏看见了凌衍和上音进来,勉强挤出个笑容:·“恭喜顾公子啊……是、是个男孩儿……”·上音愣愣的看了那个小孩一眼,再看向郗微,却是看见军医们纷纷摇头,站在床榻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情此景,上音还没有动,凌衍就先动了起来:·“卧槽你们都愣着做什么没看见郗微她、她在流血吗你们还不快止血”·“凌衍……”上音想说什么,终归是抬手捂住了眼睛,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躺在床上的郗微这辈子都没有那么虚弱过,半晌才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喊了一句:·“宁杭、凌衍……”·凌衍和上音两个人立刻走到了床前,郗微看着他们,无可奈何地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我死了,你们两个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骈在一起了……休书,我、我随身带着……毕竟那时你……写给我唯一的东西……”·上音哑然,身子颤抖起来。
若不知凌衍暗中搂着他的腰,恐怕上音就要整个人倒下去了·凌衍倒是脸皮厚,此情此景竟然还能笑出来:·“放屁郗微你会活着、会活得好好的等你好了,我们喝酒喝一天一夜的酒宁杭亲手酿的酒”·“你、你他x的怎、怎么舍、舍得给我喝……”郗微笑着骂。
“我舍得我真的舍得”凌衍大叫,“郗微你听着,我舍得你不能就这么挂了你知道律军败退了吗你知道我们就要成功了吗”·郗微淡淡一笑,却皱眉狠狠地叹气:·“你很吵,你这么吵……我、我怎么放心将宁杭让给你……”·凌衍一听这话就炸了:“你胡说八道宁杭明明是我让给你的”·“凌衍”上音看不下去了,都什么时候了凌衍还和郗微扯这些。
郗微抬眼看着上音——她自小在男人堆里面野惯了,上音这样的男人本来她十分看不上眼,可是上音却打败了她……·可惜,可惜·郗微深深地看了上音一眼,涩然一笑:·“宁杭,你真的没有看人的眼光……”·“喂——”凌衍不乐意了,“说人坏话的时候至少在他听不见的地方”·“孩子……”郗微没有理会凌衍。
上音连忙抱了孩子过来给郗微看,郗微看了看小孩子,之后笑了,口中连连说了两个可惜以后,才正色看着上音和凌衍:·“我郗微这辈子不亏,临死了还有三个男人来给我送行……凌衍你是个爷们,以后逢年过节的记得来陪我喝酒这孩子……无论将来如何,我想要你们给他取名字‘杭’。
杭、渡也·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倒是个、好名字……”·“喂、郗微郗微”凌衍看着郗微缓缓闭上的眼睛,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摇晃了郗微好久,终归等着郗微毫无反应的身体,沉默了良久,终于落下泪来。
自从来到六国乱世,那些亲近他的、帮助过他的人,萧顺之过世了、郗微也离开了,凌衍下意识地将身边的上音搂紧了一点——他一定要打下律国的镜都,一定要建立自己的王朝,一定要和身边这个人幸福的在一起一辈子。
不然如何对得起那些人的牺牲··郗微去世之后,凌衍和上音权衡再三,将这个孩子认在了凌衍名下·凌衍给这个孩子取名字凌杭,成为了凌衍的长子··律军没有了冯将军的统领,又失去了郗微这个人质,郗老将军听闻了女儿的事情之后,亲自带领梁国大军对律国宣战,燕王萧宝卷继承了律王的位置成为了新的律王,实际的政权全部掌握在了风秀容和中丞沈懿的手中。
·这两人在宫斗和权谋之中虽然是佼佼者,可惜不会用兵打仗,终归在战事上一败涂地·拖延了两年的时间,终归被小梁军和梁国的军队围困在了镜都的律王宫中。
天下战事已定,律军纷纷解甲归降,郗将军也将所有的虎符兵权尽数交给了凌衍·只待解决了风秀容、萧宝卷和沈懿之后,天下可谓已经唾手可得··小梁军实际上已经围住了律王宫,凌衍并非滥杀之人,只希望风秀容和萧宝卷归降。
奈何风秀容性子高傲,带着八岁的萧宝卷登上了律国最高的占卜星台——堕星台上,无人能够相劝··最终,·就在凌衍和范云商议是否要攻上堕星台的时候,风秀容——曾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风秀容,竟然带着自己八岁的亲生儿子登上了堕星台。
风秀容华服艳装,穿着其实是厉朝皇后的凤袍,站在了堕星台上,冷冷地看着围在下面的凌衍和诸君将领··“凌衍,你会为你今日所作所为,后悔的——”风秀容诡异地笑着。
☆、第九章 赌咒·堕星台是厉朝建立在皇城之中的祭坛,供奉神明,供星官居住,掌握王朝命运兴衰·若是永嘉五年,厉朝没有一分为六,那么陈国那个预言了厉殇宗萧长彬命运的杨氏女巫,应该回手持星仗,站在堕星台上,和天下的统治者一起,掌握天下兴衰大势。
可惜,命运一旦开启,就再也没有回环的余地·杨氏成为了陈国灭亡的牺牲品,萧长彬则成为了上音,而后重生成为了河东顾家的七公子,顾宁杭··如今却能够站在了律国王宫的城下,看着在堕星台上的风秀容——律国的王后,那个曾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绝代佳人。
这是是一个弦月明媚的日子,凌衍和小梁军的主要首领决定不再等下去,而是直接攻上了堕星台:·堕星台只有一条上去的路,从星台上掉下来的话只有死路一条··风秀容穿着那条大红色的凤纹袍子,头上带着凤冠,看着渐渐围上来的小梁军轻启朱唇:·“凌衍,你会为你今日所作所为后悔的——”·凌衍皱眉看着风秀容,八岁的萧宝卷躲在风秀容身后,风秀容的妆容很精致,虽然年华已晚,可是却还是能够从中窥视出当年的美丽。
不过,凌衍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上音:还是自家男人漂亮··或许是感觉到了凌衍的视线,上音转头看了凌衍一眼,却被凌衍那一脸恶心的表情给弄得皱起了眉头,上音戳了戳凌衍的腰,小声道:·“胡思乱想什么呢”·凌衍这才咳嗽一声,正色看着风秀容道:·“风王后,律王已死,天下其三已经尽在我手中。
你又何须苦苦坚持,我军中自然会善待你们孤儿寡母,能保你们半生无忧·”·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风秀容诡异地笑了,却看了看头顶的星轨:·“凌衍,你会后悔的、你真的会后悔的——”·说着,风秀容不再理会凌衍,而是转头回去在堕星台清帐掩映之下拿出来了一个烛台,堕星台上面有不少帷幔,上音一愣,慌张地摇头,死死地盯着风秀容。
可惜,风秀容眯起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她低头喃喃自语道:“柩,我想再为你跳一支舞·”·风秀容的舞技精妙,那天在场的人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
可是,那夜在场的人,更加不会忘记,风秀容旋转飞舞着,慢慢的旋转着、在众人的尖叫和阻拦之下,点燃了整个堕星台,甚至将害怕的儿子萧宝卷拉在手中,她回头给了凌衍、上音还有小梁军的所有将领、士兵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然后,·她一把将亲生儿子推下了堕星台,只听得孩子凄厉的叫喊声,还有风秀容突然爆发出来的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凌衍,我以律国王后的名义诅咒你、诅咒你和你的王朝,生生世世、永远永远无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听闻此言众将皆惊。
况且,风秀容将亲生儿子推下堕星台,简直像是用儿子的命献给神明的牺牲一样··凌衍却不以为意,他是个基佬,本来就无后,你再怎么诅咒也还是无后··可惜,风秀容在大笑之后,流出了血泪,带着满脸的血泪,后退了几步,纵身跳下了堕星台,粉身碎骨。
风秀容和萧宝卷一死,律国之中仅剩的最后几股抵抗势力也全然放弃了抵抗,投降了小梁军··晚些时候,在凌衍陪着上音、顾留音和凌杭用过了晚饭之后,律国的中丞沈懿、也该算作是他的大哥的人被押送到了凌衍的面前。
沈懿虽然满身的狼狈,却还是一副俾睨天下的姿态·看着凌衍身后的上音和两个孩子,沈懿也不过是挑眉,冷冷一笑··“大哥,看在我们也曾经是兄弟一场,我放你一条生路吧……”凌衍开口,看着沈懿,有的时候会想起萧顺之,想起那个帅大叔笑着骂自己的时候,那些真的如同父子一样的生活。
沈懿不屑:·“沈家人不为二臣,成王败寇·凌衍,你若是放我,他日我必起兵反你·”·凌衍还想要说什么,上音却将凌杭往凌衍手中一塞,然后让留音出去玩:·“凌衍,你带着孩子们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凌衍看了看上音,然后点头带着两个小孩出去了,留下上音在帐内对着跪着的沈懿,沈懿根本不屑于看上音一眼,上音却不以为意,只是喝了一口茶道:·“方才你说沈家人不为二臣,那么厉朝和律国,你以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便不是为二臣了吗”·沈懿大笑:“厉朝你说那个八岁的娃儿吗他和他爹根本就不配继承皇位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掌握天下大势不过是嫡子而已,这个天下早就应该是能者居之”·上音点点头,这一点他赞成,若非是太子早逝,何须要让嫡长孙继承皇位。
何况,王叔确实有才能·盯着沈懿看了一会儿,上音开了口:·“所以,你就帮着你的外祖父,暗中杀害了厉殇宗,然后勾结风王后,陷害了颜妃,最后想要让风王后垂帘听政,而你掌握天下大权,是不是”·“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沈懿皱眉看了上音一眼,“河东顾家的顾公子看来也并非是个徒有文采、外貌的花架子。”
上音耸了耸肩,来到了沈懿旁边、弯腰下来附耳在沈懿耳边说道:·“我当然还知道,你们沈家建立鸾凤阁,招揽天下杀手,刺杀不满与律国的兰陵皇室,甚至将厉殇宗养成了一个杀人凶手……”·上音的话没有说完,沈懿就大叫起来:·“你、你到底是谁”·上音笑了,只眯起眼睛来看着帐外,全然不顾沈懿的惊慌失措,只是喃喃地念了一句话,却让沈懿整个人愣住,直到凌衍带着两个孩子进来,沈懿又被拖出去之后,都没有回过神来。
凌衍再三央求,上音都没有告诉凌衍他到底给沈懿说了什么话·而且,背着凌衍,上音暗中和范云谈过——·凌衍执意要放沈懿,沈懿此人无法收服,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范云不想要留沈懿,上音也不想,沈懿曾经做过的事情,上音不想和凌衍说,也不想让凌衍知道··于是,上音和范云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而范云却不知道,上音和沈懿说的话,不过是被后世和当时的人传烂的一句话,一句厉殇宗萧长彬曾经绝望的时候说的话:·“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
沈懿没有离开律国就已经自尽了,只是凌衍不知道而已··子时,一番*之后,凌衍搂着上音的腰,若有意、若无意地挽着上音的长发·不多时,凌衍就听见了上音的一声淡淡的叹息。
“宁杭我吵醒你了吗”·上音摇摇头:·“我在想事情·”·“想什么事情”凌衍来了兴致,蹭过去,将自己贴在了上音的后背上,“说来听听”·“我在想一个人。”
上音刻意地忽略了身后凌衍的某些没有节操的部位,已经隐约有起势,凌衍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凌衍故意在上音身后蹭来蹭去的点火,听见了上音说这话,笑出了声:·“想谁啊”·“颜惜阴。”
上音坦言··听见这个答案,凌衍立刻十二万分的紧张了起来,他和上音分开的日子里面,就是这个叫做颜惜阴的男人陪着上音,而且,凌衍的直觉告诉自己,颜惜阴待上音绝对并非简单的友情。
自己的情人在床榻上想另一个男人,这一点让凌衍十分不爽,立刻气势汹汹地双手往下,扼住了上音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凑到上音耳边,嚣张又带着委屈地说道:·“宁杭,你明明在我床上,怎么可以想我以外的男人……”·上音一愣,失神间,竟然失去了先机,被凌衍从身后的角度就贯穿了身体,想要逃,却被凌衍捉住了要害,现在逃也不是、承情也不是,勉强咬住了嘴唇才没有让呻-吟从嘴中流出。
深吸了一口气,上音好不容易让自己放松下来,天知道前半夜的凌衍多么缠人,至今身体深处都还残留着那种律-动的感觉,温暖湿润的地方又被熟悉它的人挤进来,上音不由得有些郁闷:·“我、我在和你说正、正经事,好……呃……唔……”·听着自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上音又羞又怒,回头瞪了凌衍一眼,伸出手来掐了凌衍的胳膊一把,这才让凌衍消停了一会儿,上音趁机开口道:·“凌衍,你只是让律国、梁国、陈国、宋国和燕国在你的统辖之内,晋国、还有晋国呢……”·“晋国”凌衍大笑,突然坏心眼地更深地往上音身体深处送了送身体,如愿听见了上音压抑的轻喘之后,凌衍才说,“晋王萧宝义不是个残废,还是个痴傻的吗就算你说颜家的势力,我不相信一个家族的势力会能够和五个国家的势力硬拼。”
说着,凌衍还在坏心眼地尽情玩弄着上音的身体··上音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是因为凌衍似乎比他还要更加清楚怎么让这具身体沉迷-欲-海,那句要告诉凌衍的“颜惜阴就是晋王萧宝卷”始终没能在当天晚上说出口……·☆、第十章 尘湖·实际上,上音始终没有来得及在晋王陈兵尘湖的之前,告诉凌衍关于颜惜阴身份的事情。
就在小梁军攻下了律王宫、律国王后风秀容和燕王萧宝卷死,律国的旧臣沈懿被俘之后,律国的旧臣已经对小梁军投诚·小梁军美名在外,况且有陈国、梁国、宋国三国的遗民在其中,六国乱世太久,每个人都期盼着统一。
乱世虽然称为六国,可是没有人把晋国当做一回事·晋王萧宝义坐在轮椅上不说,还口不能言、痴痴傻傻,这样的国君若不是有颜氏一组撑着,恐怕晋国也不会有如今国泰民安的样子。
所以,不光是凌衍,甚至是小梁军最为冷静的一个人,范云在处理完风秀容和萧宝卷的事情之后,也早早就睡下了·直到第二日一早,所有人都沉浸在天下就要统一的兴奋的时候,却从边关传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先是有人看见了举着“晋”字大旗的军队在朝着律国的边境行进,之后就是从琴川十八水寨上传来的消息,说是看见了晋国方向行驶过来的好多艘大船,再然后就是从整个律国边境传来的各种各样塘报——·说是看见了带甲百万,甚至是看见了不少船舰。
凌衍百思不得其解,范云一样不明白——虽然临沂颜家确系六国高门望族之一,而且地处映海岸边,能够有自己的地方发展家族势力··可是一个家族的能力,又怎么能够在短时期内达到如此程度。
小梁军组织了人匆匆迎战,三军将领还有律国投诚的一些将士陈兵在律国、晋国边境的一处内陆湖边··琴川水道贯通六国天下,在律国之中有烟波江和凄溪两条支流。
凄溪汇聚之后就形成了尘湖,尘湖横跨律国和晋国,虽然名为“湖”,却也少来五百里,冬日里湖面结冰,算是六国盛景之一··青山踏雪,尘湖踏冰,说的就是眼前美景。
可惜,再美的景色在面对着对面的百万雄师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提起兴致来欣赏·范云和凌衍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带着三军来到了尘湖岸边,在船舰上看见了颜惜阴的时候,两个人都只能用目瞪口呆、呆若木鸡来形容。
颜惜阴就是晋王·凌衍惊讶地找上音求证的时候,却只看见上音策马在岸边,皱眉眯着眼睛看着对岸,眉头紧锁、一脸忧郁,已经不用凌衍确定,就可以知道答案。
颜惜阴就是晋王萧宝义,也是这个天下唯一拥有兰陵萧氏皇室血统的人·比起凌衍,似乎更具有“天子”之意·况且,风秀容和萧宝义算是颜惜阴的嫡母和幼弟,嫡母和幼弟的惨死,若是稍加渲染,小梁军建立起来的仁义形象,也会被一朝破去。
·“我们唯一的胜算是兵力和武器,”范云皱眉看着沙盘,“可是,凌衍,我们都不知道颜惜阴到底有多少兵马……”·“而且,晋军有船舰,现在有十八水寨的人帮着我们盯梢,可是大哥,水寨的兄弟们讲究的是一个‘利’字,若是没有甜头拿,他们难保会临时倒戈,若是晋军顺水而上,从烟波江直取镜都,我们很难抵御。”
萧琛也分析道··陈庆之、张氏和李氏围在旁边,这一次竟然是一向看不惯上音的张氏提出来:·“将军,不妨请顾公子前来商讨”·“嗯”凌衍弯着嘴角笑,“怎么,张将军以前不是很看不上宁杭么”·张氏哼了一声,还没有解释什么,就看见了大帐的帘子被掀起来,上音走进来,脸色不尽然好,他身后跟着的人是小东和顾雪岚。
凌衍一看他们,慌忙走过去拥住上音:·“怎么了,宁杭,脸色怎么这么差”·“一样·”上音只说出两个字··“什么一样”凌衍不明白。
“兵力一样,”顾雪岚,或者说冬然率先解释道,“公子让我们两个人通过武功越过了尘湖过去看过了,公子自己也带着神射手通过射箭的方式丈量过,我们的兵力和晋国的兵力是一样的。”
小东点点头:“而且他们的武器好亮好亮,一看就是上好的静钢铁·”·冬然武功很好、大家都认同,小东是小神偷出身、一双招子贼亮断不会看错,还有顾宁杭——宋国顾家的人善于骑射,况且用箭簇所到达的地方、风速来测到底有多少军队的方法宋国人人都会。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这么一听,满座都是一片愁云惨淡··“也不尽然坏嘛,我们还有大片领土,晋国只有晋国一处啊……”李氏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上音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行军忌讳‘无名’和‘不义’,如今我军虽然拥有大片的领土,可是并非师出有名——小梁军建立只是为了诛杀携天子、令诸侯的律王,而并不是建立一个统一王朝。
如今,律王已死,我们已经是无名之师·相反,晋王有的是由头——他的嫡母和弟弟惨死,就算是来讨个说法,也比我们更有说服力·”·凌衍赞同:·“况且,风秀容那样的惨死,我们也已经不义。”
“那、那怎么办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怕到时不怕,只是情势危急而已。”
上音看着沙盘,终归是想不出什么对策来·可是正是他这样一言不发的态度,让帐中的几个人当真有点慌了起来——·似乎正是了解到了自己军队给凌衍和整个小梁军造成的威胁,颜惜阴竟然让人放出话来:他并非有意要和小梁军一战,乱世之中,谁都想要有一些兵马防卫。
律国变乱他已经听说了,对于自己嫡母和弟弟的死,他不置一词··如此,虽然帮小梁军撇清了和风秀容的死的干系,却也无意中给了凌衍和小梁军一个讯息——晋国不会不战而降,若是小梁军不战,那么晋国自然不会和小梁开战。
若是战,那么这个天下到底是姓什么还不是定数··凌衍后来借用了宋太祖赵匡胤的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来告诉了三军将士自己的态度,可惜,却不过只是一个态度而已。
眼下,一切情势颇为为难和棘手·战则不义,况且没有十全胜利的把握·不战,则始终有隐患,没人知道晋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正在凌衍这边举棋不定的时候,晋王颜惜阴又送来了一个消息:·晋王颜惜阴想要邀请盛名在外的河东顾家的顾宁杭夜里到船上一叙。
颜惜阴对上音的情分是个人都看在眼里,这会儿不过将这份感情挑明化·三军之中不少人看着上音的眼神都有几分暧昧了起来,凌衍却听见这个消息,愤怒地砸了一整张桌子:·“就算我凌衍现在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宁杭去”·三军将领虽然都佩服顾宁杭,可是眼下——若是只是这样,就可以让晋军偃旗息鼓的话……·可惜这个想法也不过只是想想,没有人敢去拂逆鳞。
除了本人··“你不信我吗”月色下,上音挑起了帘帐,他今夜里身着一色的蓝衫,在额心束了发带,凌衍抬头一看,竟然看得痴了——·“还是,你不信你自己”上音开口,轻声问道。
“我……”凌衍慌慌张张站起来,他其实看着上音那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明白··上音伸手搂住了凌衍的头,轻轻吻了吻凌衍的嘴唇:·“凌衍,你还记得你答应了爹什么吗”·凌衍喃喃道:·“我答应爹要闯出一片天地,要建立一个统一王朝。”
“那凌衍,你还记得你应过我什么吗”上音笑眯眯的看着凌衍,“你允过我许多事,可是凌衍,你答应过我,要带着这六国人民如何,你还记得吗”·“我记得”凌衍大叫,可是却红了眼睛,“我还要和你厮守终身呢你怎么不提这个宁杭,你是故意要气死我”·上音却拍了拍凌衍的头,咬了咬他的耳朵道:“信我,好不好”·“不好”凌衍的本性终于暴露,死死地搂着上音大闹,“不信你经常驴我你上次骗我让我找了你一年多这次我才不要相信你你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为了你担心受怕的、想你想到胃疼了”·上音心里寻思:你胃疼还怪起我来了·可是面上还是好言相劝、甚是利益相诱:·“你信我这次,待我回来的时候,随你折腾怎样”·“嘤嘤嘤……”凌衍大哭,完全不理会上音说了什么,可是才哭了一阵,立刻明白了上音说的是什么,忽然跳起来,“你当真”·上音点点头。
凌衍皱眉,虽然诱惑很大,可是他看了看上音——自己的心上人太好看了,怎么可以随便就这样答应,让他大半夜去见另一个喜欢他的男人··再大度也不能忍。
上音看着凌衍没有答应,只能拉起凌衍的手:·“你看,戒指我都允下来了,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凌衍说着,终于词穷,气呼呼地放开了上音,背过身去坐在了床上,再也不说话了。
上音笑了——·他知道凌衍这是答应了,而且,颜惜阴看着凌衍这般吃醋的样子,上音便保留了一个秘密,他和颜惜阴——可是当然永远都不会在一起的,也绝对不能在一起。
☆、第十一章 一夜·颜惜阴的船一直停在结冰的尘湖案侧,上音披着斗篷,一身蓝衫、踏冰而行·跟着他的只有冬然一个人,毕竟颜惜阴邀请的只有上音,再带更多的人过去,恐怕实在不妥。
远远走过去就看见了大船旁边森寒的铁甲,入夜里尘湖天气难得落着小雪,上音抬头看着飘雪,高天广阔、星斗寥落,片片飘雪落在湖心,倒别有一番景致··“公子”冬然出声提醒。
上音看了冬然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没有走几步就看见了一身白衣的颜惜阴,身为一国之君、如此尊贵的身份,颜惜阴竟然一个人撑着伞站在湖面上等着上音。
这个人还真是对自己的身份毫不自知,上音抬头冲着颜惜阴淡淡一笑:·“怎么敢劳烦晋王大驾亲自等候”·颜惜阴一听这话,本来笑着的脸忽然小孩子气地皱成了一团,懊恼地嘟囔了一句:·“叫我晋王,便是生分了,上音。”
上音一笑置之,颜惜阴就是这样一个人,像是冬日的暖阳,不炙热,但是却给人想要亲近的感觉·上音走过去,面对着颜惜阴弯起了嘴角:·“有什么想要说的话,还是不要在这里说的好,不然之介公子又要不乐意了。”
“我哪里有不乐意”虽然站在颜惜阴身后不是太远的位置,可是因为上音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颜之介还是听见了这一句明显的揶揄,有些不满地大声声辩着。
颜惜阴回头看见了颜之介那别扭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勾起了嘴角,这才将纸伞高举过了上音的头顶,然后笑眯眯地对着上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看着上音和颜惜阴上了船,冬然总觉得上音轻易答应了颜惜阴来到这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而且颜惜阴那种笑眯眯的样子总觉得别有深意。
明明平日里都会大声的制止,甚至使用非常手段的凌衍这一次都奇怪地对着上音妥协了,冬然总觉得事情别有蹊跷··就在冬然准备跟着登上那艘大船的时候,颜之介适时的拦住了冬然,颜之介小声地对冬然说道:·“冬然姑娘,我有、有点事情想要问你……”·“啊”·冬然被拉走的时候,颜惜阴和上音正好踏上了船头,现在的雪倒是越发大了起来,还好有颜惜阴撑着伞,不然上音披着的斗篷恐怕都要湿透了。
不过,·瞥了一眼颜惜阴的左边肩膀,上音心想这个人还真是把自己当做是照顾的对象来看待了,或许在青山相遇的时候,颜惜阴就一直对自己抱着这种心情吧··“青山覆雪,尘湖踏冰,六国的盛景,好像我们两个一起看了不少啊”颜惜阴的心情不错,笑眯眯的开了口。
“当然,”上音笑着承认,“只是你让我大晚上的跑这一趟,并不只是为了赏雪这么简单吧”·颜惜阴奇怪的看了上音一眼,终归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来,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却放在了上音的肩上,正色看着上音道:·“我不行吗上音。”
颜惜阴一直是个冷静自制的人,上音从来没有见过颜惜阴如此动摇和来不及掩饰的表情,还没有回答,就听见颜惜阴又继续说了一句:·“当初在晋国的时候,我带你看了映海上的那些东西,只是为了告诉你,我颜惜阴等了十年,并不是一无所有。
而且现在,我想要告诉你,上音,我有能力和本事和凌衍一争·”·颜惜阴顿了顿,用一种坚定的眼神看着上音:·“无论是这个天下,还是你·”·听见这样的宣言,上音心底倒是真实的一震,看着颜惜阴的眼神也有些动摇,可是细细一想之后,上音就笑了,戳穿了颜惜阴话中故作狡猾的一部分:·“惜阴,你准备的十年,一开始并不是为了我吧”·“那又有什么区别都说坐拥江山美人,以前我想要这个天下不过是因为母亲的惨死和看不惯风王后的所作所为罢了,如今仇敌既然已经死了,我能够做的当然就是拥有江山,然后和我心爱的人一起,共享天下。”
话是这么说没错,上音听着颜惜阴这么说,第一次知道颜惜阴竟然也可以如此坦白,上音皱眉道:·“惜阴,你邀请我前来,是想要听我一个答案吗”·颜惜阴的瞳孔缩了缩,别开了上音的视线,无可奈何地说:·“你这么问我,不就代表着,你肯定不会给我一个我想要的答案不是吗”·“无中生有和自说自话可不是你的性格,”上音笑着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的星星点点的火光,“惜阴,这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我不信你会想要叫凌衍同我一战,”颜惜阴也转过身去,目光中的温存一点点收起来,却已经变成了坚毅,“你若真的打算让我们开战,今夜你不会一个人前来这里。”
上音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颜惜阴皱眉道:·“凌衍竟然会让你来,可见他也不够男人·”·“此话怎讲”·“哪有男人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到情敌身边的”颜惜阴愤愤不平的看着上音,“他真的爱你吗上音还是只是为了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一切,只是为了登上皇位”·“他不是兰陵萧家的人……”上音笑了笑,“况且是我诓他的,他才让我来的。
他只是在赌而已·”·“赌什么”颜惜阴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危险,顺势就将上音搂在怀中,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赌我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吗”·颜惜阴其实从未给上音如此压迫的感觉,可是如今因为搂在腰侧的力度,还有颜惜阴眼底结成霜一样的眼神,上音也有一瞬间闪开了眼神,小声说道:·“其实我也在赌……”·颜惜阴挑眉,看着上音。
“我也在赌,赌我有没有这个本事让你放弃,如果没有,便也只能赌,若是没有我在身边,凌衍能不能够本事赢了和你的一战·”·“兵力上晋军和小梁军不相上下,而且晋军擅长水战,若是我们从琴川进军,你们预备如何做”·“晋军虽然擅长水战,可是却并不熟悉陆上地形。
陈、宋和梁三国都是陆地和山地,小梁军从深山之中起家,并不在乎和你们打游击·”·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那么,粮草又如何呢为了这一战凌衍想必已经放松了警惕,而我军却为了这一战准备了多年,粮草充足、士气正旺。
而且——凌衍师出无名,又是不义之师,我并不看好凌衍·”·“可是惜阴你可曾想过,虽然水是你们晋军的优势,而且晋国地处东边海岸也算是你们晋国在六国乱世能够如此过富力强的优势。
但是,晋国所有淡水河的上游都在小梁军控制之中,若是我们围困了晋国,你们又能撑多久呢”·“破釜沉舟,突袭而来,想必可以突破小梁军围困。”
“那么,若是战事拖延,时日更久,鹿死谁手,其实未可知,”上音一笑,“天下百姓其实并不希望再起战事,不是吗”·颜惜阴沉默,他们两个人之间其实互相明白:凌衍和颜惜阴的一战,若真的打起来,并非是一方彻底压制另一方,很可能十年都结束不了这场战乱,明明很快就可以看见的统一,也因此变得遥遥无期。
上音不能责备颜惜阴,他明白颜妃和颜惜阴当年的冤屈,正是因为明白,所以现在他站在这里,就算是有再多的说辞,上音也不想说出来··那个美丽而且善良聪明的女子,曾经在十年前那么照顾自己,十年后,就算是重生,就算是中间错过了很多岁月,上音现在也做不出来任何伤害颜妃儿子的事情。
况且,如今当真算起来,颜惜阴是律王萧鸾的儿子·上音重生成为顾宁杭之前可是文惠太子的嫡子,两个人是堂兄弟,自然,这就是为什么上音始终不会和颜惜阴在一起的缘故。
就算重生之后没有了这一层血缘的关系,颜惜阴对上音来说更像是一个知己,一个知音·当然,也没有人会愿意同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一起··“今晚留下来,”颜惜阴忽然提出了任性的请求,“上音,你陪着他那么多晚,不在乎分我一夜如何”·上音看着颜惜阴,似乎以前为了让凌衍获救,在映海上遇见了一个海盗头子,对方也是要求自己的“一夜”,现在要求的人换了,却不知道颜惜阴口中的“一夜”是不是上音所理解的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上音没有立即回答,颜惜阴不同于那个陌生的海盗,一旦越过了那条线,日后带来的是好还是坏上音没办法估计··况且,只是来到这里就让凌衍醋意大发,若是让凌衍知道他和颜惜阴之间有了什么……上音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这个时候,耳边一热,上音却听见了颜惜阴在他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好吗”·☆、第十二章 建国·厉殇宗永嘉之乱后十年,历经六国乱世、小梁军异军突起、统一了陈、宋、梁、律、燕五国,时至厉朝旧历的永嘉十五年冬,小梁军的统帅凌衍,律国和晋国边境结冰的尘湖上,两个人代表着小梁军和晋军,立下了永久的盟约。
晋王萧宝义,或唤名颜惜阴,自愿交出晋军三军其二,并将晋王玺交予凌衍·晋军与陈、宋、梁三国组成的小梁军一起,愿意拥立凌衍成为天下之主··乱世十余载,虽然这一年的冬天尤其冷,可是瑞雪兆丰年。
其实天下谁来当家对于百姓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没有战争、没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日子怎么样不都是过··可惜,·没有人知道晋王颜惜阴为何会突然倒戈卸甲,晋王隐忍了十年、准备了十年,韬光养晦等了十年,最后会忽然放下了唾手可得的天下,转而让给了和他势力相当的凌衍。
甚至,比起凌衍,晋王萧宝义是这个天下唯一活着的厉朝兰陵萧家皇室的血脉,论起承继大统来说,晋王颜惜阴要比凌衍更加合适··颜惜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理由,甚至被凌衍追问的时候,都没有回答。
只是一如他来的时候,一身白衣、撑着一把纸伞,踏上船头·踏浪而来、随风而归··三日后,·凌衍带领小梁军在原来律国百姓的迎接下,来到了厉朝、律国的都城镜都之中,考虑商量着建国和封赏的事情。
大军对律王宫中的宝物,各位豪门世族的东西一动未动,只是驻扎在了皇宫附近·凌衍一早就被范云和三军将领找去商量事情,上音带着顾留音和凌杭在皇城中随意地走着。
冬然和陈庆之跟在一旁··冬然自从在尘湖见过了颜惜阴之后,就一直看着上音出神,甚至几次欲言又止·上音追问过几次,冬然都没有说出来,于是上音也就随她去了。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起了雪来,顾留音很是兴奋拉着陈庆之两个人跑在前面,上音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将怀里的小凌杭抱得更紧·小孩的体温虽然比大人都要高些,可是凌杭出生之前他的母亲郗微经历了那样的变乱,这孩子先天有几分不足,现在手脚摸上去也不过是和上音差不多的温度。
“公子你当真是越来越像凌衍的妻子了,”冬然在身后嘟囔了一句,“公子是真不把自己当男人了么”·上音回头看了看一脸闹别扭的冬然,弯起嘴角笑了:·“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不想要理会军中和政事而已,这和男人女人没有关系。
女子之中也不乏有勇有谋、能从军打天下之辈·郗微和你不都是如此吗况且,凌衍的性子,我也不放心将两个孩子交给他照料·”·“我……”冬然脸红,瞥了一眼上音怀中的凌杭,十分不自在地说道,“我怎么能和郗微将军比肩。”
“噗——”上音和冬然相处半年多来,以往都是冬然骂他,这一次却难得看见了冬然一脸十分不自在的表情,上音忍不住笑了,看着冬然一脸懊恼地瞅自己,上音这才轻咳一声说道:·“你有你的强项,郗微自然是三军皆服的女将。
你若不是被我耽误,在江湖中,自然也能成为有名的女侠·”·“哼——”冬然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上音一眼,然后昂起了头骄傲地说,“我就高兴被你耽误怎样本姑娘高兴”·“行行行……”上音无可奈何地摇头,冬然性子倔强,相识的日子里面同她说过了多次,希望她能够趁早离开,不要在自己身边耽误了一辈子,可是后来越是赶他走,冬然反而越是要留下来。
也罢了,上音不想和冬然起什么冲突·重生之后对于顾宁杭的记忆没有半分,可是眼前这个早早离开家的宋国河东顾家的六小姐顾雪岚,却没由来给他很亲切的感觉。
若是没有冬然在青山的照料,如今的上音怎么能够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感激的看了冬然一眼,却发现冬然身后有士兵匆匆忙忙的跑来:·“顾公子、顾公子——”·“什么事”上音回头看着那个士兵,那人是凌衍随身的侍卫官——陈庆之成为了小梁军的重要将领之后,凌衍就让陈庆之恢复了自由之身,之后就是这个小侍卫官跟着凌衍,上音见过他多次了,这孩子做事认真,却没有陈庆之那股子机灵劲儿。
半个时辰之后,上音将顾留音和凌杭都交给了冬然看护、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凌衍、范云和三军将领所在的大帐,不等门口的热呢通传,甚至不管身后追得匆匆忙忙的侍卫官,上音怒气冲冲地掀开了帘子:·“凌衍你疯了吗”·“啊、啊——”凌衍从没有见过上音这么生气的样子,拿着毛笔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好精神啊宁杭你……”·范云和三军将领面面相觑,他们也从没有见过一只很淡定的上音现在露出了这副表情,大家一时间很是尴尬,还是凌衍率先站起身来,凑到了上音身边,拿着手中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的一张单子:·“宁杭,正好你来,我和范先生还有几位将军商量过了,你瞧瞧这份封官的名单有什么恶不妥的地方。”
上音狠狠地瞪了凌衍一眼,这才接过来那张单子看起来,一边看,凌衍一边踱步到了桌边给上音倒了一杯茶:·“我们商量过了,‘厉’到底是前朝的名字,我们辛苦了十多年,总算是能够建立一个统一的王朝。
为了这锦绣河山,我们付出了太多……”·顿了顿,凌衍继续说:·“新王朝的名字就犬锦绣’之意,为锦朝,如何”·“意思倒挺好。”
上音头也不抬,只是看着手中那份名单,才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来:·厉朝的官僚有内外臣之分,内臣在京为官,品阶从一品上到三品从下·外臣赴任各地,品阶从一品上到九品丛侍不等。
官职有品名、品阶和品等之说,品名分为上、中、下三品,品阶分为九品,可是品等却分有:上、中、下、从上、从下、丛侍六等··无论何种品阶、品等和品名,内臣众多人等只有宰相一人能得到上一品上的官职。
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领御史台、尚书府和纳言阁三个机构又总览群臣··这样重要的位置,须得位高权重的人才坐的·偏偏上音手中的那份名单上,在宰相后面赫然写着“顾宁杭”三个字。
上音挑了眉眼,冲凌衍伸出手去:·“把笔给我·”·“咦还真有要改的地方”凌衍惊讶,却还是依言将笔给了上音,上音也来到桌边将纸给铺好了。
旁边等着的范云等人也好奇,一并靠过来看上音想要改动的地方··只见上音将顾宁杭三个字划去,然后将原本写在“御史中丞”后面的名字也给划去,重新在宰相后面写下了:“范云”两个字。
“顾公子,这……”牵涉到本人,范云率先开了口,“范某何德何能——”·上音摆摆手:·“若是范先生都坐不得宰相的位置,这个天下哪里还有人能做呢竟陵王府之中范先生之名人尽皆知,小梁军中若没有先生的谋略,凌衍和天下百姓都没有今日。
况且先生诗词文作堪比沈约,论资排辈、且考虑先生的美名,这个上上品的官,又有什么做不得”·“可、可是……”范云低下头去,他当然是冲着宰相的名号去的,若是顾宁杭早就死在了青山和律王宫中,如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情。
这份名单是凌衍要他手拟,犹豫再三,范云还是将顾宁杭的名字写了上去,自己甘为中丞··虽然是中丞,被宰相统领,可是御史台为监查机构,一切政令都要经手御史台,做个中丞,一样可以保证凌衍的天下。
“也好,”凌衍竟然点点头同意了,“宰相统领百官,事无巨细,范先生的资历也该最适合·原先范先生给我这份名单的时候,我还想着是不是范先生不想帮我呢”·“我……”范云别过头去,有些别扭。
“那——”凌衍从身后搂住上音的腰,“宁杭,你要来做御史中丞吗”·上音摇摇头,在御史中丞的位置写下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此人也算是在军中的一员文官,虽然没有范云那么出名,不过为人处世颇为谨慎,当御史最好。
而且此人精通孔孟之道,没有揽权之心,不会像是前朝的沈懿一样掌控天下大势··“那宁杭你要做什么呢”凌衍看着那份名单皱起了眉头,“上三品的官职中你竟然一个也看不上”·“我就一定要在朝为官吗”上音回身来,从凌衍怀里钻了出来,翻了翻白眼,“就不能让我闲云野鹤做个山野村夫么。”
“宁杭你没看玩笑吧”凌衍大惊失色,“你让我当皇帝你自己要归隐山林不不不、我一万个不同意,你要是嫌在朝为官很累,要走我们一起走”·“那——这个天下怎么办”上音扬眉看着凌衍。
☆、第十三章 争吵·“这个天下”凌衍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萧琛,意味深长地说道,“老二你来做好不好正好你也姓萧”·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大哥你开、开什么玩笑”萧琛立刻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
“唔……那张兄弟”凌衍看向张将军,却发现对方见了鬼一样高喊着“我只会打天下不会当皇帝凌将军你放过我”后退着直接跑出了大帐,凌衍转头看着李氏,李氏却连连摆手说着“凌将军这是您和顾公子的事情,我不便在此打扰先告辞了”也飞也似的跑了。
·凌衍摸了摸下巴,转头看着范云:·“那正好范先生,不如你来当这个皇帝吧”·范云比张、李两人出息,而且也知道凌衍的脾气——他们相识多年范云能够摸清,范云镇定地截口道:·“正好顾公子来,我这里还拟了一份后妃的名单,想要给公子你看看。”
“后妃”凌衍大叫起来,范云什么时候还藏着这种东西,凌衍跳过去想要抢,更是高喊着,“范先生你想什么呢我凌衍什么时候娶妻纳妾了,我只有宁杭一人你怎么弄出来的后妃名单”·上音却莞尔一笑,立刻明白了范云意思,一转身将凌衍拦在了身后,自己却已经将范云递过来的单子给拿在了手中。
凌衍不敢抢上音手中的东西,只能在上音身后畏畏缩缩地张望,上音摊开那张纸来——他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当天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何况范云的意思他也明白:天下初定,开国之君若是没有一两个嫔妃怎么能够让人心稳定。
况且,律国宫中又不少命妇知道内情不能放出宫外,又不能传出去让人说新的王朝可待前朝宫人·范云折中考虑了这许多情况,加之风秀容的自尽算是对凌衍最为不利的流言,这个时候做这些是非常有利的。
范云考虑得很周全,名单上有的石氏和阮氏两个人都是律王宫中和风秀容交好的嫔妃,石氏甚至是律王的陪嫁·燕王萧宝卷惨死,可是燕王宫中还有一些风王后指给萧宝卷的嫔妃,她们也需要算在其中。
不仅仅是宫中的嫔妃,还有一直跟着小梁军中的不少女子,因为战乱耽误了出嫁的年龄的,如丁令光便是如此··“我问过了丁小姐,她说不想再嫁,只愿留在大伙身边……”范云补充了一句。
“如此也好,”上音点点头,“这样的方法对天下人、前朝都有个交代·”·“喂喂喂——”凌衍大怒,“你们两个怎么就替我决定了我还没有答应呢再说我一个基佬娶那么多女人在宫里我又不碰她们,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吗”·“那比起天下那些自诩行侠仗义的‘正义’人士群起刺杀顾公子来说,凌衍你更喜欢哪一种选择”范云不动声色地说出了他作此打算的根本原由。
“……”凌衍恍然大悟,看了一眼上音,上音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可、可是……”·“顾公子本人都没有说什么,不是吗”范云反问凌衍。
凌衍偷偷用眼光瞄上音,上音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态度,根本瞧不出什么来·凌衍吐了吐舌头,叹气道:·“你们说好,就好吧……”·凌衍垂头丧气地坐在了桌边,不满地嘟囔道:·“当个皇帝还真是辛苦啊……怎么要考虑那么多事情真是烦死了——”·上音好笑地看了凌衍一眼,心想当皇帝当然不是什么得意的事情,若非如此,当年的自己怎么会留下“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这样的话来,可惜事到如今凌衍就算想逃也不成了。
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凌衍,上音这才回头问范云:·“范先生思虑周全,可是为何皇后一位无人呢”·范云一愣,看了一眼旁边的凌衍,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的上音,范云有点别扭地低头说道:·“我想着好歹、好歹……也该、该,呃……就是……”·范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凌衍这会儿却像是开窍了一般对上音说道:·“好歹看看气氛啊宁杭,如果我当了皇帝,中宫皇后就是我的妻子,是我一生一世唯一挚爱的人,你们不是讲究夫妻情深什么的吗我怎么可以容忍别人成为我的妻子啊你明明知道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就是你,你还问”·“咦——”上音倒是没想那么多,被凌衍忽然这样指出来了,上音倒是脸上一热,“胡说八道什么,你见过中宫皇后是男人的吗”·“怎么没见过宋王不就眼巴巴的要娶你回去当宋王后吗”凌衍跳起来,旧账重提,说起来这些事情就让他生气,他的心上人一点都没有作为他爱人的自觉,凌衍甚至觉得上音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不吃醋、不计较,偏偏自己没出息,看着上音和宋王、和梁国太子,和律王,和晋王都“有一腿”,想要和上音理论却总是不敢。
畏首畏尾,停步不前,想着上音会不会吃醋,想着上音会不会生气,总是患得患失··这会儿倒好,上音不仅不吃醋,还鼓励自己娶一后宫女人,还问怎么没有妻子。
凌衍怒气冲冲刚的看着上音,深吸一口气就说开了:·“老子我好不容易带着兄弟们把你抢上山,好吃好住地伺候着把你弄舒服了,打败了宋王、梁国太子、律王,郗微男男女女那么多的情敌宁杭你、你、你倒好,到头来竟然还撺掇着我去娶老婆”·凌衍越说越急、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为了你我什么锅都背了,什么事都做了带军打仗很辛苦的好吗大海上很痛苦的好吗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死了、什么时候就从我身边溜走了,我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吃不下喝不下,你倒好,一言不发就走了,一句话不说就要死了,你、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啊啊啊……”·说着说着,凌衍竟然眼睛都红了,简直要哭出来了,范云大窘,转过头去掩面心想“我什么都没看到”,上音这会儿倒是被凌衍说得心里有些自责,不过眼下想起来的是另一件事情:·“等等,你提到了郗微……”·“郗、郗微怎么啦”凌衍抬眼看着上音,心里十分不痛快。
“皇后啊,中宫皇后,”上音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指着那份名单说道,“正好可以作为你的中宫皇后不是吗这样凌杭算是你的儿子也是名正言顺了……”·范云一听这话,立刻转身过来,细细看了那份名单之后,点头道:·“这样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六国皆知郗微是顾公子你的妻子——”·“多年前我就给郗微过休书了,”上音笑了笑,“郗微过世了,这些荣宠也算是我们对逝者的一份追思吧”·上音看向凌衍的时候,凌衍却双眼血红的看着他,上音心里一怔,这才想起凌衍在闹别扭,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凌衍却站起身来,吸了吸鼻子,眼底都是受伤的神情:·“看来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上音有些慌了,伸手想要去拉凌衍的手臂,可是终归凌衍快了一步,上音伸出的手只抓到了凌衍的衣角,却终归没有能够阻止凌衍离开这个大帐。
凌衍走到了大帐门口,回头看了看上音和范云:·“随你们怎么样吧·”·说完,凌衍转身就掀开了帘子走了出去,外面还在下雪,比起傍晚时分雪片更多些,不过是一会儿子的功夫,外面捎进来的风雪就让帐内的人上音打了一个哆嗦。
明明帐内还有火塘,上音身上也穿得足够厚实,可是他还是觉得冷,搓了搓手坐在了凌衍方才做过的位置上,上音沉默了很久··萧琛讪笑道:·“我、我这就去把大哥给找回来——”·说着,不等上音和范云回答,萧琛就很快地离开了这个修罗场。
范云看着上音,长叹了一口气道:·“顾公子,虽然这一切都很重要,可是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刚才的气氛下,就算后宫和建国的事情再怎么重要,也该先安抚自己的情人,范云看着上音在心里替凌衍觉得可惜,如今他是确实挤不进凌衍和上音之间,可是有的时候莫说是凌衍,范云作为旁观者来看,都会怀疑上音对凌衍的爱并不如凌衍那么深。
“顾公子,问个不妥当的问题,尘湖那晚上,你和晋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上音一惊,抬头看着范云··“凌衍他面上不在乎,也不问你。
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急疯了,也为了你担心了一整夜,虽然作为一个军师的立场上,我一点都不想凌衍这么做·但是顾公子,对于凌衍来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这个天下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反而要这个人来替自己……呃……牺牲那么多的话,他宁可不要这个天下·”·“我明白,”上音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可是,这是我和颜惜阴的约定——愿此事无第三人知。”
看着上音脸上的动摇和挣扎,范云长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了,顾公子,我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什么法子”上音抬头,有些疲倦的看着范云。
☆、第十四章 邦定·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里,小梁军、这支可谓是异军突起的队伍的首领——凌衍,在经历了六国乱世的十年之中,逐渐统一六国的天下,于堕星台祭天祈福,而后昭告天下:建立了一个新的统一王朝:·锦朝。
凌衍成为了锦朝的开国皇帝,定年号“邦定”,取义“建国安邦,天下安定”之意·范云成为了锦朝的第一位宰相,位列御史台御史中丞、尚书府太傅和纳言阁大学士之上。
萧琛、张、李等将军按着武将分别被封了镇国、辅国、定国、镇远、抚远、定远等将军的位置,小梁军和六国的将士皆得到重新的编排,一应安排在了从皇城内到天下四海的位置上。
范云对兵将之间的安排都是就近安排在他们的乡里,毕竟战争太久,当兵的人若是有了家眷的,自然想着要早些回家看看父母乡亲·凌衍在防止兵将专权上,给了范云很多建议。
另外,陈庆之被破例封了将军,带人驻守在原来梁国羽都所在的羽城的位置·羽城地处要塞,其他将军皆有家世,并不愿意守在极北之地·凌衍和范云在苦恼的时候,陈庆之自己请命去了,更是带着那群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起。
凌衍感激陈庆之,北疆直面凶悍的戎狄,陈庆之跟着凌衍最久,也颇得上音的真传·胆子大也敢于出奇制胜,小梁军多少战役都有他的功劳··祭拜了天地、封了功臣之后,便是对宫闱和内务的打理:锦朝依旧定都镜都,镜都直接被“京城”之名给代替,皇宫就在原来律王宫的基础上稍加修改建立——律王宫就是厉朝的皇宫,所有的宫殿一应俱全,倒是在这上面省了不少开支。
对于后宫,凌衍只是将他的义父母给作为了锦朝的先祖供奉了起来,并且答应将郗微认作是他的发妻,凌杭为他的亲子·其他的事情都是让他身边多出来的几个太监给宣的旨:·追封已故的发妻郗微为慧昭宪德皇后,并昭告天下此后再不立后。
册立郗微的滕从丁令光为皇贵妃,律王宫中的石氏为石嫔,阮氏为修容,燕王宫中的几位嫔妃对事情了解不多,放了不少出宫去嫁人,也让不少到了京城的寺中修行··因为凌杭是皇后和皇帝所生的孩子,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嫡子。
厉朝旧制是立嫡不立长,凌衍觉得这办法太过麻烦而且嫡子有时无能,梁国和厉朝之祸就是因此而起··于是,凌杭只是成为二皇子,并未成为太子··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而且,·范云不明白凌衍是出于什么考虑,将顾留音改名为“凌桐”称作是自己与丁令光的孩子,岁数上顾留音比凌杭要大得多,因此顾留音改名“凌桐”、抚养在皇贵妃膝下,并且被封为皇长子,居住在皇宫中。
那日里上音和范云商议完所有事情,听完了范云的法子之后,只是有些倦怠的说一切交给范云便好,之后也就冒着大雪离开了大帐·半个时辰之后凌衍一个人回来,范云问了凌衍上音去了哪里,凌衍却正在气头上说了一句“谁知道”。
不过好在那日里凌衍虽然臭着脸,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范云所说的一切,唯一的改动就是关于顾留音的去留,包括范云对顾宁杭和凌衍之间的关系怎么处理的事情上,凌衍只改了一样,那便是顾宁杭的住处。
邦定元年一月初三,已经是天下之主的凌衍封原来河东顾家的顾七公子顾宁杭为宁王,是为锦朝第一位异姓王·依诏书所言,宁王身体素弱,且于社稷有功,上深感百官诸位累其性命又不舍其谋,居外城之中尚不足以表其思,愿以皇宫之中一座宫殿赐予宁王为其居所。
而且在下诏的当天,凌衍亲自在那份诏书上加上了一串字:·“有我锦朝一日,便有顾氏万世为王”··从此之后,宁王位成为了和锦朝皇室一样的存在,累世存续,永无断绝。
凌衍甚至还不放心,之后又订立了一连串的规矩,以防后世有自己的子孙们改变这个法子·也因为凌衍深知,古人虽然三妻四妾、子女成群,可是最后成活下来的没有多少人。
若是宁王无后,则从皇室宗亲之中选择好的入继··凌衍执意如此,范云却也不好反驳··只一样,范云皱眉看着初雪时停,从外城进入皇宫前往早朝的宣政院的时候,总是要经过锦廊,在锦廊的右侧,便是东边诸宫,而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座宫殿——·永宁殿。
“公子”冬然的声音传来,远远看见了上音一个人只着单衣站在荷塘边上,静静的看着什么地方出神,冬然叹气,这才取来了外衫给上音披上了,“公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呢若是着凉了该怎么好晚些时候陆太医又要来一阵唠叨。”
上音回头冲着冬然笑了笑,却十分落寞··陆白英作为杏林陆家的后人,被凌衍封为了锦朝的太医,专门负责照料宁王的饮食起居·每天晚上陆白英前来都要叨念许久,偏偏上音还拿这个对他有活命和再造之恩的小大夫没辙。
陈庆之已经带兵出去十多天了,大皇子凌桐在书房里面待着许久不能见上一面,凌衍勒令后宫中人没事不要来打扰宁王休息,外臣非诏不得进入后宫·而且,凌衍说了,宁王病重,他也不必去上什么早朝。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可是那些政事倒是当真和他上音没有任何关系了··自从那日凌衍负气离开以后,上音虽然见过凌衍几次,却没有和凌衍说上什么话·甚至在听见了太监的宣旨的时候,上音也没有能够见到凌衍——·那个无疑是把他软禁在宫中的男人。
永宁殿就是当初的清音殿,上音苦笑——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过了十年,还包括着重生的时间,他还是回到了这个八岁就被囚禁的地方·看来那句“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也不过是他的妄想。
冬然看着上音,冬天里上音身上的旧伤总是复发,手脚冰凉起来一晚上一晚上失眠,人也憔悴了许多·住在永宁殿中,皇帝来过一次,可是那时候冬然去命人备下了点心,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坐在一地碎屑之中笑着的上音,还有摔袖离去的凌衍。
问了旁边伺候的宫人,却说不出什么来,只知道大抵是为了晋王颜惜阴··“公子,我们进屋去吧”冬然拉着上音,见上音不动,这才加了一句,“午后范先生已经托人传话过来了,说是晋王的封名还是保留着。
只是皇上说苗疆多生变乱,希望晋王能够带领颜家诸人到蜀中驻扎……”·“什么”上音回身来惊讶地叫了出来,“苗疆蜀中什、什么时候的事”·“公子你……”冬然看着上音那反应,终于忍不住还是将忍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你、不会和晋王真的有什么吧”·上音一愣,明白了冬然所想之后他苦笑了一下:·“连你也这么想我,也不怪凌衍这般防着他了……”·“恩公子你怀疑皇上”冬然大惊,看着上音——听范先生说,只怕是他们之间的误会这是要越来越深了。
“他把留音从我身边带走,又让庆之去守极北苦寒之地,你以为他是当真为了我好封宁王不过是范先生的主意,可是哪有外臣住在后宫之中的。
又是这永宁殿,他不过就是想用我来牵制晋王颜惜阴罢了·颜惜阴去了蜀中,远离了他的本家,颜家迁移,终归是断其根基之意,也是想要用我来牵制颜惜阴罢了·”·看着上音落魄而自嘲的解释,冬然半晌才说出一句不算是劝的规劝:·“皇上不是那样的人,公子你别多心。”
“皇位如铁……”上音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曾经也以为叔王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任何人成了天子都是这样的,天下人的性命总是要好过他一人,在凌衍心里,自己到底还是不值得信任的。
过往的千般甜言蜜语,都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上音和凌衍第一次两个人没有解释,就这么冷战了十来天,范云、萧琛、丁令光和冬然几个知情的都想办法劝着,可是一方面凌衍已经是皇帝,根本听不进劝,也没人敢像是当初一样的劝。
上音贵为宁王,一直在永宁殿中拘着,能够通气的人不多··“公子,你若再不解释,这日后的日子可要更难熬了,君心难测,不是吗”冬然的性子虽然一直很倔,但是面对着上音不由得话多了些。
“他有没有说过我不能出宫去”上音忽然问··“这倒是没有,”冬然回想了一会儿,“只是说出宫一定要有禁军陪着就……”·说到这里,冬然自己都小声了起来,凌衍这么做好像当真是将上音给软禁起来要挟晋王颜惜阴一样。
上音看了冬然一眼,知道冬然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无奈地叹气:·“那么就去告诉禁军,说‘宁王’想要出宫去,烦请他们走一趟吧·”·☆、第十五章 婉宁·锦朝建立,天下统一。
很快百姓们就知道了一件事:开国帝君非常重视宁王,一个异姓王爷能被恩准居住在内城皇宫之中,而且将太医院的首辅作为其专属的太医·这样的优容是历史上从来没有的事儿,而且,无论宁王去哪里,总有帝君的亲卫和禁军跟随。
更有帝君那一句“有锦朝一日,便有顾氏万世为王”··趋炎附势之辈总想着要投其所好,可是宁王居住在内宫之中,从不出宫,没人有机会能够直接接近这个传说中的权贵。
据说此人出身高门器宇不凡,年十八在宋国殿前一试,做《东明赋》惊艳四方,宋王萧子才更愿以相位封之·然则宁王辞而不就,追随帝君创立锦朝不世基业··这样传说中的人物,寻常百姓都不敢祈求见上一面。
何况是在风月场之中卖身或者卖艺的女子,青楼女子虽然面上看着风光,可是背地里却是总低人一等··虽然其中不乏心高气傲,自诩出淤泥而不染之辈,却也终归为人背地里议论为了“玉臂千人枕”。
就算有朝一日出了火坑,也得小心算计着,不让自己的心血白费··曲婉宁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已经是京城青楼叫得出名的头牌之一,却也到底是孤女一个·得小心算计着自己的人生和幸福,同时还得保了自己。
美丽聪慧善识大体的青楼女子其实很多人趋之若鹜,争抢着为她赎身的人自然不少,可惜——曲婉宁心气高,无论是填房还是妾室,她都看不上··和她一同卖身的女子们都嫁人生子,总是劝着她在年轻时候要懂得收敛和见好就收。
可惜,曲婉宁一意孤行,如今已经过了女子十六到十八这段最适宜出阁的日子··二十岁的年纪在青楼中不算年轻,却也并非年老··况且,曲婉宁闻名京城,并不在于诗词曲赋、琴棋书画歌舞,而在于她的识人心。
京中凡是见过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有玲珑心肠,并非池中之物··可惜,新王朝建立,很多臣子乃是六国旧臣,无人有胆气敢于招惹一个青楼女子让自己的家族和声望蒙羞。
偏偏,·有的人却不这样想,甚至因此,曲婉宁的命运,也从此改变··“都说婉宁姑娘妙语连珠、舌灿莲花,京中最善辩的士大夫都说不过你,如今怎么只盯着本王看,却不说些什么呢”·——在锦朝,皇子尚未封王,唯有两人可自称“本王”,而其中晋王驻守蜀中,眼下坐在曲婉宁的对面的人,正是上音,亦是外人口中所说的宁王、顾宁杭。
曲婉宁闻言,虽然一愣,可是回神之后还是那个不动声色笑得温和的婉宁姑娘:·“王爷威慑所在,且小女子本不知王爷竟也是会来风月场之人·”·“此话怎讲”上音来了兴致,“本王也是男人,是男人为何不会来风月场”·“王爷写下的《东明赋》小女子曾有幸拜读,王爷心性绝非耽于美色之人。
况且,天下人都说王爷七行俱下,心思缜密·若非王爷的妙算,如今也没有这锦朝天下·王爷该烦忧的事情,乃是这个天下,而非寻欢作乐不是吗”·曲婉宁说着,却露出了几分揶揄。
上音自然明白风月场中的女子看人最是明白,他来这里的目的曲婉宁虽然不尽猜得到,却能确定他一定不是来狎妓的·上音这才浅酌了杯中酒,淡淡的叹气道:·“有很多事,压在心底,只想找个人说说罢了。”
曲婉宁闻言倒是挑了挑眉,吩咐身边的侍婢换来了另一种温和的酒:青楼之中的花酒容易醉人且又有催情之效,并非秉烛夜谈的好酒·曲婉宁到底是红牌,换上来的酒入口香甜,香味浓郁且不醉人。
上音看着,眼睛亮了亮,再将曲婉宁上下一个打量:·“姑娘果然并非寻常人·”·“王爷也并非寻常人,不是吗”曲婉宁笑着给上音斟酒,“只是像是王爷这般不寻常的人,竟然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吗”·说着,曲婉宁挑着眉眼看了看站在屋外冬然的身影。
“冬然她太明白,就算和她说了,也开解不了什么,”上音也顺着曲婉宁的视线看过去,自己笑了,“很多事情,也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婉宁愿意一听,”曲婉宁第一次表现出来有些热络,眼睛眨了眨露出几分俏皮来,“王爷英俊,也比旁人来得客气。
接王爷这样的贵客,妈妈也能赚不少银子·”·上音笑着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也无可奈何地笑了··之后,两个人秉烛夜谈,小酌对诗,甚至彻夜不归。
青楼外面站着的禁军,还有上音尊贵的身份,一时间在坊间传开了不少消息,曲婉宁的身价更是一夜之间暴涨,那些曾经奉劝曲婉宁早些嫁人的女子,各个都是心里说不出的嫉妒。
那一日往后,宁王日日夜夜都会去曲婉宁那里,甚至白天带她出行··虽然冬然总是抱怨,也给了曲婉宁不少脸色看·偏偏,无论是上音还是曲婉宁,两个人竟然都是如出一辙的温和笑意,冬然后来愤愤地甩下了一句“随便公子你”就不再管这件事。
宁王对曲婉宁的用心京城人都看在眼里,宁王尚未娶亲,何况有的人见过了宁王和曲婉宁站在一起,可谓赏心悦目·这么传着的人,竟也逐渐忘了曲婉宁是个青楼女子的身份。
回头被人提醒的时候,也能涨个满脸通红··“公子,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冬然还是忍不住,看着上音心情似乎很好地穿上一件外衫——那衣服似乎是曲婉宁和他一起去挑的。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嗯”上音明显心不在焉,看了看衣衫之后,冲冬然一笑,“怎么”·冬然别扭的看着上音,虽然不大乐意上音和一个青楼名妓成日里厮混在一起,可是这几天上音的气色好多了,甚至陆白英都奇怪上音遇见了什么好事。
冬然别扭地转过头去不看上音,上音过得好她是很高兴,可是这样一来——凌衍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就在京城所有的人都以为,青楼名妓曲婉宁会一朝飞上枝头变成凤凰,嫁给宁王的时候。
却从皇宫之中传出来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圣旨:·锦朝的开国帝君,被外人传为对其发妻颇为深情多的凌衍,下旨让曲婉宁入宫··这消息一出,京城所有的酒楼都炸开了锅,所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也不谈什么生意、女人和政事,就在猜测帝君、宁王和曲婉宁的关系。
皇帝重视宁王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宁王和曲婉宁日夜在一起也是京城人人都知道的事情·皇帝从未出宫见过曲婉宁,这个时候却让曲婉宁入宫,不免叫人觉得有些奇怪了。
更为奇怪的是,·就在曲婉宁入宫的当天,宁王从内宫之中迁了出来,居住在了新修的“宁王府”之中·王府虽然在宫外,却也还在皇城之中,王府的修建瞒着很多人,也是到了今日大家才知道那个古朴的大宅子是修来给宁王居住的。
宁王和曲婉宁一个入宫一个出宫,皇帝这样动作不由得给了很多说书人素材,将这段故事稍加渲染,说了个上天入地,什么一双鸳鸯被拆散啊,什么宁王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什么曲婉宁是一代妖姬啊。
这些故事全部出自一个人的手中,这人也算是皇帝和宁王的老相识··曲婉宁见到凌衍的时候,凌衍站在宣政院的桌案后,静静的在看一副画·太监报了,曲婉宁进来跪下了,凌衍这才回头,将曲婉宁上下一个打量:·“你很漂亮。”
“陛下谬赞·”曲婉宁客客气气地回答,神色不变··“你似乎不怕我·”·“陛下君威所在,婉宁小小女子怎么不怕,不过是在欢场上逢场作戏,叫人瞧不出来罢了。”
凌衍听了,也不过是摇摇头,淡淡一笑,没说什么,示意曲婉宁起来,自己却回头去看了挂在他身后的画·曲婉宁也自然看着那幅画——·画上画的是尘湖和青山,尘湖上接了冰,青山上有厚厚的积雪,尘湖上有两个人策马踏冰而行,其中一人蓝衫长发,一眼便能瞧出来画的是谁。
·“此画是陛下所做吗”曲婉宁开口问··“是,”凌衍点点头,“画的是我心爱的人,和他心爱的景。
这是我一辈子最想要做的事,和心爱的人一起看尽世间他想看的山河,可惜……”·凌衍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大抵是我一个人痴人说梦罢了。”
画上明明白白是两个人男人,曲婉宁看着九五之尊这般颓然的神色,眼眸闪了闪·这个时候,懂得事理的人应当劝皇帝节哀,忽略两个男人的事实,而提起已故的德皇后。
但是,·曲婉宁偏偏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选择迂回的回答,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也正是因为如此,她那日的选择,成就了她在锦朝、甚至整个后宫的历史上的传奇。
“所以,陛下要我进宫,并非是看中婉宁本身·而是担心婉宁,会夺取您最心爱之人的爱吗”·☆、第十六章 河山·凌衍大惊失色,直接转身回来惊讶的看着曲婉宁。
曲婉宁看着凌衍如此动作,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于是曲婉宁笑了笑,起身来:·“陛下未免将自己看得太轻了,也将这份看轻,让陛下深爱的人更痛苦些·”·凌衍张了张口,忽然着急起来:·“你、你知道些什么宁杭同你说了什么”·曲婉宁看着凌衍,这个男人也很英俊,但是着急上火的时候却像是个毛头小子,在心里偷笑之后,曲婉宁莞尔:·“宁王什么也没同小女子说,只是陛下反应过度,婉宁才作如此猜测,不想,竟然中了。
外头皆传陛下您重情,平生只爱德皇后一人,愿为的皇后空悬中宫终身不再娶妻,更令其陪嫁侍婢丁氏做皇贵妃,理六宫事·别人眼里看着是情真,婉宁看着却觉得并非如此。”
“你的眼光倒毒·”凌衍叹气,颓然地坐了下来··曲婉宁一笑,只看着凌衍那样子,心里十分明白为何凌衍会这般看不开,可是现在并不是点破的时机:·“陛下自己忧心也罢,却不去和王爷解释一下么横刀夺爱,这些日子京城的人都猜不透圣上心思呢。”
“他又怎么会见我”凌衍苦笑,摇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况,相识相逢以来都是他在追那个人,兜兜转转十年来,好不容易追到了手,觉得自己拥有了对方的爱,凌衍却怎么能够释怀尘湖一夜发生的事情。
上音没有说,凌衍自然也不会问,可是上音脖颈上那个吻痕,作为枕边最亲近的人的凌衍,又怎么会看不见··他是锦朝的开国帝君,可是这样的皇帝又有什么好当的,人前要顾念着君臣名分,人后却又想着他和颜惜阴的一夜温存,还有上音可恶地说出来的不让颜惜阴入蜀,说出来的保留晋王的封号。
他怎么能不怀疑,怎么能不计较··那人太好,凌衍担心自己配不上,哪怕天下人皆首肯,只要上音摇头·凌衍还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罢了,以后你便住在永宁殿,你名字中也有一个‘宁’字,外头的人也不敢议论什么。
宫中妃嫔制式规矩未定,你便从姬做起吧·”·曲婉宁微笑,起身跪拜谢恩——心里却明白,至此以后,她的好日子这才来了·她曲婉宁绝非止步于填房和妾室的身份,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原由,这个锦朝的后宫,她注定是要闯一闯了。
曲婉宁被封了位份的事情很快就从皇宫中传出来了,青楼老鸨惊讶得合不上嘴,天下人都惶恐这个女子的手段和手腕,早朝的时候范云为首的一应群臣都纷纷反对··偏偏,从内宫中迁居出来、被要求出席早朝的上音——宁王本人倒是对此不置一词。
凌衍和范云他们争吵得急了,范云便直接拉出了宁王来说事:·“宁王爷,此事于祖制和道理不合就算皇帝喜欢曲氏,也不能封成姬妾·一个青楼女子入宫已经是不祥不敬,这样高的位份不合适”·朝臣自然看着宁王,这位传说中的王爷有的朝臣见过有的没有,各个都是用眼光打量着上音,盼着上音能说出些什么劝住了皇帝——何况,曲婉宁不是宁王的至爱么,天天夜宿曲婉宁那里的人是宁王可不是皇帝。
“英雄不问出处,况且,婉宁姑娘并非风月场中卖身的女子·”宁王说出来的话却叫宰相生气··“王爷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范云大叫,“你——你们胡闹”·说着,当朝范相转身就走,气呼呼地离开了早朝的现场。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皇上正盯着宁王看,看了半晌,皇帝开了口:·“既如此,朕正烦恼此事,爱卿既然说出这话,便帮朕想想,婉宁的身份当如何编排”·“这个很简单,不过这件事并非臣的拿手事,还需一人。
此人陛下早就识得,今日正好引荐给陛下·”上音说着,便示意要人将人给带进来··那个少年才一进来,凌衍就看出来了是谁:·“是你”·“对,就是在下我,见过陛下、王爷,多年不见,二位还是一如从前一般关系好啊……”少年说话轻佻,不过却还是一身书生打扮,颇有市井小民的样貌。
百官暗自心惊,这样的人宁王怎会引荐··“子安也算是沈家后人,沈家人暗中修史,陛下想必不知道吧前些日子我看过了子安为厉殇宗和六国主君著的书,很是精彩,一改前朝史书曲笔之谬误,陛下也可看看。”
说着,上音递给凌衍身边的公公几策史书··凌衍接过来翻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宁王的眼光自不会差,如此,沈子安,朕便封你做个锦朝的史官吧。
锦朝的史书,就都由你来写就·”·“嘿嘿,谢皇上谢王爷”沈子安滑稽地作揖,然后笑道,“京城只有名妓婉宁,宫中只有曲姬。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谬传也多·皇上和王爷,自然不必为此担心·”·凌衍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子安一眼,点点头,这才散了早朝·那日之后不久,凌衍便派人在皇城之中的西北角起了一座阁子,唤名“河山阁”,御赐给了沈子安修史书用。
沈子安谢了皇恩之后,便告诉了皇帝,他将为锦朝的史书命名为《锦绣书》··和锦朝史馆的取义一样,意在“锦绣河山”··河山阁于邦定元年二月底落成,沈子安成为了锦朝第一位史官。
虽说沈子安出身在高门士族的沈家,可是这个人据说从前游手好闲只不过是一个说书人,竟然能够一朝成为了史官·而且新晋的姬妾主子,以前据说是京城的名妓··现在宫外的人都忙不过来的踏破了宁王府,想着如果能够得到宁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想必一定能够高升。
为了此事,范相少不得和宁王秉烛夜谈,说明了为臣之道,最后范相又一次负手离开,不过却是满脸深邃,像是高天的夜色··三月初,乃是初春的天气,锦朝的北疆却传来了好消息。
戎狄来犯,却被陈庆之带了八千精兵小将,将戎狄赶了出去,更从羽城往外扩展了不少领土··边关捷报频传,凌衍也君心大悦,褒奖了陈庆之和边关战士,更在宫中设宴庆祝。
宫宴上新晋的曲姬和皇贵妃坐在了内廷的首桌伴皇帝左右,之后便是宁王和范相在外围的几桌上带领群臣,合宫众人尽欢··宫宴之中,凌衍让大家在宫中自乐,上音带着冬然走到御花园之中,这里的假山和莲池上音自然十分清楚,此刻宫外正有礼花漫天,上音却想到的是当初在山寨,凌衍小心翼翼的用那些他都写不清楚的字,想要讨好他的一生一世。
如今,上音摇头,也不过是苦笑一声··冬然看着上音那样,冷冷地哼了一声:·“公子你若是吃醋后悔,就该早早告诉皇帝现在却来苦笑,不怕为时已晚吗”·“怎么你也以为是我是喜欢婉宁姑娘吗”上音转头回来,有几分受伤的看着冬然。
冬然一愣,然后惊讶地偏着头看着上音:·“王爷,你不要告诉我,你每天每夜的陪着她,晚上还、还睡在她那里,还、还对她没意思”·“我爱的人只有凌衍,”上音轻声说道,“你不是一早就看透了么。”
冬然呆呆地看着转过身去的上音,以前她和上音在青山的时候,无论上音做什么她都相信上音根本放不下凌衍,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加上颜惜阴和上音那一夜的事情,冬然甚至都忘记了——眼前的上音为了凌衍曾经不要性命。
上音对凌衍的爱,一点也不比凌衍少··想通了这一点的冬然,不可思议而且执拗地走到了上音面前,将上音转过来看着自己:·“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去找曲婉宁呢难道是为了让陛下啊吃醋吗公子你会不会太幼稚了一点”·上音摇摇头:·“自然不是,婉宁姑娘聪明,心思通透。
我不过是找个能够明白我的人说说话而已,况且,皇贵妃并不是什么能够控制大局的人·若是将来我、我和凌衍不在了,范先生也不能陪伴左右了,这个天下总得有人照料,不是吗”·“照料一个青楼女子”冬然惊讶。
“呵——”上音笑得意味深长,“她可不是一般人,冬然,你等着看吧·锦朝的历史上,定然会留下她的传说的,我和他谈过,她可并不仅仅是你们所见的那么简单。”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冬然还是不大相信,别扭地别过头去,不理会上音··上音“哈哈”一笑,拉着冬然离开:“好了,冬然,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冬然被上音拉走以后,从假山的掩映之下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脸上有些红润,而且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呆呆的看着上音和冬然离开的方向··旁边的一个人身姿婀娜,头戴步摇,一眼便知道是一个位份尊贵的女子。
这女子莞尔笑起来倒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陛下您看,‘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虽然您和宁王并非夫妻,却也算是一对有情人。
你们的情分自在心底,您又何必妄自菲薄呢”·“这是你故意叫朕看见的,还是你和宁王早就约好的”凌衍在黑暗中,尴尬的擦了擦眼眶。
曲婉宁狡黠一笑:·“您猜呢”·☆、第十七章 送君·邦定元年夏至,从蜀中晋王处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自从开国帝君几年前将苗疆攻下之后,苗疆一直臣服在律国统领之下。
后来小梁军起兵,律国发生变乱,锦朝建立,一直没有能够抽了时机和苗疆联络··直到后来晋王颜惜阴入蜀,才重新和苗疆人接触·先前的苗王已死,现在乃是苗王的女儿和大祭司共同掌政。
为了避免战争,晋王颜惜阴一直和苗疆的这位公主有交涉·最后,这个公主愿意前来锦朝的京城,和凌衍谋约··凌衍自然是在宫中设宴招待公主,这个女孩子似乎十六七岁的样子。
苗疆人杰地灵,苗女个个都出挑,带着一头的银饰出现在了锦朝的宫宴上,倒是叫人眼前一亮,朝中大臣们都从未见过:·公主一头漂亮的银饰,脖子上也带着两三个银质的项圈,手腕脚裸上的银质链子上面挂着小铃铛,走起路来银饰敲打在一起,伴随着清脆的银铃,颇为惹眼。
“公主怎么称呼”范云率先开口问,凌衍只是持着酒杯看着台下的苗女··苗疆的女子不如中原的那么温婉,公主听了范云的问话也不回答,只是环顾整个在场诸人,抛出了一句话:·“你们谁是宁王——”·今日乃是夏至合宫宫宴,内廷座上只有皇贵妃和刚晋封了的宁妃。
锦朝后妃分为九等,曲氏婉宁能从一介青楼女子入宫直接成为第六等的姬妾,又在短时间内进了四等妃位,堪称世所罕见··宫宴之上自然也有群臣,不过也就那么几个小梁军中和凌衍一路打拼上来的人——范云、萧琛皆列座在前,苗疆公主没有行礼、甚至有问不答,直接上来就问,群臣皆觉得苗人无礼,纷纷不与回答。
“公主找宁王何事”宁妃开口,笑着问台下的苗女··“你又是什么人,我问的是宁王不是一个女人·”苗疆公主冷冷地顶了回去,满眼肃杀之气,只恨声如此。
曲婉宁也见过不少心高气傲的女子,却不知道这个苗女的敌意从何而来·一时间只是微微笑,没有回答·凌衍这个时候不开口也不成了:·“继耀,宁王为何没来”·凌衍身边伺候的殿前总管掌印太监走了出来,恭恭敬敬跪下来了:·“宁王抱恙。”
“公主,你也听见了,”凌衍说道,“宁王抱恙,不能前来·却不知道公主找宁王何事”·苗女冷冷地看了凌衍一眼:·“我可以等,他病了一日我就等一日,病了十年我就等十年。
总之我来京城就是为了要见到他,皇帝陛下若是觉得养不起我们这些人,我们可以自己找住处·”·说完,苗疆公主将头扬起,十分骄傲地不看众人。
曲婉宁觉得好笑,偏头看见了凌衍,却也知道凌衍心中猜测,这会儿必须有人出来化解尴尬,否则锦朝和苗疆之间的关系定然无法开解:·“公主多虑,公主愿意在锦朝住下来,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让公主别居,我瞧着公主和眼缘,恰好永宁殿旁边的交泰殿空着,公主不妨住下来,陛下说可好”·凌衍听了这话,看了曲婉宁一眼,终归是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继耀,你自吩咐人去办吧。”
“等等本公主还没有说要答应吧”苗疆公主十分不甘愿地看着曲婉宁,“你——”·说着,公主竟然直接抬手指着凌衍:·“你是他什么人”·“妃子,”曲婉宁不理会一众大臣惊讶的、抽气的还有议论苗疆公主不懂事的声音,“也就是小老婆的意思。”
那公主冷哼一声道:·“你们汉人就是恶心,你既然不是他的妻子,又凭什么帮他决定”·“名分上太过计较,不过是小女孩的心思。
公主还年轻·”曲婉宁笑着看着那个公主,然而公主看出来了曲婉宁笑中的挑衅,冷哼一声答应了住下来··当晚宫宴散了以后,范相就带人赶往宫外的宁内府上,远远竟然看见了所谓“抱病”的宁王还有称其“抱病”的太医陆白英、史官沈子安和冬然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酸梅汤。
而且,桌上甚至还有一个切开的西瓜··范云看在眼中心里立刻就上了火:·“顾公子你这么做到底要做什么”·“范先生来了”上音抬头,笑眯眯的起身迎接范云。
范云却丝毫不领情,气呼呼地跑过来上音面前毫不顾忌形象地喊道:·“这半年来你和凌衍半句话都不多说,除了朝堂就是政务,你们两个到底是要做什么还有凌衍,他到底是和曲婉宁要怎样一个青楼女子竟然可以封妃你们简直荒唐今天更好了晋王、晋王颜惜阴让这个苗女入京到底什么意思他这是要气死陛下吗”·上音愣了愣,这才引着范云到了桌边:·“范先生请坐。”
范云气鼓鼓地坐了,眼前却忽然多出来了一块大西瓜,沈子安含着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道:·“天儿热,范先生来,吃”·范云更气,眼前都是一阵一阵地发黑:·“我、我还管不了你了”·上音看着范云是当真动怒了,这才给沈子安和陆白英使了眼色,两个人立刻站起来,拿着桌上的各种水果和酸梅汤飞快地离开了,远远还听见了陆白英哈哈大笑着说:·“我说子安兄,今天晚上月亮不错,我们且去晒月亮,吸取日月精华如何”·范云长叹一声,整个朝廷之中他最看不上的两个人就是陆白英和沈子安,一个明明身负绝世医术,却吊儿郎当不学无术。
沈子安的史书写得确实精彩,可是市井之气尤其重,让范云觉得有沈子安得地方就会乌烟瘴气··偏偏,宁王顾宁杭愿意和这两个人泡在一起·被问起的时候,范云记得上音只是说“范先生且看子安的《锦绣书》便是”。
范云怄气,不甘心地瞪了上音一眼·自从曲婉宁入宫以后,凌衍和上音的关系出奇的缓和,范云他们这些外人奇怪,却也不便问什么··“范先生有话就说,怎么这样看着我”上音问。
范云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谁,让远在苗疆的小姑娘都芳心暗许——人家都放出话来了,宁王若是病着,她就一直等着·你病一日,她就等一日。
你病十年她就等十年,不远万里就是为了来见你一面,我看什么和锦朝谋约都在其次,为了就是见你盛名在外的顾宁杭顾七公子一面·”·说着,范云带着几分酸地将今日宫宴之上所有的事情都给上音叙述了一遍。
上音坐着沉默了很久,倒是有几分惊讶:·“那公主竟然如此坚持”·“怎么你还觉得有假最后还是宁妃出来相劝,这才留在了宫中的交泰殿中住着。
不然传出去要说成什么样子,痴心苗疆女子不远千里来锦朝京城就是为了见你宁王一面”·上音沉默,心里却想着旁的事情:苗疆地处偏远,若说是中原女子知道河东顾家的顾七公子不奇怪,可是苗疆女子怎么会知道自己。
不过让对方这样赖在京城之中也不是事,上音便叹气说出了范云此行来最想要听见的话:·“也罢了范先生,明日早朝我就不再躲懒了,我会去的·”·范云松了一口气,却又老生常谈:·“若是没有什么大事,你就不要和皇帝怄气了,你们两个牵动天下人的生死,位高权重的不要总是想着有事没事这么闹。
你们自己受得了,天下百姓可经不起折腾·而且我范云头一个受不了”·“是是是,范先生你快些回相府吧,”陆白英和沈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天儿热,您早些回去还能趁着凉睡会儿,明天早朝若是晕倒了可不好”·待到了第二日早朝的时候,苗疆的公主听闻了宁王要来,自然早早的就来到了殿外等着,早朝还没有结束,她就闯入了殿中,今日的她比昨天还更是盛装打扮——头饰看上去纷繁复杂,走起路来银器簌簌作响:·“你就是宁王”·上音点点头:·“不知公主如何称呼”·“紫菀。”
这个苗疆女子一直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可是一见顾宁杭就说了出来,所有人都猜测她定然是喜欢宁王,若是宁王能够迎娶苗疆之王,这样也算是安定锦朝边疆的一个方法。
朝臣都纷纷自己猜测着,可是,之后紫菀说出来的话,却叫他们目瞪口呆··“既然你是宁王,想必你一定会弹琴·”·“公主为什么这么问”上音反问。
“因为我看上一个汉人男子,”紫菀面不改色地说着,“送了我们苗疆的所有妙宝,甚至我疆圣土,我苗民秘药秘方,金银玉石他皆看不上·紫菀曾与他有三问三答,紫菀问他为何不能爱我,他说他心中此生有一唯一挚爱之人。
紫菀再问,此人比紫菀强在何处他说那人在他心中强过天下人,决不可比·紫菀追问既然如此,为何不和那人在一起·他说他所爱的人有钟爱之人,而他此生只愿闻那人一曲琴音,便已无憾,不求其他。”
·此言一出,上音、凌衍、范云还有知道其中关窍的人都大惊失色,他们都听出了紫菀话中有话,可是却来不及阻止这个苗女的直接,紫菀走上前一步:·“紫菀不服,不明白为何那人甘愿在蜀中瘴毒横行之地受苦,甚至甘愿这般苦等。
所以,千里来京,还望王爷赐教,且叫紫菀输得心服口服·”·说着,紫菀甚至叫人取来了一把长琴——那琴甚好,比从前凌衍送给上音的枯木龙吟还要好些,这样的好琴保养的很好,很难想象这个苗女是怎么用心地带来的。
众人看着上音,早就听闻宁王的琴很好,可惜从来没有人听过上音弹过·紫菀目光灼灼,却更多的是敌意和醋意,上音却没有伸出手去接··苦笑了一下,上音说道:·“紫公主盛意,本王本来不该拒绝,只是,公主未曾听那人说起吗本王的双手已经再也不能弹琴了。”
紫菀一愣,险些抱不住手中的琴,看了上音一会儿,忽然“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毕,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还以为他爱的男人是多么厉害的少年英豪,怎么,不过是弹琴一曲,你就怕了吗”·“他的手确实不能弹,”凌衍站起来,“公主何必强人所难呢。”
律国城头,凌衍永不会忘,上音是如何毁了枯木龙吟,险些赔上了一条性命的·后来虽然再也没有听过什么琴音,可是活着的上音才最重要··紫菀看了凌衍一眼:·“锦朝皇帝,我们苗疆虽然并非没有强兵,可是苗疆蛊毒蛊虫想必你也知道。
我父亲服你,我紫菀可不一定·你们若是愿意与我苗疆开战,紫菀愿意奉陪到底·不过,紫菀此来,当然不是来听你们说废话的·紫菀别无所求——”·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说着,·紫菀上前一步,逼近了上音:·“紫菀只求宁王弹琴一曲,王爷答应,苗疆自与锦朝相安无事。”
上音听了这话,一愣,却还没有动之前,凌衍竟然从王座上直接走了下来,将上音拉在了身后,凌衍冷冷地看着紫菀说道:·“公主要求太过分,宁杭他不能弹琴就是不能弹琴。
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公主若是愿意开战,那么我凌衍奉陪到底·”·“陛下——不可”群臣听了大惊:眼下怎么会是开战的好时机。
天下才刚刚安定,哪里容易再起战事,况且苗疆和蜀中晋王在一起,最快的方式就是让晋王去攻打苗疆·晋王本来就有拥兵自重的危险,如今怎么能轻易惊动··凌衍态度坚决:·“不用再说,公主若是执意如此,我们只能一战解忧了。”
☆、第十八章 千里·眼看着和紫公主的谈判就这样崩盘,锦朝未来难免要和苗疆开战,甚至还要放着晋王有颠覆之心,朝臣看着皇帝的坚决,一时间没有人能够出来劝,很多人看着范云——希望范相出来说点什么。
其实这么多年走过来,范云没有走,还在锦朝为相·其实早就照见了范云的本心,当年的事情是他害顾宁杭的手再不能抚琴,如今他更没有立场出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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