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青青麦穗 by 金垚(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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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青青麦穗 by 金垚(上)(4)
·“三爷爷,您顺路告诉程南他爹,让程叔把程南那个也要出来·”西远大声对已经走出院门的王三爷爷喊道··“哎,知道了·”王三爷爷也大声回答。
于是当天下午,西家院子里有两个小家伙,蹲在水盆前用小手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自己的小褂子,哥哥说这是对他俩的惩罚···☆、头疼·老话说“七岁八岁狗都嫌”,西远现在是真有切身体会了。
家里的两个小家伙现在就让人头疼的很··首先是卫成,几个月的时间,卫成长出来半脑袋高·因为过年的时候,爷爷开玩笑,说是在门框上边吊一吊儿,以后就能长大个,扶着两个孩在里屋的门框那,用手把着最上边的横梁晃悠了一会儿。
这下卫成就记住了,他个头比同龄孩子小啊,而且都没有西韦高,所以一有时间就踩着奶奶在院子里洗衣服用的小板凳,没事就抓着上门框晃悠一会·因为这几个月真长个了,所以卫成觉得很见效,现在不管家里谁跟他说那是爷爷过年哄他俩的话,连爷爷自己给他说,他都不信,坚持每天去门框那里报到。
还有就是西远以前不是让两个弟弟打沙袋嘛,卫成觉得自己练一年了,铁砂掌应该小有成就,所以现在走路只要看见能体现铁砂掌威力的东西就来两掌··他每天进进出出都会从院门过,院门两侧是粗木桩,卫成每次从那走都会哈哈来两掌,他人小力气也小,按理来说应该对门桩造成不了大的影响,但是你架不住人家日积月累,而且农家的院门也不大,木桩也没多粗,几个月下来人家愣是把东侧的木桩给打歪了,没办法,爷爷和父亲拿铁锹把木桩挖出来又重新正了正,卫成看爷爷和父亲忙碌,觉得自己特别有成就感。
西远给他们讲故事,讲到古代名将,跃马扬鞭英姿飒爽,卫成很是向往,所以没事儿的时候经常把豌豆荚牵出去,他踩着东西骑上让豌豆荚快跑,这让爷爷很心疼,让豌豆荚很郁闷,人家是驴不是马好不好所以现在只要看见卫成,豌豆荚就紧张地用蹄子刨地,恩啊恩啊地直叫唤,弄的家里只要听到豌豆荚叫就知道卫成回来了,或者只要看到卫成的身影就能听到豌豆荚的叫声。
还有就是每天卫成在门桩那练习铁砂掌的时候,如果村里有人经过,看着好玩就会顺便逗一逗他··“哎呦,成子,练掌呢”·“啊,练掌。”
一看有人参观,卫成练的更起劲儿了··“练掌干啥啊”·“好快点长大呗·”卫成给对方一个不屑的眼神,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你长大想干啥啊”·“长大成亲。”
“哟,这么点就想着成亲的事儿了,你长大了跟谁成亲啊”村里人接着逗··“跟我哥哥·”·“跟你哥哥啊,那你俩谁是媳妇儿啊”村里人觉得好笑,这小家伙连成亲得男人和女人才行都不知道。
“我哥哥是媳妇儿·”卫成很肯定的回答··“为啥哥哥是你不是啊”·“新媳妇能坐车,还能穿好看衣裳,我想让我哥坐牛车。”
“嗨,你这孩子你哥可是没白心疼你·”大人们听了都感觉他说的虽然孩子气了些,但是心里的确是向着他哥的··正月里的时候,村里有人家成亲,西远领着他和西韦去看,新媳妇穿得漂漂亮亮,坐着牛车,还有人跟着吹喇叭,卫成觉得很拉风。
他问西远人为啥要成亲,西远说成了亲就可以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了·卫成最想跟哥哥一起生活一辈子了,也最想跟哥哥是一家人,所以他觉得以后他得跟哥哥成亲。
另外就是卫成打了一手好弹弓,基本上距离不是特别远的话是弹无虚发·所以有一次在李婶子同村里婆娘们说他家坏话的时候,卫成猫到附近的墙根后,瞄准了李婶子的后脑勺,照着就给了一弹弓。
打完了他也怕被发现,赶紧猫着腰顺着墙根溜了··李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正唾沫横飞的跟村里人白话,说西家人没成算,不就盖个房子吗,去年就应该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哪有当年盖当年才备料的还有,盖一座房子备那么多的料,这不是不会过日子就是在穷显摆,真看挣着几个钱了,不知道怎么花好。
她正说的起劲儿呢,突然“啪”一个石子儿打到了后脑勺上,登时把李婶子疼的跳了起来,捂着脑袋,“斯哈”了半天,转身看了看四周,也没发现什么。
看李婶的样子,村里和她一起磕牙的闲人都憋不住想笑,又不好意思,忙过来给她看看头上迅速鼓起来的小包,一边用袖子挡着自己的嘴偷着乐·李婶碎嘴村里人都知道,别看那几个没事儿和她一起讲究别人,其实论关系并不亲近。
不过石子不会自己飞过来就是了,不用大脑分析都能晓得是村里哪个淘气包打的,最有可能就是卫成,因为村里小孩都说卫成弹弓打的准··所以当天下午李婶在村里看到谁都跟谁说,在西家人能听到的范围内指桑骂槐地骂了半下午。
卫成就猫在家里的矮墙后,他听见李婶子骂了,也知道自己不能接话,所以他打算再接再厉,接着给李婶一弹弓·卫成正瞄准呢,弹弓就被西远从后面伸手给没收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西远抬手给了卫成后脑勺一下·卫成看着哥哥嘿嘿地傻笑··总之,这是一个精力旺盛,时刻不肯消停的孩子。
卫成的病已经全好了,李大夫说以后都不用吃药,只要注意饮食就可以·他现在长了个头,虽然瘦却每天精精神神地,一看就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家伙··光是一个卫成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别忘了还有个西韦呢。
西韦虽然没有卫成大,破坏力却也不次于卫成·春末的一天,他和几个小家伙一个挨着一个坐在村子中间的一段矮墙后,拿着高粱秸秆扎西瓜,就是把高粱杆的外皮从一端剥开另一端不扯断,让剥开成小窄条的细皮连着,然后把细条剥开的那端插进秸秆芯里。
这样,就弄成了一个有些椭圆的样子,他们美其名曰扎西瓜··现在家家土地都金贵,很少有人家种西瓜,镇里卖的大人也舍不得买,所以几个萝卜头根本就没吃过西瓜,只是听大人描述的西瓜样子,人家把弄成圆形的东西就叫西瓜。
最主要的是他们用来扎西瓜的高粱秸秆并不是谁家不要的,而是矮墙后的那家人家的,人家的土墙有一段倒了,因为现在没有麦秸秆,不能和泥补墙,所以那户人家就用高粱秸秆绑成篱笆把园子挡起来。
西韦他们扎了半下午西瓜,把人家的篱笆墙愣是给扎没了一段,害得人家刚成亲没几个月的新媳妇,本来刚嫁过来看见村里人打招呼还腼腆着呢,这时候小媳妇也顾不上保持矜持了,拿着烧火棍把几个小鬼撵出去好一段路。
后来人家婆婆回来了,挨着家告诉:你家孩子把我家的篱笆给祸害了·西家也没漏掉,害得奶奶一个劲儿地跟人赔不是··西韦现在觉得自己长大了,也可以拿着夹子打鸟了,因为家里大人不放心他一个人去野地,人家还真听话,就把夹子下在家里的后园子里。
夹子支好,上面撒上土,土上边撒上点谷子粒或者玉米粒,鸟雀见了就会下来吃··由于技术不到位,经常是鸟雀把粮食吃了,夹子还好好地在那儿·而且他一玩起来,经常三五天都想不起来过去看看,或者干脆忘了自己把夹子下在哪里了。
所以现在家里人去园子里边摘菜拔草都特别小心,怕被夹子夹住·有时候西远没事儿就顺着地垄沟遛遛,拿着木棍一边探着路一边往前走,看到可疑的地方就用木棍往下挖挖,有夹子的话给他弄出来。
种田文·人可以加小心,但是家里的鸡不能啊·去年养的鸡家里并没有全卖,那几个下蛋下的比较好的都留了下来·因为老母鸡只有少数几只,家里没圈起来,就散着养呢。
有时候鸡会偷偷地跑到园子里,或者找虫子吃,或者吃园子里的菜··奶奶最喜欢的、蛋下得最好的那只芦花鸡比较倒霉,虫子没吃着,菜也没吃着,一只爪子踩到了西韦的夹子上,“啪”地就给夹住了,这次倒是很灵敏,奶奶正在院子里边纳鞋底呢,就听到园子里母鸡嘎嘎嘎嘎地叫个不停,赶紧过去看,就看到母鸡爪子上明晃晃地一个夹子。
尽管给解救下来了,芦花鸡还是瘸了好几天,可能因为受了伤,又受了惊吓,芦花鸡连着好几天都没有下蛋··别看西韦的技术不咋地,还真有那不开眼的家雀被他打着,西韦很兴奋地拿去让奶奶做饭时给他烧上。
“这家雀得多瞎啊能让你给打着·”奶奶一边唠叨着,一边把家雀埋在灶眼里的炭火中··还有就是小孩子分不清轻重。
有一天西明文正在院子里站着扎笤帚,家里扫炕扫地刷锅用的笤帚都是自己扎的,大的笤帚用普通高粱穗,小的用甜高粱头·西明文正站的笔直,一只手拿着快要完工的笤帚,一只手扯着绳子的一头用力,想把笤帚扎得紧实些。
西韦从院外回来,看他爹这样觉得很好玩,跑过去趁西明文不备,照着西明文后腿弯使劲儿给了一下,膝盖正是吃劲的地方,冷不丁的腿弯被打了一下,西明文一个趔趄差点没坐地上,连着栽歪好几步才站稳了。
回头想去教训西韦,人家西韦看他爹这个样子正站在那嘎嘎嘎乐呢,看他爹过来了才意识到不好,撒丫子就跑,西明文在后面追了几步也没追上,主要是西明文脾气好,也没认真追。
总之,这俩熊孩子每天淘气地不行,把家里折腾地鸡飞驴叫,有时候出去直到天黑都不回来,家里大人还得满世界找他们··所以现在西家门口经常能看见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站在那儿,跟门神似的,背着手站得笔直,那是他俩又惹祸了,家里哥哥在罚站。
不过能规规矩矩在那儿站着就不是他们了,只要没人盯着,两个不是一溜烟跑没影儿了,就是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地打闹到一起··虽然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不过懂事的时候也是真懂事。
所以家里也没有人真的跟他们生气,谁没从那个年龄过过呢,谁没有幼稚无知淘气的时候呢,趁着还能够无忧无虑地时候,就让他们多享受一段童年的快乐时光吧··作者有话要说:卫成、西韦:我俩这章表现的好吧姐姐们快出来撒花,不然,不然我们就……么么哒出来呗,啊,啊,啊·(汗,有接近的意思么嘿嘿)·☆、算账·夏天很快就到来了,天气很热,地里的活计基本上已经干完,剩下的就是没事去田间地头扫看扫看,村里有些壮劳力在家待不住,有门路的就通过熟人出去找些零活干,挣点钱。
西明文夫妇前年就是这个时候出去的,不过现在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西远又不愿意爹娘去别人那低声下气,让人吆喝来吆喝去的赚那些小钱,所以坚决反对他们出去给人干啥。
不过今年即使西远不反对,他们也不可能出去,家里房场那儿放着那么多盖房子用的材料,尽管觉得有人来偷这些东西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也要看一下,万一有那不开眼的小偷呢。
另外,现在天气热了,不能像以前似的三天去彦绥城送一次吃食就可以,而是要天天送,所以家里根本就离不开人··前段时间家里忙着备料,西远送了一阵子,现在西明文有空闲时间,就说什么也不叫西远去送了,天气这么热,他不想让西远在日头下遭罪。
所以每天夜里把东西放到锅里,下面加上慢火煮着,早晨寅时左右(3点)爷爷和西明文就起来把吃食捞出来,然后寅时中(4点)西明文匆匆吃一口饭就赶着驴车出发,卯时末(7点)不到就能到彦绥城,把东西交割清楚,紧接着往回赶,巳时(9点—11点)过一会就能赶回来,这时候天气刚刚开始接近正午,热气也才上来。
现在正是夏季,天亮的早,所以即使早起也不觉得辛苦·一上午的时间就能把这件事办完·回来后就要接着把从万德楼拿回来的鸭掌鹅掌还有内脏清洗干净,然后晚上的时候再下锅熬煮。
不过这些就不用西明文动手了,西远娘和奶奶就能做好,有时候西远也会伸手帮忙··因为天气已经转暖,现在西远给几个小家伙上课的时候改在家中的院子里,每个小家伙一个小桌子、一个小凳子,桌子、凳子是刚刚打好的,西远当初跟老木匠定做房子门窗的时候就跟他讲了,边边角角的材料用来制作小桌子小凳子,老木匠很上心,一有空闲就给做,现在已经做够几个小家伙用的了,西远就给搬了回来。
几个小家伙一人一个,桌子很类似现在学校中的单人课桌,只不过坐着的是凳子不是椅子··西远结合现代学校的上课方式,七天里上五天课,然后休息两天。
休息的这两天卫成和西韦可就放了羊,满村满野地里跑着去玩,抓蝈蝈,逮青蛙,打鸟雀……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琢磨不出来的··现在两个小家伙又瞄上了天天去送吃食的西明文,一到休息日就早早等在驴车边,也不管太阳晒不晒,反正就要跟着去彦绥城。
其实去了也只不过是到聚德楼把东西放下就回来,可是两个小毛头却是乐此不疲·西远想着让他们出去开开眼界也好,省得像一些庄户人家的孩子,一到城里就胆怯了,不敢说话不敢做事,以后出去闯荡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有了西远的赞同,两个孩子更加的有恃无恐了,西明文也喜欢带着他俩,他在前边赶车,两个孩子坐在车上小嘴不停,有的时候看到什么还会问问他,几个人一边搭着话,一边赶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有时候西远不懒了,也跟着去,爷四个坐在车上很是热闹··因为他俩总去,家里也不想叫两个孩子眼巴巴去一次彦绥城,光手去光手回,所以每次西明文都会带上十几文钱,给两个小家伙买点吃的玩儿的,不过都是挑便宜的买,西韦和卫成也不挑捡,给买啥都挺满足,都吃得玩得兴高采烈。
因为孩子总去城里,西远不想让他们看上去土了吧唧的,所以特意买了两块布料,看着城里孩子的穿着打扮,让母亲和奶奶照着给两个小家伙做了两套夏衣,每天临出发前都给他们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两个孩子又长得可爱,嘴也甜,每次去都把聚德楼的掌柜和伙计哄得眉开眼笑,连孙叶看过了两次也掐着他们休息的日子去聚德楼,专门逗逗两个孩子。
孙叶有时候还会顺手从聚德楼吃食中抓点零嘴给他俩,不过家里人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反复叮嘱过,不能随便要别人家的东西,所以两个孩子都能禁得住诱惑,给啥不管心里多想吃,背着手摇头不要,弄得孙叶想给点东西还得跟人家说好话,一直到家里大人让拿着,他们才吃一点尝尝,也不肯像别的孩子那样碰到没吃过的东西狼吞虎咽的,哥哥说在外面要学会装样儿,他俩完全贯彻哥哥的路线,装样子还装得挺好。
这样的孩子越发招人喜欢,聚德楼上下现在都盼着两个小毛头来,给他们添些快乐··两个孩子跟着西远学会了认字,而且哥哥不仅教他们识字,还教他们算数,现在基本上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难不住他们,西远还记得前世做家教时教过小孩子的加减法速算法,什么加九要减一,加八要减二,加七要减三;减三要加七,减二要加八,减一要加九……他把这些也给几个小萝卜头教了,西韦和卫成都学的不错。
有一次西明文有事情耽搁了一下,正好有人趁着上午天不热,来聚德楼买他家的麻辣鸭掌鹅掌,还有鸭肠鹅肠,张财给他拿油纸包好,正想拿算盘算一下多少钱呢,西韦在旁边就报了一个钱数,张财没信,又拿算盘算了一遍,结果和人家西韦算的一模一样,这让张财很吃惊。
要知道,像他们俩这么大的小孩子,不要说是农家的了,就是有钱的人家,从小就请了先生教的,也未见得能口算,而且还能算得这么快这么准··两个小家伙口算能力把聚德楼的人震惊了一把,正好那天上午来买吃食的人还很多,伙计们就逗两个小家伙,每个人买的东西都叫他们给算一下多少钱,不管西韦还是卫成,还真是张嘴就来,不过只限于一百文以内的,过了一百文两个孩子就不会算了,这也足够叫他们风光一下下了,喜的几个活计把两个小毛头抱起来颠了又颠。
西韦和卫成很臭屁,很不屑地给冲着他俩呵呵乐的人奉送了几个白眼,这么简单的加减法还不如他们哥哥平时上课时候考他们的难好不好,而且西远每次给他们讲的时候和考他们的时候,都举的生活中的例子,比如咱家一共卖了三只鸡,第一只多少钱,第二只多少钱,第三只多少钱,一共能卖多少钱;或者咱家买一块青砖多少钱,一片瓦多少钱,买了四块砖五片瓦一共多少钱等等,因为涉及到自己家赚钱花钱,小家伙们算起了都很用心,很怕算差了家里的进项少了或者多花了钱,态度很是积极,而且也把相关的口诀给记得牢牢地。
结果一传十十传百,来过聚德楼的食客都听说有两个算账神童每天上午会过来,有的人出于好奇,没事儿午饭的时候早来一会,或者特意上午过来溜达着买点东西,专门为了见见伙计们极力称赞的两个小孩。
卫成和西韦还很傲娇,你不买我们家的东西我还不给你算,两个孩子站在柜台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瓜,没办法伙计们给拿来两个小板凳,他们俩才能把脑袋全露出来··小家伙还像模像样地,问人家要买什么,一个给记账一个给算账,旁边张财帮着给拿东西,逗得来的人买过了东西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看,一边还乐乐呵呵地和他们搭话。
因为他们俩的缘故,家里的东西卖得比以前多了,连带着聚德楼也多卖出了一些吃食,比如西远给孙叶方子的双皮奶,孙叶特意让掌柜派伙计放到井里冰了一下,所以现在吃着嫩嫩甜甜的,冰冰凉还滑溜溜,几乎每个客人来了都会点上一份,吃得凉爽爽,仿佛暑气也消散了一般。
有的客人故意端着双皮奶馋西韦和卫成,结果发现两个孩子根本对这个吃食不屑一顾,给他们,人家连看都懒得看,聚德楼的东西可不便宜,而且他们也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是附近村子里的,不可能对这么好吃的东西不上心,难道聚德楼掌柜的给他们吃过·看客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西韦和卫成心里早就翻了无数个白眼,双皮奶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他俩只要想吃,哥哥就会给做,比聚德楼的还好吃呢而且哥哥还会做好多聚德楼没有的吃食,他们这些人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没见过大世面这两个成语也是哥哥新教的,他们俩很快就用上了。
因为总去彦绥城,也总在聚德楼显摆,见到的世面广了,见到的人也多了,两个孩子现在看到谁都不胆怯,都敢说话,嘴也甜,年纪大点的就叫叔叔伯伯,再年长的就叫爷爷,管店里伙计,哥哥、哥哥的不离口,而且按照哥哥教的,即使心里不喜欢这个人也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实在不喜欢讨厌了就只是笑呵呵地不说话,所以他俩的人气在聚德楼飞涨,大家都说这两个孩子扛逗是,怎么逗都不生气。
听着别人这样的夸奖,西明文很想捂脸,他脸上笑着,心里也笑着,不过两个笑的内容不一样:这些夸奖的人一定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在来时候的车上早就商量着今天如果碰到谁谁谁要怎么应付,他要再说什么要怎么怎么回答,如果实在有人不知道怎么对付了就回去问哥哥,哥哥会给他俩支招;回去的路上,两个孩子说的内容又变了,开始评价今天谁谁那样子可真傻,谁谁说那话可真小白,小白这个词是跟西远学的,他俩也能够活学活用,而且他俩还给总逗他俩的人每个都取了个外号,什么张老鸭,这是说这个人说话有点公鸭嗓;郭馒头,是说这个人长得又白又胖;李疯子,这个人说话做事有点人来疯,不走正常路数;驴打滚,嗯,这个是说这个人的脸上总像是没洗干净,有一层土似的……总之,每个人都取了个外号,还都因人而起的。
·除了给人取外号,每天回去的车上两个孩子还对当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总结评价一番,谁谁那话真是笑死人了,谁谁那么说可是真笨,谁谁逗他俩时一脸傻相……总之,如果让别人听到他俩这些话,估计就不会有人说他们是可爱的小家伙了。
                       ··☆、幸福·这天孙叶让西明文给西远捎话,让他去聚德楼一趟,把这半年的帐结一下。
第二天西远起个大早,同父亲还有两个小鬼头一起去了彦绥城··种田文·出发的时候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太阳还未升起,早晨的空气非常凉爽,西远躺在板车的垫子上补眠。
因为最近西韦和卫成总去,所以奶奶把以前西韦小时候盖的一个小被子改了改放到车上当垫子,省得两个孩子坐着硌得慌··小被子的正面是一整块蓝色的棉布,背面则是奶奶用家里做衣服做鞋什么剩下的布角一点一点连缀起来的,并且根据不同颜色大致缝出来一个向日葵花瓣的图案。
光把这些小不角连缀到一起就不知道费多少工夫,何况还要缝制出来一个花样西远觉得做车垫子有点可惜,可是奶奶说这个小被子西远小的时候就用了,然后西韦又用,里和面早都被他俩给盖得、尿得糟楞(破旧)了,不能做被子或者褥子之类了,用它垫屁股正好。
西远躺在垫子上,身上盖了西明文的一件单衣,随着驴车的走动睡得还很香·旁边西韦和卫成老老实实地坐着,一会看看哥哥,一会看看路两侧的庄稼··现在青纱帐已经起来了,人的视线看不了多远。
偶尔经过一块麦田,能看到麦穗已经灌饱了浆,有些已经沉甸甸的被压得低下了头,早晨的清风拂过,麦浪一波一波地翻过,一片绿色的海洋··因为哥哥在睡觉,两个小家伙今天难得的没有叽叽喳喳,想说话的时候也是小声嘀咕。
前边西明文偶尔把鞭子扬起来甩一下响鞭儿,豌豆荚就得得得跑得更快,脖子上的铃铛也叮铃铃地发出清脆地声响··父子三人到的时候,聚德楼后门刚刚打开,张财正探着头往外看呢。
西明文基本上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来,他都先在这里等着,然后和西明文一起把东西在柜台上摆好·如今店里其他的伙计都很羡慕他:平时在店里都是他说了算,活计轻省,主家好说话,偶尔还会给个红包奖励奖励。
凭着张财的机灵劲哪能不想把这个活计干好干长远,所以也更上心··几个人进了店里,这时候孙叶还没过来,西远就坐在店里等着,看着父亲还有西韦、卫成同张财一起往柜台里边摆货,他本来也想帮忙的,不过几个人一致把他推到座位上坐着,说他在那看着就好,不用伸手。
西远感到很惭愧,自己比西韦和卫成大好几岁呢,可是两个小家伙已经干得很熟练了,动作又快又灵活,做得有模有样,积极性还非常高··过了一会,聚德楼的大门打开,一天的生意正式开始了。
孙叶也悠悠闲闲地踱着四方步进了店里·他现在在滨江城也开了一家聚德楼,原来的祁掌柜在那里坐镇,不过孙叶也得经常过去照应一下,毕竟那里是府城,人多人际关系也复杂,怕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所以他现在不经常在这边。
孙叶进了店里,也不忙着和西远对账,而是逮着两个小家伙逗了一会,让他们给背一会儿乘法口诀,这是西远新教的,孙叶觉得新鲜,所以让两个孩子给背背·然后又跟他俩逗了几句哏,直到西远等得不耐烦要跟他翻白眼了,他才叫西远一起去里间盘点这半年来的账目。
因为是半年的帐,盘点起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等西远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西明文坐在自己家的柜台里,旁边西韦和卫成正认认真真地卖吃食呢,柜台附近同样还有一些人买完了没走,站在那看两个小家伙卖东西,顺便跟两个孩子磕几句牙。
西远一出来,两个孩子就不在柜台里边待着了,跑出来拽着哥哥,让哥哥带着他俩去逛逛,西明文每次带着他俩来都是急匆匆地,只有西远来了,才会领着两个孩子去各处走走。
西远带着两个孩子在市集上慢慢悠悠地晃着,西明文把驴车放在聚德楼也跟着,他不放心西远和两个小的,毕竟西远自己也是个孩子··市集拐弯的一处新开了一家店面,是一个武器铺子,不过里面卖的都是朝廷允许范围内的民间武器,像弩、甲胄、大刀、长矛这些是不卖的。
卫成一看到店里卖的东西就不挪步了,无论西远怎么说怎么哄都不行,跺着脚抱着哥哥的胳膊央求,非得要一张弓箭·他很少有这样任性的时候,西远也不想让孩子太失望,就跟店里的伙计咨询了一下。
因为西远曾经细读过《大燕律》,所以对朝廷的相关规定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像弓箭,在一定范围内可以使用,比如猎人用来打猎用的射程不远的,但是一旦杀伤力到了一定级别,就属于禁止民间私自售卖的兵器了。
卖东西的伙计对这方面很是清楚,他们家经营这个,估计早已经对相关规定熟知能详了,而且卫成毕竟是个小孩子,他能玩儿的弓箭基本上也不具备什么杀伤力,所以在许可范围之内。
有了伙计的保证,西远就和店里定制了两张小弓、六支箭,箭他不敢定太多,怕两个孩子乱射伤着人,只有几只的话他们就会很珍惜很小心,不会随便乱用乱射··交了定钱,说好了取货的日期,几个人方出了店铺。
如今日头已经挂在正中天上,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西远领着两个小家伙和父亲一起找了家面摊儿要了四碗打卤面·卤子是肉卤,稍微放了一点青椒,不过一点也不辣,只是借借味。
西韦和卫成,尤其是卫成很是兴奋,他还没有从自己即将拥有一张小弓当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都亢奋的不行,连家里平时很少舍得吃的,纯白面做的打卤面都没咂么出什么滋味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弓箭上,不断的跟哥哥、跟西韦讨论怎么保养、怎么使用、怎么练习、怎么才能射的准……·西韦被卫成影响地也有些情绪高涨,两个孩子也没有平时在聚德楼的矜持了,说话开始大声起来,就西韦那小动静,弄的西远直堵耳朵,一再要求他俩快吃饭,先别说话,可是两个孩子还激动着呢,根本就平静不下来。
好在现在中午,尽管饭时未过,但是人们普遍嫌热,都尽量在这之前把饭吃完,所以来面摊吃饭的人不多,只有三四个,那几个人看着两个孩子大声嚷嚷着也觉得好玩,并没有表现出来被打搅到了的厌恶之情,这让西远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自己弟弟被人丢白眼。
面给的很多,西远自己吃不了这么大的一碗,就把碗里的给西明文拨了一些·西明文对于西远这样惯两个弟弟的举动很是无语,不过,因为是卫成耍赖想要的,和西韦还不同,他也没说什么。
但是还是很心疼钱,不过今天西远和孙叶算完账后,悄悄递给他五十两银子,说是这半年的分红,当时把他吓了一跳,半年的时间,什么都不用管,就能坐家里拿钱,他觉得这个钱拿着有些烫手,心里感觉特别不安,哪有不干活白拿钱的好事啊·还是西远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这半年孙叶卖烤鸭、烤鹅赚了多少多少钱,如果没有他们给的方子,孙叶根本不会有这一笔进项,其实不是孙叶白给他家钱,而是他们家用方子替孙叶赚钱了,况且和孙叶赚的比起来,他们拿到的根本微不足道等等。
听西远这样一说,好像是他家吃了亏似的,老实人就是这样,别人占他便宜可以,让他占别人便宜就会内心过意不去,西明文此时心里才安稳下来··原来还可以这样挣钱去年小远不要那五百两银子,家里老爷子回去一说,所有人都觉得小远糊涂,被孙叶给忽悠了,现在看来,还是小远聪明啊,以后家里即使遭遇荒年什么的,有这个进项也能度过,不用愁吃不上饭挨饿了。
不过走在路上的时候,西明文总怕怀里的银子被人盯上,这要被偷了……他都不敢往下想,所以没事他就用手摸摸放银子的地方,没事就摸摸,弄得西远很是无语,本来人家没注意,让他爹这么一弄也知道了。
所以西远领着两个孩子也不打算多逛了,吃过面就想往回转,反正回去的路两旁都是高高的白杨树,靠着边走的话能遮下荫凉,总比让他爹一直提心吊胆的好··其实西远家这半年的分红不止这些,一共加起来有一百二十两,这还是鸭鹅收购困难,直接限制了做出烤鸭烤鹅的数量造成的,不然还会更多。
现在三个聚德楼店里,经常是去晚了的人就买不着了,这也使得本来看着价钱偏高的烤鸭和烤鹅打出了名气,所谓的物以稀为贵,或者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西远把其中的七十两用来还欠孙叶的钱,尽管孙叶财大气粗说不着急,但是西远不想总欠人家钱,他估么着家里盖新房子还需要的费用,然后拿了五十两,剩下的给了孙叶。
吃过面爷几个到聚德楼把驴车赶上,西明文坐在前边赶车,西远和西韦卫成坐在后面的车板上,本来板车的上边光秃秃地什么也没有,后来西明文总送货,怕万一东西掉了他在前边不知道,所以爷爷找木匠给四边打了挡板,平时不用可以卸下来,用的时候把挡板上好,无论是人还是东西,在车板上都不会掉下来。
驴车跑在路上,尽管天气有些热,不过比起现代炎热的夏季来还真不算什么·因为中午赶路的人少,所以西明文尽量让车行在树荫里,这样就不会晒着自家的几个宝贝疙瘩了。
由彦绥城到万德镇的这一段路属于官道,所以修的很平展,车子在上边行过颠簸的小些,等过了万德镇,剩下的就是通往各个村的路了,相对要窄些、坑坑洼洼多一些·不过每年各村的壮丁都要服徭役,有时候官府没有大的事项了,徭役过后,每个村的里正都会组织人丁把自己村负责的那一段休整一下,所以总体来说虽然是土路,不过还是相对比较平的。
因为受卫成和西韦的情绪感染,再加上今天有钱进账,所以西远的心情也不错·躺在板车上,透过白杨树的缝隙看着辽远湛蓝的天空,西远不禁哼起了他小学时候学校老师教的一首儿歌《我有一只小毛驴》: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西韦和卫成觉得哥哥唱得好听,歌词也好玩,便也跟着学。
他们俩学的还很快,西远唱了几遍基本就学会了,而且音量也高,扯着脖子唱,西远都怕他们把喉咙喊破了,不过看他们没事的样子,估计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西明文在前边微笑地听着,他从来没想到自家的日子还可以过得这么开心快乐平时小远就和他们说日子要幸福地过,他就想啊,家里现在不缺吃不缺穿,这不是幸福是什么可是今天,听着身后孩子们的歌声、笑声,他终于明白小远说的幸福是什么意思了·哥仨一路唱着我有一只小毛驴,一边哈哈地笑着,偶尔豌豆荚也凑一下趣,“恩啊恩啊”地应和几声,西韦和卫成就会笑得前仰后合。
歌声、笑声、驴叫声撒在北方广袤的原野上,父子四个一路欢歌笑语地向家的方向行去··☆、小树·父子几个人的快乐随着驴车进入村里结束了,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你开心的时候天降霹雳,把人从快乐中惊醒,用天灾人祸或者各种不如意给人以悲苦忧愁,使得人们的快乐短促得仿佛从老天爷那儿偷来的。
刚进村,家里的院门是开着的,西远下了车,卫成和西韦两个早就跟猴子似的灵活地踩着车板边儿跳了下来,一路喊着爷爷奶奶、娘地进了屋··屋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家里感觉比每日要安静。
“奶,我爷和我娘都干啥去了”人就是这样,天天在家的时候家里人各忙各的也不怎么去注意,等离开家一会儿再回来,就会挨着个的问一遍,不然觉得心里不踏实,哪怕不用猜也能知道他们在干啥。
“奶,你咋了,这咋还哭了”西远看奶奶拿袖子抹了抹眼角,心里一下子就着慌了,是不是大半天没回来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老叔又跑家里来闹腾了·这时候,西明文卸好车,把驴拴上也进了屋子。
看老太太这样也着急地问怎么回事·旁边西韦和卫成也知道这是有事儿了,在炕沿那站着大气都不敢出·贫困人家的孩子天生都有一种危机感,好似随时都做着迎接灾难的准备。
“没事儿,不是咱家的事,你看我把两个小儿都给吓住了·”奶奶连忙用衣襟擦了下眼睛,咧了咧嘴··“哦,那就好·”西远长舒了一口气,“奶,到底啥事啊”他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这要不弄明白他今天晚上觉都睡不好。
“唉”奶奶长叹了一口气,“以前常和你玩的那个,东头张老六家的叫小树的……”奶奶停顿了一下··“啊,他咋了”西远有点着急了,旁边西明文和西韦卫成也是。
“那孩子今天早上在东大沟淹死了·”奶奶这回用一个短句子把事情说出来了··“啊怎么会”西远吃惊地问道。
奶奶嘴里的东大沟在村子的东边,是同离村子六里地远的合增村分界的地方,那里因为地势相对低一些,夏天下大雨的时候,田里的水没处流,就都汇集在那里,慢慢地经雨水冲刷形成了一个大约一个半房子高的深沟,这条沟很长,据说沿着沟走能一直走到几十里外的新兰河。
种田文·其实这条沟应该就是一个冲击出来的干河,不下雨的时候里边根本存不住水,下小雨的时候有水但没多少,只有下大雨或者暴雨时,水势会一下子暴涨,这时候从这里过是很危险的。
平时因为没有水,所以从这里经过的人都是下沟上沟的慢爬过去,其实这样规模的干河应该在上边修一座桥了,可是修桥是需要钱的,官府不管,老百姓又没有钱,所以年复一年地任凭这条沟横在那里,人们也就年复一年地爬上爬下。
·整个沟面有十几米宽,因为沟很深,所以人轻手利脚地能过,车却不行,因此来往的车辆都不从那儿走,也影响了两个村子人们的往来··“是啊,东大沟那不是存不住水吗”西明文也着急地问。
“是啊,都说存不住,这不前天刚下过一场雨吗,沟里深的地方水还没干·”奶奶接着给几个人讲起了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因为去年西远家养鸭鹅卖了些钱,村里人都看到了,所以今年村里养这些的人家多了起来。
除了里正主持挑选的几家外,其余的人家也有许多养的·他们因为没有经验也不敢养太多,少的人家养了十几只,多的人家也有养了三四十的·这些属于人家私下养的家禽,谁也没有权利说不让养,所以村里里正也没吱声。
因为这个原因,今年夏天村里的孩子就都有事情干了,家家大人忙着田里家里的活计,放鹅放鸭的事情就交给小孩子们了·好在鸭鹅比较好放,只要给它们找一个有草有水的地方,它们就能自己吃草,吃完草就能直接去水里游,孩子们只需在旁边照看一下就行,小孩子嘛,都喜欢热闹,嫌一个人没劲儿,所以经常是几个要好的搭伴儿一起放。
小树家今年也养了二十多只,平时都是小树领着弟弟一起去放,弟弟还小不定性,其实等于小树是又放鹅又看弟弟··今天早晨小树和几个小伙伴们就把鹅赶到了东大沟那里,等鹅和鸭去吃草了,几个孩子就一起耍了起来。
夏天的时候麦田里会有一种粉色的小野花,开放后像手指肚那么大,因为颜色艳丽、又是一丛一丛地开,所以看上去很漂亮·正好东大沟附近就有一片麦田,几个孩子就跑到麦田里踩了好几束这种野花,他们拿着一边玩一边打闹,打闹中有一束花掉到沟中的水坑里了。
虽然东大沟存不住水,但是沟底下深的地方形成的水坑,在大雨过后的几天里,里面是有水的··小树看到了就蹲在坑边上伸手去捞,可能是倾斜着身子没站稳或者是坑边有水比较滑,小树就掉进水沟里面了,沟里边的水倒是不深,小树挣扎的往上爬,但是沟底都是淤泥,他越挣扎越往沟的中间滑,那里虽然不是非常深,但是也足够把一个虚岁只有十岁、长得又不高的孩子淹没了。
沟沿上的孩子一开始都被吓傻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喊人,可是夏天地里的活计早都忙完了,旁边又是麦田,只要等着到时间收割就好了,所以大清早的根本就没有村里人去那里。
几个孩子慌慌张张地四散去找人,小树的弟弟伸手进水要去救哥哥,被一个大孩子给抱住了·其他的孩子去找木杆看看能不能把小树拽上来·可是等他们找到了,等大人喊来了,再救小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怎么没把他肚子里面的水往出弄弄,兴许能救活呢”西远急忙问道··“咋没弄,里正把他们家的牛都牵去了,在东边小树林那儿控了一上午也没救过来。”
奶奶眼睛望着窗外道·尽管不是自己家孩子出事,可是村里的人都跟着不好受,毕竟都是做爹娘的,能体会到身为父母的苦心·何况小树那个孩子很懂事,他们都觉得这个孩子很好。
“放牛背上空的水”西远又追问了一下,他不知道这种方法是不是凑效,不过在这里人们普遍按照这种方式来救,当然救活的几率也很低。
西远想起了现代那些抢救溺水者的方法,人工呼吸、排除腹水等,可是这里的人都不会,唯一会的自己今天又不在,到现在整整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时辰,根本没用了··那个在春节的灯影下,憨头憨脑、笑呵呵地喊着小远哥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因为一束不知名字的野花丢掉了性命淹死在一个只有一米多的水坑里·西远有一刻的呆愣,他觉得这不是真的,人活一次这么不容易,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而且,一个十岁的孩子,人生才刚刚开始啊,最好的年华还没过呢·在这一瞬间西远有些懊恼,如果自己不是总觉得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和小屁孩在一起玩太匪夷所思,如果在小树来找他玩的时候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婉拒,也许这个孩子的命运就不会是这样。
西远第一次为自己的冷情而自责·尽管穿越过来快两年了,和家里人之间也渐渐处出了感情,西远觉得自己已经融入西家的生活中了,可是面对外面的世界,面对村里的其他人家其他人,他更多的是站在一个看客的角度,觉得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他一个现代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和古人有共同的思想,无法像他们一样采取相同的态度去对待生活对待他人。
即便是西家,如果没有西韦和卫成,两个还称不上真正意义上“人”的小毛头,如果不是两个小家伙引起了西远内心深处对于弱小生命的同情和悲悯,如果不是两个小家伙自然而然地和哥哥亲近,如果不是两个小家伙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温柔的一角……·还有爷爷奶奶,如果不是他们的慈爱让西远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还有父母,如果不是不善言辞的他们默默地对他关爱,如果换了一家,换了一个为人处世方式不一样的家庭,西远想,他可能仍然会以一个看客的身份对待家里人。
小树的事情对于西远造成的震动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他以为他可以在这一世冷静的看世态炎凉,平静地接受生活中的得与失,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做不到··西远开始反思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现在的这个世界,现在的生活,以及那些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和事。
西韦和卫成两个小家伙也听到了事情的始末,他们也很难过,小孩子的内心是最纯净的·小树还和他们玩过呢,尽管比他们大,不大能玩到一起去,可是小树是个知道退让的孩子,他在家里是老大,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是他来哄,所以跟着小家伙们玩的时候会像个大哥哥一样。
“唉小树他妈都哭得背过气好几回了·”黄昏的时候西远娘回来了,村里人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得去看看,西远娘没让老太太去,年纪大了经不起伤心事。
张老六两口子也都是老实人,平时在村里不言不语地,也没和谁家有过过节··“这事啊,谁劝都没用·”奶奶道··“要是不懂事的孩子也许能好点,小树那孩子,早晨临走的时候还帮他娘捡桌子,刷碗,把家里活干差不多了才出去放鹅的。
说他娘身子骨不好,他得帮着多干点”西远娘一提起也有些要抹眼泪··“别说这些了,死的咋想都没用了,还是先顾活的吧·”爷爷一边往烟袋锅里装烟一边说,他不想让家里人这么伤心,穷苦人家过日子就是这样,老天爷给了啥都得接着。
他今天也跟村里男人们去小树林救那孩子了,可是……没办法,这可能就是这孩子的命吧,老天爷觉得他太懂事,把他给收回去了·老人一辈子经的多,看上去是想得开,其实未尝不是一种信天由命的妥协,人和天争,能争得过嘛·当天晚上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一家人默默地吃完了饭,然后又默默地干着手里的活,连西韦和卫成都没有跑出去玩,连家里又进了五十两银子都没让人高兴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小树,金垚犹豫了好久要不要照着原定的写,其实心里也很舍不得·西韦:看到小树没了姐姐们会不会很伤心啊·卫成:我悄悄地告诉你哦,你再悄悄地告诉姐姐们,小树其实没有死,他穿到哥哥来的那个地方了·西韦、卫成:所以姐姐们不要伤心哦·☆、游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日子还得照常过,一个小生命的夭折就像在湖水里投入一块石头,溅起一些水花后,湖面又归于平静。
村里人虽然偶尔还会念叨念叨,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慢慢地淡忘了,只有家里人,仍然痛苦地撕心裂肺,念念不忘··现在已经进入伏天,天气不仅热还有些发闷,俗语说“麦子不受三伏气”,还有十天左右就要割麦子了。
远处的麦田已经不再是绿色,而是一片金黄,今年年景不错,麦穗沉甸甸的低垂着,像是等着人们来收获··在这样炎热的夏季,西远也没闲着,因为小树的遭遇,西远仔细想了一下事情发生的原因,一个很主要的缘故就是村里的大人、孩子普遍都不会游泳,如果小树会最起码的狗刨,估计也不会因为慌张在水里越滑越深。
这里的人们都是旱鸭子,因为村子附近根本就没有河流,也没有大一点的小溪,只是在大野地里星星点点的有几处大小不一的水塘·可能因为没有发大水的忧患,所以人们也想不起来学游泳,或者想学也没有人会,没人教。
西远虽然游泳技术一般,但是前世上学的时候学校还是有游泳课的,而且他周末没事的时候也经常去学校的游泳馆玩玩,学校里面游泳馆收费很低,一次只五块钱,所以在那里消磨时光即能锻炼身体,又能够玩得开心。
现在西远没事儿的时候就教自己家的两个小家伙游泳,柱子几个也想学,西远没让,他怕自己一个人万一有什么事情来不及,所以给他们说好,等西韦和卫成学会了,他再教他们,一次教两个,让他们手心手背决定谁先谁后。
几个孩子很积极,早都自己把先后顺序排好了,每天西远教西韦卫成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感觉日子过得好慢,怎么还轮不到自己··他们也不是一点事情也没有,成天光能玩的,首先家里的鸭鹅就得他们看,不过因为小树的事情,家里大人都很担心,只要能抽出时间来就自己放鸭鹅了,不让孩子们去水塘边。
西远刚教西韦和卫成两个的时候,别家的大人还不放心,怕自己家孩子跟着再出意外,都叮嘱着不要跟着学,可小孩子们哪禁得住,你越不让,他们越觉得稀奇,越想去看看。
后来大人们没办法了,就都在放鸭鹅的时候尽量离西远教小孩游泳的地方近一些,有事情好及时过来··程南的父亲程义来看过一次之后,每次都在西远教的时候不声不响地过来照应一下,后来看西远教两个小家伙教的挺带劲,他也来了兴致,没事也下水,问问西远要领,然后先在浅水的地方游,等练得熟练了,再往深处发展。
因为有程义在,其他几户人家才放了心·而且每次除了西远只有两个小家伙下水,有事情估计也问题不大··农家的孩子,别看学字背书比较笨拙,可是论动手能力却很强,基本上西远手把手地教个两三遍就能初步掌握要领了,然后西远再带带,纠正纠正错误的地方,就能在水里游了,当然要游得很好还需要继续努力。
因为有程义的带动,村里的男人们也都时不常地过来学学,在水里泡一会,夏天里天气热,人都爱在水里待着,平时在家里也只能简简单单地冲冲凉,哪里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尽情地泡着。
所以,莲花村在麦收之前,兴起了游泳热,村里的女人们没事儿都不敢往这边来,男人们光着膀子在那儿晃来晃去,这要遇上了还不羞死个人·小家伙们就更自在了,每天一到水塘边,马上全身上下脱得光溜溜地,然后像鱼一样在水里游来游去。
小孩子更爱在水里玩,有时候天都快黑了,大人喊了一遍又一遍才回去,身上常常因为泡的时间太长而起了小皱纹,不过农家的孩子都皮实,根本不当一回事·现在在这里游的大人也多了起来,他们更加是有恃无恐了。
所以今年夏天,莲花村最热闹的地方不是村中间的老榆树下,而是离村四里地外的水塘边··这个水塘正是去年西远放鸭鹅的地方,水塘够大,而且因为离村子有些远,村里的大人不放心小孩子们来这里放鸭放鹅,所以相对干净一些。
现在大家都来这里游泳,更不会有人不开眼地把鸭鹅赶到水塘里了··毛豆角和虎头对这个地方还记忆犹新,今年家里没有鸭鹅让它们看,所以它俩比较悠闲,没事儿跟着西远它们也到水塘这里来,偶尔还会下到水塘里泅一会水,天气太热,它们又一身的狗毛,热得直吐舌头,在水里泅一会,就能凉爽很多。
村里人也没有那么讲究,没有人因为狗和人共用一个水塘而纠结·不过即使有人有些想法也不敢吭声,没看程义在旁边镇着吗以程义现在和西家的关系谁要吱吱歪歪地那还不得挨收拾。
种田文·因为是夏天,家里的菜园,地里的大田都有一些吃食,所以人们游累了就会上来,把裤子套上,上身光着,然后琢磨着弄点什么吃,有时候是烧点土豆,有时候烤一把麦穗,有时候去谁家大田里寻几穗玉米。
不过村里这么些人都在这里,他们也不好意思去祸害人家地里的庄稼,一般情况下都是在自己家的稍微弄些就好,并且叮嘱家里的孩子,回去别和他娘学,不然又得被媳妇唠叨说不会过日子。
还有的村民家里有果树的会偶尔摘些李子、沙果、海棠果什么的拿来,一人给分点··西远家今年菜园子里的菜虽然没有去年种的多,不过可也不少,所以每次他都会给几个孩子带些黄瓜、西红柿之类的,本来西远想去野地里领着几个孩子摘些蓝莓,这里人们叫都柿,不过想想又作罢了,这要让村里人知道了,他们去年发现的几处秘密基地就会曝光。
村里人虽然知道都柿好吃,但是也只是把它当成一种野果子,碰到了连秧带果子的割回家,吃过了一扔,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做成果酱会卖钱··西远寻思着等家里盖完房子了,要想办法把蓝莓弄一些移栽到菜园子里,这样就可以自己说的算了,不像野地里的被别人发现了自己就只有眼看着的份了。
现在蓝莓有一些已经成熟了,西远叮嘱他娘和他爹,没事的时候去他告诉的几个地方摘,等他回来再做成果酱·他自己不方便,他前边一走,后边跟着一帮小萝卜头,即使找机会偷着走了,小家伙们也会可哪里找,而且是不找到不罢休,想让村里人不知道一个字,难·西远今年除了在家里的菜园子里种了平常村里人常种的菜,还种了两垄香瓜。
香瓜籽是西远在彦绥城买的,尽管买的时候卖菜籽的人信誓旦旦地说,用他的香瓜籽种出来的瓜肯定甜,不过西远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等瓜长出来,熟了,西远摘了一个尝了尝,果然不错,看来古人就是诚实守信,是他在现代见惯了坑蒙拐骗,容易把人往坏了想,冤枉了卖菜籽的大伯了。
家里的香瓜种的不多,所以西远也舍不得拿去给所有人吃,每天都是摘几个放到水里凉着,等他们游泳回来了再每人半个分着吃·当然少不了柱子、程南几个小家伙。
除了他们,如今跟在西远屁股后头的又多了一个王秋阳·如果小树的死对西远来说震撼多于感伤的话,对秋阳来说就是真的伤心了·毕竟西远和小树接触有限,而秋阳自从西远和他疏远之后,就总是和小树一起玩。
小树出事的那天,他正好和母亲去姥姥家不在,等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很是哭了几天,整个人都蔫了下来··秋阳娘愁的不行,正好有一天他领着秋阳去放鹅,秋阳现在跟村里的孩子谁都不亲近,也不和他们玩,整天闷在家里,他心疼就带着他出来,说是一起去放鹅,其实是想叫孩子散散心。
路上他们正好碰到了领着几个小萝卜头去游泳的西远,秋阳看到西远腼腆地打了个招呼,想跟着西远玩,又想到西远一直对他们不冷不热地,就又犹豫了起来·让他意外的是那天的西远没有像以往那样,而是非常亲热地招呼他,让他和他们一起去玩。
秋阳娘这几天来终于看到了秋阳开心的模样,暗地里长舒了口气,她真怕这孩子闷出病来·尽管秋阳不是两口子亲生的,但是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孩子,对秋阳还是很疼爱娇惯的。
从那天起,秋阳也成了西远的跟屁虫·他比西远还大呢,跟别的小孩也不大玩得来,村里别的同龄孩子,嫌他太腼腆,不会上树,不会逮青蛙,不会捉蝈蝈,所以不爱带着他玩,这让他觉得很孤单,以前也只是和小树一起而已。
现在小树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谁玩·现在好了,西远又理自己了,而且西远总领着他们玩很多新鲜的东西,这让他既新奇又胆怯·不过,对于西远来讲,连西韦卫成这样的小屁孩都能哄好,更何况秋阳这么听话又省事的呢。
西远对秋阳表现出了从来没有的耐心,秋阳家里对他太娇惯,又因为只有这一个孩子,平时不放心他做这个,不放心他做那个,所以对村里男孩子来讲很普通的事情,到秋阳这里却成为难题。
首先他手脚就没有别的孩子灵活,学游泳的时候笨拙的可以,连旁边的西韦和卫成都跟着着急,一遍一遍地给他做示范,偶尔还会奉送两个小白眼,结果被哥哥给发现了,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
可是秋阳不管怎么努力就不会游,还呛了几口水,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西远一看这样不行,人越多秋阳越紧张,越紧张越放不开手脚·西远把卫成和西韦交给程义看着,他自己带着秋阳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慢慢地手把手地教他,教了好几天秋阳终于学会了,他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充满成就感。
回到家里兴奋地和他娘显摆,无论多大的孩子无论性格是外向还是内向,都希望自己比别人强或者和别人一样,都希望得到别人的肯定与夸奖··晚上躺在炕上,伴着挂在家里黄瓜架上,西远帮他逮的蝈蝈的叫声,秋阳酣然入睡,因为小树没了而产生的忧伤和失落,正一点一点地远去。
☆、坐车·转眼到了收麦子的季节,村里人都开始行动起来·西远家今年要比往年忙的多,因为要赶紧把麦子收完,再种上白菜萝卜,接下来就要忙盖房子的事情了。
忙活了半个多月,终于一切完毕,今年比往年有一个地方省力气,那就是有豌豆荚的参与,家里的麦子不再人扛肩背地往回弄了·别看豌豆荚长得不高大,运些麦子还是不费劲的,而且家里老爷子爱惜牲口,怕把豌豆荚累着,每次都尽量不多装,宁可多跑两趟。
所以,家里的麦子运完,豌豆荚的叫声仍然底气充沛··每次运麦子都由爷爷赶车,不过,在车辕子旁边还有两个副驾驶,就是西韦和卫成,人家是割麦子割的热火朝天,他俩是跟着豌豆荚跑得热火朝天。
每次忍不住了,还会和爷爷商量,想把鞭子拿过来也赶一会儿,他们觉得能驾驭驴车很有成就感·看着村里小孩羡慕的目光,两个小家伙更加斗志昂扬··爷爷也不全顺着他俩,毕竟还有一车麦子呢,万一叫他俩给赶到沟里去可就麻烦了,偶尔的时候,手把手地教他们挥一下鞭子,两个人就会嘎嘎嘎地笑个半天。
这一夏天,因为总往外面跑,卫成晒成了个黑泥蛋,不过看上去却健康了不少,现在脸上已经有肉了,个头也长了一些,有些追超西韦的趋势,害得西韦怕被二哥撵上,每次都要多吃半碗饭,个头因此增加没有不清楚,反正现在西韦的饭量见长。
西韦长得白,而且是那种怎么晒也不黑的皮肤,一夏天下来,虽然比冬天的时候看着黑了一点,但是,脸上还是白白净净地,看着跟没晒着似的·西远就不行,他是能不晒太阳就尽量不晒,但是一夏天也黑了很多,不过也没像卫成一样黑。
但是卫成的黑让人感觉不难看,世界上就有那么一种人,长得不管皮肤白还是皮肤黑都让人看着舒服,感觉不仅不是缺陷,反而是一种气质,卫成就是这样·乌溜溜地一双黑眼珠,高挺的鼻梁,配上黑黑的皮肤,让人觉得这个孩子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和朝气。
村里人都说一家饭食养育一家人,你看人家卫成,到了西家整个看起来都变了样,不再是以前那个糟糟蹋蹋、破破烂烂的可怜没娘孩儿了,反而像春天大野地里的小白杨一样,经历了阳光雨露,长出新的枝条,抽出细小嫩绿的叶子,变得挺拔俊秀起来;平时行事也有模有样地,看到年长的都笑呵呵地先说话,小的孩子跟着他玩,也从来不会给招惹哭了;跟着西家大小子又学了字,据说还会算账,一张嘴就来,比聚德楼的伙计算的都快。
所以村里人看卫成的目光多了些赞赏,看卫老二一家,包括他哥哥卫老大一家,都充满了鄙夷,好好的孩子,在人家西家一年多的时间里就变成这样,在他卫家就是那个样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卫家当初对卫成有多不好自己家的孩子还这样糟践,可见良心不好。
这样的人家,村里但凡正派点的人家都是不屑于跟他们往来的,尤其卫成的后娘——后娘对先头媳妇留下的孩子不好,大家都明白,但是不好到不让吃饱穿暖,并且容不下,怂恿丈夫把孩子给别人家养的还真是少见。
所以村里婆娘们见着卫老二老婆,都是嘴角笑着,眼神却有些瞧不起··村里人这种不自觉的舆论倾向,害得卫老二老婆和卫老二很是哭闹了一场,说卫成都不是他家的娃了怎么还祸害他家,让村里人不说他们好卫老二现在在村里也有些抬不起来头,本来他以前就不招人待见,但是他觉得自己又没偷又没抢,所以不招人待见也不招待见地理直气壮,现在不行了,村里人见着他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打声招呼,连聊天都懒得和他扯,把卫老二憋闷的够呛,除了村里那几个二流子,成天不干好事的人,几乎很少有人愿意搭理他了。
他大哥和大嫂也马后炮,过来把他们两口子一通埋怨,说他们不会做事,哥哥嫂子跟着受连累了,现在村里对他们也爱理不理的·把卫老二气够呛,把他哥嫂一通抢白,别以为当初成子没饭吃的时候去大伯家,他们都把饭藏起来,连口粥都不给自家侄子喝的事儿他不知道。
所以从那以后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也淡了起来··如今卫老二自己正窝着火那,他老婆又哭哭啼啼地,气得卫老二把他老婆一通揍,别以为给他生了儿子他就不会下手打,当初卫成他娘他不还是照打不误·想起卫成娘,又看看现在这个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老婆,卫老二更火冒三丈,又狠狠地打了几下,他老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又哭又闹撒泼打赖地闹腾半天,不过村里人听见他家闹得鸡飞狗跳,根本没有人过来劝,这两个人什么锅配什么盖,谁也没委屈着谁,搭配的挺合理。
这一番闹腾让卫老二很是憋闷,心里对西家就更怨恨上了·本来一开始有那五两银子,他心里还能舒坦一些,可是去年县令判下来,让他把银子给西家还回去,可他家哪里还有五两银子·这个该死的婆娘不会过日子,有了西家给的钱,天天做好吃的买好吃的,娘几个都换了身新衣服,他媳妇还打了一根银簪子,平时没事还显摆着戴在头上。
后来,他小舅子来说家里种地没钱,又给借走了一两,加上家里其他的花销,结果等让还的时候,只剩下一两多了··他跟西家老二说了半天好话,好歹的先还了二两,如今家里除了欠西家三两银子,外面还借着别人的债呢,他催媳妇好几遍让她回娘家把那一两银子要回来,他媳妇每次都答应地好好地,然后回头不是这个理由就是那个理由的,总之是现在也没还。
因为欠着西家的钱,他明面上还真不敢得罪西家,如今卫成也不怕他了,走在路上,远远地看见是他,连个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好几回卫老二都想追上去踹这小子两脚,这真是有了依仗眼里没有他这个爹了不过,去年的县衙一回,还真是震住了卫老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西家有什么门路,竟然让县令大老爷亲自给他家审案子,他惹不起,所以也只好躲着了··不说卫老二家的糟心日子,现在西远家可是忙的屁股挨不着炕头·先是收割麦子,等麦子入仓,爷爷和父亲把麦田翻了一遍,然后赶紧地种上了白菜萝卜。
种白菜的时候二叔就领着西阳还有西勇两个小家伙回来了·本来知道大哥家忙,他是不打算带着两个孩子的,可是他俩都好几个月没来奶奶家了,口口声声地想爷爷奶奶,说的西明武直心酸,明知道两个小家伙捣鬼耍心眼也没忍住,还是领着回来了。
不过回来之前说好要是在这不听话,家里人忙不过来了就送他俩回去·两个小家伙连忙点头答应了,他们可是记得程南他们说,去年夏天的时候小远哥领着他们玩可多好玩的,还做过许多好吃的——这才是真相好不好。
西阳和西勇倒也听话,平时也不闹腾大人,就跟着西韦和卫成玩,西韦和卫成很是跟他们显摆了一下自己的游泳技能和赶车技能·把两个孩子馋的,当时就要下水,不过还是卫成想起了哥哥的嘱咐,没有他在跟前,不要领着别的孩子下水,连忙给拦着了,并许诺,会帮着他们跟哥哥说好话,让哥哥也教教他们。
西勇和西阳不能游泳,就盯上了驴车,这边还没有套车呢,爷爷刚刚拿起鞭子,想过去牵豌豆荚,两个孩子就跑到板车那里等着去了,这个板车不是平时送货的板车,而是家里春天的时候,跟万德镇的木匠那里新打制的,比原来的那个大很多。
现在爷爷一赶车,车上坐着六个小萝卜头,虎子和狗蛋看西阳他们坐车,也不肯老实在家待着,争着抢着要坐,都是孙子,爷爷也不好厚此薄彼,就都一起拉着··别的孩子都坐得老老实实地,只有虎子总动来动去,没事儿还想去摸豌豆荚的屁股,差点没掉下车去,把爷爷气得拿鞭子头在他背上敲了一下,老爷子也没怎么使劲,虎子就觉得爷爷偏心了,怎么小哥六个,爷爷就打他呢,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种田文·爷爷脾气也上来了,当时拎着他就要把他扔下车去,吓得虎子才把眼泪憋了回去,他还是有些怕这个倔老头的·回去和他爹和他娘学了一遍,第二天西明全和他老婆就跑大哥家,跟老太太和两个哥哥说他爹偏心。
“嫌你爹偏心,你就甭叫爹·”老太太也没给他好话··“娘,您这话咋说的,那咋地还不是我爹·”西明全也听出了老太太话头不对。
“知道是你爹啊平时也没看见你帮你爹干点啥,也没见着你点吃的喝的,这么大岁数了还受小辈子的编排·”老太太也很生气,以前这两口子有事没事就说他大哥大嫂这个那个,现在连他们老头子都开始弄一身不是了,这还没谁的了。
“娘,这不就闲唠嗑吗,话赶话说到这了,您可别往心里去·”老婶紧忙挽回话题,她今年春天怀了孕,觉得这个时候说话比较有底气··“闲磕儿也不是这么个唠法啊,你看哪个当儿子的没事说他爹这个那个的我不往心里去我心都够大的了,我看那,说不上哪天你们就该编排我这个老婆子了。”
老太太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不给这两口子点教训看来还没玩没了了··“娘,我就是顺口秃噜了一句,您怎么还当真了”西明全也急忙往回拉话。
“我不当真,我不当真的话说不上哪天您们还得坐在炕头上讲究我和你爹呢·”老太太寸步不让··院子里老爷子刚刚牵着豌豆荚领着四个小的回来,老远地就能听到孩子们兴奋地笑声。
最后,因为老太太的不依不饶,西明全给爹娘分别磕了个头来赔不是,这事儿才算翻过篇儿,西明文和西明武看老娘智斗老三两口子,又跟着生气,又觉得解气··从那天起,西明武就禁止两个小的跟着爷爷坐驴车,省得给老人招气生。
他跟着大哥他们下地种白菜、种萝卜,西远领着几个小的去游泳,主要是让家里大人清净一下,好集中精力干活··家里的小孩子,尽管西远觉得不应该圈着养,不过也要看顾到位,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当中,家庭教育起着至关重要作用,那些经过家长精心教育的孩子,在性格形成中会少走许多弯路,当然,这并不包括那些无原则娇惯孩子的家长。
自己家孩子犯错误还是要罚的,所以西家大门前,经常有小家伙站门桩··☆、盖房1·麦收忙完,西远家就开始起新房·因为事先已经把房身和地基弄好,所以直接打地梁起墙就可以了。
这次盖房子不同于春天的打基础了,因为村里没有建砖房的专业泥瓦匠,所以西明武早早地就打听好了,去万德镇请来专门给人盖砖房的匠人和小工,一共有十七个人,西家等于把建房子的任务直接承包给他们,工钱按人头按天算。
村里男人有来帮忙的,只要出些力气,给这些人打下手就可以了··本来说好了,只供这些人中午一顿饭就好,可是这些人的家都离着莲花村很远,最近的距离也得七八里,所以他们晚上也不回去,就在西家房场附近搭了几个窝棚。
因为都是男人也不会做饭,早晚都将就着吃,西远看他们一天起早贪黑的,干活也下力气,而且要知道工钱是按天,不是按量来结算,他们还这样,让人不得不感叹··所以跟家里商量了一下,就把早上和晚上的饭也给做了。
不过早晚饭要简单一些,一般也就是窝头咸菜和粥、汤之类的,但是管饱,想吃多少都行··中午的这顿就不一样了,经常是玉米面和白面两掺的馒头,有时候西远娘不嫌费事,还会给他们焖一大锅高粱米饭,因为天气热,家里又有事儿,西家暂时停了聚德楼的买卖,但是偶尔隔上一两天,西远或者爷爷就会赶着驴车去一次,把当天早晨聚德楼宰鸭鹅的内脏拿回来,然后同土豆或者豆角茄子一炖,再来一锅菠菜或者小白菜汤,汤上边都飘着油花,喝起来也很香。
因为是夏末秋初,园子里的菜也多,每顿还会给他们舀一碗黄豆酱,旁边一个饭盆,里面是各种蘸酱菜·这些匠人和小工们吃的都舍不得放下筷子··村里人是主动来帮忙的,这种做法属于本地不成文的规矩,谁家有点力气活,像盖房子、垒墙这样的大事,村里人家,只要还想和这家走动的,都会去帮两天工。
帮工是不要工钱的,这属于村里的人情往份,以后自己家有事儿了,别人也好帮自己··所以村子里谁家有人缘,和村里人处的好,有事情的时候看帮工的多少就能看出来。
那些平时懒惰,人家有事不去出力的人,他家有事的时候别人也不会去帮;还有那些不怎么跟村里人家来往,过日子过成死门子的人家,帮的人也少··西家因为老爷子、西明文和西明武在村里人缘都不错,所以来帮工的还真不少。
有时候看人多用不了这些,像程义、王顺伯伯他们就会先回去忙自己家的事情,等看人手不够的时候再来··帮工虽然不要工钱,但是中午要供人家吃顿饭·所以村里人加上那些工匠小工,每天要做差不多近三十人的饭。
因为西家的饭可劲吃,菜也做的硬(油水足),所以无论工匠还是村里人都吃得心满意足·他们平常是见不到肉腥的,西家虽然没有专门买的肉,但是鸭鹅内脏吃起来也很香,肚子里面油水足了就扛饿,干起活来也有劲儿。
本来村里人想帮一天的,一看西家伙食这么好,就再多帮两天,给肚子混些油水·工匠和小工们也是,他们以往干活的主顾家,不但只供一顿饭,而且里面清汤寡水地,连个油腥都很难看到,有时候吃的多了,主家都没好脸色,哪像西家,不管怎么吃主家的人都笑呵呵地,还问吃没吃饱,不够灶上还有。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别人投之以桃,别人也会报之以李,所以这些人把活计越发的做的仔细认真,生怕做不好对不起这样好的主顾··不过也有不和谐音,就是西家老三西明全。
他觉得自己大哥家盖房子,他也有参与的必要,一笔写不出两个西字,他可是西明文的亲兄弟,所以很想显摆一下,过一把指挥别人的瘾··村里人都熟悉他,他指挥不起来,他就每天抄着手,趾高气扬地专挑匠人或者小工来指挥。
一会儿说人家这没做好,一会儿说那没做好,要不就说人家干活不使力气、藏奸,要知道,他们西家可是给工钱的,而且是按天给,你不给出够力气,那不是骗人家工钱吗·西明文这一参与,真是一颗老鼠屎搅合了一锅汤,把匠人们给气的,人家是手艺人,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怎么不比你一个外行人明白。
有一天一个匠人正在砌墙,西明全在下边给挑刺,结果匠人一走神给砌歪了点,西明全这下更是得理不饶人了,一通嚷嚷,那个匠人当时羞得脸通红通红的,这么丢手艺的事情他还头一次出,脸可是没地儿放了而且要是因为他连累其他工匠就不好了,以前也有出现这种状况主人家扣工钱的事,要真是这样,大家嘴里不说心里也会埋怨他,毕竟都是出苦力挣的钱,都不容易。
匠人也干不下去了,不过他长了心眼,也没跟西明全说什么,直接找到西明文西明武,跟这哥俩说明情况,并且表示自己这几天的工钱不要了,只希望别扣其他人的··西明文没吭声,他了解自己的三兄弟,说起来泥瓦匠的事情他可能不会干,但是都是做体力活的,他前年还给人家有钱人家盖房子当过小工呢,不会干可是他会看啊,哪个人干活好,哪个人干活孬,他看个一两天就能心里有数。
眼前这个工匠活其实干得不错,就是人老实,估计西明全在下边一挑刺,他心里一慌,才会把墙砌歪了··“没事儿,这个事不怪你,你干活啥样我都在眼里。”
西明文安慰匠人道,他也是个老实人,所以也不忍心欺负老实人··“我大哥说没事就没事,你回去把歪的那段拆了重新砌正就好·以后只要我大哥没发话,别人说啥你不用往心里去。”
西明武一见大哥发了话,也跟着劝这个匠人··“哎,好,好,你们哥俩真是好人”匠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他本来是做着工钱被扣,自己被撵走的准备,没想到——这一家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匠人谢了又谢,回去继续干活去了。
“这老三,怎么净给惹事·”西明文有些生气·西明全每次来,锹镐不动,出力气的事情是一手不伸,没事这儿遛遛那儿遛遛,还不如自己家两个小的呢。
西韦和卫成因为家里大人怕磕着碰着他俩,不允许他们干活的时候靠近房场,所以两个小家伙只能远远地看着,俩小家伙也不想当闲吃饭的,就主动承担起看家伙什和其他东西的任务,干得非常认真。
·西远看他俩想参与,也没打消俩孩子的积极性,拿纸给做了个表格,把他俩看的东西横着列在上面,竖着写上日期,谁拿谁还了,都按照日期给记录下来。
因为有以前在聚德楼算账记账的经验,人家两个小不点儿干得有声有色·,旁边西阳和西勇也跟着帮忙··“没事儿大哥,从今天起我专门盯着他·”西明武也很生气,大哥人老实又是长兄,不好当着村里人的面说西明全什么,他却不用顾虑那么多。
从那天起,西明武就跟在西明全身后,西明全对西明武还是有些忌惮,本来刚想张嘴数落人呢,一转头看见西明武了,赶紧把话咽回去;西明武也逗,只要西明全数落人被他逮着,他就来一句:“哟,老三这是一身本领没地儿用啊,来,正好那边缺两个搬砖的,快过来搭把手。”
西明全推不过去,只好去搬砖,本来打算等西明武一走他再溜号,可是西明武也邪门了,哪都不去,就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他一起搬砖·结果搬了三天砖,累得西明全就起不来炕了,他哪遭过这个罪啊,吓得再也不敢去房场那吓指挥了。
那些工匠和小工们,还有村里人看出点苗头的,都偷偷地乐··西明全是不去房场那搅合了,可是人家两口子也是奇葩,就是能拉下那个脸来,每天三顿饭,掐着饭点领着孩子去大哥家吃。
三婶以她现在怀孕,做不得重活为理由,更是吃得心安理得,吃完把嘴一抹,抬屁股就走人··“哎,咋这样啊,我瞅着都气不公·”王三奶奶家的王大娘跟西远娘嘀咕。
村里的男人都来帮工,女人关系好的也会抽空过来帮着做做饭,像王大娘,程义媳妇,解明理、赵老八媳妇这些跟西家处得好的,都经常过来,还会时常把自家园子里的青菜给拿一篮子,西家的菜再多,也扛不住这么多张嘴吃啊。
“就那样,跟吃冤家似的·”西远娘也不是不生气··“你说说,别的干不了,坐那帮老太太摘摘豆角都不能干”程婶子也看不过眼。
“人家那脸也真够大的,这么多人瞅着就好意思·”解明理媳妇也插嘴道··“你家老太太看她这样也得不顺眼,西婶子多要面子的人啊,他们就这么给老人丢份。”
王大娘感慨着叹了口气·他家王顺也是家里老大,还有三个兄弟两个妹妹,作为长嫂,她很能理解西明文夫妇的难处··西远娘听着他们议论,尽管心里生气,可是也不能说太难听的话,毕竟得看老人那方面呢。
老爷子老太太看家里盖房子,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像年轻人那样出力,都急的不行,力所能及的活都抢着干,一天到头忙得脚不沾地,害得他家小远一再嘱咐他爷和他奶悠着点,别房子没盖好呢,他们再累坏了。
“要说啊,你家老人可是真没得挑·”程义媳妇也接着王大娘的话宽慰西远娘··“是啊,谁家都有点糟心的事,自己想开了吧·”解明理媳妇也感叹着说。
他家解明理在家虽然不是老大,可是家里事儿也不少,自己家咋就没摊上西家老大这样一对哥嫂呢·几个女人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说一些村里的家长里短,他们都是常年劳作的人,干起活来非常快。
堂屋里老太太把晚上做汤要用的菠菜摘好,想起老三两口子的德行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建房的过程中,西远还遇到了一个熟人,就是去年和父亲买驴车的时候,卖车那家生病的青年栓子。
刚看到栓子的时候,西远没认出来,但是栓子却认识西远,他对这个治好自己病的小大夫很感激,连忙认真地跟西远道谢··西远在他说明情况后才认出是他,实在是栓子前后差距太大,虽说现在仍然瘦,但是可不是去年那个病歪歪的样子了。
种田文·“我娘按您的方子给我吃了半年我就好了,本来用不了半年,可是我娘偏说得多吃一段时间,好的彻底·”栓子笑着说··“嗯,好了就好,以后没事儿多吃点饭,别挑食儿,经常熬点骨头汤喝,只有好处没坏处。”
西远叮嘱道·栓子连连点头,他现在对西远十分信服··“你怎么给人建房子当小工了”旁边西明文也追问道,栓子家可是彦绥城的,他们是从万德镇找的工匠。
“去年生病不是把驴和车都卖了嘛,还欠了些债,现在病好了就想着干点活计养活我们娘俩,也好攒钱把欠的饥荒还了·”栓子回到,虽然还笑着,但是脸上闪过一丝隐忧。
人就怕生病,一生病请大夫、买药的钱能把人折腾地倾家荡产,他家去年就是,家里能折腾的东西都卖了,还跟相熟的人家借了些钱··“那咋还来万德镇了呢”西远问。
“就是领你们爷俩去我家买车的那个老赵,看我病好了没有生计,他有个远房亲戚正好是泥瓦匠,给人专门盖房子,诺,就在南边起墙的那个,老赵就给我问了问,我就跟着出力挣钱来了。”
栓子解释道··“这个活计现在还能干,过些日子天冷就干不了了·”西明文用的是肯定句,冬天外面都结了冰,冻土层地下近两米,一镐下去地上只能刨出个印儿,谁家也不会在冬天盖房子,也根本盖不了。
“到时候再说吧·”栓子想到过几天没活计了也很犯愁,从他开始能干活起,欠钱的那些人家都盯着他家那,只要他挣回钱了,马上有人来家里要,他和娘也没什么可埋怨的,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能借给他们钱的人家还是好的呢,有几家亲戚他都病成那个样子了,也不肯伸把手,怕他万一没了,他老娘根本还不上,钱就得打了水漂。
和栓子聊了一会儿,栓子一口一个小大夫的叫着西远,把西远叫的很不好意思,他是借穿越过来的光,瞎猫碰着死老鼠蒙对了,可不敢让人称呼大夫,他跟李大夫学的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西远觉得自己离大夫这两个字还差的很远。
所以西远一再叮嘱栓子,可别再叫他小大夫了,而且这个事儿也别跟别人说··“知道了,小大夫·”栓子急忙答应了,说完发现自己又叫了小大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忙碌了近一个月,房子总算建好·完工的当天,西家就给工匠和小工们发了工钱,中午好好做了一顿吃的·那些人都觉得当初领头太有眼光了,联系上西家这个活儿,工钱给的痛快不说,伙食上也好。
每次他们给别人家盖完房子,一个个连累再加上吃不好,都会面黄肌瘦;如今干完西家的活儿,不但没瘦,反而长了不少肉,这些日子的伙食都快赶上自家过年的时候了。
·所以工匠们的领头一个劲地跟西明文西明武说,以后有什么活儿只管找他们,他们保证能给干好,因为怕西家有活儿找不到他们,把自己家的住处都告诉了西家哥俩。
西明文和西明武核算着,按照西远的打算,家里以后还真得用工匠,所以急忙招呼西韦卫成两个小的,拿笔把工匠说的地址记了下来··因为是房子刚刚盖好,所以屋里面还不能收拾,所以西家跟领头说好,等大秋过后,让他领两个匠人来,帮着把顶棚吊好,还有墙壁也要粉刷,同时特意嘱咐他,干活的时候把栓子也带着。
领头的答应了,他不明白为啥让带着栓子,难道那小子活计干得入了主家的眼可他只是个小工啊,出力气就好,怎么就招人得意(喜欢)了呢·栓子听说入冬前还可以来给西家干活,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他们这些人中午吃过饭,当天就往家返,出来近一个月的时间了,所有人都惦记家里的情况——田里的庄稼该收割了,又因为现在兜里有了钱,也想让家里人跟着乐呵乐呵。
打发走了工匠们,西家终于安静下来,后续的一些小活儿,老爷子领着西明文西明武就一起干了·本来西明文想让老二回家看看,可是西明武坚持把所有活计都弄完再走,家里这一个月从老到小都没闲着,都有些疲惫,所以他得帮着弄到最后。
☆、盖房2·把该规整的东西规整好,该干的活计干完,秋收也就开始了·西家地不多,又有西明武帮忙,所以比往年收拾的快··粮食收进了仓,西明武又陪着大哥去了趟彦绥城,找到孙叶早给联系好的打井师傅,师父带着几个徒弟,还有专门的打井器具,一行人来到莲花村。
莲花村只有村子中间有一口大井,村子里人家用水都要去大井那里挑·挑水是个力气活,两桶水有几十斤重,再加上木桶的重量,没点力气的人还真挑不起来··因为挑水吃,所以家家用水都很节省,小孩子稍微浪费一点儿都会被大人骂。
西远想着家里总做吃食,以后二叔一家回来,想做什么卖的话也得用水,所以还是打眼井便利一些··打井师傅到了西家,首先在新房四周查看了一下水眼,最后确定院子稍微靠东的位置比较好。
位置选好,师傅领着徒弟在井口那里支起辘轳架,然后用辘轳架在井口用铁器挖下去,一边挖,一边把泥土用工具弄上来,再由上面的人运走·等挖到一定深度,就要一边挖一边加固,这是为了防止塌方。
挖到水层的时候,基本就挖完了,此时要把井壁彻底加固一下·西家事先就跟师傅说好,他们家用水多,要打深水井,所以到了九丈深(约30米)水层,又往下多挖了六丈多(20米),虽然多花钱,但是赶上旱年,可以保证家里水井不干,既然费了一回事,就一步到位好了。
井挖完,井壁加固好,井底铺上细沙,因为是在院子里,怕小孩子不知道深浅,万一掉下去可就糟糕了,所以在井的四周用石头垒起井台,井台有50公分高,一般小孩够不着井口,然后把井口用一块厚木板盖上。
井上架起架子,架子上面是个辘轳,在辘轳中间位置栓一根粗绳,粗绳系着木桶,平时打水的时候用辘轳把桶放到井里,水装满后再摇动辘轳,水桶就上来了,然后把桶里的水倒进别的水桶里。
井打好了,井里的水要淘两天,把脏水淘净·不用大人动手,村里的少年们都觉着新鲜,你一桶我一桶,轮不到的在旁边急的不行·大人只在旁边看着,等他们打上来了好把桶拎出来,将水倒掉。
摇辘轳头的孩子也得看着点,万一摇失手了,辘轳加上下坠的桶的重量打在身上也不轻·小的像西韦他们,根本不能让他们摸,他们太小,一辘轳打身上,能把他们打一个跟头,所以小家伙们聚一堆,羡慕地看着大孩子打水玩,嗯,在小孩子眼里,什么都能跟玩儿挂上钩。
西韦和卫成也想打水试试,不过人多的时候西远没让,等其他人都回家,只剩下家里人的时候,由西明文把着两个小家伙的手,一人过了两次瘾·西阳和西勇不肯示弱,西明武被磨的没办法也为儿子服务了一把。
村里人现在大多忙着秋收,但是不管男女老少,没事儿的时候都来看看西家打井,即使是那些忙着地里活儿的人,也都趁着上地、回家的空档时间过来瞧瞧·村里从来没有自家打过水井的,一直都是去村中大井那儿挑水,那口大井的年头,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只是依稀有点当年打井的印象,不过因为当时他们年纪还小,过去了几十年,所以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迹而已。
所以,西家自己打一口井,以后都不用去大井那里挑水喝了,村里其他人家都很羡慕·不用说别的,冬天冻的手都拿不出来,还要去井台上挑水,有时赶上谁把水弄撒了,上面还会结冰,不小心就会滑到。
辘轳在冬天摇起来冰冰凉,冰得手直发木,所以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一提起挑水都很怵头··什么时候自己家也能打一眼井呢看来西家的确是发达了,不光盖上了砖瓦房,还打了一眼井。
大家或坐或站的一边看,一边聊两句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每个人眼神中的羡慕是很明显的··收完秋,打好了井,又过了几天,几个匠人和栓子在领头带领下来了。
他们回家后,家里有田的是紧着忙活,这样好快点来西家干活,他们心里怕万一拖拉着来晚了,西家等不及雇别人可就遭了··离房子大框完成已经过去一个月时间,房子早已经干好,秋天嘛,本来就秋干物燥,风一吹,秋老虎一晒,干得很快。
这次动工就相当于现代的装修,顶棚吊好,铺上天花板;四壁抹上石灰,粉刷成白色,弄好后,又把屋子按照西远设计的样子隔了出来,此时给西家打制门窗家具的老木匠,也领着儿子过来了,和几个匠人一起把门窗安上,家具摆放好。
新房正房五间,正房两侧又分别建了四间东西厢房·连着房子起了院墙,把房子和院子都围上,在大门处用青砖修了门楼,门楼和院墙上都铺了瓦片··五间正房因为南北向有二十四尺(八米)宽,所以从中间隔了一下,但是一般都是南边稍微宽一些,北面的稍微窄一点,正中间一进门是堂屋,相当于现在的客厅,是家里人干些活儿、吃饭或者招待客人的地方,堂屋的正中间靠北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八仙桌,两侧摆着两把椅子,旁边靠东西墙分别也放了四把椅子。
堂屋北面的屋子用做厨房,不过因为家里厢房也单隔出一间做灶房用,所以主屋的厨房只靠东西墙分别搭了两个砖砌的炉子,冬天把炒锅或者焖饭用的锅往上一放,炉子点燃,可以起到既做饭又取暖的作用。
家里以前的大锅灶,如今被挪到了厢房的厨房,做量比较多的吃食的时候,可以来这里做,不过主要还是做以后往聚德楼送的吃食··堂屋东面的两间房,中间是爷爷奶奶的,最东边是西明文两口子的。
这两间房都有套间,南面是平时坐卧的地方,搭的北炕,炕上靠墙摆着炕厨,底下一层可以放衣服,上面一层放被褥用·炕边挨门的一侧放着个小桌子,可以在它上边放些小东西,跟现代床头柜作用差不多。
炕下另外一面靠墙则放着一个大衣柜,有两个双开门,一个门打开上边有一个隔层,可以把衣服叠起来放在上面,下一层比上面要长一些,上边有个横杆,可以把衣服挂在上边。
另外一个双开门打开,除了下边打成两个隔层用来放衣服,上边也被打出两个隔层,不过中间加了抽屉,可以上锁,家里有什么东西需要锁起来的,可以放到里面·不过真正值钱宝贵的东西一定不会锁在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方就是了。
往北去的小套间里,也盘着炕,这是准备家里来客人了可以当客房用,平时也可以放些东西·靠着墙摆着炕厨,不过地上没有衣柜,而是摆着一张小桌子·旁边放着两把椅子。
爷爷奶奶和父母的房间是一样的布局,连里边的摆设都差不多··堂屋西边的两间房则归了小哥仨,靠堂屋的那间西远住,不过北面的小半间没有做成套间,而是单隔出来做了洗澡的地方。
里面放着两个大木桶,旁边有一个小壁炉,冬天洗澡的时候把壁炉点燃,整个房间一会就会热乎乎的··最西面的一间给了西韦和卫成,卫成住南面,里面的套间西韦住,南面的搭成北炕,北面的搭成南炕。
三个有套间的房间,炕上三尺高的地方都打上隔扇,最中间的地方装了一块玻璃,四面的木制隔扇雕花,爷爷奶奶的房间雕刻的是富贵满堂图案,西明文夫妇的房间雕刻的是祥云图案,卫成和西韦房间雕刻的是喜鹊登枝图案。
最让大家吃惊的就是西家在隔间、在正房朝南窗户上,都安了一小块长宽五十公分左右的玻璃··要知道,现在虽然有玻璃,但是奇贵无比,除了有钱的富人家,贫苦人家窗户上都糊的窗户纸,虽然也透点亮,那点亮光只是比没有强些,从外面进到屋里一下子就暗了许多,要适应一会才能瞅清楚东西。
西家这一安玻璃,别看只是一小块,而且因为制造工艺还很落伍,玻璃看上去不够透明,稍微有些模糊,而且也很厚,但是怎么也比窗户纸强啊,·“哟,这不用开窗户,从屋里就能瞅着外面了。”
村里人都惊讶地摸着窗户,真好啊,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暖洋洋的··是好啊,钱也好啊,就这八块小玻璃足足花了几十两银子好不好西远实在忍受不了一到冬天窗户一关,人在屋里跟住老鼠洞似的感觉,所以不管家里人支持还是反对,都先悄没声地请孙叶帮着从府城给买了几块玻璃,尺寸西远当初设计房子的时候就想好了,打窗框地时候还特意和老木匠提了一下。
除了窗户,西家屋里面的墙都粉刷成白色,棚顶订的是暗红色的天花板,和门窗一个颜色,地上都铺着青砖··种田文·当村里人暗叹着西家屋里设施稀奇的时候,那些匠人却感叹着西家的有钱。
西家的房子从外面看和别的砖瓦房没什么大的区别,可是参与建房的这些匠人却知道,西家的房子可是起的两砖半的墙,这里的青砖比现代的红砖要大一些,所以两砖半的墙足有七十多公分厚,要知道这个厚度在现代北方的建筑中也是合格的。
而且西家盖房子用的柁,打门窗用的木料都是纯红松的,红松可是北地最好的木材了·不但正屋是这么建的,连厢房都是,这样的屋子住起来,冬天估计不用烧炭火都能很暖和。
而且人家西家的二层棚里还铺上了草木灰,这也是为了防冻而采取的措施·这样,屋子的顶上和四壁都扛风,屋子隔间之间的墙又做成了火墙,只要堂屋北边的灶上一烧火,整个房间的火墙就会热起来,这样的屋子要再不暖和就见鬼了。
这可真赶上神仙住的地方好了·其实大家想说赶上皇帝住的地方好,不过怕引来麻烦,所以改成神仙,看来在人间神仙的威严的确不如皇帝大啊,所谓的县官不如现管。
“大妹子,你这可是享福喽·”王三奶奶羡慕地对奶奶说,她和老太太站在院子里说话,眼睛看着打量着西家的院落··西家不管正屋还是厢房,房墙四周都铺出了一米远的青砖地,由正屋到大门之间也用青砖铺成一条两米宽的甬路,门楼下两扇朱漆大门,一扇门上开着一个小门,平时人来人往开小门就可以,有车出来进去时再把两扇大门都打开。
人家都用青砖铺院子了,自己家什么时候才能盖上瓦房啊王三奶奶望着西家高高地门楼内心感慨到,这哪里还是普通的农家院,分明就和地主老财家的宅院一样嘛·是啊,西远家房子盖好,银子过手的足足有三百两,这些钱在彦绥城都够买三个房子了。
不过西远的意思,他家不可能没事总盖房子,盖了这一次,可能就得住一辈子,一辈子生活的地方,当然要尽量弄得舒服些,所以能弄多好就弄多好··一开始爷爷还有父亲,包括二叔,瞧西远的眼神都带着不赞成,不过他们也拦不住,人家西远不声不响地把银子拿回来,不声不响地把一切安排好,他们只有照着干的份。
如今房子建好,里边也收拾好,他们尽管还是心疼钱,也不得不承认建成后的新房子同自己当初想的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人家西远想的是有钱人家的宅院,他们想的是农家院,两相一对比,嗯,还是小远的主意盖出来的房子好,这住进去,睡觉都能笑醒喽。
作者有话要说:嗯,感觉是像现在的乡间别墅,金垚要是住进去也能睡觉都笑醒喽·关于打井和盖房子的事情,金垚都是请教的老家那边的一位长辈,因为金垚也不懂,所以就依样画瓢的给写下来了,可能有些生涩,只能说句抱歉了·还有正房的布局也是参考了老家那边的房子,如果因为地域的关系大家理解不能,就想象一下现在楼房室内设计,有些相似,但不完全一样。
☆、搬家·等一切弄好,基本上已经进入初冬了,找人算了个好日子,西家正式搬家·本来家里东西就不多,除了粮食,生活用具、衣服被子什么的也没多少,新房子和老房子又挨着,所以搬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新房子在西家老房子的西边,那里空地很大,有两个房基地的位置,当初打算盖房子的时候,西明文就去找里正,把空地都买了过来,办完相关手续,加上老房子的位置,西家现在的地方特别宽敞,西远合计着以后西韦卫成大了,家里再加盖房子的话,余出来的地方足够了。
西明文搬完家后,二叔西明武也从杨家庄搬了回来·西明文亲自赶着驴车去接的,西明武家东西也不多,而且西明文搬家的时候,因为新房子那边什么都有,旧的家伙什西远就主张别拿了,奶奶和爷爷摸摸这个舍不得,摸摸那个舍不得,西远一看也不行啊,这旧家具什么的搬过去和新房子搭配也不协调啊,可是看老人的样子,又不想丢下,连忙解释,这些东西之所以不搬,就是等着二叔回来用。
·是的,西明武并没有搬到大哥家的新房子,而是搬到了老房子,本来大哥大嫂都说自己家现在地方大,房子也多,让他们住东边的厢房,房间都给留出来了,可是西明武和媳妇商量好后,说什么都没干——他要搬新房子里去,西明全就消停不了,也得闹着要往里搬,这不是给大哥家找事儿吗·所以他坚决要搬到老房子那去,这样西明全瞅着不是滋味也说不出来啥,总不至于让他回来找别人家的空屋子住吧·西家原本的三间草房,就这样给了西明武住,老太太心疼两个小的,让他们住自己新屋子的小套间,阳阳和小勇看爹娘也没拦着,很高兴地把自己那些破烂都搬到了奶奶那里。
小孩子搬家,东西看着就叫人可笑,卫成和西韦也是,什么小弓啊,这是上次在彦绥城做得,还有弹弓啊、鸡毛毽子啊、做弹丸用的黄泥球啊、碗碟的碎片啊、木制的各种小东西啊……人家还郑重其事的把东西放在自己房间的大抽屉里,然后用把锁锁上,钥匙小心地藏起来,藏到自以为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而真正的衣服、被子什么的,人家压根就没想着,都是家里大人给拿过来放好的·西韦和卫成虽然有自己的房间,可是只睡了半个晚上··搬家的第一天,西远熄了灯,躺在炕上盘算家里以后的日子,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就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然后两个小萝卜头在炕沿那低低的声音喊哥哥,西远一激灵马上醒了过来,起身看见西韦和卫成抱着被子,看见哥哥醒了,二话没说,马上上炕自己铺被子,自己一个房间什么的,等长大一点再说吧。
所以现在两个小家伙白天有各自的房间,晚上还是跟着哥哥睡··老人一听说东西得给二儿子留着,就不那么犹豫了,他们只是舍不得浪费东西,老太太和老爷子都是一直过得苦日子,如今家里的日子虽然好了许多,但是节俭的习惯一点也没变,家里谁要是浪费一点粮食,把谷粒、玉米粒什么的弄到地上,都得马上捡起来,不然被爷爷奶奶给看见,准得唠叨半天,说不会过日子,糟践东西。
用奶奶的话说,一个人一辈子老天爷给吃的粮食是有数的,人死了,就是他该吃的粮食吃完了,你浪费了多少,就得少吃多少,所以不能祸害粮食·因为老人的缘故,家里人对粮食也都很珍惜。
别的东西老人不坚持搬了,可是奶奶舍不得他和爷爷屋子里面的那对木箱,那还是她和爷爷成亲时候办置的呢,对于老人来讲是个念想,家里别人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人年纪大了,都比较念旧,所以把那两口箱子给搬了过去,找木匠重新给漆了一下,看上去还是崭新的。
搬完家,按照这里的习俗,要请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和关系比较好的吃顿饭,而且,西明武回来,虽然跟村里里正早都说好了,但也有必要跟村里人打个招呼,所以这一顿是一定要好好请的。
别的东西都是事先搬过去的,等到搬家的那天,把锅一挪,这才算是正是搬家·当天家里做了许多好吃的,该请谁早都在心里合计好了··厢房的灶房里,西远娘和二婶还有王大娘一起忙着做饭做菜,堂屋里爷爷和奶奶忙着招待请来的客人,北面的炉子生着火,水壶里面滋滋地烧着热水,不管谁来了,都会给沏上一杯茶,由西韦和卫成给端到面前。
两个小的也嘴甜,不管是谁都笑呵呵地喊叔叔大伯,然后再请人家喝茶··村里人看着他们懂事勤快的样子,都喜爱地摸摸他们的脑袋·旁边西阳和西勇也帮着拿瓜子花生之类的招待客人,学着西韦卫成的样子。
虎子和狗蛋也早跟着父亲来了,虎子和西明全一样,一来就抓了一把零食装到兜里,然后各个屋子乱串,摸摸这个扣扣那个的··年纪小的狗蛋则跟在西阳和西勇身后,来来回回地跑着,兜里也装了一把花生,是大伯给装的,时不常地拿出来吃一颗,他还小,不像虎子受西明全夫妇影响比较大。
西远今年过年就十三了,所以也要跟着父亲还有二叔一起出去请村里人来家里做客,有些熟悉的,像王三爷爷早就自己过来了,可是王三奶奶和王顺伯伯没来,一家人都去人家吃,他们觉得过意不去,只是让老爷子做个代表,后来还是父亲和西远一起去,好说歹说,连拉带拽的把王顺伯伯给请了来,西远又叫着柱子。
本来家里大人不让柱子来,可是西远说了,柱子是他半个徒弟,家里有事儿得去帮着跑跑腿,所以就把柱子给领来了··别的人像程义、张老八、解明理他们都和西家处的不错,所以不用请自己就来了。
最先请的是村里的里正,然后还有几位年长的长辈,各个姓的族长,村里尽管大家族基本没有,但是各个姓氏也都有自己默认的族长,平时倒是不怎么管各家的事情,但是还是很受村里人尊重的。
人到齐了,喝着茶水,吃着瓜子花生,一起聊着天·看着西家的房子啧啧称赞,爷爷和两个儿子都憨憨地笑一笑就算是回答了,家里盖了这么好的房子,虽然心里也是高兴,但是不能在村里人面前显摆,那样人家会觉得你家有钱了傲气,嘴上奉承着心里怎么想的就不清楚了,所以越到这个时候越要谦逊一些。
西明全坐在那里,谱摆的很大,正和人家白话他大哥家的房子怎么怎么好呢,跟是他自己家的似的,旁边程义听着,瞅了他一眼,忍了忍没做声·程义和西明武关系比较好,所以他们这一拨人由西明武陪着。
菜炒好了,用小盆端到里面的厨房,然后再拿盘子盛出来端到桌子上,来的客人团团坐了四桌·其中就有西明武的大舅哥,他是跟着来送妹子一家搬家的,来了西家就没让走,留着住了两天,一起庆贺乔迁之喜。
看着西家现在的排场,他心里暗暗赞叹,看来妹子是嫁对了人家了,明武只有比他大哥更出息的,如果和他大哥家处好了,以后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自己也能跟着借借光。
看来幸亏自己当初明智,看着妹子生活困难,主动提出让妹夫跟着做豆腐卖,以后妹夫有了挣钱的生计,也不会忘了自己·想想家里婆娘,没事总跟自己磨叽,说是哪有出嫁的妹子还要娘家来支撑养家的,话里话外想把她自己娘家兄弟叫过来跟着自己做豆腐,幸亏当初没听她的,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哪里有什么远见呢。
首先上来的菜就是给聚楼送的吃食,用盘子装了,麻辣的、泡椒的每样一盘·然后是鸡肉炖土豆,家里养了三百只鸡,这次杀了四只··接着是大盘装的红烧鱼,是昨天西远和爷爷去万德镇买的,现在天冷了,又有人开始卖冻鱼了。
做法去年过年的时候西远就教了他娘,现在西远娘做饭好吃在村里都出了名,平时没事儿村里的媳妇们都会找她讨教一下,这让一直老实巴交的西远娘很有成就感,跟大儿子学起做菜干劲儿十足。
·“大嫂,你这菜做得可真好,都能上镇里开饭馆了·”二婶赞叹地跟西远娘说··“都是小远从书上看到的,手把手地交给我,不然我哪能琢磨出这些”西远娘笑着回答到。
“识字就是好,我家柱子都比以前懂事不老少·”王大娘也笑呵呵地说··她一早就过来帮着西远娘做饭了,以前跟西家关系就比较好,西家老太太和西远娘又不是那种有钱就眼高瞧不起人的,所以他们家也没道理因为西家日子过好了就疏远人家。
这四个菜一上来,就看出西家对这次请客的重视,全鸡全鱼,再加上只有城里酒楼里才有的吃食,这伙食的档次一看就挺高··接着上来的菜也不弱,一个酸菜白肉,一个酱骨头,一个孜然(这里叫小茴香)肝尖,还有一个解油腻西远娘的拿手好菜——家常凉拌菜,最后上来的是排骨辣白菜汤,典型的八菜一汤。
西远给各个桌的酒盅倒满酒,然后就出了堂屋,由二婶和娘在那照应着·奶奶的屋里,奶奶和王大娘领着几个小的,也坐在桌子旁吃饭·别看老婶忙的时候没照面,饭时一到,马上扭搭扭搭过来了,把老太太给气的,本想刺搭她两句,又看屋里这么多人,忍了忍还是没吱声。
西韦几个一人拿着一个小杯子,里面装的是西远用都柿做的果酒,几个小家伙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小的抿一口,然后夹一筷子菜,接着再抿一口酒,还挺像那么回事,没事儿人家还碰一杯。
看得几个大人都憋不住地乐··奶奶给王大娘也倒了一杯,旁边老婶倒是自己不客气,把杯子也递了过来,奶奶就当没看见,剩下的果酒给几个小的分了,一共就拿出一小坛,每个人只能分一小杯。
这是给孩子们做的,王大娘是客,给人家倒一杯,自己家的人哪里舍得从孩子嘴里抢食··种田文·老婶闹了个尴尬,还是王大娘给她匀出来半杯,剩下的半杯人家王大娘也没喝,尝了一口意思意思,剩下的也分给了几个小的。
“娘,这个可真好喝,等待会儿回去也给我们拿点吧没事儿给虎子狗蛋喝点·”人家脸大,还张嘴要上了··“没了,小远就做了这一小坛,本来打算过年喝的,今儿高兴,拿出来给几个小的了。”
奶奶不愿意跟这个掰扯不清的儿媳妇废话,直接说没有了··老婶根本不信,不知道大哥家把东西放到哪里了,撇了撇嘴,继续伸筷子夹菜吃··酒席桌上也吃得很热闹,西家人都本分,不会说什么套话,年纪大的加上里正坐主桌,由爷爷陪着,剩下的分别由西明武西明全陪着,有一桌没有西家人陪,就由程义和王顺伯伯主持着招待,大家喝着杯子里的酒,吃着桌子上的菜,还有碗里盛好的汤,真是吃的一个心满意足。
村子人家成亲时候的酒席都不如西家这一顿,简直跟去城里酒楼吃差不多了··“大哥,嫂子这做饭手艺可是真不错·”酒桌上比西明文年纪小的,能彼此开玩笑的村民,竖着手指头跟西明文赞道。
“嘿嘿,还行·”西明文不会说什么,只知道傻笑,接着劝酒··旁边伺候着酒席的西远娘高兴地抿着嘴乐,以前村里人都说她老实,过日子没成算,虽然能干,但是不能把家里的生计规划好,所以很有些瞧不起的味道。
家里老人也不放心她和西明文两个老实头,怕他俩过日子被欺负,说什么都跟着他俩过,好帮衬他们·现在看她家过得,谁还敢小瞧呢·二婶在旁边看大嫂的乐呵劲儿,也跟着高兴,家里妯娌三个,老三媳妇她是从心里瞧不上的,不可能往一起处多好,大嫂人实诚,大侄子又有本事,西明武又和大哥亲近,所以她自然也和大嫂关系好。
酒桌上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聊着天,西家的堂屋里暖融融的,饭菜香加上酒香,再加上满座的欢声笑语,让人觉得过日子不仅是每天愁着柴米油盐,还可以有点更高奔头··☆、请客·酒桌上大家笑语喧哗,此时西远正在东屋看着几个小的喝果酒,他们以前都没喝过,所以觉得这个东西甜滋滋地喝着很美味,毕竟里面还是含有少量酒的,所以喝完一杯小脸都喝得红扑扑地,尤其西韦,看着桌子上的菜呵呵地一门乐,这个样子和西明文喝醉的时候有点像,西明文喝醉酒后别的反应没有,也不张牙舞爪地耍酒疯,也不说起醉话没把门的,就是一个劲儿的乐,不管看见谁,跟他说啥,他都一个劲儿地乐。
“这是喝多了”西远瞅着西韦的小样,也觉得好笑,急忙给西韦夹了一筷子鱼,把刺剔了放到他碗里··“哥哥,我也要。”
卫成也把碗递到哥哥眼前,他倒是没事儿,虽然脸有点红,但是该干啥还是干啥,不耽误事··“哎,好·”西远给卫成也夹了一筷子鱼,剔好鱼刺放到碗里。
家里从麦秋到现在一直忙着,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两个孩子就跟放羊似的,每天都是他们自己玩,只是天黑的时候经管回来就好··两个小家伙不但没有给大人添麻烦,还能帮助家里干些事情,顺便把二叔家两个小的也给照看了,西远觉得这一向疏于照顾他们,心里有些歉疚,所以现在他们俩有时候跟哥哥撒点小娇什么的都有求必应。
“小远对兄弟可是真好,像个当哥哥的样子·”王大娘看西远给两个孩子挑鱼刺,跟老太太低声说··“那两个是他哥的心尖尖,当着他哥说一句不好都不行”老太太看着貌似在责怪西远溺爱两个弟弟,可是语气上怎么听怎么在夸人。
“这还不好弟兄和睦比啥都强·”王大娘接口道··“你家柱子也不错,吃啥都想着给妹妹留一口·”奶奶看到柱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果酒,不用猜就是想留下给他家小丫头。
“可不是嘛,对大妮好着呢·”王大娘也不吝惜夸奖自家孩子,他们家王顺年纪比西明文大,可是他俩第一个孩子没站住,没到半岁就没了,后来过了好几年才有的王柱、大妮两个,所以也很宝贝。
“懂事就好,小孩子还不得大人多告诉着才能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奶奶感叹道,眼角撇了一下只顾着往自己嘴里填食儿的老三媳妇,旁边最小的狗蛋,拿着筷子夹菜,夹的七杈八杈的她也不管,还是西远瞅着不过眼,给孩子拿了一个小勺,挑每样菜都给夹到碗里一些才好。
虎子更是不管不顾,像是怕饭菜不够似的,吃菜跟抢菜一样··老太太心疼狗蛋,也给孩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一家人正吃的热火朝天,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西远急忙出屋去看。
·一开门,孙叶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孙东家,您怎么来了”西远有些惊讶,孙叶现在很忙,要三个地方来回跑,如今去聚德楼也不大能看见他。
“听伙计说你家今天搬家,正好他们要来收鹅鸭,我就跟着过来凑个热闹·”孙叶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旁边也跟出来的西远娘急忙帮着把大门打开,让伙计把马车赶了进来。
刚过麦收,聚德楼就来莲花村收购鹅鸭了,不过一次只是把需要几天消耗的量收够就好,所以每隔些日子就会派人过来··有着急的人家急忙卖了,怕过些时候人家再不要,银钱嘛,到手才会踏实,不过聚德楼一下子要不了那么多,所以跟村民们说好,让他们只管给养着,冬季鸭鹅需要的饲料由聚德楼提供。
这样就两方面都便宜了,村民怕浪费粮食才不敢在冬天养这些东西,聚德楼只要收购一些谷糠就可以有人免费给饲养,不用自己费心派人照管了··如今聚德楼的伙计一到莲花村,村民跟见了亲人似的,如今东家来了,朴实的村民们反而感到无措,大家都站起来跟孙叶打招呼,打完招呼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们继续吃,我就顺路没事过来看看·”孙叶也不拿架子,乐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孙东家,您坐这儿吃吧·”西明文和爷爷一起,把孙叶请到主桌,西远娘和二婶急忙把吃过的菜都撤下去,重新拿干净的碗碟上菜。
“大家随意,随意·”孙叶也不客气,坐在主桌上就吃了起来·还是村里里正见过的世面多一些,端起酒杯给孙东家敬酒··这张桌上的其他人都激动了,彦绥城里来的有钱人和他们一起喝酒,这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情,不过别人没敢像里正一样给孙叶敬酒,只是笑着在旁边陪着。
爷爷和西明文对孙叶熟悉一些,所以比别的村民对有钱的、城里人的孙东家敬畏心少一些,况且这是到自己家了,要尽到地主之谊,所以也不时地劝孙叶喝一杯··孙叶知道自己在这桌,村民们不自在,所以虚应了几杯就下了桌,跟着西远来到他的房间。
然后认真地打量西家新房子··他见多识广,倒不像别人那样惊奇,不过也能看出西家新房子的与众不同··西远给孙叶端来了一杯茶,拿了几块点心,让他先垫垫,知道他没有吃饱,只好等一会村民都走了再开一顿。
堂屋里村民们本来也吃喝地差不多了,如今看西家来了这么尊贵的客人,都连忙起身告辞,西家爷几个虚留了留,就把客人都送了出去··客人走了,二婶和西远娘王大娘连忙收拾东西,一会还要给孙东家和跟来的伙计再做一顿呢。
西远屋里,西韦和卫成正站在孙叶面前跟孙叶聊天那·他们俩因为夏天的时候总去聚德楼,和孙叶混了个脸熟,所以一点也不怕孙叶,正问孙叶是他来时坐的马车快还是他家的驴车快。
堂堂聚德楼的东家正在那里用各种实例证明马车要比驴车快很多,两个小家伙有些不信,他家豌豆荚在他们心中可是很有地位的··然后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两个小家伙给孙叶唱歌,唱西远教给他们的那首《我有一只小毛驴》,然后还有“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这是西远平时心情好的时候常常哼的歌,他们非缠着哥哥教,西远没办法,只好把歌词给改了改,然后教给他们。
现在家里小哥仨,没事的时候嘴里就会哼出这么一句··孙叶听两个孩子唱的稀奇,也跟着学,两个小家伙鼓着脸很认真的纠正孙叶不对的地方,旁边西远只想捂脸,好嘛,他们倒是诲人不倦。
屋门口,西阳几个小萝卜头站在那里探头探脑,他们没见过孙叶不敢上前,家里大人也叮嘱着不要随便去打搅,但是小孩子嘛,看着西韦和卫成和孙叶互动,也眼馋··一会儿饭菜都上来了,西远陪着孙叶吃,堂屋里给伙计也单开了一桌。
聚德楼今天来的伙计很激动,看来今天跟着东家出来就对了,他到哪里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啊,顶天是主人谈事情他们找一个地儿自己买点吃的啃两口··西远屋里,西远拿出一小坛都柿做的果酒给孙叶满上,不给拿不行啊,刚才孙叶逗两个小的时候,把他们今天吃什么喝什么都给套了出来,点名要他们嘴里说的甜丝丝带颜色地东西。
桌子旁西韦和卫成也坐在那里,他们已经吃饱了,不过觉得自己也是孙叶的朋友,朋友来家里,他们也应该陪着,所以时不常地拿干净筷子给孙叶夹两筷子菜·待人接物方面的礼仪,虽然他们没机会参与,不过哥哥早就耳提面命的教过,所以两个小家伙招待起来一点没有差错。
看他们一本正经地小样,孙叶稀罕地不行不行的,基本上小家伙给夹的菜来者不拒,没事儿还把自己的酒杯放到两个孩子的眼皮底下转一圈,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就会跟着动来动去,哥哥不让他们喝太多,说小孩子喝酒多了不好,他们听哥哥的话不喝,不过还是很馋的好不好,孙东家真是太坏了。
西远在旁边看着孙叶的恶趣味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给两个孩子每个倒了一个杯底,告诉他们只能喝这些了,西韦和卫成很高兴地接了,小心地一点一点抿着,生怕一下子喝没,孙东家又该馋他俩了。
酒足饭饱,孙叶到院子里把西家新房院落很是仔细地审视了一番,重点研究了一下厕所··本来西远是打算在正屋里面弄一个厕所的,遭到家庭全体成员一致反对,奶奶的理由代表了家里所有人的意思:从来没听说茅房和住的地儿能在一个屋子过,那样还不得臭死奶奶一说两个小的就捂鼻子,好像臭味已经出来似的。
西远无奈,最后在西厢房的边上挨着另起了半间房子,把这作为厕所·厕所用的是蹲式马桶,马桶是找石匠用大块石头雕刻出西远要求的样式,底下又找陶窑专门烧制的类似现代下水管样子的陶管,陶管一直下到地下三米深、冬天冻土层一下半米多的地方,然后再向外向屋子背后延伸出去。
厕所里面放了一口缸,里面盛着用来冲刷厕所的清水·旁边就是做吃食的灶房,灶房里面因为总烧火,同厕所中间又建了火墙,所以厕所里面冬天一点也不冷··这才是低调的奢华啊,孙叶心里感叹。
孙叶一边欣赏西家院落,一边心里琢磨怎么把果酒的配方要去,这一定又是个大进项··西远看孙叶眯着眼睛一副算计的模样,就知道果酒的配方保不住了,好吧,反正自己也是能够得到利益的。
晚上,孙叶就歇息在了西家,西远把卫成的房间给孙叶住,西韦的给伙计·自己领着两个小的住·两个孩子都有点喝迷糊了,早早地就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
西远给他们洗漱干净塞进被窝,两个小家伙睡得呼呼的··第二天,孙叶派伙计出去把鸭鹅收购足了,然后驾着马车离开了西家,兜里装着做果酒的配方,嗯,不虚此行。
他来西家也没空着手,带来了一幅木制烫金楹联“德为至宝一生用,心做良田百世耕”,西远一看这幅对联上的字就想捂脸,这不是他平时没事儿时候叨咕过的吗以前在网上没事看到的,现在,嗯,挂在他家堂屋八仙桌后的墙上,看着正好相得益彰。
楹联中间是一幅山水画,画下摆着的也是孙叶带来的一对细瓷插瓶··好吧,这三样东西一摆好,的确有一些耕读世家的气象了,看在自己帮他赚了那么多钱的份儿上,孙叶还是很细心地准备了贺礼。
家里别人看到孙叶给拿来的贺礼都觉得太贵重了,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有钱人家才能用的玩意,自己一个农户人家怎么买得起、摆的起··种田文·不过看西远没推辞,他们也没说什么,虽然和孙叶也算熟识了,可是平常涉及到具体事情都是西远在和孙叶谈,人家又是送的贺礼,太推辞不要也不好。
西远撇撇嘴,这些东西说不上是孙叶家里不稀得用的呢,嗯,这样说也不对,最起码那幅对联应该是新做的··堂屋八仙桌前,西韦和卫成看着烫金大字正大声的念着,这是哥哥平时叨咕,他们记下,去聚德楼跟孙叶显摆的时候说的,没想到现在就挂在了自家墙上,他们觉得很有成就感。
奶奶和爷爷笑眯眯地听着小孙子给他们读楹联上的字,外面阳光和煦地撒进来,忙碌这么许久,家里现在才彻底恢复正常···☆、懒病上·日子过得很快,刚歇息没几天,就又忙碌了起来。
首先是二叔家的生计问题,西远想着二叔会做豆腐,那就从豆腐入手好了··这里做的豆腐只分为两种:豆腐和干豆腐(千张),西远就教了二叔豆腐干、油豆腐、腐竹、油皮(豆浆上层浮皮炼制而成的)的做法,其实西远也不大明白具体操作步骤,只是大概的说一下,二叔和二婶没事的时候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还真叫他俩给做出来了。
然后西远教他们怎么做五香豆腐干和麻辣豆腐干,麻辣的分为微辣和麻辣的两种,这些做起就简单了,家里有现成的卤汤,只要根据卤制豆干的要求适当的添加还是减少材料就可以。
做出来的豆制品,不管是卤过的还是没有卤过的,统统送到聚德楼西记柜台去卖,聚德楼需要的豆制品,再从柜台去买,当然价格比零卖的要优惠很多··西远早就和孙叶说好了,以后聚德楼用的豆腐什么的都由西家给提供,孙叶一点都没犹豫地就答应了。
聚德楼每日消耗的豆制品数量很大,像新鲜的豆腐和干豆腐不好存放,西家就不给提供了,剩下的卤豆干、油豆腐、腐竹、油皮这些不怕冻不怕放的,直接每隔两天西明文赶着驴车同自己家的吃食一起送过去,然后聚德楼再从彦绥城往另外两处送一批。
由此,西远又免费给了孙叶几个用豆制品做菜的方子,喜得孙叶一边拿着方子一边乐,这哪是方子啊,这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卤制的豆干分为几种,一种是可以做菜用的,块儿稍微大一些,一种是小块的,可以直接装盘上菜,还可以买了当零嘴吃。
因为聚德楼的消耗量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试着做的西明武两口子现在很明显地忙不过来了,这还不用他们送货呢,每次西明文送自家吃食的时候直接就给捎带过去了··西明武就和老爷子、大哥商量能不能把他大舅哥叫来一起做豆腐卖。
其实是说给西远听的,这些主意都是西远帮着想的,他们不能闷不吭声的自作主张··二婶也很紧张地看着西远,他和这个大侄子接触还不是很多,自己和西明武这个决定间接的就是在帮助自家长兄了。
她和西明武心里对大哥还是感激的,做人不能忘本,当初他们没有生计的时候可是大哥拉把他们一把的··“按理来说叫你大舅哥过来是对的,你们前几年也多亏了人家。”
老爷子话没说死,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眼睛虽然没瞅着西远,心里也等着西远拿主意,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他虽然不懂,但是这些做法可是自己独有的秘方,要是叫李家大舅来了……·西明文也是心里有这个顾虑,倒是不怕拉把别人一把,就是怕人家把做法学去了,另起炉灶挤兑自家生意,那样擎等吃亏。
“那就让李大舅来帮帮二叔吧·”西远明白爷爷和父亲心里想法,估计二叔心里也有这个顾虑,不过他因为接受过大舅哥的恩惠,所以顾虑中要打些折扣。
二叔家做的豆干、腐竹什么的技术含量本来就不高,只不过没有人想到罢了,豆腐匠们只要肯用心琢磨,也能琢磨出来,只有卤制的豆制品,因为涉及到卤料的配方,所以一般人琢磨不出来,自家的卤汤配料只有西远自己清楚,连西明文夫妇都不明了里面都有哪些东西,每样该放多少,想泄密也不可能,没了这层顾虑,所以也就不必纠结了。
“小远啊,真让你大舅过来啊”二婶不敢确信又问了一遍··“二婶,我还能骗你们嘛,明儿您就回一趟娘家,如果大舅肯过来,您就让他来。”
西远很肯定的说··“哎,好,好,我明儿就去·”二婶激动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当初他和西明武两个投奔娘家,杨家庄的人很是瞧不上,觉得出嫁的姑娘还回来挂啦娘家没出息,一看就是没掌好眼,找了个穷婆家。
可是谁让当初相亲的时候,她透过门缝一眼就相中西明武了呢,死活都要嫁,害得这么多年家里父母大哥都在村里抬不起头,觉得闺女没找好人家,需要娘家帮扶才能混个温饱,尤其大嫂,话里话外总刺搭他们,西明武尽管脾气火爆,但是也一味的忍着,还不是阳阳嘴里叨咕的什么“英雄气短”嘛。
如今好了,自家不但有了生计,还能帮扶娘家,她再回杨家庄也能仰头挺胸了··等二叔一家走了,老爷子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尽管他相信李家大舅的为人,可是李大舅可不是一个人过日子啊,谁知道谁会有什么私心呢·“没事儿,爷,二叔家的大进项还是卤豆干,别的都是带着卖,别人以后要是想做,就让他们做,也省得二叔二婶起早贪黑挣那辛苦钱,咱就专门卖卤豆腐干就行。”
西远解释道·其实还会影响收入的,为了安慰老爷子只能这样说了··“爹,没事,人家聚得楼只认咱的豆腐,别的都不要,他们要做也是卖给别人。”
西明文每天去送货,所以比较了解自家和聚德楼之间的往来··“就是,他们光会做也没用,关键是得卖的出去·”西远心里朝自家老爹竖了竖大拇指,看来常去聚德楼也让老爹长了见识。
第二天一大早二婶就催着西明武套上驴车和她一起回娘家,她是个爽快人,想做什么就风风火火地要实行··本来二叔家做豆腐,西远想着把豌豆荚借给他们用,不过二叔不肯,爷爷也舍不得累着他的宝贝驴,而且豌豆荚每隔两天还要去送一回货,所以西明武夫妇把自己成亲以来两口子精打细算攒的两吊钱拿出来,这还是去年大哥家还的呢,前年小远生病他们一点没留的拿来给孩子买药,大哥家一有钱了马上还了回来。
西明文夫妇又借给了他们二两银子,花四两买了一头毛驴,西阳和小勇也学着西韦卫成的样儿,给自己家的驴起名字,弟兄两个憋了好几天,觉得毛豆角啊、豌豆荚啊这些好听的都被大伯家给用了,他们该用什么给自家的驴起一个好听又合适的名字咩·最后还是西远替他俩拿了注意,毛豆角、豌豆荚之类的被自己家用了,就建议他们从瓜果里取,比如今年夏天给他们吃的香瓜,就叫羊角脆,和驴脸一样长。
两个小家伙一听,真的哎,还是大哥说的这个好,所以二叔家的驴理所当然的被冠名为羊角脆··二叔把羊角脆套上,车已经不是当初的平板车,秋天的时候,西远请弄完自家活计的老木匠给车加了个车厢,里面仿孙叶乘坐的马车样子,不过比人家的马车小,是缩小版的豪华小驴车罢了,人坐到里边既舒服又暖和。
二婶做事爽利,说走就走,把两个儿子也带着,那边姥姥姥爷从小帮着看顾他俩,时间长了看不见也想··老爷子老太太挑自己家的点心给拿了些,这些是上次孙叶来的时候给老人买的,他们没舍得吃,叫老二拿着去丈人家,如今和以前不同,他们这次去属于走亲戚,不再是以前在人家眼皮底下讨光景的时候了。
看着夫妻两个领着孩子出了院门,老太太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该知足了,住进这么宽敞亮堂的大瓦房,儿子们也都在身边,而且日子越过越好·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心里高兴,老太太一边做在炕头整理碎布角,一边嘴里哼着不知什么调什么词的小曲儿··送走二叔一家,西远家彻底清净下来,西远如今还没有给几个孩子上课,他的懒病又犯了。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快两年半的时光了,西远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紧绷着,想方设法地改变家里现状··也许一切都自有天定,上一世他被人忽悠和好朋友合伙开烤鸭店,结果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八年攒的钱全搭进去了,朋友也把剩余的款项席卷一空,然后跑的音信无踪。
女朋友嫌弃他没房没钱,和别人好了,身边的同事朋友表面上安慰他,实际上背后没少嘲笑,怕西远跟他们借钱,都暗自疏远·一开始他怕家里人跟着着急,还瞒着不告诉,自己一个人苦撑着,结果弟弟家要买楼,觉得贷款得还银行利息,就叫父母张嘴跟西远借钱。
西远看实在瞒不住了,才跟家里人说了实话,满以为他们即使不能帮自己什么也会理解自己,可是谁想到,父母骂他没出息,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识人不清,三十多岁的人了混成这个德行。
弟弟也怕没钱的哥哥挂啦自己,平时连个电话都不打,手机换号都不告诉自己一声,所以最后的两年,西远也是尝遍了人情冷暖·这也是他穿越过来这么久,很少回想以前事情的原因。
可是谁能想到,他突然就来到了现在的这个世界,上一世积累的经验和知识,在这一世有了用武之地,也许,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如今基本生活没问题了,剩下的日子只要细水长流就好,所谓的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所以现在的西远,没事就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想,他很享受这种没有任何压力任何负担的生活。
堂屋里父母忙着手里的活儿,他们是闲不住的人,让他们每天像西远那样仰头瞅房顶,浑身都得不自在··此时,堂屋里传来父母和谁说话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西远屋里的门开了,王秋阳把头探了进来,西明文两口子不确定西远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但是知道西远待见秋阳,所以就让他自己去看看。
因为对小树的愧疚,西远对秋阳格外的好,要是别人来了他就会把眼睛一闭装睡着了,现在看是秋阳,连忙起身,招呼秋阳进来··“小远,你这都懒多少天了,还没歇过来”秋阳睁着一双大眼睛问西远,前两天他来西远也是这个样子,问他他说是家里盖房子累着了,秋阳就想不通啊,盖房子又没用小远搬砖上瓦的,怎么干活的西大叔西大婶没事,连西奶奶都没事,就把没干活的小远给累着了呢,一歇歇了这么多天·“没,早都歇过来了,这不闲着没事嘛。”
西远摸摸自己的脸,他脸皮厚,估计没红··“那你快起来咱们玩会吧,不然我一个人可没意思了·”秋阳一听西远这么说就笑了,终于可以和西远一起玩了。
“哎,好·”西远嘴里答应着,心里翻白眼,他一个成熟的男人跟个小小少年玩什么啊·“要不你等着啊,我做点东西咱们一起玩儿。”
西远是能拖一时是一时,让他和秋阳像别的孩子一样满村子乱串吗想一下就浑身战栗 ·“爹,爹,”西远说做啥,那也是光支嘴的货,具体的事情,嗯,这不老爹在家呢嘛。
“哎,小远啊,啥事”西明文进来问,看自己小远盘着腿坐在炕上,心里摇了摇头,这要是他们小时候这样,老太太的烧火棍就得往屁股上招呼。
不过他家小远,算了吧,这孩子也不易,家里过成这样还不是孩子费心费力的结果,他可是忘不了那年小远和老爷子去府城,回来累得连睡了好几天的事儿,而且,小远说开春天气暖了还得再去一次府城,如今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就让孩子清闲清闲吧,所谓的猫冬嘛。
“爹,你给我做个这么大,这个样子的棋盘·”西远拿笔在纸上画出个跳棋棋盘的样子,拿给西明文看··“嗯,行,正好咱家有一块小薄木板,做这个正好。”
西明文对西远还真是有求必应,二话没说转身就给西远做棋盘去了··“小远,那咱俩做啥”秋阳可不认为自己应该在这坐着吃擎等。
“啊那咱俩做跳棋吧·”西远无奈道,本来他还想把这个求爷爷给做呢,好吧,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过,让西远费力去做跳棋也不大可能,他和秋阳出去,到家里菜园子边缘的篱笆那,家里盖房子买的房基地多出来的地方,没有院墙,所以爷爷和父亲就把柳条插在土里编成篱笆,西远就从篱笆那里折了两个柳枝过来,然后又跑到放柴禾的地方,折了两根高粱秸秆。
·种田文·回来把柳枝和高粱秸秆用剪刀一剪,齐活··过了一会西明文也把棋盘弄好了,家里堂屋北面的厨房一直烧着火炉,他拿铁丝烧红了,用铁丝在木板上烫出来小远要的棋盘样子,西明文做活计既细心又快,做出的棋盘整整齐齐,和西远长的长短的短的跳棋比起来,真是不搭调。
不过,西远不管那些,他用高粱秸秆,让秋阳用柳枝,教秋阳下跳棋···☆、懒病下·下跳棋很简单,西远一边给秋阳讲解两个人一边玩,玩了两盘秋阳就掌握了,西明文在旁边也跟着看的兴致勃勃,西远就让老爹和秋阳来一盘,他给做裁判。
三个人正下的热闹,西韦和卫成回来了,他俩是在外面跑够回来找吃食来了·西远娘在火炉子上拿小锅给他们做蛋炒饭,家里的鸡如今都放在厢房里,厢房暖和,冬天母鸡仍然下蛋,不过没有夏天下得多。
打了两个鸡蛋,放了点葱花,把小米饭往锅里一倒,再放些盐,炒好以后出锅,因为秋阳在这里,西远娘多炒了一些,给屋里每个孩子盛了一碗,包括西远··秋阳腼腆,不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可是和西远又熟悉,西远一个劲儿的给他,最后推脱不过也接过来吃了,冬天能吃上蛋炒饭,让秋阳觉得很稀奇。
两个小的现在根本就顾不上吃饭了,趴在炕边上研究大哥做的跳棋·还是西远威胁要不好好吃饭就把跳棋收起来,才忙三火四的把饭吃完,然后棋盘就被他俩给霸占了。
不能让秋阳干瞅着啊,跳棋可以三个人玩,所以西远下地把他娘准备今晚做汤用的大萝卜切下一块,然后又切成小块,嗯,这也可以做跳棋用··所以秋阳就用萝卜跳棋和两个小的下,弄的满手都是萝卜味。
几个人下的热火朝天,西韦和卫成小声儿嗷嗷地,西远一个劲儿地让他俩小声点,吓唬说小心把房顶震塌了··西韦和卫成一起朝哥哥翻了个九十度的白眼,他们家房子新盖的,是砖瓦房,怎么可能震塌,哥哥就会糊弄人,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被这样的瞎话糊弄住·因为屋里声音太大,所以堂屋来了人也没听见,后来还是程义领着程南进来了,他们才看见。
程义带着程南都来好几次了,嘴里没问,不过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知道西远还教不教几个孩子识字他家程南很聪明,学的东西尽管西远快四个多月没管,孩子还每天都拿出来复习一下,没事还像模像样地教两个弟弟,他家最小的儿子还不会说话呢,看哥哥读书,也跟着“啊,啊”的喊,夫妻两个看着既欣慰又着急,西家小远怎么还躺在炕头上望房顶啊。
程南一来,秋阳就把自己的跳棋让给他了,他比这几个大,所以不能跟小的抢东西玩·程义也没去堂屋,自己拽了个凳子坐在几个小家伙身后看他们下··这边程义还没走呢,那边院子里又来了人,李大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进来了。
不来不行啊,西远有小半年没去跟他学东西了,原来李大夫以为是他家里盖房忙碌,没时间,可现在都盖完房好多天了,怎么他等啊等,这西远还没动静啊·西远从窗户看见李大夫进了院子,急忙迎了出去。
李大夫站在院子里,看西远走进,二话没说拿着拐棍照着西远就给了两下,他刚才来的时候碰着解明理,解明理说西远这些天啥也没忙,光躺在炕头上望房顶,把李大夫气得胡子都撅起来了。
西远忙拽着李大夫的胳膊陪笑脸,一边往里让李大夫,屋里卫成和西韦正迈腿往炕下下呢,他们从屋里看见李大夫拿拐棍打哥哥,想跑出去帮他·至于怎么帮,嗯,还没想好,不过,两个的小眼神都盯着李大夫的拐棍,没有拐棍看你用啥打·好吧,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忙碌中实现自身价值——西运觉得自己深刻了一把。
留李大夫还有程义在家里吃了晚饭,西远又给李大夫拿了一些好吃食,亲自送李大夫回家,不送不行啊,李大夫腿脚不好不说,关键他还有个坏毛病,沾酒必醉,你不让他喝好了,他拿拐棍就打你,甭管你谁。
程义帮着,把李大夫送回了家··李大夫家,只有他闺女守着家等他爹,他家大小子又不知道跑哪溜达去了,这孩子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他爹和妹子,一天都不着家,和村里几个二流子还走的近,李大夫有时候气急眼了拿拐棍抽他,可是他腿脚不好,人家撒开腿一跑就追不上了。
第二天,当然是第二天,以西远的懒劲儿不可能当天开工,所以第二天,西家院子里又响起朗朗读书声,这次屋子宽敞,所以都一起上,一个人一个小桌子小凳子,谁也别影响谁。
西远就在自己的屋里教几个孩子,上完课小萝卜头们自己把桌子凳子归拢好,然后该玩玩,该回家回家··几家大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很怕西远不给教了,另外几家不好意思来催,毕竟他们可是没给人家西家束脩什么的,虽然也会时常给拿点东西,可是跟给私塾先生的比起来差远了。
所以他们就眼巴巴地瞅着王顺家和程义家,这两家和西家关系比他们近,有什么话也好说··现在终于可以继续识字了,大人送完自家孩子没走,都留在堂屋里,一边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一边帮西明文做活计,西明文也没做别的,他去年冬天编了几领炕席,结果今年家里房子盖好,他一看,觉得同屋子不般配,编的花纹有些大,看着做工粗糙,所以想趁着冬天比较闲再编几领细纹的席子。
如今他正用刀把精挑细选的高粱秸秆劈成细批儿,这些活村里男人都会干,不用说啥就能上手,所以都在旁边帮忙··厢房里,西远娘和老太太老爷子正在喂鸡,家里今年养的鸡多,西明文早早地做好了鸡笼子,像去年似的弄成一格一格,每格里面多少只鸡都是固定的,鸡也好喂,把食撒在笼子前边的食槽里就可以,槽子旁边有个瓦罐,用来给鸡添水。
爷爷正在打扫鸡舍,地上事先都垫着草木灰,所以用木锨一收,用笤帚一扫就干净了·然后再撒上草木灰,即干净又不祸害屋子·家里的鸡一共占用两间厢房,小远说以后不够用了就专门建个大鸡舍。
听着家里的鸡咯咯哒哒地叫,那是下蛋了,老太太笑眯眯地拿着篮子去鸡窝里捡,每个鸡笼子里都有两个麦秸编的鸡窝,专门给母鸡下蛋用··课上完了,可是几个孩子都不肯走,他们在路上就听程南说了,西远哥哥又弄了个好玩的东西,他们也想玩玩,西韦和卫成也不藏私,马上咋咋呼呼地把棋盘和跳棋拿出来,别的还好说,昨天的萝卜块早都蔫吧了,还是秋阳心细,知道萝卜块用不久,就从家里拿了几个玉米粒,西远看见了偷着笑,他昨天也想用玉米粒黄豆粒当棋子了,结果怕被爷爷奶奶看见骂他糟践粮食没敢用·这下好了,屋里比刚刚上课还热闹,几个孩子手心手背排先后,玩上的不愿下来,没玩上的急的直跳脚。
程义几个帮西明文把高粱秸秆劈好,也过来看热闹,琢磨回家照样子做一个·西远觉得这么多人嚷的他头疼,就让他们在这里玩,自己跑爷爷奶奶套间里继续躺炕头。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几个大人才强行把自家孩子领走,并许诺回去也给他们做一个,家里这才安静下来··吃过饭,日头还没偏西呢,西明武两口子就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李家大舅。
李家大舅听西明武一提马上就同意了,家里婆娘还唧唧歪歪让他在自己家做,然后把小舅子叫来帮忙,笑话,他小舅子一身懒骨头,能帮他忙那不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嘛。
媳妇拗不过他,昨天晚上还哭闹了一场,气的他差点没有动手,哪有自己堵自家来钱道的,这没见识的婆娘··李家大舅细问妹夫两口子都做啥卖了,那些什么腐竹啊、卤豆干啊,他这成年做豆腐的豆腐匠都没听说过,而且还是专门往城里的大酒楼送,哪能不剩钱人家西家老大就是往城里饭庄送吃食,才两年就盖起亮堂堂大瓦房。
妹子两口子刚回去就买了一头驴,看来这日子是要过好了,他自家做豆腐用的驴,还是当初老爷子老太太给拿的钱,加上妹子的彩礼钱才凑够买的呢,这也是当初他叫西明武跟他一起做豆腐卖的一个因素。
西明武几个在大哥家吃过饭,连忙回到自己家,屋里面大哥大嫂早已经把炕烧得热乎乎的,他们只需要把明天做豆腐用的豆子泡上就可以先睡觉·还是在自己家好,有爹娘和哥哥嫂子照看,知冷知热,互相有个照应,也不用看人家脸色行事。
还有,小远说,让他们牟足了劲儿干一两年,然后也盖新房,他家没有老人,不用起像大哥家那么费钱的房子,只要像一般人家那样的砖房就行·一边想着以后的好日子,两口子一边往缸里倒豆子,旁边李大舅也在帮忙。
做豆腐是一个辛苦活,要赶上后天大哥送吃食的车,明天一早就得起来做豆腐··西远家,小勇正在老太太的炕上,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红枣,一个一个地往奶奶、爷爷还有大伯、大娘嘴里塞,大人们看他这样郑重其事的,都喜欢的不行,虚应着咬一小口,然后再轮到下一个,这是孩子姥姥临走前给他俩装到兜里的,俩孩子没舍得吃,留着回来给家里人。
西远屋里,西阳也是,把兜里的枣子拿出来,按个儿数了一遍,然后分成四堆,结果有一堆少了一颗,他犹豫了一下,留给自己,把另外的分给西韦卫成和大哥··西远看他的小样,心里很感叹,孔融让梨什么的,在普通人家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家里的老大,从小父母没时间,小的大都由哥哥姐姐照看,所以有什么吃的喝的,都知道礼让。
西远从自己那堆里拿出了一颗,放到嘴里,剩下的又给西阳装到兜里,西阳摸摸自己的衣兜笑了,嗯,又鼓起来了··他和弟弟坐在车上,把枣子拿出来看了又看都没舍得吃,母亲也告诉说留着回来给哥哥和弟弟吃,现在都分好了,他就可以吃了,大哥说他不爱吃枣子,就吃一个尝尝,大哥吃东西可真挑剔,连这么好吃的枣子都不爱吃。
如豆的灯光下,西远看着几个孩子嘴里一鼓一鼓的吃着红枣,所谓的生活就是如此吧,不必什么大富大贵,也不必什么高官厚禄,只要一家人心里装着彼此,能够好好的相守在一起,能够共同为生活而努力,这就足够了,西远想。
·☆、打架·冬天到了,天气越来越寒冷,接着又下了两场大雪,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西北风裹着雪粒呼啸着,像刀子般撕扯一切··这种天儿,只适合坐在家里,喝着茶水,烤着炉火,一起聊天。
生活毕竟不是童话,所以,人们还是要为生计奔波··本来,西远觉得这么寒冷的天气就不想让老爹出去送货了,西明文不同意,他虽然不懂生意经,可是做人要守诚信却是清楚的。
“咱这儿一年有五个多月都是大冷天,要是怕冷就不去送货了,一冬天不知道得少去多少回·”·“可是,外面大雪都封路了,驴车根本走不了”西远急道。
路上的雪有一尺厚,刚下过的雪未经过碾压还很松软,车一上去,雪就把车轮糊住了,寸步难行··“爹知道,我明儿背着东西去,我估计过了万德镇往彦绥城去的路一定有车,到时我搭个脚,给他点车钱不就是了。”
老实人有事固执起来反而很难改变他的心意··“能行吗大雪地人走都不好走,还得背这么沉的东西·”西远还是觉得不行。
“没事儿,秋天一麻袋玉米我不该扛也扛了·”西明文坚持道··“……”西远真心觉得少去送个一两次也没什么,毕竟大家都清楚冬天雪大有时候道路不通,人车都不能行走。
“要不,把驴牵着,把东西放驴背上·”爷爷虽然心疼驴,不过怎么也比不上心疼自己儿子··“今年的雪比往年的大啊·”奶奶在旁边道。
“可不嘛往年没啥事,冬天也不用出门,下多大的雪都跟咱们关系不大,现在就不行了·”西远娘也一边纳鞋底一边接话道··“那行,我明天就牵着驴去,路上有车坐就把驴拴车后头。”
西明文最后拍板道··好吧,老爹难得有这么固执的时候,西远也没再坚持··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白雪映着太阳,明晃晃地刺人的眼睛·西明文怕路不好走,天一亮就出发了,不过不是他自己去的,西明武不放心兄长,也跟着一起去了。
种田文·白天没有啥事,给几个孩子上完课,西远任由他们自己出去玩,然后起身打开自己衣柜门,从中把大棉袄拿了出来,穿罢棉袄,西远晃出了家门··村里的路还好,家家都赶着下雪赶着把雪扫了起来,堆成一个个雪堆,所以,路上只是偶然有的地方雪被太阳一照有些融化,晚上再一冻,就变得很光滑,大部分都很好。
西远先去了李大夫家,现在他几乎每天都要过来待一会儿,有时候不忙,还会待上一小天儿,李大夫就把看病治伤的方法慢慢地传授给西远,虽然还没有行过拜师礼,但事实上两个人已经如师徒一般了。
西远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正式的认一下师父,可是,他也听说了,李大夫家的偏方看病的法子什么的是要家传的,李大夫又不是没儿子,其实按理应该不用收徒弟··当初西远也不是奔着人家的家传手艺来的,他只是想找个识字借口,不想装睁眼瞎罢了,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李大夫家坐了一会儿,天还早,西远就接着往村子东头走·秋阳两天没来了,别的孩子捎话说生病了,西远昨天晚上就寻思去他家看看··走了不到一刻钟,西远就到了早就问好的秋阳家门前,他还是第一次来。
秋阳家跟村里条件不好的人家一样,两间旧的土坯房,可能有些年头多了,东侧的墙有些往里斜歪,不过看着还算整齐,应该是秋天用新的黄泥抹过,院子里的墙也是泥墙,有些地方还有缺口。
在院墙中间有个小木柴门··推开柴门,西远直接进了院子,屋里的人估计听到动静了,不大会儿,秋阳的爹王老蔫就出来了··“王伯伯,我来看看秋阳。”
“在屋里炕上呢·”王老蔫话不多,这意思是说秋阳在屋里炕上呢··“哎,我知道了·”西远回应着秋阳爹,迈步进了屋。
秋阳家的两间草房,一进来的外间是灶台,再往里才是睡觉休息的屋子··“小远,你来啦·”秋阳正盖着被子在炕头躺着呢,说话时有很重要的鼻音,不过听得出来,知道西远来看自己他很高兴。
“嗯,我来看看你,咋样了,好点没”西远一边阻止秋阳起来,一边坐在炕沿上··“好像好点了,不过一起来着凉鼻子就不通气。”
秋阳裂了裂嘴··“大娘,一会儿给秋阳熬点姜汤,放些红糖·”西远对秋阳娘说·一边把手里拿的姜和一小包红糖递了过去··“哎,好,好,我这就熬去。”
秋阳娘连忙下了地,李老蔫也跟去灶台那帮着生火··他家根本就没有姜和红糖,清苦农家,饭菜里有油盐就满足了,其他的根本舍不得花钱买,不像西家,自己做吃食卖,这些东西少不了。
“等一会儿你娘给你熬好了,你喝一大碗,然后盖好被子在炕头,出了一身汗就好了·”·西远嘱咐秋阳,他这典型的现在的风寒感冒,秋阳身子弱,天气突然变冷就很容易生病。
“嗯,我爹还说今天要再不好就背着我去李大夫家看看呢·”秋阳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说·他爹娘就这一个儿子,很怕有个风吹草动的··“先喝两回姜糖水看看,明儿要不好就赵李大夫买两付药,别挺着。”
感冒即使在现代也可以小病拖成大病的,何况在这里,西远也不敢托大··“好·”秋阳答应着,然后就和西远聊着这两天都教别人啥了。
秋阳别看瘦弱,在这方面倒很用心··“不用急,等你好了再学也一样·”本来几个孩子的进度就不一样,秋阳比他们大些,又肯用功,如今已经撵上学的最慢的虎子了。
“小远啊,今天在这吃吧,大娘给你和秋阳蒸菜团子·”秋阳娘把熬好的姜糖水端给秋阳喝,一边邀西远在自家吃顿饭,他们家没啥好吃的,他俩想了半天也就是里屋还有两颗白菜,因为放到屋里没冻,所以正好可以做菜团子。
“今天不在您家吃了,我出来的时候没跟家里说晚上不回去吃饭,要回去晚了家里人该着急了·”西远笑着拒绝道··秋阳家简直可以说是一贫如洗,两间草房,西远坐在炕沿上都能感觉到冷气嗖嗖的往裤腿里钻。
“没事儿,要不让你大伯去你家告诉一声·”她是真心想留西远在家吃顿饭,西远除了去李大夫家平时很少登别家的门,这孩子有本事,对自己家秋阳又好,他们两口子不会说啥好听的话,只是想做点吃的表表心意。
不过,哎人家西家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人家孩子咋能稀罕吃自家这些没滋没味的吃食··两口子有些失望,连秋阳听到西远拒绝的话充满希望的眼神都暗淡了。
他没事去西远家,西远总给他好吃的,他也想回报一下,可是自己家真没有啥稀罕东西··“大娘,我听秋阳说您秋天晒了不少干白菜,等秋阳病好了,您煮点玉米粥,焯些干白菜,到时我和秋阳蘸酱吃,我家今年盖房子没空儿,我都馋了好几天了。”
西远看他们失望的神情连忙补充道··“那说好了,到时我好了你来我家吃啊小远,你真想吃干白菜了”秋阳眼睛亮晶晶地问。
“早就想吃了,没好意思跟你张嘴·”西远笑着说··“你咋跟我还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也总在你家吃嘛”秋阳瞪大眼睛道。
“行,以后就好意思了,我想吃啥都跟你说·”·秋阳听西远这样说,一个劲儿地点头,他也终于可以回报朋友了·旁边王老蔫两口子也很高兴。
从秋阳家出来,西远急忙往家走,外面太冷了,西远把嘴巴都缩进棉袄领子里,他觉得一张嘴都冻牙··“呦,我俩当是谁呢,这不西家大少爷嘛,咋,有钱了不认识人了”西远正闷头往前走,没提防有两个人挡住了路。
西远抬起头看看,认识,是村子东头住的赵老大家的俩小子,一个叫赵明,一个叫赵庆·这两个小子十六七岁,长的像赵家人,个子都很高,也随根儿,赵老大年轻的时候就不务正业,他家这俩小子也是村子里有名的二流子,所以老大赵明今年都十七了还没订亲,只要知道的人家,都舍不得把闺女给这样人家。
“大明哥,小庆哥,你俩溜达纳·”·西远看这两个有点来者不善,连忙装糊涂露笑脸,眼角却往四处踅麼,想找个东西当武器··可是左右都看了,除了有一堆玉米秸秆啥也没有。
这要动起手来,又瘦又小的西远铁定得吃亏··“你踅麼啥呢还想找个斧头砍我俩呀”老大找明看着西远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不挺英雄的么把卫老二都撵得满院子跑,现在咋熊了呢”赵庆也奚落西远··这附近正好是个空地儿,左近还真没有住户,即使有西远很少来东头也不知道是谁家,估计也喊不来人。
西远此时真有点束手无策了,跑估计也跑不过这俩,而且他俩也怕西远撒丫子,一前一后把西远挤到了玉米秸秆堆跟前,老二赵庆还顺手推了西远一下,西远哪有啥劲儿啊,被他推的一趔趄。
“呦,就这点尿性(本事)啊,还以为你多本事呢,成天人五人六的·”老大赵明也伸脚踹了西远一脚,幸亏西远冬天穿的衣服厚,不过也挺疼的··看来这一仗非打不可了,西远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和谁打过架,这次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实力还这么悬殊,不过,不管怎样也不能硬挺着挨打啊,打不过也得打·“这是想跟我俩比划比划咋地,说好了,打不过可不能耍赖啊。”
赵庆说··西远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他们这纯属几个年轻小孩打架,打完不许告诉家里大人,告诉了就属于没出息,也就是说,西远这回挨打属于白挨··西远狠了狠心,怎么也不能束手待毙,两个一起他一定只有被打的份儿,他决定可相对来讲要弱一些的老二赵庆来,怎么他也得拽着一个陪榜的。
西远这边刚要动手,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哥哥,哥哥”                        ·☆、程义·“哥哥,哥哥,”西远不用看就能听出来这是卫成的声音,他心里有点焦急,怕卫成过来两个人更加没法脱身了,刚想大声阻止,卫成已经像一发小炮弹似的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了西远的胳膊。
“哥哥,你在这干啥快点走,程南他爹找你有事·”他一边用力拽着西远,一边用手扒拉了下旁边的两位,一边大声喊着:“程叔,程叔,我哥在这儿呢,我哥在这儿呢,你快过来。”
“啊,程南他爹找我”西远一边跟着卫成走,一边惊讶地问·程义有什么事情啊,这么忙三火四地找他··“嗯,程叔说是急事,让我跟他出来一起找你,他就在前边拐弯,李歪脖家门前呢。”
一听说是程义找西远,赵明和赵庆也不敢硬拦着,他俩东张西望了一下,李歪脖家的院门前有个柴禾垛,他们不确定程义是不是在那里,迟疑着讪讪地挪开了身子。
卫成使劲儿拽着西远往前跑,西远急忙快步跟着··“啥事啊,你这么着急·”西远一边跑一边问弟弟··“到了你就知道了·”卫成小手不放松,扯着哥哥跑的比西远都快,西远感觉自己都有些跟不上了。
两个人跑到转弯的地方,哪里有程义的人在,这是·“操,上当了,卫家那个小崽子心眼还挺多·”后边赵明和赵庆本来慢悠悠地在后面晃着,如今也反应过来了,撒开腿想去追,可是卫成和西远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而且李歪脖家往前不几家就是王顺家,他们家和西家关系好,不会眼看着他们收拾西远不管,两个人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悻悻地冲着西远和卫成的方向呸了几声,骂了两句,转身往别处去了。
一到了王顺家门前,西远和卫成就觉得安全了,西远平时很少做这样的激烈运动,两手拄着膝盖很是喘了半天气儿,然后抬起头和卫成哈哈地一起笑了起来··“行啊,心眼不少啊”西远在卫成带着帽子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看见他俩要跟我打架了”·“咋样,我这招灵吧,他们都可怕程南他爹了,平时他们大孩子想欺负我们,我们一说让程南告诉他爹,他们就都不敢了。”
卫成看着哥哥,眼睛亮晶晶地说·他每天坚持跑步打沙袋连花拳绣腿,所以跑这几步路根本就不当回事··“走,回家,回去别跟家里别人说啊。”
西远领着卫成往家走··“我知道,我不会跟奶奶他们说的·”卫成挨着哥哥,把手扯着西远的棉袄,一边走一边答应着··“哥哥,他们为啥要打你”卫成小脑袋瓜扬起来问西远,他今年长了个,已经到西远咯吱窝那了,现在西远想背他都背不起来了。
“哥也不知道,平时也没跟他们家有啥瓜葛啊·”西远自己也迷糊··“等哪天我和小韦跟别人打听打听,看我不想办法收拾他俩·”卫成握了握拳头严肃地说,他对这件事很重视,他的哥哥,不允许别人动一根手指头。
“呦,想给哥报仇啊,你现在还打不过他们,可不能跟他们动手,听着没有”西远怕卫成真的招惹那两个混子,连忙阻止他,打消他的这个念头。
“可是他们踢你了,我都看见了”卫成越想越生气,他一定要给哥哥打回来··“那也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咱们现在打不过他们,不能鸡蛋去碰石头当傻帽,知道吗”西远看卫成的小样儿,心里没来由的感觉暖和,他的弟弟真是没白疼。
“知道了,你当我傻啊·”·“嗯,你不傻,你要傻能想出今天这招嘛·”看卫成不忿的神情,西远伸手揪了揪他帽子上的绒球,这还是卫成刚来的时候,奶奶给他做帽子时西远缝上去的呢,卫成很喜欢,一到冬天就拿出来戴,如今已经有些小了。
种田文·哥俩一边搭着话一边装着若无其事的回了家,家里西远和程南还有王柱正下跳棋呢,这也是卫成一个人出去找西远的原因,平时西远叮嘱他,出去的时候别一个耍单,一定和西韦他们一起。
因为西远很少出门,每次去李大夫家也是没事了马上回来,所以卫成已经习惯一回到家就能看到哥哥,今天回来哥哥没在,他就觉得哪哪都不得劲,西韦和柱子他们张罗下跳棋他也没玩,一个人跑出去找西远。
“回来了快上炕头坐着·”西远和卫成直接进的奶奶屋子,奶奶正在炕上坐着,手里整理着不能穿的旧衣服和碎布角,打算用来打袼褙,袼褙是做鞋底用的,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刷上一层浆糊,然后挑大块布贴上,贴满后,在刷浆糊,然后贴第二层布,中间的用小碎布角,上下表面的两层用大块的布,一共要贴五六层,有时做千层底鞋,贴的层数更多,层数越多纳鞋底时越费手劲。
“哎,还是咱家暖和·”西远脱鞋上了炕,把手放到奶奶的腿底下暖和着·奶奶把腿抬了抬,方便西远把手伸进去··卫成不上炕,他一天除了睡觉很少有消停坐一会的时候,看哥哥和奶奶在炕上坐着,他趴在炕沿那,帮奶奶捋布角。
“去,上那屋跟小韦他们玩去,这些活不用我们小儿干·”奶奶拍了拍卫成的背说··“奶,我一会儿再过去·”可能今天的事情影响了卫成,他不想离开哥哥眼前。
“去玩儿吧,这咱自己家·”西远明白卫成的意思,朝卫成呲了呲牙,这咋还颠倒过来了,到让小的担心自己··卫成没动,这孩子有时固执起来还真没人能轻易改变他的想法。
·“奶,村里人为啥都这么怕程义啊”西远想起卫成救自己时是借着程义的名头,连忙问奶奶,旁边卫成也偷偷地竖着耳朵听,他也很奇怪为啥村里那些二流子都怕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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