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 by 乔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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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 by 乔牧木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所谓将进酒,就是共你饮酒的意思··一杯相识,两杯相恋,三杯相忘··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童简鸾,容玖 ┃ 配角:苏谢,张显,明慧太子等 ┃ 其它:据说集齐狗血十盆可以召唤神龙·==================·    ☆、 第1章 穿越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只听得见打火石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呲——”的一声,蜡烛被点燃,橘色的光瞬间洒满这不大的密室。
此间安静的如同一口棺材··白烛燃烧,蜡油缓缓流下,一灯如豆,衬得那双执着打火石的手雪白如玉,指尖晶莹剔透,蓝紫色的血管静静的蛰伏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无端多了一分诱惑。
那只手将打火石放在蜡烛旁边,烛光映着他的脸庞,仅是下巴弧度便让人心旌荡漾,忍不住想要去看正面··他头微微低下,脸藏在阴影中,墨色的长发被松松的系在背后,一袭青衫,长身玉立。
他面前的桌子,摆着一排排灵位,足足有百人之多··密室之外,天狗食日,彗星贯空··“是时候了·”他低声说了这样看似莫名其妙的话,袖中滑下一匕首,反手插到自己心口,血液顺着他掌心的纹路,将本应该中断的生命线蔓延的长长久久。
“鸾凤起简,魂兮归来——”·*·童简鸾穿了··穿越前十分钟,他刚谈好一笔生意,将要迎来一笔九位数的收入,眼见着就要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然后他去了个厕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将马桶盖放下,想坐在上面抽烟,平复一下自己兴奋的心情·哪只眼睛一闭一睁,便已经躺在床上,浑身燥热,心跳不已,偏偏旁边有人聒噪:“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你可不要吓奴婢,呜呜呜……”·是你不要吓我·童简鸾听到那两个字心下一惊,立刻摸向自己的下半身,沿着一马平川的胸摸下去,发现兄弟还在,心中感谢上苍,即便是个基佬,喜欢男人,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当女人。
可既然他兄弟还在,为什么旁边有女人声音喊他小姐·难道这世道性别称呼混乱了不成·还是这小姐二字……有什么特殊含义·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妙龄少女,二八年华,衣着朴素,脸蛋平平无奇,只一双眼睛发亮,红肿着眼看着他。
见他睁开眼睛,好不惊喜,声音转而拔高,“小姐,你醒啦”·说着话便扑上来,狠狠的压在童简鸾身上··童简鸾眼前一黑,又想昏过去了。
好在那少女听到了他闷哼一声,讪讪的离开床铺,站直了身,拿着手帕擦眼睛,“小姐,奴婢是高兴的过了头了,您烧了这么多天,一直昏迷不醒,可把奴婢吓坏了。”
她说着又要哭,童简鸾艰难的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艰难开口,声音晦涩:“莫哭了,吵的我头疼·”·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脑海中有无数的图像涌入,头痛的似是要炸裂,脸色忍不住要变,却又不能叫这婢女在这里再看着自己,于是便开口,语气有些急促:“我饿了,去厨房给我拿些东西来。”
肚子很是应景的咕咕了几声··那婢女听见了,便急急忙忙推门出去,风一下子倒灌进屋子里,冷的人手足冰凉,脸颊微僵,倒是让童简鸾有些清醒··他听人脚步走远,便掀起被子,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之人面若冠玉带病色,目似朗星沉如水,虽然稍稍有女子的妩媚,但英气十足,分明是个男人··旁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童简鸾忿忿的打开梳妆台,这下他不忿了。
各种款式的金步摇,罗钗,耳环,璎珞圈,玉佩;·他转而去打开衣柜,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青色的裙子和袄;·他扭过去看自己床边,竟然有一把凳子,凳子上放着一双——·绣花鞋。
苍天·童简鸾欲哭无泪,一手扶着自己的头,一手撑在桌子上,那一刻眼前似乎有一道白光飞过,叫原身的记忆全部灌输到了他身上··果真穿了。
刚才还能当是恶作剧,现在却只能沉默的应对这种可能是暂时,也可能是延续的突发恶性-事件··见那少女古时打扮,头上盘了发髻,便知道情况不对·适才趁着摸自己兄弟的时候,也顺势摸了全身,便发现了这具身板的有异。
皮肤忒滑,身板忒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腰侧,腰也忒细,摸完之后,心中颇不是滋味··刚刚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便知道一切回不去了,同时也明白自己接手了怎样的烂摊子。
原主名为童简鸾,本为男子,却因为父亲不喜,生母在兰音庵带发修行,自小无人理会;侧妃当家,并未苛刻于他,只叫他从小生活在脂粉堆里,硬生生“长”成了一个伪娘,旁人都以小姐称呼他,京都人皆道永安侯府的世子是个妖人,不男不女,时男时女,对他退避三舍。
而这也让原主逃过了一劫··只是他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不代表接受了原主的思想,只能从那些图像中,隐约推测大概不是因为原主蠢,而是他势单力薄,身体孱弱,以这种方式保全自己。
之所以穿越,只因着当日于湖边散步,撞见了二小姐,他的庶妹蓝元宁的好事,他及时退了回去,假装没有看到,谁料想下一刻便被身后的人推到水里,以至于如今这具身体换了个魂魄。
想到这里,童简鸾的眼神微妙起来·                        ·    ☆、 第2章 斗恶仆·    这时候从门外传来一阵吵嚷声,依稀听得到是刚才那婢女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燕姑姑,这是给我家小姐吃的东西,我家小姐醒了……”·“你家小姐我看分明是你手脚不干净,偷的厨房这么晚了,哪里来的规矩给你家小姐做吃的我瞧他这么久没有去给夫人请安,连规矩都没有,还要吃的做什么真是浪费”然后便是一声“啪”,连带瓷碗摔在地上碎裂的薄响。
童简鸾脸含愠色,外衣也没有顾上穿,推开门轻斥一声:“谁在外边吵”·只见一年约四十岁的老婆子洋洋得意的站在那婢女旁边,看童简鸾出来也没有行礼,而是略略做了个姿态,弯了弯身子,“原来是童少,方才奴婢在训斥这不懂事的丫头,没想到吵到少爷了,只是这小丫头手脚不干净,奴婢怕她在童少身边呆的时间久了,不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宵禁之后在府里乱走,还去厨房偷东西,为了永安侯府的安宁,奴婢这才教训了一下。”
“哦”童简鸾挑眉,眼皮子似是刚撑起来一般看了她一眼,“你说你方才实在教训她,教她怎么做人”·“……是。”
燕婆子听出了童简鸾语气不好,稍稍迟疑了一下,然而又想到童简鸾素来为人说好听点低调,不好听点软骨头,便只给了一个字作答··“叶琪,过来。”
童简鸾把自己的婢女叫回来··叶琪愣住,僵在原地··“我叫你过来,你听不到么·”童简鸾声音略略提高··叶琪捂着脸小跑到他身边,眼中含泪,抑制住自己的哽咽低声问道:“小姐,什么事。”
童简鸾随手把门旁的扫把拿过来,递给她,“拿着·”·“小姐”叶琪有些不知所措··“去教教她,该怎么做人。”
童简鸾看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婢女居然被别人打的脸都肿了,气不打一处来,“你叫她知道,什么叫打狗还要看主人·”·叶琪显然没想到她家小姐有一天也能说出这么男人、这么霸气侧漏的一句话,愣在了当场。
童简鸾见她不动,以为她不敢动手,于是撸袖子准备自己上,结果摸到自己“纤细”的手腕,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小姐,还是我来吧·”叶琪急忙从他手中抽出来扫把,那神情恐慌忧虑,像是这扫把在童简鸾手中再待上那么一刻,就能把她家小姐的手给累断一般。
她走到燕婆子旁边,一咬牙,一狠心……·轻轻的打在了燕婆子的背上··燕婆子猛地把头转向她,似是不敢相信这小丫头真的打了自己,那眼神生生的要吞了叶琪。
叶琪被她那眼神给激了一下,畏惧的退后一步,看着她的小姐,嗫嚅道:“小,小姐,您看这样可以吗”·她心中想的是,打的这样轻,仇便结的不深,就算之后燕姑姑带二小姐过来找茬,她也能一力承担,不叫小姐吃亏。
“真是慈悲心肠·”童简鸾倚在门梆上,看着叶琪脸上的伤问她:“她刚才也是这么打你的”·叶琪摇了摇头··“你以为打的轻,她就不记恨你”童简鸾视燕婆子为无物,继续问他的婢女。
倘使他要在这里继续活下去,便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首先,身边的人要硬起骨头来··叶琪只有十二三岁,显然对人的本性并不熟稔,闻言想了一下,轻轻点头··“哎,傻丫头。”
童简鸾只能闲庭信步上前,把扫把从她手中拿过来,只听得空气中破风之声,那扫把棍直接击在了燕婆子的膝盖处··燕婆子吃不住痛,直接跪在地上,额头顿时汗涔涔。
“知道见了我第一面该做什么吗是跪在这里给我请安·”童简鸾想到记忆中那只从背后推他的手,还有他落水之后隐约听见的嘲笑和讥讽声,就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自己二十余载拼搏奋斗一朝要出头,结果这老婆子那么一推,叫他给穿了,这是个什么事·财富名声权势一朝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怎么能不气·燕婆子大概平日里跟着她家小姐作威作福惯了,猛地被这么踩,脸面自然不好看,然而她没有顿悟如今猫已经变成了老虎,自恃甚高,又觉得童简鸾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人如今不过是纸老虎吓唬人,便梗着脖子道:“童少爷,明日陛下设丹青宴,二品以上官员夫人和小姐少爷们都要去。
老婆子要跟着小姐进宫,所以今个儿身体不舒服才请了夫人的话,说老婆子见人不用跪,少爷估计烧的有点糊涂,叫这小丫头哭了几声便气血上头,老婆子想说少爷明日里也是要出去见人了,今天还是安心休息的好。”
她说着便要起身··“哦”童简鸾眼睛一转,一脚踹了她的膝盖,叫她又跪了下来,“那我可得给夫人好好念叨念叨,什么时候这么不懂规矩的人还能进宫也不怕冲撞了宫里的贵人们,白白作践了永安侯府的名声。”
燕婆子脸色一变··童简鸾又俯身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针对什么,你家二小姐和旁人私通一事被我撞破,杀人灭口不成如今就想要来这里生生把我给逼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定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又站直了身,大声道:“你就在这里跪着,给我反思反思什么是规矩,反思够了再回去见你家小姐,顺便替我带一句话,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燕婆子这下脸色惨白,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是,奴婢记得了·”·童简鸾嘴角含笑,带着叶琪回到屋子里·生了这么一通气,他如今也饿不起来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方才叫燕婆子带回去那句话,也不是没有缘故··大小姐蓝元笙才女之名扬天下,二小姐蓝元宁有京城第一美人之誉,听起来确实不错,只可惜老大有才而无貌,姿色甚为平庸,老二有貌而无脑,性子甚是惹是生非,二人一胎同胞,却如此天差地别,哪怕是孪生姐妹,心中对对方都是有着不满的。
况且老二私通那人是她表哥韩寿年··韩寿年不是别人,正是夫人想要给蓝元笙定亲的对象·                        ·    ☆、 第3章 铜面人·    和自己姐姐的定亲对象私通,那可是大事,说出去不要说蓝元宁的名声,便是整个永安侯府的脸面也没了,所以童简鸾才叫那婆子给二小姐带这句话,只要对方脑子不是被驴踢了,大概都能明白他什么意思。
没错,他就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童简鸾经此一役,拿定了主意,既来之,则安之·投胎是门技术活,他既然成了侯门嫡子,那自然是要把自己该拿的拿过来,该享受的享受一番,才不枉穿越这一回。
至于这侯府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就全盘接手好了,穿越之前他也是从一无所有起步的,与狗争食,与人斗智,步步惊心,没道理如今起-点高了,还超不过前世的成就··毕竟当伪娘实在是太没有志气了·童简鸾握拳。
叶琪显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像刚醒来的时候靠的他那么近,这也让童简鸾比刚才自在了些,他倚在贵妃榻上,看着叶琪,“刚才的事,你懂了没”·叶琪摇摇头,“奴婢愚钝,奴婢想着,小姐是让奴婢要有骨气些么”·“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童简鸾道,“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你给他三分颜色,他便能开染坊·好日子从来不是让出来的,而是争出来的·”·“可小姐您不是以前说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么”叶琪眼瞅着如今的小姐有点陌生,不似从前那么温柔近人,觉得他有点叫人害怕。
“……那是我以前脑袋被驴踢了,你家少爷我前两日高烧把脑子烧好了,醍醐灌顶,明白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能亏待自己的道理·”童简鸾没好气道,对于原主的行为他表示不赞同,又觉得那个称呼实在是扎眼,“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那叫小姐什么呢”叶琪傻傻问··童简鸾差点被一口气闷死,心想这小丫头真是呆傻呆傻的,是怎么在这府里生活下去的,不过他还是利索的给自己拿来从前听惯了的称呼,“叫我简少就行。”
“简少爷·”叶琪这回从善如流··“行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童简鸾把她打发走··“少爷您不是饿了么要不奴婢再去厨房走一趟吧。”
叶琪虽然觉得小姐,哦不少爷变化的这么大,有些让人害怕,却无端觉得更有安全感,也生出了亲近的心,也更体贴了··“不用了,现在也不饿了·”童简鸾暂时不想再生事端,方才听那婆子的意思,明天还有什么丹青宴,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但听起来就很费脑子的样子,他需要休养生息。
“哦,那奴婢先退下了·”叶琪临走前给他掩好门··“等等·”童简鸾一拍额头,“刚才差点忘了·”他凭原主的记忆,起身去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还有一盒药膏,到门边递给叶琪,“记得涂了,姑娘家家的,带着伤总是不好。”
叶琪小心翼翼的接过了他递给的东西,脸颊飞上一片红云··童简鸾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可千万不要想歪了啊·不过对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说这话明显打击人,况且对方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童简鸾只是心下记住以后不能逾矩行为,叫对方误会。
童简鸾躺下来不多时,便睡着了,结果没过多久,被人直接拖下了床··他朦胧间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心差点飞出嗓子眼··月光斜射入窗牅,洒在那人身上,黑发黑袍,脸上带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猛一看像鬼,再一看像捉鬼的人,童简鸾克制自己才没有娘兮兮的叫出来,只是手心里生出了冷汗,凉津津的。
“你……”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一段呐,还是他穿越这件事触发了支线剧情·那人并未说话,只是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个字:练武。
他带着黑色的手套,看不出手原本的模样,然而只是看着那形状,便是一阵心旌荡漾,童简鸾又是一阵克制,才没有扑上去含住他的手指··“你教我练武”童简鸾疑惑,“为什么我们素未相识。”
那眼睛迎着月光,这时可以看到瞳孔中隐隐带着笑意,似是在说,“现在不就认识了”·童简鸾还要再问清楚,没想到那人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一脚把他踹出了窗户,紧接着铜面人从窗户中飞出来,扯住童简鸾的衣服把他又拽回来,两人轻飘飘落地。
一缕长发从童简鸾鼻翼下扫过,那一刻他毫不怀疑自己闻到了桂花香··于是在穿越第一天的午夜,乘着月光,童简鸾开始了自己练武生涯··铜面人看着瘦削,给人下一刻就被风吹走的感觉,行事却如疾风闪电,有雷霆万钧之力。
童简鸾本想摸鱼,那双“纤纤玉手”点在他身上,哪怕没有落在实处,也是哪儿哪儿都痛,痛不欲生··童简鸾怀疑自己真的叫出来了,但那一刻他耳膜鸣叫,什么其他声音也听不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贯-穿全身,在他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中乱蹿,然后他就痛的昏过去了,人事不知。
“弱鸡·”·铜面人捞住他的腰,隔着窗牅,把他又扔回了床上··院中的枇杷树这时候摇动了一下··铜面人站在屋顶看着那棵树,眼睛中有无数情感闪过,激动,不甘,寂寥,最后都化作波澜不惊,如古井深潭。
他最后一声幽幽叹息消散在溶溶月色中,兔起鹘落间消失在远处··***·童简鸾依稀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和一个带着面具的美人一起乘月练武,他回味着那美景,结果就被人叫醒了,“小,简少爷,醒醒,要迟了。”
又不是上班,哪里迟他是老板,谁敢说他迟到·不对,这已经不是他的世界了··童简鸾睁开眼睛,看到叶琪一张焦急的脸。
“怎么了”他想抬头摸自己的额头,结果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动··“今天可是陛下设丹青宴的日子呢·”叶琪笑着道,“您该起来梳洗了。”
“那不是傍晚么”童简鸾脑子有一刻都是呆滞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昨晚肯定不是梦··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心里的愉悦抵过了身体叫嚣的钝痛。
“虽然丹青宴是下午,可您要早点起来梳妆,然后乘马车去呀·”叶琪很为她家小姐,哦不,是少爷高兴,因为这是一次露脸的机会,如果能展露风华,得聆圣听,必然不同于现在这样不得父亲、受人排挤的状态。
“马车”童简鸾又是一刻呆滞·                        ·    ☆、 第4章 丹青宴(上)·    “是呀,您都忘了么”叶琪笑意吟吟,不过一会脸又垮下来,闷闷不乐,“不过侯府没有您的马车,需要和夫人同乘。”
“同乘”童简鸾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很是玄幻··“少爷您怎么了”叶琪很想伸手去探一下他的额头,这才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以前称小姐还无事,从昨夜开始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后知后觉的叶琪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了··“算了,没事·”童简鸾口上这样说,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只因为在记忆中,那夫人就不是好相处的,原主在记忆中最是警惕这人。
昨天打婆子不要紧,那婆子是二小姐蓝元宁的奶娘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如果被这夫人查看出来这壳子里的人换了,那事情就不好说了··不过叫童简鸾继续伪装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本就不是能演戏的主,这辈子做的最多的便是自己,叫他那么委屈下去,还不如杀了他。
况且虽然圣人说忍让是美德,可说这句话的圣人过得却是丧家之犬的日子,童简鸾自问没有这样的心胸,便只能这么嚣张跋扈的活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他150的智商,难道还怕了不成·“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已经醒了,也睡不了回笼觉了,童简鸾索性先一步做准备··叶琪依言把他那些各色的裙子给拿过来,脸上带着笑:“少爷,您今天喜欢哪一套”·你少爷我哪一套都不喜欢。
童简鸾黑着脸,却也知道不能怪罪这丫头,“有其他男式的衣物没有,我以后不穿这些姑娘家穿的衣服了,全送给你了·”·叶琪惊慌的跪下来,“少爷说什么话,这些东西都是小姐家穿的,奴婢哪里有福分穿这个。”
她说着脸上犯难,“少爷,您也没有其他衣服了·”·“我在穿这些女子的衣服之前总归是有男子的衣物吧”童简鸾不敢置信,“都拿给我看。”
叶琪只得去拿,童简鸾接过来那些衣服的时候,脸都是抽的,那衣服大概只能给十二三岁的他穿,如今不说样式不合,就是亵衣的长短都能当短裤使了··“少爷您这两年身体长得快,抽芽一般,连现在的衣服都换的快呢。”
叶琪赞美她家少爷··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从头再忍,现在再做衣服显然也不可能了,童简鸾只能从裙子中间找出一件不是那么娘的,但毕竟是姑娘家穿的,和男子衣服款式不可相提并论。
况且原主也是个“楚腰纤细手中轻”的妙人,除了眉眼有些英气、胸有些一马平川之外,这件样式简单的翡翠撒花广袖荷叶裙,愣是让他穿出一股体态风流的味道,别有雌雄莫辩的美。
童简鸾无语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想这可真是日了狗了··童简鸾忍受头皮发麻的感觉,在叶琪的指导下,把那里一层外一层的繁琐衣服给穿好,穿完之后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少爷,梳个头吧·”叶琪看童简鸾的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童简鸾脸都要垮了,“什么头算了,你给我根绳子,我捆一下就行了。”
“不行啊少爷·”叶琪都快哭出来了,“丹青宴是陛下设的盛宴,如果衣冠不整,到时候奴婢会被打死的……呜呜呜……”·“行了行了,你别哭了。”
童简鸾一咬牙一狠心,坐在了梳妆台前,大义凛然道:“来吧”·怕什么,不过是一颗头,就当自己顶着假发好了,反正这也不是自己的脸。
饶是如此,对镜梳妆的感觉还是把他雷的翻来覆去,坐的时间久了连背都僵硬了,心想做古代女人真不容易,不过她们大概也没有其他消遣,赌书消得泼茶香,闲来对镜贴花黄,还不是闲得慌。
叶琪大概是明白童简鸾如今不喜欢繁杂的东西,恢复了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给他弄多复杂的发型,只是简单的打理了一下,把头发有条理的垂在腰背上,与其他女子什么孔雀髻、九鬟仙髻,垂云髻,凌云髻,近香髻比起来,利落的很,倒是显出一种别致的风情。
刚把头发给弄好,就听到小院的门被踹了,一年轻女子的声音叱咤:“童简鸾,你居然把我的奶娘给打了,我和你不共戴天”·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后“啪”的一声,把院子里的花盆给抽翻了。
童简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然而那女子行事风风火火,转眼便蹿到了门口,一脚把门蹬开,“童简鸾,我跟你说话呢,你是死人哪,怎么不吭声”·童简鸾只看到一团火冲到自己面前,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抽下来。
叶琪见状急忙挡在她面前,全身上下颤抖,好似受惊的鹌鹑··童简鸾如今身体再怎么弱势,也断然没有叫一女子挡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承受这等侮辱的道理·他一个跨步,绕过叶琪到那红衣女子面前,抬手扼住对方的手腕,把那马鞭给夺下来,沉声呵斥:“蓝元宁,闹够没有”·那女子正是蓝元宁,永安侯府的二小姐,现如今当家主母的亲亲二女儿。
只见她一双柳叶倒吊眉,双瞳点漆浓似墨,鹅蛋脸,朱红唇,身着一大红百蝶扑花金缕裙,越发衬得皮肤白皙,泼辣可爱,真真一美人——如果没有这么些颠倒是非、不分青红皂白、随随便便抽人的习惯,那就好了。
只是没有如果,她脸若美人,心却毒若蛇蝎··蓝元宁显然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反抗,初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表情一时间凝滞,好一会忽然有了意识,声音怒极:“你竟然敢捏我放手,你捏痛我了”·童简鸾一把把她的手给甩开,然后直接就着旁边叶琪打好的水洗了洗手,轻哼一声:“捏痛你了我还嫌你脏了我的手呢。”
说罢把手举在鼻翼下闻了闻,然后皱眉嫌恶,好似闻到了什么臭气熏天的东西·                        ·    ☆、 第5章 丹青宴(中)·    实际上只是蓝元宁早上擦得粉有些多,昨夜洗澡的时候还在身上用了各种各样的香料,就是为了今天能艳光照人,勾人心弦,结果没想到会被童简鸾这样嫌弃,一时间心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你——”蓝元宁一时间气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什么我”童简鸾说话向来毒舌对于厌烦之人更是毫不留情,“我还没有追究你大早上的来你嫡亲的哥哥这里,连通报都没有,你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看我”·他穿着女子的衣服,说起“嫡亲的哥哥”这五个字,却没有丝毫的羞涩,好像这根本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一般。
·“谁有你这样嫡亲的哥哥”蓝元宁好像捉到了他的痛处,“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人,简直是永安侯府的耻辱,我真替你蒙羞”·“我是不是永安侯府的耻辱,关你屁事。”
童简鸾淡定的试了试那个被他夺过来的马鞭,然后忽然在空中甩了一下,去势带起凌厉的风直接卷走了蓝元宁一只金步摇,把蓝元宁的发型给带坏了,蓝元宁“啊”的一声,扶着自己头上因为失去金步摇而变得摇摇欲坠的发髻,恨恨的看着童简鸾。
童简鸾促狭一笑,接住了空中掉落的那只金步摇,然后放到了蓝元宁的手上,嘴上客气的说了四个字:“叶琪,送客”·蓝元宁本来想过来羞辱童简鸾当个小插曲,一来为自己的乳母报仇,二来也让他今天出不了门,治他个藐视天威、大不敬之罪。
她想的很好,可惜到了这里直接被童简鸾的行为打了个措手不及,方寸大乱·此时已经日头当中,就要前往宫中,这时候乱了发型,根本来不及做复杂的发髻,她只能落荒而逃,赶紧回去让自己的丫鬟给再整一下早上五更起来弄的发髻。
“童简鸾,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临到院子门口,蓝元宁恨恨发誓··童简鸾耳朵灵得很,听到蓝元宁的誓言,丝毫不当回事··我当枕戈待旦,你自放马过来。
不过想到原主要和这些女人叽叽歪歪,童简鸾也头痛的很·他决定等今天这劳什子丹青宴过去了,要上街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风情,他又能从其中想到什么法子赚钱过日子。
等王府发钱是万万不可能的,和别人争这蝇头小利、受制于人,还不如自己想办法赚钱·古代都是经营铺子、收租子赚钱,叫童简鸾看来来钱太慢,做大了还被皇帝给觊觎,不如找个靠山然后闷声发大财。
打定主意之后,童简鸾一身轻松,正好这时候有人来院子里通传说夫人要他们到前厅去等着,然后一同坐车前去皇宫··“我还没吃饭呢·”童简鸾等人走了,苦着脸问叶琪要饭吃,昨天晚上他就饿了,结果因为教训婆子教训饱了。
半夜被拖起来练功,早上又被叫醒梳洗,直到现在都没吃上饭,饥肠辘辘,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了,这里不是永安侯府,而是不知名的“饿人府邸”··“奴婢之前去厨房问过,夫人交代说今日看了黄历,男子不宜吃早饭,免得张口熏到贵人……”叶琪说着自己都觉得这理由不可信,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童简鸾心想原来在这儿等我呢,什么黄历上敢写男子不宜吃饭这蹩脚的理由也敢拿过来糊弄他然而回头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屋子,什么吃的也没有,看样子现在即便去了厨房,也不会有任何吃的被他找到,童简鸾只得跟上通报的人,往前厅走去。
叶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永安侯府极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韩彤并未唤轿子来接他,童简鸾只得一路走过去·沿途开始满眼碧草小花,可见小院偏远荒凉,走了好一会才渐渐有了钟鸣鼎食之家的味道。
雕梁画栋,假山水榭,过了好几处垂花门,转了几条游廊,终于是到了前厅··走到之时,童简鸾眼前都有点花,他太久没进食,就算从前的自己受得了,这具身体也受不住。
然而奇怪的是他既没有昏过去,也没有昏过去的征兆,好似化身成怎么都打不死的小强,总也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丹田之处发出,叫童简鸾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能进行光合作用。
“怎么来这么晚,是不是睡过头了”·说话之人身着紫绫罗纹百金线裙,外罩石青起花排碎衫,身姿微丰,眉目却艳极,若说晌午被他气走的蓝元宁是待放花苞,此人便极尽风情,正是蓝元宁的生母、如今永安侯府掌家的韩彤韩夫人,她眉眼带笑,丝毫不见自己女儿被欺负的失态,对童简鸾温声细语,听着无不骨骼酥软,想着浪一浪才是。
童简鸾心中警惕,面上带笑,“没事,就是早上飞来一只麻雀,往我裙子上拉了泡屎,我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于是没有打死它,迫不得已换了件衣服,便迟了·”·韩夫人听了他的话,脸上略僵硬,眼中闪过不喜,这情绪却又很快消逝,只道:“那可真是不巧,耽误了这会,怕是时间赶不及,现在就出发吧。”
说罢嘱咐了两句身边的嬷嬷,那嬷嬷行事利索,不一会两辆马车便停在了侯府门口··一年轻家丁俯身做马凳,韩夫人踩着那人的背上去,然后做了个挥手的姿势,那家丁便跑到身后两位侯府小姐的马车前,又做了一遍刚才的姿势,蓝元笙和蓝元宁都穿着朱色兜头连帽衫,这会也看不见脸,姿态娴熟的上了马车。
全部的人都对童简鸾熟视无睹,偏生韩夫人这时候从车厢中掀开帘子:“你怎么不上车”·童简鸾心想真无聊,原来还指望着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如果是原主,定然不愿意在大庭广众前出丑,但他就无所谓了·不过经过昨夜那铜面人的指导,他如今动作也算是行云流水,一手撑着车辕,一手提着裙摆,腕上使力,直接跳了上去,进了车厢。
车夫坐在前头,“得驾——”一声吆喝,马车缓缓行驶向前·                        · ·    ☆、 第6章 丹青宴(下)·    一路上相安无事,既无教导,也无指点,童简鸾于皇家礼仪一道毫无建树,心中有忐忑,想要开口发问,结果韩彤闭眼装睡。
·他也无人可问,心想一会儿就别人做什么他做什么,别人说什么他说什么好了,多吃东西少说话,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只是古人最烦的是要跪来跪去,天地君亲师,他连天地都不跪,更何况帝王只是形式比人强,容不得他在这里蛮横,只得扯下这张脸皮,先保命,再言其他了。
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一行人才到皇宫,童简鸾什么都不想说,灵魂飞去找食物,身体如行尸走肉般跟在韩夫人身后,低眉顺眼的缓步入了一间房,给太监检查一遍才进去。
耻辱,当真耻辱·他刚才过“体检”的时候,看到那太监们诡异的眼神,心中有点不舒服,想对他们说:你们没有蛋蛋,我有,不要再看了。
当然太监没有看·不管童简鸾是男是女还是时男时女不男不女,这都不是今天检查的主题,只要他们不佩戴杀伤性武器,那么就算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猴子,也是可以进去的。
·只要有今天这场丹青宴的邀请函就行了··这场丹青宴设在御花园,童简鸾他们不是最晚到的,当然他们也不是最早到的,现在也还没有到时间,他们这一批人由一小太监领着到了御花园,便可以在这一方天地间寻人畅谈。
御花园的西头是女子们聚集的地方,而东边是男子们聚集的地方,中间隔着百花盛开,倒真是一天然屏障,只是东头的望着西头的,西头的望着东头,这会天然屏障便是那西王母设下的银河,硬生生把牛郎与织女隔开。
真可谓是“东边太阳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童简鸾心里想了想,觉得自己站在东头也不合适,站在西头也不适合,遂找了个东西交界线的地方站住脚跟,那处恰好有一假山,方便他倚靠。
而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尖锐而高亢的声音:“九千岁到——”·那一瞬间所有人消声,天地间仿佛万事万物都凝滞,静寂的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声音。
童简鸾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眼睛便只剩下那抹青色的身影··那人一袭青袍染尽了春-意,叫童简鸾觉得,这青袍若是穿在别人身上,那可真是王八犊子刷绿漆,亦或者千年乌龟炖大葱,偏偏不会有“风华”二字,因为天底下的绝代风华,都叫此人占去了。
他头上戴着束发嵌碧珉玉冠,穿着一件碧色箭袖,束着碧缠丝暖玉锦带,蹬着青缎黑底朝靴·走近一看,色若秋月高华,面若灼灼桃花,只是整个人冷若冰霜,叫这桃花之气硬生生逼成了禁-欲。
若不是场合不对,童简鸾简直要扼腕长叹:此等人物,怎么就成了太监了呢·便是这万千人中难得一见的好皮囊,也是浪费了·或许是他面上功夫不够收敛,亦或者那人本就敏锐,往这边看了一眼,翦水秋瞳古潭波,只是一眼,便万劫不复。
那一刻童简鸾除了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便只剩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好像下一刻就要欢喜死去,好不自在··若是得此人一夜风-流,便也不枉此生了··他这时才想起此人是谁,司礼监秉笔太监,九千岁容玖是也。
容玖是谁·将这二字朝着大街上喊一句,小儿啼哭,人人变色,闻言此人无恶不作,倒也不是奸-淫-掳-掠,只是此人权势滔天,性喜敛财,党同伐异,烧杀抢夺,王公贵族最是厌恶,却又不得不舍下一把贵骨头去取悦,去谄媚,去讨好,只因为当今的明德帝喜欢炼丹,想求长生,月把地都不会上朝一次,一直在宫中炼丹房闭门不出,什么事情都交给此人。
他是皇帝的眼,皇帝的耳,皇帝的手,手握锦衣局,和当朝右丞相分庭抗礼,你贪我也贪,你无耻我也无耻,把整个朝廷搅的乌烟瘴气,偏偏此地民风彪悍,东有蓝大将军抗击倭寇,北有玉面鬼枪苏谢御敌北疆,所以朝廷这么一潭浑水搅下去,太殷王朝也没有灭亡。
堪称奇事··恶名在外,居然有如此风华颜色,苍天果然是不公平的··*·在童简鸾远远观赏美色的时候,席位很快便分配好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在最末端,他的两位亲爱的妹妹在第六第七顺位席位。
顺位次序代表了身份,代表了地位,不过童简鸾现在并不在意自己这个嫡子本来应该在最前面,为什么不仅次于韩彤的一子蓝青禾,还居于末流这种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无比重要的事情,毕竟于他而言,被人忽视也是一件好事,他不在众人视野中,那也以为着成为众矢之的的可能性无限缩小。
很好··跪坐在席位后,臀部压着小腿的感觉并不好,童简鸾想要把腿从屁股下边抽离,却发现两个问题,一是姿势有点娘,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因为不太熟悉这个坐姿,以至于刚才差点压倒蛋蛋。
童简鸾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挪动··然而这时候,皇帝陛下忽然驾到了··得嘞,别乱动了,小心刀架到脖子上··所有人起身,后退一步,跪下,双掌呈一字,以手撑地,将额头点在手背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对于姿势,童简鸾照猫画虎,学的有模有样。
映入眼帘的是玄色袍脚,朱色丝线云纹,步履强装稳重,童简鸾仍是能感觉出其中气息轻浮··皇帝的身体并不健康··皇帝身侧是一片艳红色,裙袂飞扬,隐约可以看到空气中的灰尘粒子流动,那人小指和无名指上带着护甲,其他则是显眼的蔻丹,从眼前走过,只听得环佩击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了一会才听到威严的声音响起:“众卿平身·”                        ·    ☆、 第7章 宴无好宴(上)·    声音不咸不淡,没有任何情绪在其中,童简鸾起身假作目不斜视,实则快速的瞥了一眼上座。
皇帝的脸隐约有些浮肿,带着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看来传言中说的不错,皇帝确实喜爱炼丹,并且到了重症程度,那些脸部的浮肿,便是丹药吃多了的缘故··皇帝身边坐着一位宫装丽人,看得出不年轻了,颜色依旧,一剪秋水瞳,画的妆是浓妆,却丝毫不显出她的艳俗,反而让她看起来更迷人,可以看出年轻时候是如何艳倾天下,倘使之前没有容玖,他这个喜欢男人的人都不得不为红颜倾倒,然而珠玉在前,其他人便入不得眼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容玖··未曾想到这一眼,又和那人撞上了··童简鸾并没有立刻低头亦或者扭头假装自己没有看,而是彬彬有礼的点头,那样子好似自己从未偷窥他,这视线相撞只不过是巧合中得巧合罢了。
容玖并未做任何动作,他目光所至之处,恍若无人,冷淡的收回视线··原来还是个冰山美人,童简鸾玩味的想··上歌舞,赐佳肴,斟美酒,贺太平·冠冕堂皇的话说的倍溜,可算叫人知道什么是巧舌如簧,舌灿金莲了。
童简鸾自愧弗如,所以只能低头吃东西·皇家盛宴果真非同凡响,比之前世那些所谓的国宴上了不知道多少档次,童简鸾不禁悲愤,心想那时候花了那么些钱吃,比起这里的菜来说如同吃糠野菜,后来一想,钱都不是他的钱了,不禁有些黯然。
不过黯然了十秒钟,童简鸾便从那种消极情绪中抽离,于事无补,徒增伤心,不如现在多吃点补补,于是便吃的更开心了··只是他这厢吃得欢脱,旁人却食不下咽,毕竟是皇帝赐的宴,谁敢多吃,待会御前失仪怎么办丹青宴丹青宴,先是丹青,后是宴啊。
·对于旁人探视的目光童简鸾恍若未闻,只是专心的对待珍馐美食,叫旁人看着一副蠢样··这中间有一道视线过于凌厉,那种气势收不住,哪怕是视线,都如激光灼人,童简鸾花费好大的心思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不小心把筷子摔了。
这筷子是玉做的,摔了必然会发出响声,发出响声之后必然惊到御座上的人,如果旁人随便扣上一顶藐视天威的帽子,他便会吃不了兜着走··好在视线很快收了回去。
“那坐在最末的是哪家千金哪朕看着她吃东西,叫朕也胃口大开了·”这声音含笑,听着甚至和蔼可亲··童简鸾听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赶紧把没有吞下去的东西吞下,丝毫不顾自己根本没有咀嚼多久,他迅速出列,恭敬的跪拜天子,还没开口,便听到有女人开口讲话,声音千娇百媚:“陛下,他便是臣妾姐姐家的那位。”
那位什么·然而不用她说完,周围的人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怪道此人明明英气,却一副女子装扮;明明来了丹青宴,却一脸愚钝模样,原来这就是永安侯府出了名的娘娘腔童简鸾呐。
童简鸾听着周围人小声议论纷纷,脸色囧囧有神。·“听说从七岁开始就觉得自己是个小娘子”·“还嚷嚷着长大要嫁给容玖,也不知羞”·“那怎么现在看着这么软弱可欺呢”·“那时候不是一群小孩子不懂事么,都当他是异类,严家的世子觉得他追着个太监很是丢脸,严家,”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然而还是进了童简鸾的耳朵里,“严家那时候就和九千岁不对付,严世子便带人孤立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落水,没有及时救上来,昏迷了近十天,醒过来之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童简鸾心想,这可真是出名趁早了,不过没想到,古人也这么八卦··“上前来·”皇帝开口··童简鸾手握紧,掌心全是冷汗,他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恭敬的挪到第一排平齐的位置,又跪了下来。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抬起头来·”·去你妈的··童简鸾心中谩骂,脸上却带着恭敬且畏惧的神色,抬起了头。
皇帝那道鹰隼一样的视线放到了他的脸上,似乎是在打量什么,眼中有过一道精光,转瞬而逝,又恢复那副平静且和蔼的样子,“爱妃,朕怎么瞧着,他和你姐姐半分也不像呢。”
众人死寂··韩彤这时候出列,看似惶恐,却口齿伶俐,条理清晰,“臣妾惶恐,此子并非臣妾所出,而是当年童夫人之子,童夫人自西山兰音寺出家之后,此子便秉性大变,御前失仪,是臣妾之错,臣妾教导无方。”
说罢便叩了三个头,最后伏地不起··童简鸾背上生出无数冷汗··韩彤此人,果真恶毒·这一番话说下来,童简鸾性格大变,是被生母刺激,御前失仪,口上说着是她的错,实则不动声色的推诿。
他本来就吃个饭而已,皇帝也只是说他吃的香而已,问了一句他怎么长得不像韩夫人,便扯出这么一大堆东西,生怕他死的不够快吗·再者,古代都实行连坐制度,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 ·    ☆、 第8章 宴无好宴(中)·    童简鸾没有敢去看皇帝的脸色,他只是也假装惶恐的伏地,装作害怕的样子,不利索的道:“陛下,草民……草民只是觉得,这里的饭菜,简直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佳肴,草民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一时间忘乎自已。
草民当时只是想,我朝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才能有如此珍馐美食;陛下天威远播,四方来仪,能人志士见之无不心悦·一顿饭叫草民心情激荡不已,浩浩大国,以民为本,以食为天,天子赐,不敢辞,草民身心都觉得,只有好好吃,吃的好,吃出一番不同于常人的声响,方不负陛下心意”·他越说就越是激荡,越说就越是斗志昂扬,说到最后,挺直了自己的背,那样子仿佛这一说,天地变色,这一说,江海滔滔。
当场不论是世子,是千金,是贵妇,还是伺候的太监,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震惊的看着童简鸾·此人谄媚,此人无耻,此人正大光明的夸陛下的宴,夸陛下的江山,从一顿饭就能想这么多,也真是难为他了,然而却不能说此人的话错了。
寻常之人夸耀,必定不动声色,不露锋芒,从陛下日常行为中觅得偏爱,再投之以好,这位呢,直接这么正大光明的说,陛下的宴好,陛下的江山好,陛下威仪使得万国来朝,你能说哪句错哪句都不错·明德帝乐了,头一侧,问旁边坐着的容玖,“容玖,你认为此人如何”·童简鸾忍不住看他,想他会如何评价。
他心砰砰的跳··容玖微微一笑,他正在把玩手中的酒盏,听到皇帝的问题,也不用起身,不用跪拜,更没有看童简鸾一眼,只是稍一点头,温声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此人倒也算是稀奇。”
说罢这几个字,也便不再多话,只是继续把玩手中的酒盏,好似那有无限的吸引力··童简鸾听了他的话,忍不住老脸一红··明德帝听到这句,眼睛中带上些笑意,“你这话说到朕心坎里了,朕登基这么多年来,多少人拐弯抹角的说着夸耀之词,倒是你,衣着怪异,行事疯癫,这么正大光明的谄媚,朕便是罚你,也无从可罚。
起来吧·”·童简鸾再一叩首,“草民多谢陛下仁爱”·他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韩彤韩夫人也归于原位,童简鸾不需看她,就知道她不甘心今天没有致自己于死地。
童简鸾知道,这一出戏码,大约是要不死不休了··宴罢,侍女鱼贯而入,将东西收走,又将桌子摆好,放上笔墨纸砚,开始了今天的正餐——丹青比试。
原主是个不学无术的,在韩彤那样的教导方式下,他不变成傻子,就是好事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学问这下子要出丑了··童简鸾抓抓脸,又想到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出丑了,便安下心来。
况且原主没有才艺,又不代表他没有·前世到后来上了一个阶级,为了迎合一些大佬的心思,便找了位老先生学字,又找了位国画大家学画,他天赋异禀,学的快,拿来装逼level杠杠的。
只可惜心思不纯,倒叫那二位先生扼腕叹息,直言他若是一心学问,必然能有大出息··可惜童简鸾两眼除了钱,什么也看不到·他小时候穷怕了,饿怕了,只觉得阿堵物才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到后来也一门心思在追男人和赚钱上,只有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才会去书房。
他不愿意碰笔墨,因为那好像有魔力,他拿起来,就不愿意放下,他怕后半生在这上面上了瘾,最后穷困潦倒一生··不过想到这里,童简鸾忽然计上心来,刚才韩彤给了他下了个绊子,这会儿他想到以什么名义去倒打一耙了。
蓝元笙是个才女,在这里自然是要展示自己的才艺的,须知才艺创新上,先来的总会比后到的要占便宜的多,想法就那么多,前边的说出来,后边的便不能再说一样的了,一句名言,第一个说的人是天才,第二个人说的是庸才,第三个人说的便是蠢材。
所以她挥毫泼墨,姿态却又优雅到了极致,吸引了众多世子佳人的目光,而放眼那渐渐成型的水墨画,竟隐隐是幅山水图··连皇帝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微微颔首。
旁边的韩嫣韩贵妃脸上也似是赞赏,只是这感情没有展现在眼睛中··“臣女以此幅山河社稷图献与陛下,恭祝陛下寿与天齐,威环宇内·”朗朗脆脆之音响起,似一股清流注入人的心中,众人脸上不禁露出钦佩的神色。
只道蓝元笙京畿第一才女之名果真名不虚传··“此物甚好,甚好哪”皇帝拿起画轴,不住点头,又微微一侧,问容玖,“容玖,你看这幅画如何”·容玖本没有在这圈子里面,闻得皇帝唤他,缓步前来,看了那画一眼,才回皇帝,声音悠然:“陛下,臣不甚懂丹青,只是觉得这画,隐约有商皇后之风,可见此女之才,堪比国母。”
他话音刚落,蓝元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韩贵妃手指捏紧了帕子,那蔻丹此刻便瞧着有些可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旁人没有太过于关注这位贵妃,童简鸾却是瞧见了。
有那么一刻,她的手指快要把白色的丝帕掐出水来,恨得咬牙切齿,却仍是一副雍容华贵的大度模样,朝着皇帝道:“陛下,臣妾也这么觉得呢·”·蓝元笙急忙跪了下来,身体伏地,声音无比诚恳,“臣女是万万不敢与商皇后相提并论,只是听闻当年商皇后一副字画惊天下,心生仰慕,是为天下女子楷模,从此诗书礼仪不敢放下。
今日得见圣颜,觉陛下天威甚已,故有我锦绣江山,心中有画,不由自主的流露在笔端,此乃臣女一片拳拳之心·”·这话可谓字字珠玑,既捧商皇后为天下女子的楷模,又夸皇帝的锦绣江山是因为皇帝治理得当,好一出心中有画流露笔端,好一片情之所至忽然而已,流露真情,又将自己放在弱势一端,试问天下间,还有谁愿意去难为这样一位颇具真性情的弱女子·皇帝是不愿意的。
“今个儿怎么了,一个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明德帝嘴角含笑,“被夸了有这么可怕”·“臣妾/臣不敢·”众人皆跪。
容玖动也没动,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夕阳辉映在他身上,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然而他这时候笑了,浅浅的一笑,只是勾起嘴唇,便由仙人,沦落成恶魔·                        ··    ☆、 第9章 宴无好宴(下)·    “起来吧。”
明德帝淡淡道,又转身指着容玖,颇有嫌弃对方不成器的样子,“你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奴婢不敢·”容玖懒洋洋的作要下跪的模样。
“别跪了,朕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明德帝老态龙钟的脸显出一副疲态,容玖这时候上前,不动声色的支起皇帝,却又不让人觉得皇帝体虚需要人扶,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陛下,张仙人方才给奴婢说,这个月的丹药练好了,正是火候,不知道陛下……”·“告诉他,朕这就去。”
明德帝声音威严,却是不惧天下人听到·嗑药嗑的光明正大,别人半句话也说不得··容玖笑了,“是·”·他转身离开,童简鸾却看到他方才将手掌抵在皇帝的腰后,似是在做什么,他不禁想到一个缘由,那就是皇帝现在龙马精神大不如前,刚才容玖是在注入内力,让皇帝看起来神色如常。
什么皇帝和这太监可能有奸情·不信,必须不能信,美人是他的·方才容玖说话虽小声,童简鸾却仍是“读”到了,他学过唇语,再加上视力不同于旁人,自然是对这人说什么了如指掌。
童简鸾暗搓搓的想,韩贵妃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看模样定然在床上得不到满足·而皇帝脸上也没有什么对于情-欲的念想,只在听到丹药的时刻眼中露出过光彩,对于长生的欲-望昭然若揭,这还看不出来什么,那他的眼睛可真白长了。
想必那位张仙人曾经告诉过皇帝,要清心寡欲,嗑药赛神仙,皇帝为了长生,十分克制自己·这位容大太监想必在其中好处若干,出力若干,还很有效果,否则不会得到如此重用。
此人不可小觑··这样想来,自己的求美之路定然艰难··不过正如李太白所言,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然而冰山雪莲位高而冷,摘取不易,然而到手之后,其味更佳。
童简鸾此生,最不畏的就是知难而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撷取天下间最好的东西·却见皇帝对那贵妃低头说了两句话,贵妃眼中带着不甘,却恭顺的接下旨意。
皇帝说了两句话,简单交代诸人将这宴继续办下去,他已经让贵妃接手,一切事宜去问贵妃便是·说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临走之前童简鸾置身于众人身后看容玖,却不料那人扭头看着这个方向,似乎是知道谁在瞧他,主动对上童简鸾的视线,眉毛一挑,嘴角向上一勾,那样子似是嘲讽。
童简鸾前面的人全部低下了头,生怕招惹了这活祖宗,叫对方心思不顺,辣手摧花,这举动便显得童简鸾鹤立鸡群,好在他置身最后,且人各有各的心思,并无人看他的举动,也就无从看到童简鸾伸舌头舔自己嘴角,对对方做了个口势:等我。
容玖敛目,并不应他,而是跟在皇帝的身旁,一同离开··童简鸾做这一系列动作,心中却全无害怕,他有着敏锐的直觉,那是一种近乎野兽的本能,这太监对自己并无恶意,否则也不会帮他一把,给蓝元笙致命一击。
·“堪当国母”是怎么一句话它足以毁掉女子的一生,蓝元笙只是议亲并未成婚,这样一句话出来,除了皇帝,谁家敢娶这女子,若有此意,那岂非是想要当一国之君·便是之前说那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也是看似贬义,颇有戏谑之意,却能将他从危机中解救出来。
如此说来,这太监不仅对自己没有恶意,相反,还维护的很,这维护没有流于表面,而是不动声色,春风化雨··童简鸾记下了这两个人情··丹青宴继续,只是皇帝离席,倒叫这里的气氛轻松了很多,贵妇带着女儿前来赴宴,无非是想要挑乘龙快婿。
方才皇帝在时,没有哪家聪明人愿意出头,除了真正有军功依仗、亦或者勋爵世家,只能在皇帝无意之后再嫁,否则便有拉党结派之嫌了··童简鸾心中稍有些遗憾,毕竟如果皇帝还在,他假作愚蠢,献上一副并不完美的字样,皇帝若是问罪,他便言自己并未接受过系统教育,只是在教书先生讲学时于旁边偷听,若是皇帝问起为何偷听,他便言自己不敢上前,怕逾了规矩,这样便能叫皇帝治韩彤一个苛刻嫡子、心思歹毒的罪,就算有贵妃在旁边求情,也能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皇帝走了,贵妃在这里主持大局,童简鸾就只能把这点心思压下来·他只一边吃小吃一边喝茶水,不一会便有了尿意,问了一旁的小太监茅房在哪里,便自顾自的去了。
他的背后,蓝元笙眼神忿恨,十指抠着掌心,气喘不已·而这时一紫袍华服青年上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便换了一副表情,温婉的应了一声,并与对方聊得十分开心。
童简鸾并不知这一幕,他进男厕一边的时候把人给骇住了,对方那物都没甩干,便提了裤子跑了,童简鸾一脸阴沉,等对方跑开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笑什么”·“嗝……”童简鸾的笑声没有维持多久,放在腰上的手也没解开腰带,而是维持这个姿势转身,看到容玖那张叫人不能直视的脸。
容玖站在门口,看到他这副模样,似是忍俊不禁,“喏,是不会解开腰带么要不要我帮你”·“你……”童简鸾语塞,他有些话想说,却又不能开口,他想要拒绝美人的好意,毕竟美人身残志坚,而他那物完整且好用,他生怕美人见了他自卑,或者一不开心直接把他的也给扯没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把手从腰带上放开,举起手来,“我居然觉得,我又不想小解了·”·“被我吓回去了”容玖转身,示意童简鸾跟上。
两人到了旁边的假山群中,容玖看着闲庭信步,实则走路很快,两人转了几转,到了一座镂空的假山当中·这里位置极佳,旁人看不到内里,里面却是可以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包括方才御花园那里的一切风景。
童简鸾这才知道为何刚才自己觉得走的累,因为这一路都是上坡,只是弧度不明显··容玖这时候转身看他,因为这里光线透露不进来,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
然而容玖却丝毫没有矜持,而是直接扑上来扒开了童简鸾的衣领,然后在他锁骨旁边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童简鸾没防备会来这么一出,呆滞了那么一下,就被对方给得手了,他想动也动不了,容玖咬的很深,童简鸾感觉到一阵热流从自己肩膀那边涌出,又感觉到容玖口腔的温度,那滋味非常销-魂,据说口腔的热度和肠-壁差不多,想必容玖那里也是一处难得的风景,会叫人恋恋不舍。
因为舍不得推开美人,又怕欲拒还迎会让对方直接离开,童简鸾放任了他的动作,只当自己的血如果能滋养他,那他也舍得一身剐··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 第10章 香香香·    容玖真的吸允起来,他的牙齿想必很锋利,因为这样的撕咬,让童简鸾觉得自己胸膛茱-萸也快要迎风招展起来。
过了一会儿,童简鸾觉得自己神智有昏迷的危险,如果真昏过去了,岂不是要任这人为所欲为他心想的是怎么把对方为所欲为,可万万没想过被对方这样来那样去的,太监的花样多了去了,看这人端的风流的模样就知道,他想摘花,可没想被毒花一击致命。
于是童简鸾动了··他用诚恳的不能再诚恳的眼神看着容玖,伸手轻轻的贴在容玖的颈侧,试着推了推他,轻声道:“玖爷,您,享用完了么”·容玖这时候终于抬眼,童简鸾愣在当场。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不似人类,而像是野兽,瞳孔是宝石一样的猩红,隐隐有一种不祥之感·合着此人青袍风华,却散发着一种极端的诱惑,童简鸾先前只是想要这人,此刻却仿佛失去自己一片灵魂,都叫对方的眼神吸过去了,“你的眼……”·“无事。”
容玖松开了他的肩膀··童简鸾正想阖上自己的衣服,却被容玖一手止住··“还有血迹·”容玖说着,直接凑上去将剩下的血丝给舔了舔。
像极了猫的舔-弄,这猫还不是一般的猫,而是一只血统高贵,眼神蔑视,却叫人见了便不能放手的苏格兰折耳猫··童简鸾再也无法忍住,他要是再忍,他就是神·他显然不是神,于是他扯住了容玖的肩膀,然后覆上他的唇,狠狠的咬了一口。
容玖的血并不是甜的,而是带着淡淡的腥味,但腥味之中却好像有一种莫名的香气,好似香燃尽了,只剩下沉香如屑,那种淡淡的香味··童简鸾的做人原则一向如此,你吃了我的,我便吃你的,这样才不算吃亏。
两人亲了很久··容玖轻声笑了,伸手推开童简鸾,他脸上有一丝红晕,显然是缺了氧气的缘故,这让他的眼睛有了些水汽,看起来诱惑极了··容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现在还没资格亲我。”
他说完这句话,从自己袖子里掏出几瓶药,塞进了童简鸾的怀中,然后又轻轻拍了拍童简鸾的胸膛,“回去吧,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容玖说完这句话,便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了,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浮云,在他身上投不下一丝影子。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你”童简鸾跟在他身后追问··“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容玖摆摆手,在几座假山之间兔起鹘落,消失在了童简鸾视线中。
·“嘿,有趣·”童简鸾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了一下刚才的触觉,又掀开自己衣服检查了一下肩膀,发现那里刚才被容玖咬了的伤口,此刻已经消失了。
“奇怪,难道是他的唾液有治愈的效果”童简鸾觉得奇怪,然而这时候他显然不可能找人问这个问题,况且即便是他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他便将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出去之后去又寻了茅房,解决了个人问题,擦了擦手,回到御花园,远远看那群人还在虚与委蛇,你谦让我,我谦让你,觉得当人有点累,暂时不想做人了,于是找了一处暖和的地方,找了一处假山,窝在上面,脸侧对着阳光,盖着兜帽昭君斗篷,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却是正好,宴席要散了,童简鸾睡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惕的,听到声音变小了自然醒过来,跳下去准备跟着夫人回去,没有跟在韩夫人身边,而是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到了宫门口马车自然迎上来,夫人和两位千金上去,却要把童简鸾丢在原地,准备要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童简鸾自然不会因为面子问题而不坐马车,那意味着他要走回去,若真是如此,不说他不懂路,就是来的时候马车走了两个时辰,也该知道路有多远。
他作势要跳上车,蓝元宁却从马车里探头,夺了马夫的鞭子,抽在他手上,童简鸾一个不慎,被她抽个正着,就算对女士要优雅得体,也不想受这样的屈辱,虽然感情上愤怒,却不想在宫门口闹事,只低声问对方:“你这是做什么”·“叫你上了”蓝元宁因为抽到了他,此刻正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报了早上的仇,心情大快,“你也配上马车走回去吧你”·说罢竟是连车夫也不等,直接一鞭子抽到拉车的马身上,马儿受惊,大概也时常受这位小姐的气,习惯了,撒蹄子就跑,还跑的四平八稳的。
蓝元宁从车厢中探头,笑的很是开怀,车夫一路跑着跟上去,在行进中跳上了前面赶车的地方,然后擦了擦汗,接过来马鞭··童简鸾气极反笑,他睡了一下午,发髻有些乱,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这些,而是抬腿就走,也不怕四处投来的目光。
那些视线中有打量,有揣测,有恶意,有同情,可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这时候只知道要走自己的路,心想从前的李太白也是如此心境吧,便不由得张口吟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哈,哈,哈”·身后的眼神从以上各色情感,直接变成了“你有病吧”。
离开皇宫一段距离,才到了繁华的街道,太殷王朝商业发展极其繁荣,从这一条街便可见端倪,有酒楼,有药铺,有胭脂铺,有成衣店,最需提的是路边的小吃,闻着香味便叫人走不动路了。
童简鸾身上没有带半文钱,但这并不阻碍他吃,他退了几步,走进一家当铺,进去的时候头上还带着一根玉簪,这是为了束发,出来的时候却没了,青丝垂在腰间,童简鸾也不当回事,而是把腰间的玉带给接下来,直接绑住头发,然后拿着他换来的银两铜钱,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一路走,一路吃,从这头吃到那头,各种铺子也逛了个遍,看了看东西,被胭脂铺里的两样膏状物给吸引住了。
那是两样原料,一名火葵,另一名混玉,各自单独的用时没什么效用,然而童简鸾却知道有一古方子,将这二物秘制一番,之后便会有奇效··这两样原料童简鸾在现代求而不得,没想到穿了个越,在这里发现,他一时兴起,买下来,放在怀里,继续前行。
街道尽头有奇香,是酒的香味,古代的酒都是粮食酿造,纯天然绿色产品,在后世难求的很,况且也有很多方子已经寻不到了,这里却应有尽有,童简鸾顺着香味寻酒家,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宅子前,那宅子只是旁边有个牌子,名叫做“杏花烟雨江南酿”,真真是诗情画意的名字,童简鸾不由得心想这才是真的“酒香不怕巷子深”。
他轻叩三声门,里面传来一女子声音:“敲门做什么”·这声音听起来妙得很,冷淡却又叫你说不出什么不是来,童简鸾心中觉得这人有趣,嘴上彬彬有礼:“在下想买酒。”
“今儿没了,明儿再来吧·”·童简鸾愣了,酒这种东西,还分一日一日么他心想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只得温文尔雅的道:“打扰了。”
                       ·    ☆、 第11章 相见欢·    说着便要离开,只听得这时候另一个声音道:“你平白拒绝生意做什么。”
声音爽朗而清脆,听得出声音的主人应是少年郎··“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总不好怠慢客人,去做买卖吧·”这女子回答自己的客人,依旧冷淡。
“去吧,不妨事的,总归不能将钱拒之门外·”那少年郎道··这时候有一阵脚步声响起,少年郎对着门外的童简鸾道:“先生不妨等上一等,她已经去拿酒了。”
“那边多谢兄台了·”童简鸾说完觉得不该只谢这位兄弟,也应该谢老板娘,不然显得他为了方才的怠慢而小心眼,扬声道:“也多谢老板娘割爱”·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似是他这句话引起的。
童简鸾摸不到头脑,知道多说多错,不说不错,便静下来等待,退到那宅子大门前··过了一会有一男子来开门,那男子相貌俊美,只是轮廓未脱稚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上的一坛酒抛给他,“给,你的酒”·竟是方才那女子的声音·童简鸾吓了一跳,手一软,差点把酒给摔了,那人瞪了他一眼,他捞坛子的手十分迅速且准确,将那酒坛又捞回手中。
“多谢·”童简鸾擦了擦虚汗,对那人道谢,这时才发现那人形容昳丽,若不是喉结,真叫童简鸾以为这就是一个女人——这要是穿上女人的衣服,可比他这个冒牌货像多了。
“钱呢”那人并不领会童简鸾的谢意··童简鸾摸出来钱袋,结果就直接被那人抢走了,厉声给了他一句:“好了,你可以滚了。”
童简鸾呆滞··似乎穿到古代,让他呆滞的事情虽然不多,却也不少,怎么还有这般欺负客人的店家呢也不怕没有回头客,难道他的酒真的好到让别人不计前嫌的折回么·童简鸾不得不出声提醒:“那里面有两枚金叶子呢,你怎么都抢走了”·那人回头,眉毛倒竖,声音中含着嘲讽:“你以为我的酒是马尿,这么些钱都给我,我把坛子都送给你了,是你幸运,懂么”·不懂,太多钱了。
童简鸾不相信,然而出手了也不好这时候再要回来,看那人也不是个好相处的,遂道:“懂,懂,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说着便拎着坛子转身,心里想着回头就把这里砸了。
那人在童简鸾转身的时候脸色又冷又臭,等童简鸾转过去之后直接变得喜笑颜开,将那个钱袋子在手上抛了抛,退进门内,关上门之后才无声大笑··只见宅子中央的梨花树下盘坐着一人,手拈黑棋,越发衬得一双手如玉,风吹过来,他长发飘逸,嘴唇鲜红,眉眼风流,正是在假山里把童简鸾这样又那样的容玖。
那发出女人声音的男子走过去,双手抱拳,在容玖前面鞠躬,“督主,您为什么要让我去把他的钱都给骗过来”·“因为这样他就没钱了。”
容玖笑意吟吟,“他没钱了,就没办法雇佣马车了·”·“何必这样大费周折”那人不解,“况且您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呢”·“我从他还在襁褓里就知道他什么样子。”
容玖将棋子放在一处角落,屠龙,一盘棋就这样尘埃落定,他这时候站起来,“何保保,去备车·”·何保保显然是还想问督主,但见督主对于回答问题意兴阑珊,不欲多言的样子,便乖乖的去备车。
童简鸾拎着一坛天价酒,一边心痛一边自我安慰:五花马,千金裘,两枚金叶换美酒,不亏,不亏……·不亏个P啊他看到有马车,有驴车,甚至还有牛车,只要钱,就能雇佣一辆车回去,只是他摸遍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枚铜钱,腆着脸去问起步价是多少,结果竟然是——两枚铜钱。
童简鸾想商量人能不能一枚铜钱捎他一程,只是他这样占着茅坑只给一文钱的人,别人是不屑拉的··于是童简鸾只能摇头叹气继续走,好在他前生也不是没走过这么久的路,更艰难的野外生存都干过。
那时候直升机把人扔下去,给一把刀就让人过几天几夜,挣扎的像个孙子,不照样活下来了么·只是如今这具身体显然太弱,一边问路一边走,走了大约有三分之二,终于承受不住了,开始一步一步往前挪。
容玖就搭乘着马车在他后边远远的跟着,当看到他差不多瘫在原地的时候,终于让马夫,也就是何保保加快了速度,假装偶遇,掀开帘子,声音中带着诧异:“哦这不是蓝家公子么”·童简鸾当时正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听到声音,都觉得自己是幻听了。
“是你啊,美……玖爷·”童简鸾及时改口,心想差点因为头脑发晕铸下大错··好在容玖似乎没有听到,只是让马车缓缓停下来,温声问童简鸾:“童公子要不要搭个顺风车”·“这怎么好意思呢”童简鸾手心摩擦着裙子的边角,虽然心向往之,表面上却要虚伪的推让一下。
“哦,原来是不需要·”容玖冷下脸来,“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保保,走吧·”·何保保马鞭一扬,抽在马屁股上,“驾——”·马车扬长而去。
童简鸾目瞪口呆,呆完之后,狠狠的扬起手,轻轻的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叫你虚伪”·这下好了,本来可以插翅膀回去,现在只能继续蜗牛向前爬了。
童简鸾那一刻发誓,以后一定要当个直白的人,再也不要虚伪做作了说要就要,为什么说不要·那坛酒他还是舍不得扔,为了给自己一点激励,童简鸾拍开封泥,喝了一大口。
酒入口清凉绵长,童简鸾心想骗我,这酒根本不值这个钱,闻起来也没有味道——然而那酒走到喉咙,又穿过肠胃,童简鸾却是惊呆了··热,火热,然而却并不叫人焦躁,反而有爽朗之感,童简鸾前世今生,都未尝过这样的好酒,心中快活,千金掷酒也是值了·因为醉心于好酒,他没有听到车马声,只是在仰头喝第二口的时候,听到一淡淡的声音飘到头上:“你若是把酒给喝了,可就没钱付车资了。”
却是容玖去而复返,斜倚在车窗边,飘给他一个眼神··“嘿嘿·”童简鸾笑了笑,将手上的酒递给他,然后准备撑车辕跳进去,谁知道容玖手上的酒瞬间蹿到了另一只手上,这伸到窗外的手便直接滑到了童简鸾的手肘,将他从车窗拽进去。
童简鸾没想到自己如今身材如此骨感,竟然叫人能如此作为··……算了,他是美人,美人总是有特权的··因为姿势不对,所以他直接摔在了车厢内。
却没有痛,只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那香气并非女儿家燃烧的香炉或者脂粉香,而像是沉木香,隐约有郁郁青葱之感··“好车”童简鸾躺在车里,看着车顶,发现那非千年沉香木做不出,又看到容玖手上拿着他的酒,慢悠悠的就着坛口喝下去。
“你……不嫌弃”童简鸾看着他嘴角晶莹的酒滴,不自觉的吞了口水··容玖斜斜的瞥了他一眼,闲闲道:“我又不是没尝过,嫌弃什么。”
                       ·    ☆、 第12章 风波再起·    童简鸾觉得一定是酒上了头,不然他为什么脸红。
“给我尝尝·”他说着凑上去··容玖倒也落落大方,直接凑上去渡酒,渡着渡着两人的舌头开始普度对方,只普度的芸芸众生气喘吁吁··他十分不像是一个内监,太有气度,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感觉,叫童简鸾心生亵-渎,却又不敢真的去越了他的度,只能这样试探着前进。
童简鸾初对他上心是见色起意,之后却是因为一种诡异的直觉,这人好似认识了很久,所以他选择了顺从自己的内心,去勾-引,然后靠近·如果能顺势当合作伙伴更好,你有权,我有点子,赚钱的本钱从蓝家出,赚了钱五五分,岂不快哉如果不能,便是在床上,也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的。
没想到容玖这么上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童简鸾想的时间没有太久,他已经醉倒在容玖的大腿上,脸朝内,鼻子喷出的气息朝着那处太监本来应该挂空挡的地方。
·“蔫儿坏,睡了也不忘勾我·”容玖保持气息吐纳,过了一会,手指间有水滴冒出来,他方才喝酒红了脸,这时候又神色如初,看着童简鸾的脸,眼神复杂,等待了多年的人终于回来,他本来应该欣喜,然后继续奋斗,可他感情中还是掺杂了一点不甘。
童简鸾睡的很稳,一路都没有醒过··这时候是何保保的声音响起来:“督主,蓝府到了·”·“停车吧·”容玖开口··马车缓缓的在永安侯府大门前停下来,容玖抱着童简鸾下了马车,趾高气昂的过去踹门。
守门的阿大这时候慢悠悠的过来开门,声音还极为不耐烦:“谁啊,大晚上的,扰民呐·”·容玖当即把身上的童简鸾换了个姿势,本来是抱着他的,这时候改拎着他。
等那人开门看到容玖,本来睡眼惺忪,口水还在嘴边涎着,然而看到他一身青袍,又不敢置信的看了看他腰带上别着的金牌,立刻跪了下来,“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有看出来是九千岁驾到,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你的确该死。”
容玖似是漫不经心的开口··阿大脸色瞬间惨白,口中嗫嚅不成句:“小的,小的……千岁爷饶了小的啊,小的不是成心的,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他话没有说完,直接被容玖截断,“我只是顺路叮嘱一句,莫要放府中的人在宵禁之后乱窜,当心被巡夜的当刺客抓出来,到时候蓝大将军可是难在陛下面前做人。”
说罢之后直接把童简鸾扔在地上,然后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之后又朝着手上吹了吹,华丽丽的走了··阿大风中凌乱,绕过去正面,看了看地上死狗一样的人,才发觉他是童简鸾少爷,他是个守门的,但也知道府中掌家的韩夫人一向是看不起这位少爷,此刻九千岁居然把人亲自送过来,却又给了这么一个警告……阿大不敢托大,没有直接扶起来童简鸾把人架进去,而是跑去找夫人过来。
何保保和容玖此时已经将马车放到了街道的拐角,蓝府人看不到的地方,然后二人使轻功跃至蓝府对面一处隐蔽高阁檐角处,站在那里看蓝府的动静··何保保有些不太理解督主大人的意思,“督主,您这是何必呢”在他看来,这人似是烂泥糊不上墙,督主为何如此高看他·容玖似是能读懂他的心思,开口说了一句,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道:“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
所以‘君子贵玉而贱珉’,只是古来君王,哪个是玉”·言尽于此,意味深长··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冷,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也让他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好似玄冰,近之则寒意顿生··何保保虽然进宫之前没有读过什么书,然而进宫之后容玖救了他且教他读书,所以他对容玖死心塌地,哪怕是在领了御马监职位,手握腾骧四卫,也从未改变初衷。
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说的是石头虽然可以雕刻,但没有玉好看;君子贵玉而贱珉,是因为玉温和润泽如君子仁德,表里如一,不偏不倚,就连碎了,也不像石头那样会有扎人的棱角。
何保保这年头专做揣摩人意思的功课,这时候哪能没读出来督主的意思,只是他手指冰凉,生怕自己想歪了··容玖恰在这时候扭过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很是富有内涵。
“督主”何保保看到那个笑,明白了督主的意思··“醉卧美人榻,醒掌天下权·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容玖看着自己的手,似是自言自语,夜风并未带走他的话,而是将其弥散在周围三丈,“古来皇帝,哪个不流氓”·何保保心情澎湃,双手握拳,攒紧十指,低下自己的头颅,露出脆弱的脖颈,只听得他轻声而坚定道:“一切但凭督主吩咐”·且说那边阿大去寻韩夫人,在院外通报之后,屋里的灯火亮了,窗户上倒映着人影攒动,之后韩夫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叫上家丁,浩浩荡荡的往大门走去。
韩彤倒不至于因为童简鸾的晚归而从床上爬起来,只是听得丫鬟对她说是容玖容九千岁送那混玩意儿回来的,不由得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蓝府和容玖向来不和,毕竟永安侯府是靠军功立业,哪里能与和那些阉党同流合污明德帝自三十五岁登基来,励精图治,只是这状态只持续了十年,似是疲倦了,遂开始逐渐不理朝政,专心炼丹求长生,并且开始为自己修皇陵,号称“地下仙宫”。
而劝谏皇帝荒废朝政、大兴土木的,就是这位九千岁,那年他只不过十七岁,入宫十年,而今二十七岁,已然是皇帝之下第一人··韩彤因其妹妹是贵妃,所以知道的要比旁人多那么一点。
钦天监还有御医那边都有人曾经被皇帝拖出去砍了的,因为有传言说皇帝活不过四十五岁,那段时间皇帝第一次半个月不上朝,因为他病了,病的很重,后来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回来。
再临朝的频率就不那么勤快了,毕竟顶天的权力,也是要有命握着的··据她那妹妹说,救活皇帝的,就是这容玖·自那以后,容玖平步青云,升迁速度堪称扶摇直上九万里,叫旁人羡煞,红了眼睛。
天下人无不骂其阉竖,然而容玖虽然是个阉竖,确有其才,修皇陵,连图纸都是他献上的,那年他不过十八岁,这一出浩大工程,就已经开始了··蓝长钰因着从龙之功封侯,自然与这等谄媚小人说不到一起,现如今他不在府中,韩彤自然是为所欲为。
况且前二十年的为所欲为,也是蓝长钰默许的,如若不是自己做什么他都当做不知道,韩彤的胆子也不会这么大··童简鸾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全身酸痛,有点冷,想要摸床里的被子,结果一个翻身,摸到了汉白石地面。
然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地上,眼皮子往上一翻,看到了倒着的“永安侯府”四个字样··童简鸾还来不及回忆自己为什么会睡着睡着睡到大门口这出,便看到韩彤那张半老徐娘的脸,此刻阴森森的站在他头的前面,怒斥道:“倒在大门口,像什么样子,来人,把他给我拖到祠堂”·“是”说着便有两个身着墨蓝色家丁服的壮汉上前捞住童简鸾的胳膊,就要往门槛里拖。
童简鸾酒醒气恼,抬眼看着韩彤,反问道:“夫人这是做什么”·韩夫人笑了,笑的春意盎然,生动极了,在前面丫鬟提着的灯笼的照耀下,因为夜晚入睡卸妆,此刻便如同女鬼,阴森可怖:“做什么将军如今不在府中,你便如此胆大放肆,竟然和阉竖勾结到一起,简直给永安侯府丢人我今日便替你父亲教训你。”
                       ·    ☆、 第13章 半面妆·    童简鸾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力量薄弱,这一挣扎如同蚍蜉撼大树,有些自不量力的味道在其中,转念一想,低声道:“您要教训什么,待会我自承受,先放下我吧,我怕被这么一拖,酒醉吐在您身上。”
韩彤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浓酒气,不禁皱皱眉,指了指两个家丁,嫌弃的模样:“你,还有你,叫他先站好,然后掣肘住他的手臂·”·童简鸾两臂被束缚在背后,一行人压着他到了祠堂,然后让他对着列祖列宗跪了下来。
压着他的人依旧没有松开··这时候,蓝元宁到了,她兴致盎然的拿着鞭子过来,鞭子上还有血迹,滴答滴答,在地上氤氲出一朵朵血花··“娘”她兴奋的喊道,“这么晚了,怎么这么热闹”·“今天有人犯了家法,你娘我如今掌管永安侯府,不得不请出家法,叫他知道什么叫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韩彤见童简鸾如同如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心中得意,这么多年对童书桦积累的怨气,终于可以在她儿子身上报复,她心中已经涌出许许多多的快-感了。
“这样啊,”蓝元宁上前来看童简鸾的表情,见他仍然一副淡然的模样,心就来气,转念一笑,拿着带血的鞭子顶了顶他的下巴,表情天真无邪,嘴上却说着最恶毒的话:“童简鸾,你知不知道这鞭子上沾的谁的血”·童简鸾心中一震,眼神不敢置信。
“你的人敢打我的人,真是奇怪,你哪里来的胆量……”蓝元宁仰着头绕着童简鸾走了一圈,踹踹他,踢踢他,童简鸾如同一个死人一般僵在原地,动也不动,一滴汗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然后滴在地上,好似眼泪。
他声音嘶哑,问蓝元宁:“你把她怎么样了”·蓝元宁站在他前面,歪着头问:“你说我把她怎么样了,她长得那么好,我能把她怎么样无非是打花她的脸,然后把她送给了管家的儿子而已,一个三等丫头,能嫁给管家的儿子当……妾,是她的福气哦。”
童简鸾在脑海中搜索到关于管家的记忆,心中大恨··管家是韩彤一手提拔起来的蓝日卓,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呆傻,小儿子中庸,然而两个儿子都好色。
童简鸾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低声道:“她是个人……”·蓝元宁没听到这句,她已经陷入了自顾自的表演中,并且有上瘾的趋势,此刻她故作惊讶道:“你该不会是把她收了当通房了吧哎呀呀,那我可犯错了,这可是童简鸾的女人,我怎么就做了这么件错事呢不过童简鸾,你说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了,你还活着做什么”·她狠狠的抽了童简鸾的背,只听得“啪”的一声,衣服被鞭子上的倒刺给勾破,打的皮开肉绽·“你怎么不去死,你就该去死”·鞭子舞的虎虎生风,童简鸾身边的人方才已经给他的手绑上了,这一会正整暇以待的站在旁边,看这位名义上的侯门嫡子,如今是怎样的落魄,竟是连他们这些奴才都比不过。
要说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有幸灾乐祸喜欢找别人麻烦的主子,就有喜欢递刀子出主意踩低捧高的奴才,蓝元宁平日里做事不用脑子,怎么想出这样恶毒的点子她有一股力气,最是喜欢抽身边的人,性格暴力之极。
童简鸾在暴风骤雨的鞭子中如沉默的山,在旁人关注他受辱,而看不到他已经在不动声色的解开绑着自己的绳子·仆人系的结简单的很,只要扭几下就开了··童简鸾把解开的绳子握在手上,听鞭子在空中挥舞带起的风声,判断蓝元宁鞭子将落未落,一个翻身跃起,将手中的绳子一抖,然后和她的鞭子缠到了一起,扭成了一段麻花。
蓝元宁没有料到会出变故,所以她没有放开鞭子··童简鸾将绳子一抖,猛的一拉,将蓝元宁扯了过来,大约力道使得正好,蓝元宁还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摔在地上。
倘使她鞭子拿的没有那么紧,或许不会这样,只是她打人的念头太强太盛,心思歹毒,只能说自作自受··于是她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之前打人正面抽,这时候便摔个脸朝下,磕到了下巴,因为摔之前打人还在骂,所以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童简鸾脸上没有怒色,只是面无表情,然而他现在这副模样却直接骇到了韩夫人,她此刻尖叫出来,花容失色:“混账,你做什么”·童简鸾提着蓝元宁的衣领把她扯起来,然后拖着走到旁边的椅子上捆好,顺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寒意,但脸上却扯出一丝笑:“我在做什么当然是收拾她了。”
蓝元宁刚才跌傻了,本欲张口骂他,但因着自己的舌头被自己给咬了一口,这时候说话不仅含糊不清,并且有点流血··童简鸾把她的鞭子给没收了,栓自己裤腰带上。
他的身后,一群人蹑手蹑脚,想要不动声色的过来扑倒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童简鸾忽的转身,就像自己的背后有眼睛一样,手里虽然什么都不拿,但那种流氓气度愣是逼的一群人停下来。
“别再动了哦,再动她的脸就花了·”童简鸾认认真真的威胁··“你敢”蓝元宁哭的玫瑰花带雨,“你敢对我动手,父亲回来一定会打断你的腿”·“哦”童简鸾不可置否,“我管不着这个,他来就叫他来呗,倒是现在有个问题亟待解决。”
他将蓝元宁的椅子一踹,直接漂移到了放着牌位的地方,直接卸了一支烛台,把尖端倒过来对准蓝元宁的脖子,在她下巴和脖子间晃来晃去,然后又突然对准那群又想扑过来的人:“都说了别动了你妈没教过你吗”·众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童简鸾扭过来,把蓝元宁的下巴一抬,来回看了看她的长相,嘴上抹油了一般道:“大小姐,哦不,是二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死么”·蓝元宁显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只是她如今被迫成为人质,依旧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仍然嚣张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你贱呗,和你的尼姑亲娘一样贱”·童简鸾仿佛听不到她的辱骂,而是笑意吟吟道:“不,是因为天下有你这么个祸害,我不为民除害,简直就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自然死不了。”
·他看向韩彤,“把叶琪带过来,带到我面前,顺便把管家的儿子也给我带过来·”·韩彤坚持昂起下巴,色厉内荏道:“你先把宁儿放开”·童简鸾把烛台在蓝元宁下巴上比划了比划,淡然道:“韩夫人,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利。”
他说着在蓝元宁的耳垂边刺了一刺,耳垂最是松软,这么一刺便流出血来,童简鸾评价道:“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扎个耳孔,要不要”·韩彤脸色煞白,“你别动宁儿”然后她转身大声道,“来人,把叶琪带过来,把蓝日卓和他儿子都带过来”·童简鸾背上火烧火燎,又痛又难受,还有血在往下流的感觉,心中叹了一口气,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药,手臂往下垂了垂,被胸前的东西给硌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容玖今天中午塞在他怀里的东西,单手从怀里掏出一瓶,发现居然是止痛的药丸,又换了另一瓶,发现竟然是金疮药·童简鸾的手差点软下来,又差点把蓝元宁的脖子给割下来,当然也没有割下来,只是割破点皮,蓝元宁便哭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
这鞭子不落到她自己身上,她总是不会觉得疼的··童简鸾撩开裙子,一脚踩在椅子的副手上,蓝元宁稍稍一动,他的脚就会跟着动,作势要踩她,口上恐吓着:“你动你还敢动这弹琴的手你不想要啦哦哦,我知道了,你弹琴跟弹棉花一样难听,要这手估计只剩下打人这用处,还不如不要,我干脆把你的手指骨踩断,这样你就不会去祸害别人了,你说好不好”说着便作势要去踩她。
“不要不——”蓝元宁喊得声嘶力竭,生怕自己的手被童简鸾踩断,她现在终于有些明白这个平日里被她视为贱-人、叫她在地上踩的嫡子,原来真实面孔竟然如此可怖。
                       ·    ☆、 第14章 机关算尽·    童简鸾闻言笑笑,倒没有真去踩她,而是扯了扯自己身后的衣服,弓起弦月般的背,艰难地把金疮药直接往背上倒。
童简鸾对容玖没有过多疑心,他若是想杀了自己,大可以直接直接扭断自己的脖子,没有必要在送的药里下毒,他只是在想,为什么容玖要送自己回来,他之前给自己药,难道是知道自己会在府中遭受这般挫折·亦或者,他送自己回来,根本目的就是叫韩彤和自己撕破脸原主在侯府身份如此卑贱,无所依靠,所以倘若有意投靠,这时候又伸过来一只手,那么一切事宜,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只是,为什么是他·童简鸾压下自己心头这点疑惑,暂时没有去深思,因为当下的状况,并不是他思考的好时候··他上好了金疮药,又吞了几颗止痛的丸子,痛苦果然比刚才减轻了许多,就连刚才感觉还在流血的背,此刻也凝固了。
只是在他暂时没有看到,他的背刚才痊愈的趋势就很快,这一会再加上药物的刺激,竟然开始结痂,然后血痂慢慢化成齑粉,蹭到了衣服上,背部光滑如初··——长生,不老,不死。
童简鸾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韩彤一干人等和他对峙,看着他的眼神不善··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喧嚣,仆众中间分开一条路,叶琪被人抬着上来了··她昏迷不醒,脸颊淤肿,头发凌乱,大概来之前便没穿衣服,因为事态紧急也没有来及仔细穿,便用一条床褥包裹着,可怜她此刻满脸通红,全身发抖,似是昏迷中也惊惧不已,又看着像是发烧。
童简鸾心下后悔不已,他没有看顾好这样一位好女孩,竟然叫她遭受了侮辱,遭受了这样可怖的事情,她才十三岁··是他的错··那些禽兽··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叫医,叫大夫过来·”童简鸾抬头,眼睛赤红,“除了韩彤,其他人滚出去·”·韩彤倒抽了一口气,“你敢”·“我有什么不敢。”
管家和他两个儿子显然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退出去··这时候飞过来一条鞭子,直接卷住了管家的小儿子,然后他便飞到了童简鸾的脚下,蓝元宁显然被这一出吓了一跳,全身发抖。
“叫你们走了吗”童简鸾轻描淡写的问··管家摇头如鹌鹑,他的大儿子目光呆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痴痴傻傻的笑·管家害怕大儿子的笑惹怒了如今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惹的童简鸾,急忙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是不是他强,”童简鸾已经有些不忍说出那个词,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是不是他强-暴了叶琪,还推到你大儿子头上”·管家不知道他问出这句话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会,强自镇定道:“不是,是我家老大不懂事,他有些傻,冲撞冒犯了叶姑娘,老奴在这里给世子赔罪,求世子看在老奴为侯府鞍前马后这么些年,给老奴留些薄面。
老奴只有这两个儿子,婆娘死了,老奴,老奴教子无方……”·说着假惺惺的流下了鳄鱼泪,看童简鸾没有爆发怒气,以为有门,继续开口:“老奴愿意叫渊哥儿娶了这位姑娘,以后也好好对这位姑娘……”·童简鸾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听到他终于没声了,反问他:“你说完了”·管家愣了愣,没想到童简鸾会这么问,心下虽然忐忑,仍然点了点头。
童简鸾看了看祠堂大门外,“大夫怎么还不来”·“就来了,就来了·”管家以为童简鸾不计较这件事了,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童简鸾自己是没有办法给叶琪疗伤的,他只能把叶琪身上的床褥给掩好,然后给她擦头上的汗——她烧的太厉害了··祠堂上方的何保保低声问容玖:“督主,她还有救吗”他声音中有着隐隐的悲伤,那是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容玖闭上眼睛,轻轻摇摇头··何保保心中将他奉为神明,又问:“您早知道这事,是么”·这是一条无辜的人命,他们从前低贱若狗的时候,也是这样任人打骂,何保保的姐姐便是这样死的,为强权所辱,然后弃尸荒野,为鬣狗分食,连全尸都没有。
如果不是容玖,何保保大概也会死··然而中间出了容玖这个变数,于是何保保活了下来,不仅活的好,还顺势复仇了,即便代价有些大——是的,他净身入宫,当了太监,然后容玖清除朝中异党的时候,也叫他除去了他仇人一家。
·自此以后,他便被人称作容玖的鹰犬走狗,然而何保保却是不惧的,他们虽然被称为阉党,虽然京门权贵没有不惧容玖的,他手上有过人命沾过血,却极少会无缘无故的害人。
何保保隐约觉得他是身负某种重任,才在朱门深宫中蛰伏下来,傍晚听到那句话,何保保才抓到一丝头绪,知道他想要做的是什么,他大骇,却也觉得兴奋·然而知道督主这样算计一条无辜的性命,尤其是她的遭遇还那么像他姐姐,何保保不能不觉得难过。
容玖却在这时候睁开眼睛,无波无澜,连星光熠熠也映不入他的眸子中,他开口,声音也好似他的眼神:“我哪能事事算准呢不过这样也好·”·那小姑娘没得救了,即便是醒来,也大概是回光返照。
不出三日,她就会香消玉殒··“你回头安排云锦过来,想借口留在蓝府,替她料理一下身体,让她干干净净的下葬,以后留下来照顾阿简·”·他没算到这样一个小姑娘会遭殃,本来想引蓝家韩彤矛盾指向童简鸾,激化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然而这样也好,一步到位,没有退路。
这样,童简鸾便永远不会在蓝府安逸,也不会只想做一个有举国财富的商人··他要他,只能坐金銮殿那个位置·大夫过来的时候衣裳都没有整好,袍角都带着皱纹,然而没有谁顾得上这个。
他望闻问切,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之后摇头叹息,“老夫无力回天,这,还是准备后事吧·”·所有的人都盯着童简鸾,生怕他听到这句话发狂··童简鸾很安静,安静的下一刻好像暴风雨就要来临。
“多……多谢大夫·”童简鸾木然道··大夫显然看这位病人精神状态不对,也不敢在他身边呆着,然而慈悲心肠,还是嘱咐了一句,“公子听老朽一句劝,找人给这位姑娘沐浴更衣,叫她走的干干净净的吧,生死有命,唉。”
“好·”·韩彤叫人送走大夫,看着童简鸾的手,生怕他一个动作,就把自己女儿的花容月貌给毁去··管家也看着童简鸾的手,害怕他直接把自己儿子给捅-死。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不对”童简鸾将烛台的尖锐对准了旁边的蜡烛,来回烧了烧,动作慢条斯理··蓝元笙这时候已经在祠堂待了一会儿,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看到对峙已经越发的紧张,而母亲已经失了分寸,她捏了捏帕子,低声说了句“让开”,人群自发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此刻虽然故作镇定,实则仍然紧张,否则声音不会发颤,“我劝你……莫要冲动,几日后便是重阳,北疆战事已了,父亲要班师回朝,你此刻若是伤了阿宁,父亲回来了定会知道这件事,你母亲那里,也会不好过。”
童简鸾眼神冰凉的看着她,“你这是威胁我”·“我只是在说事实·”蓝元笙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慢声细语的引导,“出家人讲究清静无为,若是扰了,你这个当儿子的,是不孝吧况且你若是杀人了,官府必定会追究,恨我们不假,但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是得不偿失,一个小丫头,值得你这样”·“你说的是,”童简鸾好像有所领悟,然后似是附和一般点头,“的确是得不偿失。”
                       ·    ☆、 第15章 安排后事·    韩彤和蓝元宁欣喜发狂,脸上却竭力掩饰这种感情,只想着他果真还是顾及着自己的性命的,况且将军要班师回朝,他敢伤了阿宁,蓝长钰一定会将他吊起来打,当初因为童简鸾执意穿女装,将军就吊打过一回,童简鸾哪怕心性大变,也是畏惧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想到这里,她们的腰背不由得挺直·韩彤更是将笑意掩藏在心底深处,如若不是自己的心肝儿在童简鸾手上,她怕是要笑出声来,这账,她是一定会算的。
“给你们这群人陪葬,的确是得不偿失·”童简鸾漠然的想,报仇,就是要连根拔起,就是要让她们如丧家之犬,再也不敢吠一声,叫她们知道,轻贱别人,终究有一日会被人轻贱。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然而管家的二儿子,却是没有必要留下的··他仗着自己是府上管家的儿子,对小丫头轻薄不是一次两次,粗使丫头吃了他的亏,性子烈的,直接跳井,性子软弱的,含气吞声,最后反倒使这厮越来越猖狂。
可见他这命根子是一孽障了··童简鸾下手绝不手软,他是个慈悲的,动作快准狠,只听得那人声音尖锐的喊了一声,好似鸭子被扼住了喉咙,又好似猪被捅了一刀,难听的很,只是短促的一声之后,便消音了,定睛看过去,原是直接昏过去了。
地上多了不足四两肉··胯-下四两是为男,没了这玩意儿,就不用担心他作怪了··而女眷没料到他竟然动作这般快,快到她们都没有时间去拿帕子遮住眼睛,那一瞬间好似时间都定格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有尖叫,所有人都或转过身,或拿帕子遮住眼睛。
韩彤和蓝元笙更是不敢置信,双双花容失色,而蓝元宁,蓝元宁也吓得翻了个白眼,然后昏厥过去了··童简鸾却又想着只是这样也不行,到时候他万一再害人呢只要会走路,就有当禽-兽的可能,于是他站起来,把染了血的烛台扔一边,抬脚,狠狠的在那人腿上踹了两脚。
这两脚可是角度巧妙极了,腿上有死角,踹之,则骨裂,骨裂之后即便长好,腿也是一瘸一拐的··童简鸾使得力道,是能叫他从此站不起来的力道··这一刻他的表情,真是地狱恶煞一般,配着他散着的青丝,好像从地狱归来复仇的魔鬼,叫所有人胆战心惊。
管家爱儿心切,却也知道保住老命,只待童简鸾一切事了,对他温和的点点头,“拖回去治吧,他还能活·”·管家这才扑过来,老泪纵横,他儿子万花丛中过,祸害一朵又一朵,所谓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觉得粗使丫头命贱,不该给生孩子,来找他的,都被他灌了一碗堕-胎-药,活生生糟蹋了多少姑娘如今得了这个报应,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童简鸾却不会有复仇的快-感,任谁遇着这么一出,都不会快活,一条生命就这样没了,因着他的疏忽,更何尝不是对方这群人的心思歹毒再多的手段都换不回活生生的人。
·他解决了管家的儿子,便开始回头正视蓝元宁,那人还昏着··童简鸾冷笑一声,不管她此刻是真昏假昏,直接一个抬手——·按在了她的人中,然后狠狠的掐了一下·韩彤又尖叫了一声,童简鸾觉出好笑,反而过来“抚慰”她:“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只是这人心是黑的,我得做个标记,叫别人都知道,她的心有多黑,以后看见她,就远远躲着她;叫她也少出门,省的丑死旁人·”·这时候,他路上回来买的火葵和混玉也可以起作用了。
或许今天蓝府的马车载他一程,他就可以早点回来;他早点回来,也不至于护不住叶琪,也不会在路上买这两样东西,然而世上有很多假设的或许,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童简鸾将两瓶的东西倒在一处,然后在烛火上烤了烤,本来粉状的东西因为受热,逐渐变成了浓稠的液体·童简鸾的手也不小心被火苗给灼烧,但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液体中加了一点血·血滴逐渐渗入液体,然后扩散,最后变成均匀的淡红色,这时候他拿下来那瓶东西,晃了晃,等不那么热了,便倒在自己手上,朝蓝元宁走过去。
“你要做什么”蓝元宁蹬自己的腿,试图连椅子带人远离童简鸾··然而坐着挪哪里有站着走快童简鸾两步便走到她身边,旁若无人的解释道:“你们可听过半面妆的典故妃以帝眇一目,每知帝将至,必为半面妆以俟,帝见则大怒而出。
她那是只画半面妆气别人,我叫你以后只能画半面妆,好不好”·然后他直接把手上的东西糊到蓝元宁脸上,随便揉了揉,蓝元宁一半的脸上全是这种胭脂膏一样的东西,她一直不停的大叫“滚”,童简鸾给她弄完,乖乖的“滚开”了。
这一会这里面真是吵的很,有韩彤的尖叫声,有婆子的惊呼声,还有蓝元宁歇斯底里的声音,真是一出几重奏,精彩的很··童简鸾做完这一切,在自己的袍子上狠狠的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摸了蓝元宁的脸,叫他的手脏了不止一层,定是要把皮肉搓开才能作罢。
然后,他珍而重之地抱起了昏迷不起的叶琪,往外走去··韩彤捏着帕子扑向了蓝元宁,去救她的心肝儿女儿,并且努力的用手帕擦拭蓝元宁的脸,想要把那些东西擦干净,好叫她女儿恢复花容月貌。
然而,徒劳··童简鸾已经跨过了祠堂的门槛,没有往外看,而是凭借记忆,回到自己的小院··他要在最后的这几天,叫叶琪好好的,干干净净的走··这一切起承转合都叫房顶上的两人看的清清楚楚,何保保没想到童简鸾能这般绝地反击,还能如此果断处理这事,也不由得佩服。
那人虽然着装古怪,心却是通透的很··而容玖,将导火索点燃的容玖,却只是看着童简鸾静静离开,不言不语··直到童简鸾的身影在夜色中再也瞧不见,容玖才出声道:“走吧。”
说罢御使轻功,几个起落间,便已远去··何保保急忙跟上··童简鸾将叶琪放在床上,去打了点水,然后给叶琪擦脸·叶琪很瘦,下巴简直可以戳破宣纸,她长相并不如何美,却因为在最好的年华,看着自有一股青春逼人的气质,如同一朵野百合,然而现在,这朵花开的正好,却已经夭折了。
童简鸾自责,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弱的谁也护不住,强逞口舌之快,做人之趣,却完全没有想到别人有没有这个能力,他走之后,谁能护着谁·他第一次陷入了这种自我怀疑,变强的心理不断的折磨他,叫他日夜不能寐。
                       ··    ☆、 第16章 皈依·    童简鸾想,等天亮了,请一个婆子过来,给叶琪收拾一番,叫她清清爽爽的。
他是男子,喜爱的也是同性,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娇花一样的女孩·况且现在叶琪一定惊惧,如果把她叫醒,反而可能害了她,因为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很快,天亮了。
门口又有喧闹,童简鸾心里烦的很,推门出去,看到有人正和一女子推搡,那女子脸色焦急,口中喊道:“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妹妹,你做什么拦着我我要报官”·“报官,报什么官,我家老爷就是官”小厮简直可以横着走了。
童简鸾觉得哪怕自己不报复,就韩彤管着这府邸的样子,大概过不了多久就因为拉仇恨太多拉的太稳而直接倒闭··或者天下乌鸦一般黑,都视人命如草芥··“什么事,这么吵”童简鸾扬声问,声音有些不耐烦。
昨天在祠堂大闹的事情大概这小厮不太清楚,所以这会儿对童简鸾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连规矩都忘了:“这人非说自己亲人在这里,听说她妹妹病危,然后跑过来非要看她家妹子。”
然后他绘声绘色说完还不解恨,呸了一声,“也不看看什么地,这地方是她想来就来的”·那女子看见童简鸾身上穿着贵人的衣服,立刻把小厮撞开冲向他,力道大的很,直接把小厮给撞翻在地,过来扯住童简鸾的衣袖,“贵人,你知道叶琪吗我只知道她在这府里,我找不到她您好心,菩萨心肠,帮帮我吧。”
童简鸾没有傻到认为,昨天出意外今天就有人找上门,纯属巧合,那彗星撞地球就属于意外了··但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女人··于是他把小厮赶走,然后留下了这个看起来十分普通、下一秒钟就能融入人群再也寻找不出来的女人。
童简鸾将她领到自己的小院,关上大门,隔绝了外边探视的眼神,审视眼前这人,“谁派你来的”·云锦不料想童简鸾会这样直截了当的问,督主吩咐她来了直接办事,只说要保护好这人的安全,然后顺便帮他料理这里的杂事,他的态度虽然随意,但听者自然能品出其中的不同来,云锦跟在督主身边十年,知道督主这是上了心。
“是督主叫属下来的·”云锦很快改变了称呼,看着眼前这人不好骗,最好的取信于对方的办法就是坦诚相告··童简鸾有点诧异,然而心里也有些暖意。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低谷的时候伸过来一只手帮你,诚然是可能图你日后发达携恩相报,但这份心意,也是难得的··他点点头,然后问道:“会武功么”·云锦随后挥了一下袖子,只见庭中那棵枇杷树断了一根枝干。
好功夫··不过还是不要随手破坏草木的好··“那你在这里帮我看着她,我去打水烧水,待会还要你帮我……给她擦擦身子·”童简鸾说道这里声音转低,“让她干干净净的走。”
这份心意极其难得··“如果她醒了,你喊我一声,我立刻回来·”童简鸾吩咐··“是·”云锦不自觉的将童简鸾视为主人,“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云锦。”
这边商议好之后,童简鸾便极其利落的执行了自己的计划——打水,烧水,然后让云锦在屋中料理,他则趁机出去买一套好衣服,一口棺材,雇好了一辆牛车,又买了一套新的床褥。
他不想叶琪躺在质地坚硬的棺材中,总要垫一层才舒坦··做完这一切,童简鸾回府·这时候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换成了男子穿的袍子,颜色朴素,款式简单。
这中间云锦却是遇见过过来找茬的,都被她打跑了,童简鸾的小院也出现了难得的清静,当然这不乏童简鸾的功劳,如今府里都在忙二小姐的脸,暂时还没人过来惹这位活阎王。
童简鸾坐在椅子上假寐,不一会就因为一天两夜没有睡好,沉沉睡过去·半夜的时候听到呻-吟-声,叶琪醒了··云锦及时叫醒了童简鸾··童简鸾在床头坐着,云锦站在旁边,一并看着叶琪。
她脸色泛红,瞳孔却隐隐有涣散之意,她声音虚弱,像猫一样叫唤:“渴,小姐,我好渴……”·她却是糊涂了,如今童简鸾换回了男装,她依旧叫她小姐。
童简鸾知道她这是回光返照,也不纠正她,只是喂她喝水,叫她享受最后的温柔··云锦在一旁看着这位新主人,觉得对下人这样好,这样温柔,跟着他,也是有福之人。
叶琪乖乖的喝了,只是喝的不多··“小姐,我这是要死了么”叶琪含着泪··“不会死的,你只是病了·”童简鸾以前一向觉得骗病人挺傻的,现在自己也成了这样的傻人。
然而大约濒死之人都听得见召唤,叶琪温和开口,“不用骗我,我,都知道的·”她艰难的抬起手,想要扯住童简鸾的袖子,但力气不够,于是童简鸾伸过去手,叫她扯住。
“小姐,以前我想着,我去了,你可怎么办啊……”她艰难的笑笑,“我来照顾你的时候,你傻的要命……现在却是不怕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眼睛前有一副画,一个呆头呆脑的人,蹲在地上数蚂蚁,“我要去见我家小姐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童简鸾蓦地瞪大眼睛。
“我知道你不是我家小姐……不过这样也好,她再也不用吃苦了,她,我大概是要去陪她了·”叶琪轻声说话,却忽然哭了,嘴唇嗫嚅,最后爆发出一句话,“可是我,我不想,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呢……”·这好像是她最后的哀鸣声,在这声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那只扯着衣袖的手,也坠了下去·                        · ·    ☆、 第17章 冬园(上)·    童简鸾痛苦的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来,掖好被角,对云锦道:“接下来,麻烦你了。”
云锦点头··童简鸾站起来,推门走出屋子··月上中天,庭下如积水空明,枇杷树影映地,如藻荇交横··一袭玄袍轻飘飘落在枇杷树旁,那人依旧带着铜制面具,依旧沉默的看着他,从面具中的两个洞中看见他的眼睛,没有感情波动在其中。
童简鸾缓缓走上前,掀开袍角,双腿跪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缘何跪”那人问他··原来不是哑巴,原来会说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授我武功,自当拜叩·”童简鸾道,“求先生收我为徒·”·“天地君亲师,除父母外,无人当跪·”那人道,“起来吧。”
他以后,不需要跪任何人,因为他本来,是要接受天下人的跪拜的··“不知该如何称呼师父”童简鸾问··“你便唤我铜师父就好。”
那人这样说,不欲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童简鸾默然点头,此刻凉风习习,或许用冬寒料峭形容更合适··“你可知为何要练武”那人忽然问他。
童简鸾并没有多想,答案便在肺腑,他用一条鲜活的生命读懂了这世界生存的奥义,“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那人不可置否,哂笑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给了一句他的答案:“先发制人,后发制与人。”
童简鸾抱拳躬身,“徒儿当谨记·”·这一晚铜面人教他的更多,及至凌晨,铜面人终于走了,童简鸾几乎全身都要散架了才回到屋里·他也没有问云锦有了有看到铜面人,他心中有一个朦胧的答案,但不想戳破那个泡泡。
云锦给叶琪穿好了衣服,甚至给她上了一个妆,让叶琪素来平淡的脸此刻终于惊艳了旁人,只是看到的只剩下童简鸾和云锦··最美的妆,最好的年华,却永远停驻。
童简鸾给棺材底铺了一层最新的床褥,蝶恋花的绸缎面,生前没有享有,死后补上了,然而也是晚了··他拿着铁锹,和云锦二人合力将棺木放到牛车上,然后出发。
马车是雇不到的,人人都嫌晦气,童简鸾没有强人所难,生死合一,享用到的,死后补偿,又有什么用呢·终究是迟了一步··到了西山之后,童简鸾一个人挖土,搞得自己大汗淋漓,终于在夕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将叶琪的棺木放了下去,然后开始一铁锹一铁锹的往回填土,等到最后的时候他找了一块木牌,写了四个字:叶琪之墓。
最后一抹斜晖的影子也消失不见了,西山上北风穿林而过,听起来似是鬼哭狼嚎,叫人惊惧不已··童简鸾摸着木牌,轻声道:“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这个家,迟早会树倒墓狲散的。”
·他站起来,过去坐在牛车上,将老牛往回赶,在万籁俱寂的夜晚一人独行,只是几日几夜,似乎将他在现代所有受到的教育给剥离去,只剩下一个努力适应现在的生存法则,为自己欠下的人命偿还的人。
回去之后,童简鸾没有一睡好几天,因为在晚上他总是要等铜师父教授他武功,他没有时间可以去睡多余的觉浪费,再者过几天,韩夫人发现那东西根本去不掉的时候,便会来寻他的麻烦。
所以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便是童简鸾的写照··*·明德帝颁旨,因为去年前往北疆的战士打了个胜仗,今年终于回来了,蓝长钰也将回来,这让韩夫人虽然愁苦于自己的女儿如今面容毁去一半,但相信她的夫君回来之后,便会替她寻回公道。
这也是为什么韩彤会亏待童简鸾的原因·如果连这侯府的主人都默不作声那时候的冷宫待遇,连他都会亲自上去收拾童简鸾,那旁人又有什么不敢的呢况且他的母亲如今也不在永安侯府。
便是在了,又如何呢·然而永安侯府位于京城,倘使童简鸾闹出去,终究对她的贤名不好,而且将军回来,她也想早日去迎接,冬天也要来了,便打算着去冬园过冬。
冬园在城外普华山上,是陛下在天元二年陛下赏给将军的·院子因为有温泉,四季如春,冬天里去是最好不过的了··韩彤这段时间没有找童简鸾的麻烦,不是不想,而是想怎样才能一举将对方给除去,那么多年没有除掉童简鸾,不过是看他无害,想着留下来看笑话也不错。
当年童书桦压了她多少,她不能在童书桦身上找回来,便想着在她的儿子身上找回来·而如今这个小丑一样的人忽然像刺猬一样让自己变得无处下手,那么韩彤便不得不法子,让童简鸾死了,却又死的像意外。
于是她找来了自己的大女儿蓝元笙,然后问了她的主意··她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是聪慧的··童简鸾这天接到人通传的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去”·那来通传的人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姿态很是卑微,想是明白了如今童简鸾在府上的地位,由不得他歧视,“小人只是个传消息的,这……少爷,您这般回绝,小人不好通报啊。”
他哭丧着脸,好像如果他说一句“童少爷不去”,就会被人打死一般··于是童简鸾去找了韩彤··这仇人见了,分外眼红,韩彤却不得不给童简鸾一份面子,哪怕是虚伪做作,她也是要将童简鸾拉着往冬园去的。
至于原因,很简单,一来冬园离在城外普华山,到时候迎接他父亲的归来,很是方便;另一方面,就是童书桦在兰音寺,而普华山离兰音寺,又近了一步,每年他都是要去见他娘亲一面的,不见,便没尽了孝道,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你听听,这真是一番好话,全都是为童简鸾着想,看起来真是一幅慈母图,当然如果她演技更好些,或许童简鸾可能会相信她一分——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过这样的规矩”童简鸾淡淡的戳破韩彤的谎言,原主根本没有去冬园的记忆,每年到了冬天,他那个院子冷的好似冰窟,连烧火的炭盆都没有,再加上原主身体不算好,所以每年都过得死去活来。
叫他相信韩彤喊他去冬园是妥协的表现,那还不如他一头去撞死的好·                        · ·    ☆、 第18章 冬园(下)·    “你那以前不是没有成年么,今年弱冠了,总归是要去见你母亲一面的,不是么”韩彤强笑道,“况且哪里有母亲不想念自己的孩子的呢”·连这话都说出来了,童简鸾再拒绝下去,那估计明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如今连母亲的面都拒绝见了,不仅败坏了孝道,估计都枉为人子了,虽然他根本没有看出来那位生“他”的母亲有哪一点像母亲的样子,连孩子都忍心抛弃,万丈红尘身后事,直接出家,心有多狠,一见便知。
但想到她十月怀胎,然后经历了天下最痛的痛生下原主,给了自己一条性命的面上,童简鸾还是感激的,能活着,谁都不想死,他只消小心些,不信韩彤还能闹出来幺蛾子。
“倒是多谢夫人了·”童简鸾场面话说的倍溜,“不过难听的话放前面了,蓝元宁脸上的东西,除了我,这里估计没有人能解的,所以韩夫人,还请手下多多留情呐。”
他说罢,一撩袍子,起身边走··韩彤在身后咬牙切齿,然而听到童简鸾的话,仍是不放心,便去小女儿的院子里看一眼··这看一眼不要紧,韩彤发现她把早上放过来的东西又给摔了。
蓝元宁如今带了个面纱斗笠,把脸蒙着,她身边的侍女都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个心不顺,就抽她们鞭子,个个走路都打颤,对于杂事,能避则避,一点也不愿意上前··“娘亲”蓝元宁看到韩彤进门,直接扑了过来,在她的怀里大哭大闹,“你去杀了他杀了那个贱-人”说着掀开自己的面纱,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面容,赫然是起伏不平的疤痕,像是长了什么怪肉一般,黏在脸上,十分恐怖。
第一天的时候还只是红痕,蓝元宁用胰子洗的脸都破了一层皮,可还是没有把那些东西洗掉,没有办法,只能睡觉·然而一夜过去之后,早上过来叫她的丫头直接把盆子摔了,吓的跑出去,蓝元宁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便把镜子都抽飞了。
那里面的不是她那个半面脸上长着肉瘤一般可怕东西的,绝对不可能是她·蓝元宁这辈子没有其他骄傲的,论诗词歌赋策论辨义,她皆不如她姐姐蓝元笙,可那又怎么样她姐姐长的终究不如她好,在蓝元宁看来,女人长得美,以后才能笼络丈夫的心,不然怎么叫“以色侍人,见色起意”呢,这终究是要有个色的。
然而如今,她所依仗的,都没有了··都怪那个贱-人蓝元宁气的发狂,她现在是半点不敢把自己斗笠上的面纱掀起来,不愿意看到自己那副面孔,每每想到便心恨,恨不得把童简鸾那张脸撕了·韩彤摸着她的背,不由得心疼,她娇花一样的女儿,哪里遭过这样的罪,先是被劫持,后是被毁容,她也恨,但这会儿阿宁最需要的是安慰:“阿宁别怕,娘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定治好你的脸,至于那个小贱-人,娘亲这次一定除掉他,叫他再也不能在咱们面前丢人现眼”·蓝元宁听到,眼睛里都是光,激动问道:“真的吗娘亲”·这衬托出那张脸愈发的可怕,一半神仙,一半妖魔,叫韩彤骇的要命,便不动声色的将蓝元宁的上半身拥入自己的怀中,摸着她丝滑的头发,低声道:“当然是真的,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等后天咱们就去冬园,在路上……”·她声音越来越低,向蓝元宁娓娓道来她与蓝元笙做出的计划。
蓝元宁听的全身不住颤抖,那都是激动的··童简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力降十会,倘使他功夫高深,任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到眼前都统统去死的下场但他也谨慎的很,近日吃的东西都是自己从外边买来的,不经由其他人的手,这样吃的才安心,否则如果中了什么十香软筋散,什么麻沸散,到时候昏迷不省人事,便只能当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晚上跟铜面人师父学功夫,白天不要脸缠着云锦教他武功,童简鸾进步神速,让云锦瞪直了眼,羡慕的流口水,说他简直是一等一的妖孽··童简鸾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功夫这种东西,只有发挥作用了,才是硬道理。
很快便到了去冬园的日子··那日他早早的起来打完一圈太极,又打了一会拳,才有仆人过来通报,问收拾好了没,可以上路了··这话听着十分不详,不过童简鸾也不予理会。
转身进门之后吃了些东西,叫醒云锦这个懒的没有骨头的人,两人背着包裹,就往外走去··这回倒好,云锦和他一辆马车··这里头要是没鬼,童简鸾就自己当那个鬼去。
两人坐进去后,有一个婆子过来给了他们一个食盒,言道这是夫人特地准备的蜜饯和点心,少爷在途中饿了,可以吃一些垫垫肚子,若是晕车,便吃些蜜饯,说罢便走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云锦和童简鸾面面相觑,相对耸肩··“这放在宫里,都是娘娘们玩剩的把戏·”云锦道,“也太蠢了点,不怕留把柄。”
“有把柄怕什么”童简鸾评价道,“到时候车毁人亡,哪里来的把柄可以拿捏路上我们要当心他们走歧路,这附近有什么悬崖没”·云锦凛然,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出,想了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普华山附近确实有悬崖,名字就叫烟嘴壶”·童简鸾闻言正色,“那就一出城就要当心了。”
云锦点点头··那食盒就那么被放在车厢内,等到了城外,他二人乘坐的马车落在最后,找了个时间,童简鸾直接把食盒隔着窗户扔了出去··听了个响。
云锦一直小心看着窗外的景象,等了一会终于回来,对童简鸾低声道:“童少,要小心些了,前面的马车离咱们远了,这边已经离烟嘴壶很近了·”·童简鸾点点头。
这马车十分不结实,看着就像摔死人的样子,也叫童简鸾得心应手,他一击便能打破,他打不破云锦也能,那女人的能力不可小觑··马果然叫了一声,然后还跳了一下,往前面狂奔了起来。
车夫跳车··童简鸾和云锦不约而同的动了起来,两人一边一掌,车厢应声而破,直接跳下车,在草丛中滚了一圈,然后蛰伏着没有动··马拉着破破烂烂的车往前跑,最后跳崖自尽了。
马夫跳车之后也滚了几圈才停下来,站起来看的时候,连车带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完成任务,可以领赏去了,马夫脸上带着喜色··云锦这时候又反向滚了好几圈,草丛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将自己头发中的草薅干净,然后问童简鸾:“不杀了他”·童简鸾摇摇头,“他罪不至死。”
                       ·    ☆、 第19章 公子小白·    云锦闻言嗤笑,“你倒是妇人之仁。”
童简鸾认真道:“杀人是犯法的,冤有仇,债有主·”·云锦不信他的鬼话,而是讥笑他:“你此刻不杀他,他还是会为了钱财去杀别人,为了叫他不杀别人,你还是杀了他吧。”
童简鸾摇头,“那我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迂腐·”云锦面无表情评价道,“你这样,迟早会害死你自己的。”
童简鸾又道:“不过你说的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杀他,他就会去杀无辜的人,所以,我叫他不能杀人就行了·”·云锦有点迷茫,杀个人还要这么多事,这么多话,那到底是杀还是不杀·于是她看向童简鸾。
“你砍了他一手一脚,他不就不能杀人了”童简鸾淡淡道,“凡是犯错,总不能全都直接一杀了之,罪行要分出个层次来·”·云锦觉得背后发寒,刚才说他仁慈婆妈,她可真是瞎了狗眼了。
世上艰难唯一死,其实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云锦悄无声息的上去,直接出手打昏了那人,断了他一手一脚,把他扔在道路上,看天快要下雪了,这人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走吧·”童简鸾把身上还装着的吃食分成两份,和云锦一人一份,两人踏上了回永安侯府的路··这其实也是童简鸾的计划之一,与其拒绝韩彤,留在府中让她不停的打自己的主意,不如装傻跟着她出来,然后假死,这样暂时将这段时间的危机解决。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而是回府··回府做什么呢·韩彤一行人做谋杀自己这件事情想必不会大张旗鼓,而只是一小部分人知道,童简鸾推敲了一下,觉得应该就在马夫、蓝元笙和她三个人知道,顶多再加上跟着韩彤的婆子,否则这件事便有可能被外人知晓,如果被将军的政敌知道,未必不会拿这件事来攻讦他,毕竟宠妾灭妻,打击嫡子,是很严重的罪名。
所以童简鸾断定,永安侯府这时候,是不会知道自己“死了”这个消息,韩彤去冬园带走了所有的心腹,看着府中的不过是一众仆人还有新换的管家,而他,却可以趁这个消息不对等的机会,拿走永安侯府的两样东西。
一件便是当年蓝长钰和童书桦的定情信物,干将莫邪宝剑,宝物留在府库被韩彤那人惦记,真是明珠蒙尘;另一样么,就是钱,没有本钱,他怎么做自己的生意·云锦觉得童简鸾这人有意思,他好像有无数后招留着,叫人难以捉摸,性格又不像那些世家贵族横冲直撞,行为间堪称流氓。
她发了个誓,以后一定不乱评价童简鸾这位主人的行为··用句现代的话说,云锦只跟着他静静的装逼就好了··没走几步,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算起时间,韩彤她们也该到冬园了,这场雪也算来的正好,可以更好的阻挡消息的传播。
雪下得很大,好在两人一直走,也不怕冷,过了没一会便行走艰难起来,快要淹没脚踝了,云锦倒是没喊累喊苦,只是拍拍自己衣服上的雪花,语带忿忿道:“回头一定叫他们也尝尝这个滋味”·童简鸾回头抚慰一笑,言道:“你只管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大地的气息。”
说罢觉得这句台词有种过时的洋气,又一转念已经物是人非,不由得轻声叹气,没留意到脚下,听到一声尖锐的、凄厉的叫声从脚下发出,童简鸾骇了一跳,踩到地上的脚缩了回来。
那团雪动了动,露出一双迷蒙的、带着愤怒的圆眸,然后它不知道为什么转了一圈,开始撞树,似乎把树当做了刚才踩它一脚的入侵者··也无怪童简鸾刚才没有看到自己脚下有东西,这玩意一身白色的毛,和周围的雪简直融合成了一个颜色,再加上身上覆盖了一层雪,就更难辨别了。
他伸手捏住那小玩意的脖子,把它放在手掌上··小东西倒是凶悍的很,张嘴就想咬他,童简鸾迅速的捏住它的嘴巴,结果发现这货原来没有长几颗牙··“这是……雪貂”云锦见多识广,心想奇了,这里怎么会有雪貂,雪貂是只有在西南蜀国方接近雪山有,当年蜀国进献贡品,便有这么一只雪貂,看这东西全身雪白,也是极为罕见的颜色,幼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有蜀国人私下进京了云锦又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还是把这个疑问记下来,准备回头报告到锦衣局,以防万一。
“哦”童简鸾觉得有意思,他看到的,便是他的,于是他放进怀里,准备带着一起走··“公子,您也不问一下它有毒没有”云锦觉得童简鸾这人心真宽。
“我还没有孤陋寡闻到这种地步·”童简鸾笑,“这物没毒,只是凶悍的很,我瞧着很有意思,驯-服它,到时候谁凶我,直接放它咬人好了·”·这是机智版……关门放狗么·说罢特别有成就感的摸了摸雪貂的头,“你说对不对啊,小白”·这么快就起好名字了,云锦不甘心,道:“公子,您不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太难听了点么”·童简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名字难听还好吧,就是贱了点,贱名好养活么,不过你说的对,这样,均衡一下好了,用个高贵一点的姓吧,叫公子小白,怎么样”·云锦扶额,无奈妥协,“就这样吧。”
于是雪貂从此成了公子小白,并且担负起长大成恶狗咬坏人的责任,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两人在城门口分道扬镳,童简鸾叫云锦去搬救兵,只道找几个身手好的人过来帮忙,云锦担心他,以为叫救兵过来是要打群架,他却安慰道没什么事情。
只是有些事情要帮忙,最好是力气大的,顺便问玖爷能不能在京城找一座宅子,让他暂时有地方落脚,回头把钱给他··云锦将这些事一一应下,御使轻功前往锦衣局,先去报备督主,然后将这些事情一一道来。
童简鸾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在大门口的石狮子身后把雪往自己身上扔,做出一副狼狈的样子,然后去拍门··拍了很久的门才拍出来人,童简鸾装作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道:“快去叫管家,我有要事找他”                        ·    ☆、 第20章 搬空府库·    看门人阿大本来半夜被吵醒,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结果看到他这样惊慌失措,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下子也不困了,急忙去请新管家,说童少有事找他。
管家听了也急慌慌过来,童简鸾一脸严肃的把他叫进书房,然后坐也没坐,低声道:“你是不是有库房的钥匙”·管家一听这肯定不能应啊,夫人三番四次交代除了她和将军,谁来要库房的钥匙都是不能给的,尤其是这位侯府特殊的童少。
他警惕起来,变得客客气气:“童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再提库房的钥匙这件事··童简鸾心想谅你精似鬼,要喝老子洗脚水,我连韩彤都能整的了,你还不是小菜一碟心中这样想,面上却更加焦灼,附在管家耳边道:“你以为我无事找你要库房钥匙做什么夫人出事了”·管家听了也大惊失色,声音不自觉拔高:“什么事”·童简鸾手放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不知为何普华山出了山匪,我们一行人在前往冬园的路上被劫持,因着夫人和小姐穿的好,所以被他们当做人质留了下来,看我像是管家模样,便叫我回来取银子,然后拿钱换夫人和小姐”·管家一听魂飞魄散,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是:“那还等什么,快去报官啊”·童简鸾心道报官了还有我什么戏,嘴上却是谎话连篇,还自成一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那匪类心肠歹毒,道如果迟一天,便砍夫人一根手指,迟两天便砍三根,倘使知道我们报官,会直接毁尸灭迹,为了夫人和小姐的安全,不能报官”·言之凿凿,简直叫人如临其境,脑补出匪患的恶行。
管家迟疑了··既然迟疑,那就是有几分信了·童简鸾也不怕,反正今夜韩彤也是回不来的,没人能戳穿他的假话,况且他已经是个“死人”,怕什么哪怕到时候对峙,韩彤也是不敢讲出真话的。
换言之,即便说出了,童简鸾也能叫她理亏不敢声张·管家一掐大腿,跑去拿府库的钥匙,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只道:“不瞒少爷,老奴这里只有府上公用的钥匙,先前童夫人私库的钥匙不知在何处,一直打不开。
至于韩夫人的私库,则落了两道锁,一道还需要夫人身上的钥匙,这老奴做不得主·”·言下之意,倘使去救夫人,用的是府上的钱和童夫人当年的嫁妆··童简鸾心中骂了几句,嘴上道:“无论是谁的,人命关天是大事,只要救出来,钱从来不是问题”·管家眼中对童简鸾是深深的敬佩。
他是夫人从娘家那边调过来的人,来永安侯府没有几日,只知道夫人对这位名义上的嫡子不怎么样,还以为这位嫡子心机深沉,恨夫人恨的要命··现在看来倒是夫人小家子气,之前出门叮嘱他不要给童简鸾发放月钱和批条子,没想到这位少爷不计前嫌,如此宅心仁厚,管家心中有一杆秤,将童简鸾此人的评价提高了几成。
最外边的大门开之后,童简鸾道:“你去外边守着,我在这里盘点一下拿什么,待会盘点的时候也写个条子,到时候走账一目了然,也省的你难做人·”·管家点头,这件事确实不宜声张,否则府中若有刁奴,知道夫人出事了,难免不上门闹事,毕竟现在主人没有一个在家,只有这位少爷在奔波。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童简鸾拿着管家钥匙,然后又从他脖子的挂饰中摸出一把钥匙,将童夫人的那道私库的门给打开··说起这个钥匙,也是童简鸾误打误撞发现的,他是个没事就喜欢开脑洞的,觉得原主身上都是谜题,索性玩起了解密。
因为原主的东西就没扔过,所以他一个一个的去拆,结果真叫他拆出来了一把钥匙还有一封信,说他弱冠那年就可以用那把钥匙打开私库,将里面的东西给搬走··于是在知道韩彤要去冬园的时候,童简鸾生出了这个计策。
当年童夫人在童简鸾七岁的时候因身体不好,前往普华山修养,并未带上童简鸾,后来直接剃度修行,却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蓝长钰听闻这件事后大怒,去了一次兰音庵,谁也不知道二人当年说了什么,只知道将军之后大醉了三日,之后将掌管府上的权力交给了韩彤,主母之名仍然留给童书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连同之前落水的神情一并发生给原身带来刺激,从七岁到二十岁,这位原主一直有点痴呆,性情大变,喜欢女装,足不出户,糟糕的名声却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个名声自不必说,肯定是韩彤散播的··童简鸾对这位生下了原主却又抛弃原主的母亲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也算不上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十月怀胎,分娩便是鬼门关走了一道,无论如何也是要感激的。
只是大约孩子也无法让她继续留在万丈红尘中,直接剃度了青丝也舍弃的烦恼,一心一意去伺候她的佛祖去了··童夫人的私库看起来可怜极了,只放着几卷画轴,还有一些锦盒,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墙角还有一个大箱子,大箱子上也有一把锁,刷着朱红色的漆,锁也是一把奇怪的直筒锁,上面有八个滚轴,有点像现代的密码锁,只有九个滚轴位置都对了,才能打开这把锁。
童简鸾心中直接冒出来八个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答案呢原主的记忆中也是不应该知道答案的,因为没有这方面的记忆··童简鸾按捺下这种感觉,然后他敏感的发现不对,看向地面,多了几道影子。
童简鸾手心里猛的出了很多汗,转身的时候心中有了无数猜测,看到眼前的人才松了一口气··是容玖和五个人,他们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童简鸾自问刚才如果这些人发难,他大约直接就死了,连一声呼唤也叫不出来,心中对自己弱鸡的身份又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童简鸾抱拳,轻声道:“玖爷,好久不见·”·“不过几天,这么迫不及待”容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脸上仿佛冰消雪融,叫人觉得万物生,枝桠青,只融在他带来的春-色-中。
                       ·    ☆、 第21章 上下其手·    身后的五个人全身肌肉僵硬,似乎是觉得督主那笑意太不正常,太不对劲,这一定不是他们的督主·童简鸾眨眨眼睛,看到这人,似乎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世界也比从前安全了那么一分,他又想调戏美人,便道:“那是自然,有美人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算来你我已经数十载没有见过了,我不想玖爷,又能想谁”·肌肉僵硬的五人这时候变成了华丽丽的碎片,似乎觉得眼前这人实在胆大包天,竟然敢这样调戏他们家督主但他们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好像很想知道这人的下场如何,只等着好戏上场。
“是啊,十几载没有见过了·”容玖淡淡道,“不过你寻人来,不是和人说废话的吧”·“自然不是,只是没想到玖爷大驾光临,自然话多了些。”
童简鸾笑道,“不知道玖爷是否在京城有金屋可藏娇,顺便连在下及这些东西给藏进去”·容玖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屋子是有的,娇还没有。”
“鸾愿自荐枕席·”童简鸾彬彬有礼道··“好·”容玖答应,然后指了指一圈的东西,“这些都是你的嫁妆,今日便搬进去好了。”
童简鸾知道这也算是戏言,大名鼎鼎的九千岁什么没有,哪里是这些东西能迷得住眼的只是找了个借口,开始搬而已··“这些东西放到羊良舍吧。”
容玖吩咐那些人··“是·”五人齐声道,然后一言不发的开始搬东西··真可谓是轻拿轻放,悄无声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必备的精英队伍。
果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九千岁,童简鸾心中冒出了无数溢美之词,恨不能化作亵衣,把容玖给包裹住··容玖既然来了,那韩彤的东西就不可避免的要损失一些了,锁对这位高手算得了什么·童简鸾也没有手下留情,这位夫人想杀他,那就难免要付出些代价。
他叫她给点财,也是想着破财消灾的缘故··东西很快搬得七七八八了,童简鸾作为练武的半吊子,自认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只能厚颜无耻的跟在容玖身旁,两人在库房呆了许久,这独处时光不可谓不美好。
随手捡个夜明珠照明,看容玖那完美的外表,便不觉饥渴·童简鸾只想着时光短暂,恨不得将片刻化作长长久久··过了近一个时辰,管家在外边敲了敲门,“公子,清点好了么”·童简鸾咳嗽了一声,装作疲惫道:“自然是好了。”
容玖化作梁上君子··童简鸾将管家请进来,指着地上的几个箱子道:“这边是我清点出来的钱,需要开箱验一下么”·那箱子里面装的自然不会是金银,只不过是刚才叫锦衣卫顺便扛进来的石头而已。
·管家摇摇头,只道:“事态紧急,公子准备接下来如何做要派人跟着么”·“那贼匪人多势众,再加上心狠手辣,我怕去的人多了,叫他们认为我们是喊人了,反而痛下杀手。
不若我赶车前去,叫对方不觉我们是威胁,这样才不会危及夫人及小姐性命·”·说罢假惺惺的捏了捏眉心,好似自己眼眶湿润一般,“总归是我姨娘和妹妹,我不好看着她们出危险。”
管家听了更不疑有他,毕竟这位不论再怎么不受宠爱,也是将军的儿子,难道还能贪了这笔钱财不成倒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公子考虑周到,是在下唐突了。”
“不碍事,侧门开了么”童简鸾问··“开了·”·“那我二人将这东西搬上车,然后由我赶车前往普华山,以钱换人,等匪患放了夫人等,我便放烟火示意,你即刻报与府尹,叫他们派人去剿匪,就说出了永安侯府出了人命,他们不敢不管。”
童简鸾这么吩咐不是没有用处·这么一来,普华山烟嘴壶那悬崖下的马车定然会惊动前去搜查的人,蓄意谋杀,这可不是什么轻罪名,韩彤到时候有苦不能言,只能咽下这苦果。
至于仆人她带走的都是自己的心腹,连这点人都管不住嘴,那她可直接回家卖红薯好了,还管什么永安侯府··其实如果可以,叫容玖的人假装匪患去绑架一次,就更像了,不过太过于大张旗鼓了,不值当。
一番忙碌之后,童简鸾趁着黎明城门开,直接赶着车出去了,一路上在前面哼着小曲,不亦乐乎··容玖在马车里坐着晃悠,表情十分闲适,那模样不像是在颠簸了车厢中,反倒像是在美人榻上卧着,手拈棋子,指点江山。
此人不管是什么模样,看上去都风华绝代··路上积雪成冰,很是滑溜,这鬼天气,童简鸾才不会自讨苦吃,去什么普华山找什么匪患,而是到了城郊小树林就把马给卸了,车留着。
容玖下车,只看着他动作,不说话··童简鸾拍拍马的头,叫它自己玩去,走向容玖··呼吸好像都变得灼热起来,空气中飘动的雪花煽动着小翅膀,被两人间暧昧的磁场抓住,这样那样一番,最后化成了春-水,在鼻翼上停息。
“玖爷这么看着我,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童简鸾摸摸鼻子,眼带笑意看着容玖··容玖伸手,摸向他的怀里——·然后把那只似猫非猫,似鼠非鼠的东西给拔-出来,然后似笑非笑道:“如果不是这东西小的能装下,我还以为你在外头有人呢。”
“呃……”听听,这简直就是自居怨妇,童简鸾心中这样想,却万万不能这样开口,心中开心的很,忽然福至心灵,低声道:“我倒是想将玖爷这样揣怀里,只是玖爷公务繁忙,宫中又不好入,长夜漫漫只能想想玖爷,可越想就越是睡不着,玖爷你说,我这是得了什么病啊”·他光说还不成,还要上下其手。
                       ·    ☆、 第22章 你便是你·    容玖阻止了那只手的游移,这让童简鸾把注意力从他的脸挪到了他的手——他从没有见过这样长得虽然没有一眼夺目、却能叫人看了便再也不能移开眼的人,就好像一块质地绝佳的玉,你看到那通透如一的色泽,便想去触摸,触摸之后,便再也不想放开。
这种相遇就像是注定,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遇见这个人··他的脑海他的心还有他的灵魂,好像都缺了一块,如今遇上了这人,才觉得完整,童简鸾甚至隐隐有自己和这人认识已经很久的感觉,但他清晰的记忆里,从来不曾记得自己见过这样风华绝代的人,否则他怎么会轻易忘记·容玖捏着他的手腕,倏地转身,将童简鸾推到树旁,积雪蓬松,因为这一撞而直接颤动摔落,就要掉在两人头上,容玖不动,头顶那团雪却忽然爆炸,凝固在空中一般,然后四散周围一丈,缓缓飘落。
“好功夫·”童简鸾不由得想要鼓掌··容玖直接覆上了他的嘴唇,方才还有声响的林子,这时候寂静的好似唇齿摩擦声都能听到,当然还有旁边那一匹马不甘示弱,刷存在感。
童简鸾不好意思展现自己娴熟的技巧,于是便装的生涩无比,连嘴巴也不张··容玖稍微离开了一点,轻声道:“张嘴·”·童简鸾乐意装的柔弱无比,他最喜欢扮猪吃老虎了,况且他从刚才容玖不甚娴熟的动作技巧中发现,对方其实还挺纯情,他也乐的让对方在他身上练习,毕竟心悦的人在自己身上练习,总好过跑去找其他人。
他无比乖巧的依言张开了嘴巴,放任容玖进来,结果——·容玖狠狠的咬住他舌头·童简鸾那一刻,觉得自己差点见到了诸天神佛观世音,他痛的差点直接去见阎王·任谁脾气好想玩点情-趣,都不可能容忍另一半这样作弄。
童简鸾直接就要推开容玖,对方却死死的抱住了他,准确的来说,是掣肘了他,不让他动·童简鸾愤而去看容玖的眼睛,想要质问,却发现他眼神带着濒死的危险,就像一匹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千里的雪狼,踽踽独行,异常孤苦。
童简鸾那一刻产生了畏惧,更多的是心痛,因为这种孤独他上一世也见过,他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好像忽然出现在那个世界,那时候只有七岁,每天都要承受身心带来的疼痛,大脑像是被割裂,心脏像是被电击,疼痛持续了一年才渐渐缓过来。
好在这种疼痛过去之后,他开始变得异常聪明,小小年纪便会察言观色,从浩瀚的信息中搜索出有用的东西,拼凑出自己想要的,然后积累第一桶金·之后更是从未失手,生意越做越大,否则也不会后来建造了一座娱乐帝国,成为其中的新贵。
容玖在刚才咬住的那地方不断吸允他的血,像是一只猫一样,不断的在他的伤口处舔-来-舔-去··童简鸾这时候神智渐渐清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听过老人家的话,舌头上的血是精-血,人损失过多,便有可能折了寿命,要不怎么说咬舌自尽,就真的能死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不过也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容玖唾液的奇效,他现在变得没有那么痛了,感觉到束缚也没有原来那么紧,于是他推了推容玖,发现真的推开了他。
·容玖看着他,眼神很奇怪,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更像猫了··童简鸾忽然不忍苛责了,但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吸血鬼的专用食谱,他不得不开口:“喂,你是……必须依靠吸食人血才能活下去吗”·这是什么奇行种,跟僵尸有什么区别啊·童简鸾心底也委屈的慌,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人了,美人虽美,但他觉得自己估计还没吃到嘴里,就直接被对方拆骨入腹了。
结果他还没有思考清楚,就发现脚下出了砰砰的声音,原来刚才容玖把公子小白从童简鸾温暖的怀中扔到了地上,惊扰了公子小白的美梦,此刻见到仇人,虽然幼小,依旧用自己不朽的身躯,去撞容玖的小腿,撞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己撞晕了为止……·刚才的气氛全没了,童简鸾忍不住笑起来,俯身去把它捡起来,胡乱拨拉了一下,又放在自己怀里。
他看向容玖,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便正色道:“想好理由了么”说话都舌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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