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 by 乔牧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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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 by 乔牧木(3)
·为什么又是你·我的生命简直要被你承包了,哪里都是你的身影·原来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你就看上我了·童简鸾不知道自己居然是潜力股。
对于雪人族长的一些话,他潜意识的逃避··但他也明白,容玖将他带到宫中,或许就是用这种方式,把所有曾经发生过并且遗忘的记忆,全部交由他··他这才明白,自己进入了容玖的梦境,那么那些曾经他不明白的名词,诸如“魂牵”,“换寿”,这时候大概都会以现场直播来作解释。
“阿简是中兴之主,我是他的伴星·”容玖眼睛眯起,像一只小狐狸,“我出生之时恰逢天-变,帝太子有夭折之危,彗星袭日,钦天监得小人授意,指明牧家为祸乱之源,牧家满门抄斩。
祖父推演天书,知未来事,又恰遇容姐姐,便将我托付给她·”·“我是早夭的命数,靠祖父强行改命才得以苟活,也只能拖到十岁·容姐姐将我带大,让我不要为此担心,以后总有办法。”
容玖说到这里,眼睛里带着悲伤··世上情关难过,就连容明皇这样活了几百年的人也终究有沦陷,或许命运与另一人有牵连之时,便看到了结局··她无法改变之前的局面,只能为儿子铺一条路。
容玖的出生,是一个既定的悲剧··容明皇遇见律明慧的时候,他的命格已经不稳,无帝星之相,气运早已通过某种诡异的仪式转移到了律明德身上·两人之子童简鸾又有腰斩律明德的趋势,这就像是天边一颗流星将要袭来,无法改变其轨迹。
想要不陨石遁,只能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另一颗分量足够的行星,去撞击这颗流星·而律明慧的帝星已经失去了光芒,既然无力回天,那便牺牲··所以容明皇眼睁睁看着律明慧死在刀剑下,她逃走,将孩子托付给一个别人绝对不会怀疑的人,童书桦。
这布局中容玖的作用,便是——·“他所要承担的具由我来承担,他所要背负的全由我来背负·”容玖握住阿简从怀里伸出的手,“我的命是他给的。”
“你心甘情愿”斯诺族长脸色严肃的看着眼前这只到他腰部高的男孩··容玖眼神有那么一刻是失神的,因为瞳孔里全然没有光彩。
“没有哪一只鸟,是愿意自己的脚上带上枷锁的·”他低声道,“可我早已没有了选择·”·如果注定要走入这一场棋局,当执棋之人,总好过当一颗棋子。
世间生死,不过一局棋··那之后的场景,就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命途,浮光掠影,容玖和童简鸾在斯诺族长的帮助下交换灵魂碎片,本来可能在未来狭路相逢相爱相杀的两人,因为换寿,这一可能直接夭折。
上天给了容玖一颗玲珑剔透心,却全然不给他相应的时间成长,帝星之光还没绽放,就要陨落;然而因为童简鸾这一特殊存在,他可以续命,却从此降为伴星,和童简鸾以后就是君臣之相。
所以他用一个字概括了这一切:命··喀什朝拜之行毁去了容玖的健康,那之后他冬天双腿便会隐隐作痛,然而他忍常人不能忍,用了二十年,爬到别人望尘莫及的高度;雪山之行也改变了他的体质,回到中州的时候已经成了天阉的模样,进宫为奴,而童简鸾也被童夫人养在膝下,七年之后落发为尼。
这一年童简鸾的魂魄被送往异世,弱冠成人的时候才能回来,这也是因为他星夜族命格所致,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一出·七岁到二十岁需选择一处异世作为魂魄历练,在成年之后再回来,才能彻底巩固魂魄与身体。
况且人间界有星夜族的传说,明德帝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皇帝,对于长生不死的追求比任何人都要甚,钦天监如果察觉到了异星的存在,难保童简鸾不被发现,那时候,谁也护不住他。
所以容玖把他送走,但没想到居然还带着风险,这风险就是童简鸾居然失忆了··所以在丹青宴遇见的时候,容玖忍不住拉他到假山中,咬了他一口··就像时光走廊,走到最后,终于要走到出口,童简鸾也终于要走出容玖的梦境,他看向身后那个在雪山中等了他二十年的美正太。
哪怕知道这是一个梦,那人只是个影子,也忍不住在想,到底是他在我的梦里,还是我在他的梦里·这究竟是我梦到了他,还是他梦到了我·那么一瞬间近乎魔怔,眼前也变得一片模糊,眩晕了一下他才又站好,发现天空云层破开,太阳出来,春回大地——·那意味着斯诺族将再一次回到他们的母亲河,而容玖和他将要离开。
站在山巅的那个影子终于破碎,随风消逝,而童简鸾从梦中醒来,看到了容玖的背影··童简鸾一瞬间无数话涌到喉咙,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还是容玖感官敏锐,发觉身后之人的气息不对,将椅子转过来,微笑着看他:“醒了”·“你……的腿还能治好吗”童简鸾问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容玖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童简鸾跟前,然后跻身床上,一条腿跪在童简鸾的腿间,两人鼻翼相对,气息相融,“你说呢”·两人的嘴唇靠的很近,近的仿佛一动就会碰到一起。
他的眼神像黑洞,连光被吸进去都无法反射出来,漆黑如墨,因为束发的玉冠被解下来,长发就这样倾泻下来,扫过鼻尖,又是一阵熟悉的桂花香··该说什么呢似乎说什么都多余。
连生命都捆绑在了一起,为他甘心为奴,为他甘心等待,为他在这皇宫里挣扎出一片天,他做了太多,说以身相许都是会像是玩笑,那是他应该得到的··如果最开始是见-色-起意,那么现在便是彻底沉沦,感情从来不问缘由,爱了就爱了。
                       ··    ☆、 第45章 皇天后土·    童简鸾一把捞过来容玖,把他压在自己身-下,两手放在他的肩窝,额头相抵,恶狠狠道:“你说我以身相许怎么样”·容玖眯起眼睛,嘴角似乎含笑,他这样子看起来真是温柔极了,宛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他伸手整了整童简鸾的衣襟,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慢条斯理道:“好啊,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童简鸾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你以后的事情都听我的·”·这是要签订丧权辱国的约定吗童简鸾有种老婆还没进门,就已经和自己约法三章:第一,在家听老婆的;第二,在外听老婆的;第三,遇见任何突发情况,请遵守第一及第二条规则,如有违者,练葵花宝典。
他想到这里,条件反射的夹紧双腿,结果把容玖的大腿给夹进来了,容玖的眼神有点不妙··“我……真的不能有一点发言权吗”童简鸾讪讪的松开自己的腿,觉得刚才那个动作简直娘到了极点,虽然他假扮过伪娘,甚至因为容玖的警告而不得不穿女装进宫,但为什么行为和衣着同化了呢·“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容玖上半身起来,两人这时候小腹不小心碰到,童简鸾感到容玖那里空空如也,脑海中一个闪念,心想最后占便宜的还是自己,那么便给容玖一点余地吧,便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这下子,他把一辈子都给赔进去了,赔的裤子都被扒掉了··容玖这下笑开了,刚才只是笑的像花骨朵,那现在就完全绽放,真真当得起一句“色若春晓”,叫童简鸾看呆了。
他有点痴··容玖看到了他的异样,心里骂了他一句“呆子”,动作却没有停滞,拉着童简鸾起身,“你先去洗漱,待会我带你去看样东西·”·在洗漱前,他先替童简鸾束发,拿出了早已珍藏许久的头冠,还有蟠龙木簪,将童简鸾从来都胡乱打理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让童简鸾心中感慨了许久他的巧手,想到这双手还可能服侍过其他人,心中依旧有耿介。
便是为了这一双手的占有权,也要把这皇宫的主宰者给撅下来··从这里便可以看出,童简鸾着实有当昏君的潜质··虽说只是洗漱,实际上还是一起吃了个早饭。
容玖的早饭很简单,简单的简直不像是外边传言中说的那样“顿顿鲍鱼人参汤,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一桌都要二十多个菜”,那礼制都逾越了··容玖似乎肠胃不太好,早上是腌制的素菜,搭配清粥淡饭。
童简鸾给他剥了个蛋,很自然的放在了他的碗里··容玖微怔,眉眼低垂,动作顿了一下,才拿汤匙将那个鸡蛋捣碎,然后就着粥吃了下去··他吃的很少,相比起来童简鸾简直横扫了一桌菜,好在每盘东西都不多,但上的盘数多了就把数量给凑够了,十有六七都给童简鸾吃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吃完之后,容玖过去掩门,看似只是轻轻的带上门,实际上他的手又在旁边动了一下,整个房间内部响起咔咔的声音,这声音很轻,所以除了童简鸾,三丈之外的人绝对听不到。
屋内屋外,已经变成了两个世界,童简鸾吃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整个屋子已经变成了密室,而且这个密室与外界是隔离的,从里面可以通过特殊的装置看到外边,但是外边不能直接看到里面。
童简鸾环视周围,机关在哪里呢·电视剧上通常都是拧开一处枢纽,然后床或者桌子或者墙壁就会开启一道门,之后钻进去,里面就会别有洞天··容玖似是看出了他的打量,没有多说话,将刚才关闭的门又打开,童简鸾这才发现有一条暗道,约一米左右宽。
这竟然是一个活动的夹层··容玖拉着童简鸾在夹层中间走来走去,中间推开了无数门,每一扇门旁边都有相同的一扇门,每一次选择都是不同的,并没有规律可言。
童简鸾用二进制把这中间的规律记下来,容玖似乎明白他的小动作,轻声解释道:“每一次都会有相应的变化,将最后一扇门的选择变化一次,满二进一·”·擦,这岂不是每次都要加一,然后用二进制进行加法运算,然后舍弃最高位吗·这真是考验智商的一道机关,童简鸾看向容玖的眼神都带着对智慧崇拜的光芒。
容玖对此只是微微一笑··最后一扇门用的是容玖的手掌开启的,童简鸾心想这么往前的机关都能实现掌纹控制,真是不能更先进了··进去之后身后所有门都发出了咔咔的响声,这应该就是机关阵的开启方式变化了。
古人的智慧真是逆天了··童简鸾闻到了轻微的泥土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通往了地下,最后那扇门里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牌位,竟有百人之多。
容玖进去之后跪在了地上,“牧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容玖在此·”说着磕了三个头··他跪的地方前面,隐隐有血迹,看起来时间隔了许久。
童简鸾脑袋有点眩晕,他似乎在穿越前,脑袋里闪过这个画面:一个俊美的青年跪在这里,将匕首反插-入自己的胸膛,滴下的血液染透了他的手掌··他拿起容玖的手,发现那里的生命线短了很多。
“还有多久”他声音带着颤抖··“你回来了,就有很多时间了·”容玖拉了拉他的袖子,“跪下·”·童简鸾跪在了他的旁边,这样子很像在拜天地的夫妻,在上的是高堂,见证的是皇天后土。
·“明慧太子和你母亲的牌位都在这里·”容玖低声道,“尸骨已经没有办法找回来了,对不起·”·“身回地,魂归天。”
童简鸾摇头,“这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他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头,“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容玖忽然觉得那么些年努力没有白费。
童简鸾在头着地的时候,心里想的并不是复仇,或者满心的怒火,一定要手刃仇人而后快··他心中满是荒凉·                        ·    ☆、 第46章 半文钱·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二十岁就像一个关卡,之前所有藏起的秘密一下子展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如果没有在异世的那二十多年的历练,他此刻势必会手足无措,但现在他好好的跪在这里··星夜一族因为一命偿一命的传承方式,使得父母在幼儿时期不可能亲自教导他们长大,所以他们的传承方式是记忆传承,他方才之所以头晕目眩,也是因为容明皇的记忆碎片到了他的脑海,他看到了塞上牛羊空许约的悲哀。
当年之事历历在目,太子府满门惨死,蓝长钰曾经贪婪的目光放在英气女子的身上,之后的辗转逃难,艰难产子……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人总是要为成长付出代价,而承受苦难成为不得不的经历。
容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童简鸾,“你已成年,亲人不在,便由我给你取表字,此身为长,泽被苍生,叫你长泽可好”·“好。”
童简鸾应下,律长泽,没有什么好,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这名字由容玖来取,便多了一层纪念意义,想到这里他看向容玖,“那你呢”·“我本姓牧,原名单字野,表字行止。”
容玖道,“拜也拜过了,起来吧·”·“要我做什么”童简鸾问他··“你倒是明白的很·”容玖从墙壁上揭下一张纸,“这上面的人,都要除掉。”
那张纸上只写了几个简单的姓,然而在京城中,这几个姓代表的势力,足以让人望而生畏··“太殷有一项不成文的规矩,太殷皇室需要娶男后,平衡后宫,并且是先皇指定人选。
然而当年明德篡位上去,所以这规矩未曾实现·”容玖慢慢道,“后宫四妃是四家族势力的角逐,商皇后死的早,皇帝以深情之名拒绝百官纳谏,只不过是因为不想给这四大家任何一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罢了。”
“所以”童简鸾隐约琢磨出了容玖的思路··“蓝家如果倒了,你倒是可以上去,名正言顺的进宫,这样以后我也不需要出宫去找你。”
容玖将好处一一列举,“皇帝早想铲除四大家,无非没有有力的臂膀,而蓝家一倒,你便只能依附皇帝·况且皇帝也知道蓝家的矛盾,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而已。”
“我的冠礼”童简鸾敏锐的抓住重点··“对·”容玖点头,“也不尽如此,蓝长钰这次着实胆大妄为,失却帝心也是一方面原因。
这些年你到底是受了委屈,皇帝到时候可以授意你迎回童夫人,重掌蓝家,顺势将将军令收回,再次将所有权力都集中到手中·”·“为什么是我,又为什么时间刚好是我回来”童简鸾觉得这巧合实在是太巧合了,“你干的”·“不然呢”容玖拉起童简鸾的手,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有,也是人肉馅的,叫你吃,你张嘴么”容玖话一出口,堵得童简鸾泪流满面,无话可说··“你是怎么做到的”童简鸾好奇。
“这话说起来很长……”·“停”童简鸾反握住容玖的手腕,“长话短说·”·“这话说起来很长,可我从来没准备告诉你啊。”
容玖轻飘飘的开口,“所以自行想象好了,你只要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就行·作为对你的补偿以及抚慰,等我讨到蓝家的抄家旨意,你去抄家如何”·“你是想叫我去爽一爽吗”童简鸾想象那个场景,“打脸啪啪啪”·前半句说出来时,容玖眼睛中有过意味不明的光彩,正想开口讥讽,然而听到后半句便知道自己想差了,不由得咳嗽一声,轻轻道:“你说是便是吧。”
虽然初时不太明白童简鸾嘴上说的打脸啪啪啪是什么,但从字面想象这样的场景,也对其寓意心领神会,便更加不会说出自己刚才想歪到了哪里··童简鸾跟随容玖从密室中出来的时候并未言语,譬如他心中到底如何想,他是不是有什么没有说的。
这些东西,站在容玖的方向便很容易感受的到,又何必多问·天纵奇才之人在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便被一道无形的锁链桎梏,折损了所有的骄傲俯首称臣,到底是不是心有不甘·纵然心无芥蒂,到底意难平。
童简鸾不再作问,只想到如果他想自己留下来,那便留下来,隐约知道这人在浮世之中为自己建造了一座牢,还是义无返顾的钻了进来··这其中生出过多般枝蔓缠绕的心思,不说也罢。
临离开皇宫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童简鸾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写下来的那些赚钱的法子,一并交给了容玖·不管做什么事情,总归是要钱的,能生财,便少让对方操些心思。
容玖接过来的时候展信一观,有些诧异的看着童简鸾,“这些都是你写的”·“我也不是游手好闲的人·”童简鸾咧嘴一笑,“总得替你分忧解难。”
才好娶你不是·后半句自然是嚼碎了咽在肚子里,融入骨血中,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床上即战场,倘使武力值不足的时候贸然出手,只能是惨淡收场。
好一点的情况自然是抱着美人睡觉,差一点的可能就是被美人抱着睡觉·虽然主角看来看去都是不变的,只是上边人上下边人,或者上边人骑下边人,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看容玖可不是好压的人,君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挪到这上来说,极有可能一次被上,再次被上,次次被上,那便是屡战屡败,当不得一句大丈夫的称赞··容玖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掌,将那张纸收在了怀里,“你送的东西,我自然会收好。”
·这句话看着平淡无常,却总带着那么一点温馨,让容玖看着总是温柔却不带感情的神色,终于有了那么一点万家灯火的人间世味道,童简鸾将这点变化记在心中,高高兴兴的回去。
容玖这次发了慈悲心,塞给童简鸾一些钱,童简鸾没有直接回蓝府,又在街上游荡了一圈,好巧不巧,遇见了那天万家楼里那个卖酒还要耍花样的··当时他正在路边摊上吃馄饨,童简鸾心中一动,也主动贴上去问情况。
毕竟从那日两人相处的情况来说,苏谢和这人关系不一般··张显看到他居然完好无损的坐在长椅上,脸上的表情很惊讶,像是吃了一个大鸭蛋一样··“张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童简鸾开口便套近乎,不熟悉两人的,还以为他们交情多么深厚,实际上不过是一面之缘··不过这世上有人白头如新,有人倾盖如故,算起来他三人的缘分还是后者,张显知道苏谢对此人颇为看重,不然以着他的本性,决计不会和这人同桌吃酒,便也给了一个笑脸与童简鸾。
童简鸾腹中诽谤,想着一个总是端着的人挤出笑给旁人看,那还真不如不笑,不过他心中这样想,为了口德也不会说出来,况且张显此人长得不差,不仅不差,还俊的很,是那种端端正正的俊逸,挑不出一丝毛病,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君子之相,“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苏将……苏小友呢”·张显面色呆了呆,然后苦笑,“他不肯见我。”
童简鸾八卦之心顿起,心里有些后悔在宫里忘了问容玖有没有知道这两人的八卦,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着实有些八婆,好奇之下还是问了:“为什么”·“因为半文钱。”
张显端起粗碗,将汤一口一口喝完·                        ·    ☆、 第47章 一碗馄饨·    童简鸾看他吃的香,忍不住也问摊主要了一碗馄饨,很快便上来了。
汤鲜皮薄馅多,馄饨入口即化,本来只是套近乎,结果这么一吃便停不下来,狼吞虎咽便将一碗下肚,恨不得再来一碗,但因为夜不过食,童简鸾也遏制了自己的冲动··张显显然被他的吃相惊呆了,然而记忆之中也有另一人曾经在他面前这样不顾形象,只是阴差阳错,便再也不能这样亲近了。
“你刚才说半文钱,该不是你欠他半文钱,他和你计较到今天吧”童简鸾从怀里掏出一张素帕擦了擦嘴,又放回去··这素帕是他从容玖那边摸出来的,之后便一直忘了归还。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张显瞥见了那素帕的一角的纹路,眼角抽了一下,之后神色如常··“正是·”张显苦笑,朝摊主招手便要结账。
然而他只结了他自己的账,并没有顺手给童简鸾结··童简鸾觉得这人好玩,若论人情世故,显然这人在官场上应该体会的足够多,却依旧这么顽固不化,倒是难得一见。
于是他厚颜无耻的张口问:“你怎么不替我也给了钱”·张显一愣,捏着钱袋子的手也停住,显然没想到童简鸾脸皮居然如此之厚,明目张胆的要他替他给钱,他欲张口,却又闭口不言,翻了翻钱袋子,等摊主将钱找与他,翻来覆去的数了数,讪讪的道:“钱,钱不够了。”
一碗馄饨不过十文大钱,这也能不够·童简鸾惊呆了,眼前这人真的是朝廷命官·张显好像也在奇怪自己为什么钱忽然不够了,脸上沉思了一小会儿,忽然浮现一丝微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的钱,被苏谢拿去了·”张显眼睛里带着笑意,刚才吃馄饨时候的那种疲倦忽然消失,钱被摸去,他似乎还开心的很。
童简鸾那种想要知道真相是什么的心更加强烈了,见张显起身欲走,他紧忙把钱给付了,跟在张显身后··张显还有五枚大钱,路遇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用油纸抱着揣在怀里,乐呵呵的往小巷深处走去。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发现是童简鸾跟着,便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我那天无故离开,苏小友是不是担心的很”童简鸾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若是换做其他人,便会心想:萍水相逢一杯酒,谁担心你·张显却不会这么想,因为他那天确实看到了苏谢脸上的担忧,“是·”·“那就对了,我现在安安全全的回来了,为了避免他继续担心下去,不得不找到他,告诉他我其实很安全。
但我又不能贸然上门,所以只能劳烦张兄替我引荐了·”童简鸾笑意吟吟道··“若是我引荐你去,你便不是不能登门,而是被打出来了·”张显又苦笑,这样的笑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脸上,叫这人芝兰玉树的气质也蒙上了一层灰,让人嗟叹不已。
“你和他有杀父之仇啊”童简鸾唏嘘··“不过陈年旧事·”张显显然不欲多说··小巷子拐了个弯,说巧不巧,碰上了苏谢。
张显看到他,脸上带上了喜色,“你来找我”·他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苏谢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了童简鸾脸上,方才阴沉的面色这时候忽然带上了笑,看了不看张显一眼,脚步朝着童简鸾过去,与张显擦身而过,“你没事”·“没事。”
童简鸾恨不得抬手擦汗,本来只是想八卦一下,结果八卦中心的两人都出现在了面前,就不好玩了,“你怎么在这里”·“我来找……你。”
苏谢顿了一下,“请你喝酒·”·童简鸾咋舌,觉得自己命真好,顺从的跟着苏谢就要离开··张显上前拉住了苏谢的袖子,苏谢甩不开他,反手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直接把那片被张显拉着的袖口给割了,看他的眼神也带上的寒意。
张显顿在了原地,表情很难过,还是那个站着的姿势,还是那个举着手的动作··苏谢拧着眉头,提起一口气,想对张显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童简鸾却看懂了他的口型,明显是“滚”字。
苏谢转身的时候,袍角带起一阵风,空气中好像都形成了凌厉的杀气,能把人割伤··他快步离开,童简鸾脚步加快,途中却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张显还在原地候着,动也不动。
·童简鸾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叹了一口气:“唉,你说,他会不会一直这么在这里等着”·冬日,夜,天气寒冷··“让他等着吧。”
苏谢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等够了,等知道要等的人永远回不来,就知道回去了·”·“只为半文钱,值当么”童简鸾半试探着问。
虽然不知道半文钱的典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两人真有天大的仇恨,估计苏小将军直接就上去把那人脖子给卸下来了,现在看来是有矛盾,解铃还须系铃人,童简鸾有点想替两人搭建沟通的桥梁。
苏谢回头瞪了童简鸾一眼,“你知道”·“我不知道·”童简鸾老老实实的摇头,“不过我只知道一点,人死了就不能交流了,只要活着,什么事情解不开呢”·苏谢不再和他交流,只在前方专心带路,三拐两拐,居然就到了当初童简鸾千金换酒的地方。
那个深巷里的酒家,把他全部的钱给掠走,后来他容玖带到了蓝府,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再回首,发现不过短短几个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连带失去的记忆都找回来了,只是也再不复当初吃喝玩乐当公卿的心情。
想到这里,童简鸾的心情也不免消沉起来··苏谢推开门,院子里已经有一人在饮酒,看到他二人前来也不笑脸相迎,看起来真不像是酒家,反倒像是上门要债的二大爷。
只是这二大爷长得也忒俏了,不是俊,是俏,男生女相,正是当日把童简鸾的钱全部摸去的那人··“苏小侯爷,童少·”那人遥遥举杯,眼带媚意,嘴角含笑,却有肃杀之意,让人不寒而栗,不会因为他的容貌而轻视他。
“何卿何须这般客气·”苏谢和他十分熟稔,径直上前,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童简鸾也照做,觉得屁股下一片凉意··这么坐着装逼,会感冒的吧。
他心中嘀咕,却见那何氏丽人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童少有什么话尽管说,督主已经吩咐我好好招待了,当初掠千金取酒还是督主的意思,万望童少莫怪·哦,是了,童少莫不是还不知督主是谁便是九千岁。”
童简鸾:“”·他心中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举起酒盏敬人,口中略带恭敬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我姓何,名保保,”那人浅笑,“太保的保。”
他说话声音虽然不似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女声,却也略带尖锐,面嫩,体-毛稀少,脸上似豆腐一样光滑··童简鸾心中猜出了其身份,却不知道这人职位如何,便悄悄将认人这项技能提上议程,好叫自己尽快适应。
否则那一页纸的人,该如何处置不提,见面了连人都认不出来就尴尬了··“何卿司御马监,领腾骧四卫·”苏谢低声对他介绍·                        · ·    ☆、 第48章 买椟还珠·    童简鸾这时才明白原来这二人竟然都是容玖的人。
“督主对童少期望甚高,万望童少莫要辜负督主心意·”何保保再次满上酒,遥敬童简鸾,眼中带着敬重之意,那目光也甚是凌厉,大有童简鸾若是辜负了他口中的督主,这人便不得好死一般。
童简鸾输人不输阵,更何况他这人也输不得,便也举起了酒盏,与何保保碰杯··“我一直知道容先生在等什么人,没想到是你·”苏谢低着头,“那日在万家楼偶遇,与你一见如故,之后容先生着人将你带走,我心道如果这人容先生不喜,便开口求他放了你。
直到后来才知,原来你身份并不简单·也是有缘,敬你一杯,以后大概甚少会有这样平坐而饮的机会了·”·他这时候好似才卸下心防,不复刚才与张显见面时候的冰冷,手上动作不停,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虽在酗酒,身姿却如青松,腰背挺直,脸上也并不会露出失意的样子,要说至多有些沉重和偶或的茫然··童简鸾想要阻止他,手却被他挪开,并不与他直视,只是说话间带了些许恳求,“你便叫我在这里喝个痛快吧,过两日便要上阵了。”
童简鸾看向何保保,却发现他一直冷眼旁观,并不劝阻苏谢,而是自斟自饮·他见童简鸾看着自己,嘴角上扬,“只管叫他喝,他心情不好·”·童简鸾无奈,只得放手,却不能人云亦云的做酒鬼,便开口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诡情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直想不开。”
何保保说话带着嘲讽,却不见苏谢脸上变色,这二人交情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只有至交才能这么口无遮拦的批评吧··苏谢这时候视线从酒杯上移开,眼睛澄澈,好似雨后天空,“你想知道”·童简鸾假作不好意思的推脱:“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现在不知道总归以后也会听闻的,我亲口告诉你,总好过你从其他人那里听到其他版本,那些话也难听的很·”苏谢自嘲。
“我信你·”童简鸾不由自主道··他看苏谢还稚嫩的很,能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况且他看准的人,如果有什么难听的,肯定是其他人的不对。
苏谢低声开口,简单将他的故事概括说给童简鸾听··苏家是锦绣起家,祖上领制造局事务,后来渐渐没落,在苏谢这一代勉强拿得出手,却也只能算作富贵人家。
苏谢的母亲在生下他那年便逝世·父亲又是个多情种,长相俊美,运气好极了,又娶得高门之女,同年便生下一女··后母不算苛刻,但人心隔肚皮,再者不是亲生的终究不是亲生的,苏谢从小虽然衣食不缺,却难得温暖,小他不到一岁的妹妹是掌中宝,他无人看管,便喜爱去一庙里,因为那边有老和尚教他功夫,与他对阵沙盘,博弈厮杀。
他便是那时候认识的张显,竹马成双,暗生情愫··而起源说来可笑,便是那半文钱典故的由来··后母生二胎的时候整个府忙上忙下,竟然无人看顾他,苏谢饿的受不了,便从后院狗洞钻出去,手上拿着的是房中的东西,想着去当掉然后买东西吃。
路遇一家包子铺,停驻原地,肚子咕咕响·张显那时候花了五枚大钱,买了两个包子,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的吃了··据张显说,他其实本来不想吃包子的,只是看苏谢那馋样,觉得他可怜,便买了两个包子,为了照顾苏谢的自尊心,假装自己吃不完,分了一个给苏谢。
“那店家从不一个一个卖,但凡来买包子的,必定成双成对·”苏谢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有些像霜打的花,带着恹恹的感觉,“所以后来我还他钱,还了三枚大钱,之后他又请我吃,我再还钱,吃吃还还吃还还,还还吃吃还吃吃,最后竟然再也算不清了……”·苏谢醉的话都说不清了,童简鸾靠的极近,听他胡言乱语,前言不搭后语,终究运用了推理、脑补、去伪存真,终于把事情理清楚了。
这傻家伙就为了这半枚大钱就把自己给卖了,因为张显对他太好了,好到最后连感情的界限都模糊了·苏张两家最后一举搬入京城,还成了邻居,一时间传为佳话。
从垂髫小儿,长成风-流少年,不过用了十年光阴,二人一文一武,一动一静,相得益彰·只是到了年龄,有些事情便由不得自己做主·当时又将至五年大选,千娇万宠的女孩,自然不愿意入宫枯等白头,纷纷找上了人家。
苏家长女窈窕,正是最好的年华,便想到了张显·墙头马上风筝误,少女芳心暗轻许,两家皆乐见其成··张显不点头,直言自己心里有人,苏谢也言称不。
太殷有娶男后的规矩,下面自然也可娶男妻,苏谢这么一说,两家人心中俱是清楚,大概这两少年想着龙-阳-分-桃之好——然而心中知道,并不代表允许···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两家依旧递了帖子,交了生辰八字,十分贴合,不顾当事人的意愿,将一切事务办理好,这事瞒着准新妇。
而苏谢张显之事,只道一时间魔怔,到时候知道软香温玉的好处,便会回头··张显跪了祠堂,苏谢去看他被家丁抓住,苏父大怒,直接将苏谢的腿给打断,这样到了他妹妹出嫁,也不会叫他出去打扰这美满姻缘。
“便是这时候,督主将我救了出去,且治好了我的腿·”苏谢眼角泛红,竟是流下了眼泪,“新婚之夜,我就在房顶听人墙角,还是我喜欢的人和我妹妹的,这可真是糟糕透了。
不过自那以后我也明白,倘若没有能力,便是自己的东西,也有可能不再是自己的·”·“然后你就去了北疆”·“督主问我是愿意在京城,还是去北疆建功立业,我选了后者。”
苏谢这时候略清醒了些,便不似刚才那般情绪外泄,无波无澜的样子,“京城势力盘根错乱,我那后母的娘家也在这边,想要出人头地,根本不可能,大丈夫何必拘泥情爱该放下的便放下。”
“那张显为什么现在又来缠着你”童简鸾听了苏谢的话,顿时又觉得这对话里张显的形象又不可爱了··“我那妹妹和他新婚之夜,他被人下了药,把她当做了我。”
苏谢漠然描述着这一切,“前尘终须灭,终究是辜负了·他死心眼,不肯放弃·我却不能不顾及他的名誉·”·毕竟已经成婚,木已成舟,和自己的小舅子有私情,这关系被外人知道,两家都要蒙羞。
且张显身在朝中,前程似锦,官运亨通,苏谢舍不得他身败名裂··“我离开之前留书一封,只叫他从此好好过日子·虽则我父亲对我下了狠手,嫁与他的女子却是无辜的,且我养好伤的时候,听到我那妹妹已经传出了喜讯。”
苏谢道,“从此身在天山,心老长干·”·长干,便是当年苏家与张家旧时故居之处··“只是他这人固执的很,每年都会酿一坛酒,第二年在万家楼等,一等就是三年。”
苏谢轻声喟叹,“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如果只是这样,我决计不会如此难受,只是我那妹妹头年生产的时候,大出血难产,坚持要保住孩子,她离世的时候只来得及说了句对不起,便溘然长逝。”
童简鸾看他一边流眼泪,一边平静的说故事,心里替他难过,拍了拍肩膀,“从心所欲便是·”·苏谢今年才二十岁,放到他在异世的时候,这年纪多数人还在没心没肺。
“回不去了·”苏谢摇摇头,“欠的半文钱,终究不再是从前那半文钱·况且当日督主救我一命,又开解我,我与他有三件事的承诺,终此一生践行之。
大丈夫生当建功立业,驰骋战场,马革裹尸还葬耳”·他越讲越激动,自己倒是澎湃起来,将酒盏摔碎在地上,捧起酒坛就要饮酒发狂,只听得何保保凉凉道:“苏小侯爷,虽然你是我的客人,可这东西也不是说摔便摔的,回头我将银两算与你看,叫你府上的账房准备好银子还我才是。”
他这么一说,苏谢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终于静下来,坐在石凳上,像一只蠢蠢的呆头鹅,半点也无战场上风头无二的样子··童简鸾却是双手覆在石桌上,颇为感慨道:“何卿,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放石桌石凳在这里了,因为搬也搬不动,砸也不好砸,这着实省钱省力省心。”
何保保这话听进去了,还颇为喜欢,“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天下间再也没有比钱更好的东西了,自然是能省则省,这主意还是督主出的,督主说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多少人来这里都以为这是夏日乘凉来着,没想到你却一言道破了玄机,真不愧是督主看重的人,想法居然不谋而合。”
童简鸾只是随口称赞了一下,哪里料到还有这么一出,被人这么一夸,却不愿像在容玖面前那样肆意表现,自夸自演,只干巴巴笑了两声·心里却洋洋得意,我当然与容玖不谋而合,我们不仅心合,身也合。
他没想到容玖居然有这般大的魅力,叫这么多人都追随他,对他死心塌地·虽然心中知道容玖与他们多半只当上下级来相处,然而好玉蕴含光华,吸引识货之人,以后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追随,到时候他想捂都捂不住。
算了,捂不住,就努力提升自己,叫自己成为配得上好玉的盒子·                        ··    ☆、 第49章 永不相负·    既已交心,推杯交盏便比刚才自然了许多,三人喝了个酩酊大醉,这时候却从树上轻飘飘落下一人,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照你们这么喝,醉的有人站在树上,也听不到,什么乱糟糟的事情都叫人听去了。”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听的人汗流浃背,何保保和苏谢跪了下来,齐齐喊道:“见过督主”·童简鸾却没有动静,双目涣散,两眼无神,已经醉的不能再醉了。
古时的酒和现在的酒毕竟不同,况且何保保这里放的是好酒,童简鸾舍命陪君子,想着和苏谢要拉近关系,交友,尤其是谋士,需得拿着真心,换取真心··况且他嘴巴也紧,这席上竟是全然把别人的话给套出来,别人问他,也全然被一两句给掩盖了过去,他二人知道的事情,全是容玖告诉他们的,童简鸾也是顺着他们的话,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绕圈子打太极。
但是容玖还是不满,究其原因,这不满还是因为童简鸾敢在别人面前喝醉,这般称兄道弟,终究叫他心里有些扭曲的愤怒··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条素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童简鸾双手束在身后,用素绢捆住童简鸾,把他扛在肩上,面无表情的转身看着那二人,“今日之事我不多追究,没有下次。”
说罢朝着门外大步走去,消失在了门后··何保保和苏谢面面相觑,脸上神色诡异··督主今日,有些反常··童简鸾头昏的很,再加上被容玖这么头朝下倒置,气血逆流,腹部有硬物捅着,叫他难受的很,闻到那熟悉的桂花香,便放心的呻-吟了两声,然后哼哼:“放我下来……放我下去……”·容玖没有对童简鸾多温柔,直接把他抛进了车厢里,老马识途,知道容玖要前往何方,自顾自的行路,因为无人看路,走的很慢,使得车厢有些像是小船,晃来晃去。
童简鸾头更晕了,看到容玖的脸一个变成两个,后又变成三个,但个个都是美人,叫童简鸾恨自己只长了一双手,一次只能摸两个··咦,手伸不出去··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自己的手给压了,酥酥麻麻的,扭了扭,再抬头,三个容玖变成了一个。
童简鸾对着容玖嬉皮笑脸,容玖眯着眼睛看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一颗丸子给童简鸾吃··童简鸾只觉得容玖的怀里藏了一只小叮当,不然为什么他什么都拿得出来,但他根本看起来还是个平胸呢于是他拿自己的头去抵住容玖的胸膛。
这时候容玖的手已经在童简鸾的唇边,童简鸾张口咬住,那药丸结果被容玖弹进了嘴巴,把童简鸾的嗓子给呛住了,咳嗽的天翻地覆,脸色涨红,差点把心肝脾肺肾都给咳出来。
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童简鸾也变得眼泪汪汪,无他,生理泪水,毕竟咳成这副鬼样,不管是男是女都会变成他这副娇花模样,除非本身就是李逵夜叉状,那一定是大王花的变种。
“醒了没”容玖靠在车厢上,样子有些慵懒··“没醒……”童简鸾嬉笑,结果便听到自己脚上“咔咔”两声,竟然从车厢底部钻出来两道冷光,钢箍圈住了脚踝。
他惊的一动也不敢动,身体都僵在原地··“现在呢”容玖就那么静静的看他··“醒了·”童简鸾手心背上全是汗,心想如果自己的脚刚才没有在这里,那岂不是要被刺穿脚踝于卧榻,车厢中藏金丝雀·啊,这个死变-态,他腹谤了一句。
“醒了就好,我还以为要多费点功夫呢·”容玖终于不再是刚才那副冷漠的模样,叫童简鸾觉得心惊胆战,但现在显然也没有好多少,他带着戏谑笑意时候更让人觉得恐怖,“我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要带小的做什么呢”童简鸾知道大概自己触及容玖的霉头了,很识时务的正经起来,狗腿的问了一句··“定于蓝长钰的罪,应该是通敌卖国,我并未查出来真正的原因,只是隐约知道,他与北疆戎狄王有来往,两人似是因为一件物什而作此交易。”
容玖低声道,“但那物什是什么,我现在也不清楚·”·“那你捏造一个罪名不就成了”童简鸾小声嘀咕··容玖笑的有点诡异,“你方才说什么”·这话的语气有点阴森森。
“您老英明”童简鸾腰背抻直,连忙应声,内心泪流满面,觉得自己与容玖半点不像是以后能成君臣的模样,反倒是狗腿和主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怎么会无端定人罪呢,我只是能找出罪因·”容玖曼声说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空穴来风,没有空穴,哪里有风既然有风,定然是有洞。
“这两天蓝长钰都不会回府,你到书房去检查一下,我怀疑……”容玖说到这里竟然踟蹰了一下,还是告诉了童简鸾,“他想换的那样东西,是金缕玉衣。”
童简鸾愣在当场,半晌没动··“这话我只与你说过,”容玖沉声,“当年的事情,我身边的人知道的并不多,大概只有你才能从一些线索中察觉缘由。”
和当年的事情牵扯起来,那必然与童简鸾的那对父母逃脱不了关系,事实上当年之事,怪异地方甚多,蓝长钰为何背叛太子,容明皇的尸首又在哪里,诸如此类··而今牵连的也甚广,譬如容玖的猜测是对的话,那蓝长钰为什么要换金缕玉衣,难道他想当皇帝亦或者,他想保存尸首,如果是这样,那保存谁的尸首呢·“这么重大的任务,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啊,这么相信我”童简鸾强笑着问。
“这只是个开始,”容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人我替你除掉,然而之后的事情便不得不由你亲自出谋划策·”·刚才那一瞥,叫童简鸾都觉得那眼神简直深情脉脉起来,虽然知道八分是假的,还是忍不住想弄假成真,语气上也变得有些温柔,“不是还有你吗。”
容玖倒似是被这句话困扰到了,随即笑了笑,也不反驳,似乎不以为然·只是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吐出五个字,“天子,寡人也·”·童简鸾觉得这话不太吉祥,生怕一语成谶,便开口打哈哈道:“难道我以后娶老婆,还能叫寡妇这是不会发生的,我保证。”
他盯着容玖的眼睛,神情十分认真,“我保证,对你永不相负·”·容玖噗嗤一声笑了,“这些容后再说吧,大业未成,还需努力,何必先说这些”·却是把“以后”这两个字轻易的避开了去。
                       ·    ☆、 第50章 白头吟·    童简鸾也不逼他,总归两人已经踏上了同一条船,没有谁先下船的道理。
就算真的到时候谁想下船了,捆也好,绑也好,都不放过··说起话来竟然叫人忘了时间,马车在将至永安侯府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容玖终于把童简鸾给放开了··解开手后的素绢,还有打开脚踝上的桎梏,童简鸾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脚腕。
无他,麻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容玖在童简鸾离开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在童简鸾心中窃喜,以为这是舍不得的表现时,容玖便又给了他一份礼物——他狠狠的咬在了童简鸾的手腕上·“痛痛痛——死了”童简鸾要抽-离,发现容玖竟然咬着不松开,牙齿已经渗透了皮肉,叫他觉得连骨头都被啃了,一手抓住车厢门框,指骨都要抓破木头,对容玖的行为目瞪口呆,都瞪出眼泪,才咬牙切齿的问他:“你是属狗的吗见我就咬”·容玖还维持着那个咬着他的手腕的样子,只是头微微昂起,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只是简单的将嘴角上扬,眼睛弯弯,却因为沾染了血迹,颇有种暴力美学的味道。
可那是我的血啊·童简鸾欲哭无泪,恨恨的咬着衣角,才迫使自己没有喊出来,心中不断的自我暗示:不就是掉一块肉么,破-菊之痛也不过如此,老子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容玖最终没有把那块肉给咬掉,不过松口的时候差不离了··这时候童简鸾痛的满头大汗,跟被人上了一样··容玖把肉边缘的血迹舔干净,然后把那块素绢缠绕在手腕上,就当是疗伤了,步骤如此简单粗暴,动作却温柔的要命。
童简鸾心里决定原谅他刚才的行为了··“过不了夜就会好·”容玖看着他的表情解释道,“成人礼的福利·”·三个字直接让童简鸾老脸一红,成人礼什么的,你果然不知道含义。
好在他脸皮厚,硬是没有叫容玖看出来他居然脸红了,只说了一句“回头见”,便驱车离开,留下童简鸾一人在寒风凛冽中瑟瑟发抖,心中将容玖来回折腾千百遍,才算消气。
容玖掀开车窗帘子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他如何不知道这次蓝长钰究竟是为什么才叛国的呢只是这些东西,要童简鸾自己去寻找,连他以后的路,都要学会自己去走。
一个合格的君王,其实本质是一头野兽,拥有自己的领土,制定相应的法则;既要学会狐狸的狡猾,又要有狮子的果敢;既要识破陷阱,又要抵御豺狼,否则最后只能被别人吃的骨头也不剩。
他不可能陪伴此人一生,在最开始就输了一筹,生命长度的不对等,让他只能做对方生命里的一个旅人··他并不愿意这样的开始,如果有选择,或许自由是最好的。
可是赌局开始的筹码不能由他来定,那么只能保证中间不输,不仅不能输,还要当庄家··一个合格的赌徒,应该知道如何绝地反击,用一手不怎么好的牌,得到利益最大化的赌局。
*·蓝长钰没办法见到明德帝,只得无奈回到冬园··然而冬园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韩寿年与蓝氏姐妹落水之后被救起,之后三人皆昏迷了三日,蓝元宁醒来之后性情大变,沉默了许多,要去北苑看姐姐。
本以为是姐妹情深,谁也没料想蓝元宁会拿袖口中的匕首刺向蓝元笙,蓝元笙躲的快,这一刺没有划在脸上,却刺中了大腿··如果只是一般的人被刺破双腿,养好了便是,至多数落蓝元宁一顿,然而蓝元笙不算是一般人,她的腿,是来跳舞的,如果想要进宫,那身上是不能留疤的。
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蓝元宁刺她那一刀,将她整个大腿都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大腿肉嫩,不可能不留疤,况且蓝元宁的匕首上抹了药··她被人拖出去的时候嘴上还不停的辱骂,直言“你把我的脸毁了,我就把你的腿给毁了,看咱们谁能拼的过谁”·而蓝元笙直接给了她一巴掌,骂了她一句“贱-人”·谁能料想昔日还笑脸相迎,相处融洽的姐妹,竟然能有这样惊天的丑闻呢·人言可畏。
很快,两女争一男的戏码便传出来,蓝元笙和蓝元宁的名声都坏掉了,韩寿年醒过来之后直接从冬园落荒而逃,说什么也不娶蓝家的女儿··蓝长钰回府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直接把茶杯摔了出去,韩彤有一张好脸,脑子却根本不值得一提,然而此人深谙一个道理,那便是看人下饭,所以凭借不高的智商,也活到了今天。
韩彤看到蓝长钰心情不好,不管自己的一对女儿闹到了何种地步,也没有上前去惊扰他,蓝长钰却接到了一个近乎不可能联系他的人联系他,请他前往兰音庵一叙··蓝长钰在冬园的书房拧眉看了一天,终于应邀欣然前往。
发出那封请柬的,正是童书桦··隔了二十年的恩怨情仇,终于该清一清了··这封请柬,便是容玖分别给两人的··那日天正好,雪过初晴,阳光映照大地时光反射回天空,竟叫人觉得炫目的不得了。
蓝长钰想了想,还是穿上了白色的锦袍,当年和童书桦相遇时候穿着的衣服的颜色,只是再回忆那时候,心中除了那个出色的影子,竟然什么都记不得了··他并未跟身边的近侍说这些事情,只道自己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便独自出门了。
兰音庵还是那日的破败,过了这么些时日也没有变过·蓝长钰来过这里,却也不记得当时童书桦在哪个地方,便找人过来问了一下,才抬步朝着那地方去··他走到一间角落里的屋子,并未敲门,或许心中不想和童书桦客气,径直推开门,看到了那个背影。
童书桦那时正在敲木鱼,听得身后连门也不敲的人,心中不知道该冒出来什么感情,本以为会愤怒的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却发现根本无力做这样的事情··“你找我什么事情”蓝长钰看童书桦好好的,根本不像信上所说的那样半步踏进了棺材,心中隐隐有被骗的愤怒,但因为中间十三年没有见面,便当对方是陌生人,给了一份属于陌生人的尊重,发现屋子里连一把椅子都没有,只得站在门口,阴沉着脸问她。
他以为童书桦叫他过来只是让他看看如今的状态,两人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撕破了脸,如今竟然能伪作和和气气在这里说话,也不得不说是一件惊异到诡异的事情··“你如今连半句话也不愿同我说了么”童书桦起身,缓缓转过来看着蓝长钰,看到他如今这营营汲汲的模样,心中竟然有种报复的快-感,不由得阿弥陀佛了一声,暗道自己果真未曾褪去红尘世俗之心。
                       ··    ☆、 第51章 骨灰酒·    蓝长钰冷哼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你信上说自己行将就木,不日便死,我今天看你好好的,你骗我过来看你,是什么居心”·“将军不是想知道当年那人到底是谁么,贫尼今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告知将军此事。”
童书桦温和一笑,手上那串珠子不再被摩挲,而是套在了手腕上,“当年仍在尘世中,贫尼曾酿了一坛酒,曾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酒如此情,岁月悠悠,其味愈深。
本想着隔一甲子再与将军共饮此杯,孰料贱妾无福消受·便请人前往告知将军,此时此日此地,与将军饮一杯·”·那坛地下埋着的酒,早已被她挖了出来,如今正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之上,封泥也早已拍开,酒香阵阵,沁人心脾。
蓝长钰心中觉得诡异,不愿意碰那酒,“你一出家之人,不是禁酒禁-欲怎么,要破戒”·“出尘十三年,死前还是想做一次尘世之人。”
童书桦怆然一笑,“尘世中生,尘世中死,将军连贱妾最后的想法也不愿满足了么”·这话说到后边,竟然隐隐叫人眼泪落下··蓝长钰气结,却也没有办法发脾气,在这清净之地,无论是大声呵斥还是出手,都显得失了风度,叫别人无端看低自己。
他一怒之下将那酒饮了半坛,酒入候,化作醇香阵阵,中间却夹杂着些许怪怪的味道,似是有什么粉末状的东西掺杂在口中,叫人难受的紧··童书桦露出微笑,那笑容诡异的很,看起来艳极了,像是仇恨浇注了二十年的花骨朵,终于有一日绽放,红的刺眼。
蓝长钰忍不住移开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童书桦的神色就觉得心虚,他却不觉得自己该心虚,难道这女人给他带了绿帽子,他不该愤怒么还是要像千年乌龟一样忍耐是男人都不会忍吧·“酒也喝了,该说了吧。”
蓝长钰没有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他身上带着一颗解百毒的药丸,倘使觉得哪里不舒服,便可以立刻吞下这枚药丸解毒,并不怕这恶妇给自己下毒··他这般状态,只是不耐烦听这恶妇说什么前尘过往的风流往事,然而看着童书桦如今一副短命相,心想着毕竟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也没有上前做什么失去风度的事情。
心中没有感情,言语举止之间便冷漠的要紧··“当年我并未有什么私情,韩彤对你说的那些,都只不过是污言秽语而已·”童书桦温声道,“只是简鸾不是你的孩子,这却是真的,因为那孩子,如今已经到了你的肚子里。”
“你说什么”蓝长钰不敢置信,隐隐有作呕之感,向前两步,抬手就要按住这恶妇,“什么叫那孩子如今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你……”·他想到刚才那叫人难受的口感,伸手捂住嘴巴,饶是战场杀人无数,也觉得这事情着实可怖且恶心。
“刚才喝下的,便是他的骨灰啊·”童书桦笑语殷殷,站起来慢步靠近蓝长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蜿蜒至下巴,然后滴落在地上,却没有丝毫的不适感,额头靠近蓝长钰,“你有没有听到他在哭呢他根本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看到这世界,便被你那毒妇给扼死了。”
“不……”蓝长钰忍不住吐了出来,他捂住自己的腹部,觉得有无穷无尽的苦水要吐出来,哪怕当年与童书桦没有什么感情,却也行了房-事,洞房之夜掀起她的盖头,那人温柔相对,举杯饮合卺酒,却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再一同饮酒,饮下的竟然是骨灰酒,还是婴儿骸骨的骨灰……·童书桦抬起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不叫他继续吐出来,昂着下巴用眼神逼问他:“吐什么既然做下了这等忘恩负义之事,你又怕什么皇天后土,众神诸佛都看着你背信弃义,当年允诺我的事情,如今一一相负,就该知道有今日的报应,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你的报应……”·她字字听来皆是血泪,这是一个女子忍了二十年的情绪爆发,“你不爱我,又何必娶我娶了我,又何必相负你这样的人,就该死了下十八层地狱,煎炒烹炸,滚油锅剥层皮,你杀了果儿,如今也应该日日扪心自问,跪在神佛面前日日忏悔,也不足以叫人宽恕你,你不值得宽恕。”
“你……你……你……”蓝长钰蓦地瞪大眼睛,拼了命扯开童书桦的手,连续三次也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毒妇……”·童书桦趁着他失神,从他的腰间摸了一样东西,然后默不作声的将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东西给塞了进去,只是将身体靠近他,做出更恶毒的模样,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容明皇的心思”·蓝长钰这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震惊间或厌恶的眼神,而是不敢置信,连声否认,“什么我对容明皇的心思你这恶妇在说什么”·“女人心思最敏感,我又怎么看不出来你眼中对她的迷恋”童书桦泪水遏制不住的从眼角滚滚而下,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氤氲成透明的珠子,沾染尘土蒙了灰,“太子与她两情相悦,你瞧着难受了是不是之后两人同进同出,你嫉妒了是不是为什么背叛明慧太子,别人不知道,你当我不知道”·“住口住口”蓝长钰推开她,把她推了个踉跄,而自己也因为这一推,退回了门口,被关着的门弹了回来,箕坐在门口,看着童书桦,如同看着一个疯子。
童书桦磕在了床边,额头上渗血,挣扎着起来的时候眼前冒着金星,蓝长钰的样子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她扶着床头,因为额头失血和之前的毒,现在已经是气喘吁吁,喘着气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遇见你,和你山盟海誓,你毁了我一辈子,我却为你赎罪……”·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冷笑两声,已再看向蓝长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所有的感情,口中的话也变得冷静不含感情,“却是不妨告诉你,我怀的你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是个死胎,二十年藏于冬园西苑未被黄土掩,我把他挫骨扬灰置于你方才饮下的酒中;你这些年毒打冷漠的简鸾,却是你心心念念的人的孩子。”
·蓝长钰心中激荡,吐了口血,目光难以置信,心中乱成一团,“你……”·“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                        ·作者有话要说:“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
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 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
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出自元曲《窦娥冤》·    ☆、 第52章 又一春·    童书桦这般唱着曲儿,移开头,眼睛再也不看蓝长钰,“只叫你日日诛心不得安宁,夜夜泣血山鬼暗哭,滚吧,别再污了我的眼脏了我的地,此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死生不复相见。”
蓝长钰来时无情无义想做了结,去时却衣衫沾秽,脸色苍白,他脑中乱哄哄,各种凌乱的记忆碎片蜂拥而至,直叫脑袋都要爆炸碎掉一般,再也不能思考·骑在马上任其将自己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只是老马识途,还是将他慢慢挪到了冬园。
蓝长钰下马进府的时候韩彤已经站在门口,准备将他迎进去·却不料被蓝长钰一把推开,目光嫌恶··韩彤惊惧,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想着这些日子她的所作所为,皆是以前蓝长钰默认的,难道这人要翻旧账了不成·夫妻各怀异心,蓝长钰看韩彤,越看越觉得最毒妇人心果真不假,刚才那双碰自己的手曾经染过鲜血,他想想便受不了。
然而他却根本没有反思过自己,为人夫者,他从未尽到过责任,且宠妾灭妻,为人父者,他因心生疑窦,捧庶踩嫡,为人臣者,他背叛明主与国家,为人友者,他觊觎朋友挚爱,殊不知朋友妻不可欺。
如此夫不夫父不父臣不臣友不友者,又有什么脸面存活于世·蓝长钰气血攻心,哇的一声再次吐血,直接昏死了过去,并且一病不起。
韩彤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其子蓝青禾沉着镇定,叫人直接把蓝长钰直接抬回屋子里,找大夫过来看,本想着找太医,却没想到竟无一人愿意前来··这其中有容玖的功劳。
韩彤闻得竟然没有人愿意来医治自家将军,一把鼻涕一把泪,如若不是身在冬园进宫不易,说不定就要朝她妹子韩嫣诉苦,顺便叫韩嫣给陛下吹枕边风,治那些人死罪,叫他们听信阉竖,却不肯救治国家良臣。
却也不想这般作为,哪里没有皇帝指示的意思容玖去了太医院逛了一圈,一众人皆噤声,没有人敢当出头鸟··整个永安侯府都陷入了一种惶恐不安的状态,朝野上嗅觉敏锐的,已经察觉出来风雨将至,所以去探望蓝将军的,竟然没有几个人。
韩彤气的跳脚,却没有什么办法,请的大夫,无论是名医,还是江湖郎中,都摇头叹气,无论什么药叫蓝长钰喝了,都要吐出来··一介将领,就这样一病不起··*·容玖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驱车前往兰音庵,遇上好巧不巧的遇见了蓝长钰,只是那时候他在车里,蓝长钰又是一副落水狗的模样,他便没有下车打招呼,只是若陌生人这般擦肩而过。
他这日并未穿宫袍,仍是一袭青衣,头发没有整齐束着,只随意用青色缎带绑着,看起来颇有种洒脱不羁的味道··木门开着,容玖仍然礼貌的敲门,“童夫人。”
等了一会儿,容玖才听到一虚弱的声音:“请进·”·他进去的时候,童书桦背靠着床边,半弓着上半身,及至脚步停留在她面前才抬起头,“容先生……”·容玖有些诧异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半蹲下,从怀中掏出一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就要给童夫人吃。
童书桦摆摆手拒绝,将自己藏起的那枚将军令放到容玖手上,艰难道:“这……也算是,我的赎罪了……”·毒药发作的很快,黑色的血液从她嘴角溢出,已经呈现了血沫状,她用素帕擦拭,眼神中不再是刚才蓝长钰在场时候的狠厉决绝,而变得平和,似乎那一场撕心裂肺的质问,已经将她所有的活力抽走,只剩下一行尸走肉在原地。
“能帮我……把桌子上那坛酒……递过来么”童书桦咳嗽,素帕掩住口··容玖日行一善,酒坛里面发出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头,“这里面……”·他没有把话说完,童书桦自然而然的接上来,这话不说,之后大约也只能带到地下,“是我儿子的……骨灰……”·容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叹了一口气,“夫人,您这是何必呢”·童书桦凄绝一笑,“既然有了他……却没有办法……叫他看到这世界……那做父母的……便担着这份罪……他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那就回来吧……这是他该的……他欠我的……欠我的……”·她说着说着,眼睛亮起来,脸颊也变得红润,抓住容玖的手。
这已经是回光返照了··“您还有什么遗言,可以说给我听·”容玖温声安慰道,但他并不承诺·他本就不是圣人,更不是什么善类,只是这么说让童夫人能好过一点,那么说一下,也无所谓。
“简鸾……命途多舛……”童书桦力气出奇的大,差点将容玖的骨头抓碎,不过他面上并没有表示出来疼痛,神色如常,听童夫人最后断断续续的叮嘱,“你……既然与他……羁绊甚深……便……莫要负他……”·“自不必夫人叮嘱,我也不会负他。”
容玖温和一笑,眼中似有无限深情,“他是我的命·”·童书桦摇头,“你骗不了我……你心中有怨·”·她语气十分笃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容玖的双眼。
那濒死之眼似乎有审判的作用,叫容玖忍不住移开,然而并不松口,对将死之人,撒谎似乎变得没有必要起来,他只是将话题转移,毕竟他对童简鸾感情如何,不需要其他人来劝阻评判,也无关大局——·“不论我感情如何,我以后都会尽心尽力辅佐他。
此生之愿,得见他君临天下,四夷臣服,万国来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罢了……你们自有,你们的缘法·”童书桦双眼瞳孔已经涣散,像是幻想,又像是回忆,目光几次转圜,终于又回到现实,“我死后……麻烦您,将我烧了……骨灰,便撒在这山上吧。”
“好·”这点小事并不成问题··童书桦再也支持不下去,直接倒向地面,幸好中途被容玖扶着,没有脸朝地,容玖撑住她的头,从她的视线望去,发现正好对着窗户。
因为冬末春初,春寒料峭,所以窗户未曾开启,只有隐隐约约冰河解冻、积雪消融,使得泥土的气息传进来,清新又沉郁,无孔不入,钻进鼻孔··“春天要来了啊……”童书桦喃喃道。
这是她最后的话,也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感受··原来,又将是一年春··容玖阖上了她的眼睛,站起来,将她抱到了床上,用床褥将她盖好·                        · ·    ☆、 第53章 星夜族·    他将那枚将军令擦拭之后放回怀中,主人已经离去,身后之物便成了遗物,然而此间简陋之至,除了床底一个小木箱,竟然再没有半点身外之物。
而那木箱也不曾上锁,容玖便自行打开,看到一薛涛笺,上边笔墨笔迹娟秀:·“我想这姻缘匹配·少一时一刻强难为·如何可意·怎的相知。
怕不便脚搭着脑杓成事早·久以后手拍着胸脯悔时迟·寻前程·觅下稍·恰便似黑海也似难寻觅·人心料的不问·天理何为。”
这一出姻缘,终究不是良善之配,断不知当年玉郎君真面目,原是遇上了黑心罗刹,血海深仇终究忍了过去,学程婴舍亲子救赵氏孤儿,熬了二十年,把心血都熬干了。
大仇得报,一生却也尽数毁去··若是能回到当年,大概不会再做出这样的选择··然而终究没有亲手杀他,心中如今作何想法,终究不可考究··斯人已逝,这问题已经问不出答案了。
后悔么·这么些年,她有什么罪,才要青灯古佛伴一生她在替谁赎罪,答案昭然若揭··只愿修的来生的好福气,掩过这一生的劣迹斑斑。
兰音庵是个小尼姑庵,这里这么些年,除了童书桦,只有她捡到的两个小尼姑在,容玖召过来两个手下,乔装打扮,把那小尼姑哄走,去了其他尼姑庵,然后他一把火烧掉了这里。
这火烧了一夜,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烧的干干净净,或许老天爷听到了呼声,兰音庵烧的坍塌之后又下了一场雪,将灰烬掩埋,一切素白如初,而化作泥土的东西,在来年春发之后,又以另一种形态回到这个大地。
容玖回宫之后,得到了皇帝的召见,换上宫服之后前往御书房,看到皇帝脸,越发的阴沉如水··皇帝扔给他一本折子,容玖大致阅览了一遍,发现那上边写的正是蓝长钰的罪行,不仅是这些时日的,竟是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给搜出来了,容玖不禁心道这皇帝真是够小心眼的。
他看完之后,看向了皇帝··“这事,你怎么看”明德帝问··“连根拔起,亦徐徐图之·”容玖恭敬道,“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说错了,朕也不治你的罪·”明德帝眯起眼睛··“臣斗胆猜测,陛下至今未动蓝将军,想必因为京城中盘根错杂的关系,一动则牵扯甚多。”
容玖将该说的温和道来,不该说的自然不会涉及,“陛下如今潜心修行,不宜见血,然天子之威不可叫旁人轻视·臣心想,不若寻得一人,面上将蓝将军手中的军-权转移,内里由陛下指派人接手。
也以此人为棋子,将失衡的局面,全盘清-洗·”·既然拿起一枚棋子会造成整个局面混乱失衡,那不如直接把所有的棋子趁着这次机会一并除去,这也是明德帝的心思。
他只不过顺着皇帝的心思,把这些说了出来而已··“好计策,好手段·”明德帝拿着拂尘勾起容玖的下巴,“爱卿想了多久呢”·容玖仿佛毫不觉得这样子有着屈辱,仍用那副不温不火的声音缓缓开口:“臣一届残破之躯,能有今日,是陛下厚爱,陛下建千秋万代不世之功业,臣才能保全此身。
臣一片拳拳之心为陛下,陛下何苦问臣这等问题”·他眼神倒是一片赤诚,丝毫没有作假的可能,戏演的是一等一的好,明德帝这么一诈他,也只不过是敲打敲打而已。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虽不如何理朝政,心思却门清,知道这位专爱弄权的近侍是个什么心思,因求长生之道已经可以看到成功之日,所以对这位功臣也日益松泛起来。
这就像富贵人家养了一条狗,这狗甚是好用,可以看门,可以咬人,关键对自己忠心耿耿,那么不妨赏几根肉骨头,总之也不缺这些东西,毕竟有时候人,还不如狗··“你倒是想的清楚。”
明德帝嘴角一勾,扯了个不怎么像笑的笑,手上的拂尘却是扔到了一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还有,有些事情办得干净利落点,不用三番四次来问朕意见,朕信得过你。”
“是·”容玖低眉顺眼的应道··*·那边童简鸾顺顺当当的进了书房··其实本来不应该如此顺当,只可惜将军大病之后,整个永安侯府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了将军的健康身上,毕竟有将军,才有永安侯府,没了将军,这风雨飘摇中,谁能庇护这么大一个府呢·童简鸾进书房之后,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人在这里,叫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直觉这里藏着密道,四处检查··或许是天赋所致,又或者是冥冥中给他心灵感应的人的指引,他在书房的椅子下发现了密道——只要在将书桌上的那几个凹槽滑到相应的位置,形成北斗七星的模样,便开启了机关。
·……这也忒简单了点,童简鸾心中有些嫌弃··但嫌弃归嫌弃,他进去的速度很快,动作很利落··这年头密室各种各样,大多都黑暗且阴冷,这边却不仅是阴冷,而是一个冰窖,进去之后是一道厚重的铜门,童简鸾拿出上辈子跟人学的偷鸡摸狗的功夫,不一会儿就将门锁捅开。
他正要欣喜,结果发现铜门之后,还有一扇门··六扇门么童简鸾心中骂了一句,发现这居然是一道密码锁的门··这可难为他了,看了密码锁上现有的字迹,发现这是个日期密码,六位,用天干地支来解答。
要么生日,要么忌日,童简鸾活马当作死马医,用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出生日期,好死不死的打开了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童简鸾摸不到头脑,他的生日,是……他亲娘的忌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进去之后更为阴冷,这地下的与其说是密室,更像是太平间,周围眼见的不是石质墙壁,而是青铜材质,中间放着的,却是一个棺材。
那似乎是一口玉棺,外观有着玉质的蕴华,不时的有青光流溢··棺材中有人··这棺材竟然不是老匹夫留给他自己的不过敢用玉棺,这人也真是大胆,就算再怎么不识相,也知道这东西不是他一个将军能用的。
童简鸾胡思乱想,避开脑袋里那个“可能会有人诈尸”的恐怖想法,缓缓走了过去,看到那棺材中的人的长相的时候,直接愣在了当场··那人赫然是容明皇,之前只有一画之面的容明皇。
容明皇身上穿着的,赫然是金缕玉衣·逾制,通敌,背叛前任主子,与当年的明德皇子里应外合,杀了太子却放过容明皇……一切都有了答案。
容明皇的尸身保存完好,似乎仍然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刻,她全身上下都很干净,丝毫看不出童书桦说的那日生子之后离开的狼狈模样··童简鸾打开玉棺的盖子,想要将里面的人抱出来,然后让她入土为安,谁想到他触碰到尸体的那一刻,那宛如只是睡去的容颜忽然一瞬间开败——化成了灰烬。
童简鸾感到一阵心悸,伴随着全身上下拆骨割肉的痛苦,他一时不察,被痛楚击倒,弓着身体躺在地上,捂住心口··所以他没有看到灰烬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成碎片,飞离玉棺,钻进了他的眉心,让他在那一刻整个人都蒙在一层光华中。
周围的空气形成漩涡,扭曲空间之力,改变了他的身体··这才是真正的传承,吞噬母体,长生不死——·星夜族的传承,从来传女不传男,这是因为男子受天生的身体限制,无法孕育后代,所以星夜一族只有女人,孕育后代之后,心遭雷噬,身死魂散,后代成人那日,连肉-身也消散在天地之间。
就像人倘使在时空长河中遇到过去的自己,只能杀死对方,才能获得继续往前走的权利··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这姻缘匹配·少一时一刻强难为·如何可意。
怎的相知·怕不便脚搭着脑杓成事早·久以后手拍着胸脯悔时迟·寻前程·觅下稍·恰便似黑海也似难寻觅·人心料的不问。
天理何为·”·出自元曲《救风尘》· ·    ☆、 第54章 金缕玉衣·    童简鸾大汗淋漓的躺在地板上,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头发也黏在了一团,他拿手拂开在额前凌乱的头发,露出那双眼睛,从前还是星眸一双,如今看起来,如若无波古潭,带着夜的深沉。
等了一会,童简鸾才站起来,闻到一股饭菜馊了的味道,抬手发现自己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污垢,应该是是刚才那番经历造成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童简鸾又搜查了一遍整个密室,发现值钱的大概只剩下这件可能惹祸上身的金缕玉衣,还有那口玉棺。
前者他顺手牵走了,后者等他那天再带走··好东西,为什么要留给这么一个人呢·重见天日,外边的温度让童简鸾舒了一口气,抄小路回到自己住的那间破屋子,拿冷水洗了个澡,重新换上了一件衣服。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容玖叫他穿着女人的衣服,因为他和容明皇长得不像,大胆推测一下,他和那位明慧太子,大约是有几分相像的吧·果然伪娘有理。
就在这时,他听到很多人往这边走的脚步声,似乎在百米之外··童简鸾有点诧异,他的听力已经这么好了么·“童简鸾,你给我出来”·人还未至,声音先来。
果然声音传播的速度要比人走的速度快多了,童简鸾心想··他慢悠悠的拿布擦干自己的头发,随手用缎带松松的束着头发,就这样去推门,只是推门的力度有点大,结果把门给推飞了——·门板恰好摔在了三丈之外,韩彤站着的地方。
一群人皆是吓了一跳,齐齐的往后退了一步··童简鸾扬眉,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力气没有控制好,不小心就飞了·”·他这句话说得言辞诚恳,感情真挚,他是真的没有控制好力道。
但声音可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韩彤这段时间又急又气,将军的病一直不好,她心中忐忑,自己没有扶正,如果这段时间不能把自己扶正,那她终究是个侧妃,到时候分家产,眼前这小崽子如果发难,她就占不了便宜了。
偏偏这小崽子一直在和自己找麻烦,偏偏怎么也没有把他给弄死韩彤气的咬牙切齿,对现在这挑衅的举动就越发的火大,“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长辈你什么时候成了我长辈了”童简鸾无辜的反问,“还有,什么叫我这么对你,我怎么对你了”·无缘无故上门踢馆,我难道还给你沏茶唱小曲不成·就算是唱小曲,我也只唱给容玖听。
韩彤想到自己那一对毁的毁,病的病的女儿,想到病中垂卧的将军没有说见她们,却偏偏要见眼前这小崽子,还对她发火,她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人五马分尸,扔到乱葬岗去喂狗,当年怎么就没有把这小崽子给弄死呢·但她还是得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气,努力装作平心静气,假装自己大度道:“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将军要见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东厢见他,记得把自己收拾干净点,还有,将军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要记得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要学那些没教养的人。”
·韩彤说完好像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一样,“我倒是想错了,你从小就有娘生没娘教,说什么教养,真是难为你了·”·“……”这么无聊的笑点你究竟为什么会笑,是因为你笑点很低吗,童简鸾有点无语,随随便便回了一句,“放心,我一定不会同二妹学的,这么有娘生有娘教最后教的没教养的人,世上一个就够了,两个就多了。”
他心想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他正想着见一见那人呢··毕竟等着天道制裁有些人,显然有点不太现实,他如今明白为什么总有些人口中说“替天行道”,因为老天显然也欺软怕硬,对于那些狠厉的人,犯了错也活的好好的,反而无罪的人,总是经历各种各样的苦难,遭受无妄之灾。
比如容明皇,比如明慧,比如来到这世界看到的那小侍女,而那些横行霸道的,比如蓝元宁,比如韩彤,比如明德皇帝,比如蓝长钰,都活的好好的,还这么嚣张··韩彤被他一句话堵的脸色发白,心中拼命暗示自己不跟他计较,口上占便宜算什么,她一定要这小崽子遭受皮肉上的苦痛,才能发泄刚才受到的惊吓和委屈,于是一个恶毒的计策又从心中冒出来。
童简鸾看到她变幻莫测的神色,一会严肃一会又窃喜,好像偷腥的猫儿,或者奸计得逞的狐狸,心中略有些无语,没有奥斯卡的演技就不要把脸暴露在别人面前,这么蠢的对手,他都懒得搭理对方。
东厢正是蓝长钰养病的地方,童简鸾进去的时候韩彤也想跟着进去,却被里面一句“叫他一个人进来就行,其他人都先下去”给拒之门外了··韩彤捏紧了帕子,一脸不悦神色。
“不好意思啊·”童简鸾推门进去,关门的时候注意力道,只碰了韩彤一鼻子灰··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屋子的味道不好闻,药味弥漫··他进去之后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不过几日不见,他如今就一副快要死的样子。
“是简鸾来了吗”那人好像眼睛看不清楚,只耳朵侧着,感觉屋子的动静··“您还是不要叫我的名字了,我承受不起·”童简鸾站的离床有一丈之远,不愿意靠近那个如今散发着濒死之气的人,哪怕曾经意气风发过,如今看起来和寻常的将死之人没什么两样。
童简鸾心中没有畅快,这人如今的模样不是他亲手逼的,叫他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感觉··“你……你怎么这么说呢”蓝长钰抬起手,摸索着往床边伸出去,想要握住他一般,“过去二十年,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我现在想做出补偿,你可愿意原谅我”·童简鸾伸手在他眼前探了探,发现他的瞳孔果然不动了,这是怎么了,眼睛瞎了,心就不盲了,然后一瞬间醒悟自己这二十年做错了,要过来弥补·天上怎么还没打雷劈死这个小人呢,说要原谅,怎么不见他把童书桦给接过来呢·“你见过童夫人了”童简鸾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仍然是一丈远的距离,但看的比从前凑在别人面前都清楚,大概这就是改造的力量。
蓝长钰听到这个名字,那么一刻他的表情是近乎呆滞的··“她告诉你真相了”童简鸾语气轻快,“所以何必这样和我套近乎呢你是想通过我看到我母亲的影子,还是想借由我,完成你长生不死的想法”·蓝长钰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迅速恢复正常的病态,低声,带着沉痛的似是忏悔的语气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是还在怨我么。”
你为什么不撒谎装影帝之前照照镜子呢·哦,你已经看不见了··童简鸾简直要扼腕了,这样拆穿起来就麻烦了,毕竟如果他眼睛还在,可以直接拿一面镜子,叫他锻炼演技再来,而不是现在这样还要费口舌:“您可真是过虑了,我想必还是要感谢您这么些年没有把我杀了——虽然也未必能杀死我,好歹只是下了个毒,不然割我脖子,岂非要很早就被别人发现我身体的秘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蓝长钰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心中那点小心思拿去,索性摊开话讲:“你都知道什么,她跟你说了什么”·这是要套话吗·“这个我想我没有必要讲了。”
童简鸾推开椅子,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站起来,往梁上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我本来想过来看一下您是否忏悔,现在看起来是我想太多——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势必不能让你能说出来,抱歉了。”
“你——”蓝长钰没想到他竟然大胆到这个地步·他竟然敢公然弑父·“梁上君,戏看够了么,还不过来帮忙”拜星夜力量所赐,童简鸾如今耳聪目明,自然能听出来这房间里除了两人的声音,还有第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他身上没有带毒药,只能随手用被子将蓝长钰的嘴巴捂住,掣肘住他想要捣乱的四肢,“接下来就拜托您了,玖爷。”
容玖施施然从房梁上跳下来,动作轻飘飘,不见丝毫烟火气息,从袖中掏出一只手套戴上,之后又拿出一个瓷瓶,掏出中间塞着的一方帕子,点了蓝长钰的穴道之后将这帕子直接蒙在蓝长钰的脸上,“小殿下,辛苦了。”
“……”每次见到他,似乎自己的称呼都能翻出新花样··不过这样一来,见面就变成了很值得期待的事情,童简鸾心想··“这毒名唤去芜存真,”容玖解释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将军如今心生杂乱,不如不见,不听,不觉,这样也好过日日烦扰,只是如今陛下未曾下令,将军便不能死,委屈将军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童简鸾倒没有多关心蓝长钰,而是转头问容玖。
“我担心小殿下啊·”容玖温和道,“也有消息要告诉殿下,便来了·”·这种撒娇一样的语气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为什么我还是很享受·童简鸾心中暗爽,然而在喜欢的人面前,就连孔雀也只会开屏而不会露-屁-股:“什么消息”·容玖:“兰音庵失火,童夫人死了。”
·童简鸾那一刻有些茫然,大概是消息来得太突然,有些猝不及防:“为什么失火”·“事故查明原因,火是由夫人房间里开始烧的。”
容玖道,“那之前只有人看到将军去过一次,略带失态,夺门而出——大概是两人有什么事情谈崩了吧·”·童简鸾略一推测,便明白其中的缘由,声音里有一点点消沉:“我想我知道原因。”
容玖只是挑眉··“她大概一心赴死·”童简鸾只是消沉了一下,很快情绪恢复,人死了,悲伤又有什么用呢,“我会让有罪的人下去赎罪的。”
这话说出口时声音很轻,但也很坚定··“有些话还是出来说吧·”容玖道,“我想门外那些人快要破门而入了,我没什么兴趣被他们旁观。”
他一边说,一边又收起来那方覆在蓝长钰面上的帕子,蓝长钰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差别,但他不能再说话,不能再听,不能再嗅,不能再看了··容玖又在蓝长钰的经脉上捏了几下,只见蓝长钰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软塌塌下去。
“臣奉旨行事·”容玖温声道,“得罪了,还请蓝将军不要见怪·”·这是蓝长钰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他便是废人一个了。
文死谏,武死战,这么窝囊的活着,比死还不如··“走吧·”·容玖说罢就要腋下夹童简鸾从后窗离开,没想到童简鸾拒绝这样的姿势,他挑了一下眉,跃身离开,童简鸾跟在他身后,也是飞了出去。
两人挑了祠堂的房顶谈话,这里平日里清静的很,今日也不例外··“不用担心后边的事情么”童简鸾睨了他一眼,“那些人会怀疑是我动手的吧。”
“你怕了”容玖逗他··“不是怕,只是想到如今推我进火坑的是你,担心哪一天你直接把我从悬崖上推下去·”童简鸾声音波澜不惊。
容玖没有反驳,而是将视线放到了远方,停了好一会,才淡淡道:“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就是杀了天下人,也不会动你一根毫毛·”·“真的”童简鸾声音带着笑意,伸手将容玖的脸扭向了自己这边,然后与他额头相抵,碰了碰鼻翼,大有问罪的姿态,“是谁第一次见我就扒我衣服咬我肩膀的又是谁想要吃我舌头的前几天把我手腕啃掉的,难道不是你”·容玖错开了他的视线,眼神轻飘飘,却像是带了个钩子,勾得童简鸾的桃心开出一朵春天的花:“谁知道呢,你都不知道那是谁,问我做什么”·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简直和地平线一样,童简鸾头发都冻出冰碴子了,却愣是被容玖一句话鼓捣出漫山遍野花开烂漫,“你啊,都没有心吗居然这么说。”
容玖避而不谈心,只是将被动化成主动,堵住童简鸾质问的嘴巴··这个问题不予回答··童简鸾被他回答问题的方式震惊到了,心想,如果以后想要多亲他,一定要多多问问题才是。
这样说不定这一生,能凑成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只是在床帏间问的多了,未免太煞风景了··这种近乎温柔的温存之后两人开始商讨事情,刚才的话题已经撇开不谈。
容玖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刚才沉溺在其中的另有其人··童简鸾心想,我有选择么,你已经给我指了一条路,除了往前走,我别无他选。
或许能选择的是到底是跑着向前还是走着向前,亦或者爬着向前,当然最后一个姿势,容玖和他都不会选择··童简鸾并不想辜负容玖,一个人倘使为你付出了二十多年全都是为你,你总会有所表示;便是退一步而言,不全部是为了你,但这人你爱了,便不可能置身事外。
况且他的身份已经注定,他不可能置身事外··“你之前让我入宫,除非我从蓝府中摘出来·”童简鸾沉着分析,“蓝长钰通敌叛国,这事既然皇帝已经知道,那就没有全然而退的道理,除非有功——什么样的功劳能让他免除死罪呢救驾。”
                       ·    ☆、 第55章 永不辜负·    容玖眼中有赞赏之意,“聪明,然后呢”·“今年到了春狩,陛下想必会去,便是不去,也有你。”
童简鸾看向容玖,“这里面就是无数机会,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你长大了,阿简·”容玖点头,仿佛带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骄傲,“还有呢”·“你既然敢直接出手废了蓝长钰,想必有后手,要么军中有人,要么拿到了将军令,或者两者皆有。”
童简鸾慢慢将自己的推测讲出,“苏谢是你的人,何保保也是你的人,前者军中有声誉,且西蜀来犯,这次又带兵出去,这部分兵,以后大概便是苏家军了,而后者掌腾骧四卫,这便意味着,宫中也听你调度。”
容玖眼中的笑意已经慢慢褪去,换上的是严肃,“还有呢”·童简鸾摸向自己的怀中,挠了挠,公子小白被他闹醒,十分不悦,伸爪子想要挠他,被童简鸾一把抓住爪子,一手一只,拉在空中,“这些日子我看书的时候查到过一件事,雪貂是西南之物,而白貂只见于皇家,我在野外见到这东西,它当时刚出生不久,我是不是可以猜测,这次西蜀进犯,是因为要来找什么人”·“你令我大开眼见。”
容玖从他手中接过公子小白,“它有名字吗”·“公子小白·”童简鸾道··“……”饶是淡定如容玖,也想不出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可以问一下名字由来吗”·“公子比较高雅,小白比较接地气,也比较符合它的长相。”
童简鸾撇撇嘴,不出意外的看到小白貂对着他张牙舞爪,龇牙咧嘴,活像是表情帝,“你看,它听到我叫它,兴奋的不得了,喏,这就是它也喜欢的证据·”·公子小白已经被气到翻白眼,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自说自话、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最可恶的是,这人经常忘了给它吃东西,让它饥一顿饱一顿,还如此颠倒黑白,欺负它不会说人话吗·容玖笑了,大概能想到此人顽劣时候的样子。
他的笑声吸引了公子小白,这牲-口立刻阵前倒戈,平时在童简鸾面前既恹恹又无精打采,这时候却像是打鸡血一样蹭容玖蹭的不亦乐乎,根本不像一只高贵冷艳的貂,倒像是一条狗。
还是忠犬··童简鸾被它的谄媚给震惊到了,大概没见过这厮这副模样,像看猴子耍把戏一样··容玖此人不好玩物丧志,天底下的人都觉其爱弄权,爱党同伐异,爱指鹿为马,爱欺上瞒下,是古今第一大奸佞。
然而甚少有人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童简鸾也不知道··但他终究会知道··“你终究有一天会知道来的是谁·”容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为了避免你演戏不到位,我想到时候还是你自己发现的好。”
“我发现他做什么”童简鸾苦恼,“开人肉包子铺吗”·这种恋人智商太高,自己望尘莫及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他有些担心到时候的主权,然而想到容玖的硬件,又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输··容玖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摸,他手指细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童简鸾心生邪念,还是因为他实在摸的太情-色,童简鸾觉得从他手指尖都能冒出小火花,然后把自己电的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你到底在想什么”容玖的手又倒回去,停在后背心脏处,“人肉包子铺你想吃吗,我给你包一个”·童简鸾哭笑不得,“你放过我吧,我只是说笑一下。”
容玖顿了一下,眯起的眼睛因狭长而聚光,“又是你在那个世界的话”·童简鸾点点头··这回换容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童简鸾抓住这一瞬间的表情,“怎么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是可以回去的”容玖道,“你想回去吗”·童简鸾失笑,“怎么可能回去,星夜一族只在七岁到成人期间会出现魂魄前往异世这样的事情,之后稳固,便不会再这样了。”
容玖张口欲言,童简鸾及时补充了后半句:“况且你就在这里,我又会去哪里”·容玖不再说话,只是看起来比刚才神色放松了些,拿起童简鸾的手,一根一根的插在其中,看着他的眼睛道:“这是你说的,你要知道,说出去的话,就不能反悔。”
“怎么会反悔呢”·他觉得自己不会后悔··容玖掩过眼神中的狠厉,那是恨不得将其拉入坟墓的决绝··公子小白大概钻胸口钻习惯了,就要往容玖身上钻,被童简鸾及时拉住。
开玩笑,自己都没有摸过的地方,为什么要便宜这毛玩意儿·之后容玖将身上的一根竹签交给他,“待会你回去,将这东西带上,如果有人责难你,你便说你听到有人开窗放暗箭,追去的时候发现地上落了这根竹签,之后的事情只说自己不知道,记住了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好。”
童简鸾将那跟竹签收起,然后又盯着容玖的脸看··“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容玖觉得好笑··“我总觉得你瞒了我很多事情。”
童简鸾似是随意的说了一句··容玖脸色没有变,“你要听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把所有事情讲给你,没有什么说与不说,总归有一天你都会知道。”
他这么坦白,童简鸾反而不好再强求,便索性顺着杆子往下爬,“你既然说我以后会知道,那也不急在这一刻,反正我一时半会也不会死,有的是时间听,唔,你要回宫了”·“你要留我”容玖反问。
“大忙人,不敢不敢·”童简鸾眼尖,撇到那边已经有人喧闹起来,他不得不回去收场,去的晚了虽然不是解决不了但终究是个麻烦,“下次什么时候见”·“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狩,”容玖想了一下,觉得这段时间阿简大概会闲得无聊,未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塞到童简鸾怀里,“这段时间你把这上面的东西记下来。”
然后他留给阿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便衣不沾尘的离开··徒留童简鸾摸着自己的胸,在原地伫立,看着容玖的背影··等到什么都看不见了,童简鸾才低下头,把怀中和公子小白隔离开来的那个册子拿出来,本来只是想展开看看到底是什么,结果掀开第一页的时候吓了一跳,“啪”的一声阖上,打了个趔趄,幸好很快站稳了,才没有发生从房顶上滚下去这样的惨具。
他脸红红的,嘴上骂了一句“色-胚”· ·    ☆、 第56章 春-宫-图·    公子小白试图去扯册子,被童简鸾一巴掌拍开,“你这色貂,拿这东西做什么不知道未成年貂是不容许看色-情-淫-秽-读-物的吗”·公子小白忿恨的抓他,以报刚才不容许自己钻美人怀和现在被拍爪子的仇恨,只是一人一貂武力值如今不在一个水平上,只能任由主人蹂-躏,口中发出“赫赫”的声音。
童简鸾心里痒痒,又偷偷摸摸拿出小册子,心想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我呢,是什么暗示吗他一页一页的翻过去,越看脸越热,心想自己从前也不是不懂风-月啊,不过这姿势也太……高难度了吧·还随身携带,是何居心·况且容玖塞给自己的这本小册子,显然制作精良,纸张摸起来柔嫩若凝脂,画工纤毫毕现,其中人物仿佛动起来,引得童简鸾有些情-动。
毕竟他如今的身体正是最冲动的年龄,看到这些东西,就算再怎么禁-欲,也总抵不过本能··童简鸾翻页,手指触及中间的人物,发现有些异样的地方,他便在那姿势放-荡的人物上再一摩挲,才感觉出来其中的巧妙之处——这人物身上,有凹凸处,悉心摸一下,隐约可以感觉出来那是文字。
这时候虽然知道容玖给自己这东西别有洞天,童简鸾仍然“呸”了一下,脸红扑扑的骂道:“下-流”·他还不直说,如果自己没有发现这其中异样的地方,下次岂不是会错情倘若自作多情的前往,岂非就此给他落得一个把柄·容玖果然不安好心·童简鸾把小册子一卷,放在了衣袖中,复又端详起容玖给的那根竹签。
上面没有写什么“见我者死”这样的蠢话,只在竹签的末端刻着一颗星星,又插着一根羽毛——这羽毛有点华丽,流光溢彩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的毛,也怪可怜的。
·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惊羽令吧··惊羽令出,谁人不死·惊羽令是锦衣局动手的先兆,基本上代表了皇上的态度,但哪怕是皇帝,虽然说杀就杀,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动的人。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比如现在直接杀蓝长钰,可以啊,叛国罪,不拉到午门外凌迟不足以谢天下·但皇帝心中还是惦念着这人曾经的从龙之功,况且他现在不轻易沾染鲜血。
人老了就会仁慈,会软弱,会多以和为贵·无论年轻时候多英勇,多睿智,多杀伐果断,到了中年之后,总必不可免的好大喜功,眼睛被外物所蒙蔽,亦或者陷入盛世繁华锦绣山河的幻想中。
明德帝也不例外,修行的人,最忌讳杀生,哪怕他是皇帝,他承天景命,夺-权上位,也因为时光流逝,而变得行动迟缓起来,因为他老了··对于蓝长钰,需要先拔去其爪牙,才能言其他。
正如想要杀一头猛虎,可以用药物使其行动不便,意识昏迷,再行杀生;否则以身犯险,将其必入绝境,反倒有骑虎难下的危险··童简鸾从窗户再次跳进去的时候,韩彤已经站在屋子里,发现了蓝长钰的不对。
“你这逆子”韩彤看到他,怒目而视,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扬起手就要给他一巴掌,“你居然弑父——”·“闹够了没有”童简鸾阻拦她的手,力气有些过了,直接把韩彤掀翻到床上,将蓝长钰砸了个眼睛一翻,直接昏过去。
“出去”童简鸾对还在屋子里的其他人呵斥道,又瞪了韩彤一眼,“你留下,我有些话对你说·”·“别听他的”韩彤脖子缩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还是永安侯府的女主人,又梗着脖子道,“你凭什么下命令要知道,现在侯府——”·“我是嫡长子,父亲倒下,现在做主的是我。”
童简鸾沉着一张脸,那样子装的像极了,“我有些事情要说,不爱听就滚,我不说第二遍·”·他说到这里又冷笑了一下,“不过我不保证,之后你有什么话说的不对被人听到,直接掉了脑袋。”
韩彤打了个颤栗,好像自己的脖子上真的架了一把刀,她欺软怕硬惯了,仗势欺人惯了,猛地这样,自己先不习惯起来·但形势比人强,这里没有什么人能叫她依仗,本来有一个,现在却昏迷不醒,成了残疾,她想了一下,打了个商量,“我叫青禾过来行不”·叫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童简鸾心里百无聊赖的想,面上却沉着的思忖,然后一副疲惫的样子,声音沙哑道:“去吧,他也该知道这件事。”
韩彤急忙到门边,叫门外的仆从去把二少爷叫来,又一想,又派人去把蓝元笙也给叫过来··童简鸾漠然的看着她叫人,心里有点玩味··他忽然想到,这个时候,他可以把整个府的钱都给搬了啊,连之前的借口都可以更新一下。
公子小白想要钻出来,他硬是把头给按回去了,公子小白只得委委屈屈的窝在他怀中,听着那个声音尖锐的女人不停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念叨,求佛祖保佑将军千万要好过来。
很快蓝青禾来了,进门之后看到童简鸾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坐在那里,眉头一皱,正想开口发生了什么事,童简鸾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他安静,然后指了指蓝长钰··蓝青禾一看到他英勇神武的爹如今要死不死的躺在床上,脸色都变了,一句“怎么回事——”正要开口,被童简鸾一个小纸团打到嘴巴,舌头发麻,一阵腥味从舌尖弥漫。
他眼神顿时变得狠厉,看向童简鸾的视线有些不善··然而那里面并没有像他母亲韩彤和他姐姐蓝元笙妹妹蓝元宁那样的狠毒,那感情只是针对他的行为,却不包含积怨。
这人还是可以的,童简鸾心想,到时候不杀他好了,前提是他不会受他母亲影响,变得是非不分起来··蓝元笙过了一会儿才来,她如今双腿不方便,是被她的嬷嬷推过来的,进门的时候蓝青禾过去把她抱起来,仆从把轮椅抱进来,蓝青禾才把她又放上去。
“把门关上·”童简鸾吩咐··蓝青禾关上了门,三人之后坐在了童简鸾的对面,韩彤有孩子傍身,觉得底气足了许多,也就端起了刚才掉落的威风,下巴抬起,神色倨傲,“说罢,什么事情,还有也把之前你从府中带走的那些东西也给交代了,若是有半句话不实,别怪我把你送官。”
蓝青禾眉头轻皱,语气中有不满,“娘,你说什么呢”·这是家事,哪里有外传的道理家丑不可外扬,何必声张的天下人皆知呢·他久不在家中,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怎么荒唐。
韩彤听见自己儿子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脸色都青了,“我儿,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恶府邸里半数的东西都给他搬走了,这根本是强盗行径,便是你父亲在,也容不得他这么作为”·她声音很大,一边说一边看向床上那人。
没有动静,媚眼抛给瞎子看,冤枉诉给聋子听,白搭·                        · ·    ☆、 第57章 欺软怕硬·    “这是真的”蓝青禾看向童简鸾。
谁有时间跟你们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会给你们看东西,你们就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了,童简鸾默不作声的将容玖给他的那惊羽令拿出来··显然蓝青禾很明白这东西是什么,因为他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惊羽令”·韩彤本来一句“拿着鸡毛当令箭”都压在舌苔上了,被蓝青禾一个手势,愣是堵在了嘴边,在舌头上打了个转,自己吞了下去。
童简鸾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我方才正与父亲说话,然后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正要去窗边看,便直接倒在地上·等我清醒的时候,父亲已经是这般模样了,而窗边正放着一根这东西,窗牅打开,我便想出去追那人,却没有追到,只得回来。”
蓝元笙脸色阴晴不定,她显然也知道惊羽令是什么东西,所以连话也说不出了,比起这东西带来的灾祸,甚至连她如今的残疾,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攘内必先安外。
“怎么会……”韩彤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起来想要往外冲,“我这就收拾东西去宫中·”·“去宫中做什么叫圣上开恩还是求你的贵妃妹妹”童简鸾毫不犹豫的泼冷水,“你难道想火上浇油不成”·韩彤立刻把求救的目光转向了蓝青禾,蓝青禾双手握拳,遏制住自己的颤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已经恢复沉稳状,“依兄长之见,该如何”·这时候亲切的叫哥哥啦早干嘛去了·晚了。
童简鸾心中把这两个字念的悠扬又缱绻,如果文字可以自行扭曲变化,一定可以看见他闷骚的内心里浮现两个字:等死··“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等·”童简鸾一脸平静,夹杂着些许高深莫测,“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全部变成银票,我去宫中打点,如果能打通与容九千岁的关系,说不定还有救。”
这可真是空手套白狼,叫对方被人卖掉还要替人数钱·如果容玖在,一定会夸他一句:阿简,你的心可是越来越黑了··“慢着——”蓝元笙眼神扫视童简鸾,眼中精光再现,一字一顿道,“父亲最是厌恶这等阉竖,你去求他算什么道理况且锦衣局惊羽令就是他掌管的,父亲说不定也是他害的,你如今去求仇人,难道是像我们早点收尸不成”·小妹妹,你可真相了,天底下你真是明白人,可惜你无路可走。
童简鸾心中夸了一句,同时心中也提高了警惕,这女人的心思一出接着一出,如果不及时除去,必成大患··他面色比刚才冷峻了些,眼睛中带上了嘲讽,“不然呢,你去死父亲去死还是咱们一大家子绑到一块,一起去死”说罢甩袖,一副气急不愿管的模样。
“你——”蓝元笙胸膛起伏,被这话气到,扭头不欲多言··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蓝青禾眼中倒是有疑惑,不解的问道:“我倒是觉得,先弄清楚究竟是谁针对父亲比较好吧,这惊羽令到底是陛下的主意,还是那容玖擅自做主,以这次败仗为缘由打压父亲。
若是后者,那转而到陛下面前诉状为好,交出军-权,退避锋芒,而不是贸然亲近阉竖之人·毕竟父亲如果醒来,知道永安侯府这般委曲求全,一定会大发雷霆的·”·童简鸾知道蓝家是彻底扶不起来了,你听听,这人都没醒,连大夫都治不了,就想着醒过来他大发雷霆怎么办,你怎么不想想他醒不过来怎么办·蓝长钰为人不如何,打仗还是能打的,只是此人德行太次,当不起“大将军”这三个顶天立地的字眼。
什么叫战魂,生在马上,保家卫国,流干最后一滴血,马革裹尸,而不是他这样为了私心就弃黎明百姓于不顾,金缕玉衣,避锋芒于帝心,保全自身而毁家国,这样的人,死不足惜·韩彤附和的点头,她儿子说的都是对的·蓝元笙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为了和童简鸾作对,她也跟着点头。
他们都不知道蓝长钰犯了什么错,更不知道蓝长钰如今状态到底是什么样,以为他只是暂时失明,等一段时间过去了就好了·等他好了,一切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相信童简鸾的话,那惊羽令他们只听说过,谁也没有真的见过,如果这只是有些人的恶作剧呢而且这个人如果是童简鸾,那真是太可能了,挟恨报复,心怀不满,什么都有可能。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想伸手求救——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知道蓝长钰犯了什么错,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凭借韩蓝两家的关系,不可能不告知的··韩彤看向童简鸾的眼神变了,她觉得刚才的自己只是一时间心慌,所以着了童简鸾的道,差点叫他搪塞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并再索要金银,毕竟这人和容玖那大奸臣能有什么交情如果真的有交情,那自己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岂不是可笑·童简鸾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韩彤的心思活动,除非他把自己的智商降一个档次,用韩彤的思路去思考,否则他怎么去了解另一个人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那真是蠢了,他只消看韩彤现在的眼神,便知道她不相信自己。
这倒是误打误撞,避开了童简鸾敲竹杠的作为··不过于事无补,于童简鸾而言,这只是调剂,本来只是想逗逗韩彤,现在看来,也不用逗了··“看来诸位是不相信我所言了。”
童简鸾起身,“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准备去羊良舍那边,把容玖给他的东西仔细琢磨一下··这边,爱如何,便如何;喜欢作死,那就尽情的作下去吧,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打死狗,也改不了它们对翔的热爱。
韩彤拒绝了他的建议,能用的办法,无非是去向韩贵妃求救,而韩贵妃不明就里,到时候惹祸上身的,就不止一家了··这样,也好··*·事实上,宫里的那位,日子也不好过。
韩贵妃千等万等皇帝都没来,明明怀上孩子是好事,皇帝却除了赏了点东西,什么表示都没有··韩贵妃沉了很多天的气,终于沉不住气了··她手上此刻没有再染蔻丹,生怕对孩子不好,虽然没怎么显怀,但行动间仍是小心翼翼,半倚半靠在贵妃椅上,蹙着眉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身边的侍女道:“你说陛下为什么不来难道炼丹真的这么好叫我看,那张老道和那该死的阉人根本在妖言惑众,你看自从炼丹后,陛下多久都没来后宫了”·“娘娘,慎言。”
身边一个老嬷嬷摇头提醒,这嬷嬷自小伺候韩嫣长大,在韩嫣面前很有发言权··韩嫣撑起上半身,看了看外边,然后吩咐身边的丫鬟道:“紫烟,你去外边守着,有什么人只管报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进来。”
“是·”紫烟低眉顺眼的应道··紫烟在韩嫣身边也呆了有十多年,虽然算不上心腹,但韩嫣很是信任她··老嬷嬷在韩嫣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瞪了紫烟一眼,她自恃年纪大,资历久,对别的在她家娘娘面前争宠的人都看不顺眼。
这时候听得娘娘遣走别人守门留下自己,觉得脸上多了一分面子·看紫烟动作不紧不慢,脸一沉,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上严厉:“还不快些慢慢吞吞的像什么样子”·韩嫣没有出言阻止,在她看来,下人争主子的宠,只会竞相对自己献忠心,并且盯着对方,省的谁出现什么小心思,收个钱就出卖自己。
况且嬷嬷虽然忠诚,却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她年纪大了,总有老眼昏黄的一天,韩嫣不得不早作打算扶持一人,省的以后没有趁手的人可用··紫烟恭顺的走出去,低着头,旁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阖上门之后韩嫣松了一口气,手撑着头,看起来慵懒倦怠,“最近陛下有去其他人那儿么”                        · ·    ☆、 第58章 作大死·    嬷嬷笑着给她捏腿捏脚,因为最近韩嫣总是觉得腿脚肿胀的慌,“没有,陛下最近除了早朝,就是去炼丹房,其他地方一概没去过。”
“我巴不得陛下去呢,好歹算是转性·”屋里没人,韩嫣也大着胆子把心里的苦楚说出来,“那些个丹药有劳什子用,陛下变得越来越清心寡欲了,哪日真的得道成仙,我们这些人也要进冷宫了。”
她说着眼神也冷起来,嘴巴愈发的不客气起来,“那阉货进宫之后就没有好事,我真恨当年没有打死他,叫他成了今天这模样·陛下偏偏信他我真是看不出哪点好,要说以色侍人,陛下也不是好男风的。
倘若真是如此,叫父亲送进来几个娈童分宠也好呢,何苦成现在的景象”·宫妃自来没有喜欢皇帝炼丹修道的,修道就意味着不近女色,她们这些人本身临-幸就不多,再加上个丹药分去大部分的注意力,心中的苦就积累的越来越深。
韩嫣陪陛下二十载,早年因为商若言,自己没有多少宠爱,后来商若言终于死了,谁知道身体不争气,也没有怀上,红颜未老恩先断,谁知道还没老呢,就跟失宠的妃子差不多待遇了。
这回好不容易怀上了要扬眉吐气,谁知道皇帝根本没有看她一眼·韩嫣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娘娘,蓝夫人进宫来看您了。”
韩嫣还没有说完的话就这样憋在了心中,神色有些不满,但也没有说什么·永安侯府和韩家是姻亲,韩彤和她是姐妹,说起来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这次蓝长钰打了败仗,她脸上也不好看,其他宫里的姐妹私下里不知道怎么笑她呢。
会不会皇上这次不来看她,也是有这里的缘故呢·韩嫣觉得自己摸到了门道,眉目间便上来些怨怼,却也没有说不见客·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没有起身,只是扬声道:“去把姐姐迎进来。”
韩彤对韩嫣没有出门接自己这件事有些不满,但她这时候也知道低调做人,不好张口要求别人,好在韩嫣派出来接自己的人也是身边的心腹,若是个素不相识的,那她此刻心中定然会骂狗眼看人低。
永安侯府不过一时失势,这些人就躲得躲,避得避,看见她如同看见洪水猛兽一般,真是势利小人,韩彤捏紧帕子,心想等将军身体康复了,再上战场,到时候叫你们有好看·“姐姐,今儿个身体不舒服,没有办法迎你。”
韩嫣先一步放出理由把自己的行为解释了一下,虽然身为贵妃哪怕是家人见了她也要跪,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看她脸色也有点不好,便开口关切的问,“发生了什么,你脸色怎地这么不好”·韩彤坐在她身旁,这般看来两姐妹感情很好,她低声道:“是将军的事,我拿不定主意,来你这里求证一下。”
“什么事”韩嫣从没见过韩彤这般低声下气过,心中不由得也紧张起来··韩彤附在韩嫣耳边,把惊羽令的事情说了一遍,脸上愁云满布。
韩嫣倒抽一口气,十指掐进手心··“我知道这时候来求你有些突兀,你现在有了身子,不该操劳这些·”韩彤握住韩嫣的手,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求谁……这事倘若是陛下吩咐,雷霆雨露俱是恩泽,永安侯府万死不辞。
只是我生怕是那位越俎代庖,这么做岂非折损清流羽翼将军一心为国,败仗一次,胜负自有天命,难道只这一次就要以身殉国”·韩嫣心中一个闪念,却是不接韩彤的话,更不会贸然应承下来,去陛下那里求个恩泽,只打太极道:“这事我知晓了,这样,先找大夫治病,之后的事情,我还要想个章程,否则这么贸然去,万一中了那奸人的诡计,我等便万劫不复了。”
韩彤急慌慌的就要跪下,从前得意时候的模样荡然无存,“好妹妹,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姐夫”·“姐姐快起,紫烟,快把姐姐扶起来,这样子像什么”韩嫣扬下巴示意紫烟动作,好说歹说终于把情绪有点崩溃的韩彤给劝冷静下来,“姐姐你定要保重身体,现在侯府你是顶梁,你若是病倒了,谁来出面”·韩彤不住的点头,丝帕擦了擦眼泪,之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道:“若是得妹妹援手,来日定然涌泉相报。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妹妹生下皇子指日可待,到时候……未尝没有一搏的可能·”·她语意含糊,下巴却朝着那金銮殿的方向抬了抬··韩嫣眼皮子一跳,心中将情况反复琢磨。
这时候说话就非常讲究了,既不能有拒绝之意,却也不能真的承下来,斟酌了几遍,这才开口··“这几日妹妹我也有难处,”韩嫣摇头叹息,“陛下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里,连先前我有了身子,他也只叫人把赏赐给了,非是妹妹不上心,只是唯恐时机不对,不但救不了姐夫,反而害了他,所以才不敢应承下来。
我与姐姐自小一起长大,怎么会见姐姐于危难之中而不救这样,姐姐先回去,等我消息,若是成了,便着人知会姐姐一声·”·韩彤这时候也知道不可能立竿见影,点头称是,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韩嫣这时候显出了疲态,韩彤这才起身告辞,韩嫣叫紫烟把她送走,没有起身相送。
等人看不见了,嬷嬷阖上门回来,说话吞吞吐吐,言语间有未尽之意:“娘娘,这事……”·“嘘·”韩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嬷嬷不敢随便开口了··韩嫣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似是睡着了,嬷嬷去拿薄被准备给她盖上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幽幽道:“他这是,要把我们的翅膀给折了啊。”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陛下一直没有来这里了··这是警告啊··韩嫣叫过来紫烟,吩咐她:“以后若是蓝夫人再进宫求见,你只道本宫身体不舒服,不能见客,回绝她。”
“是·”紫烟道··“出去吧,我歇会儿·”韩嫣朝她挥挥手,“对了,去厨房给我来一碗你上回弄得那汤,我这胃里不舒服的紧。”
·“是·”·紫烟出门之后,脸上的表情未变,朝着厨房走去·贵妃按制可以有小厨房,她手艺好,时常弄点东西吃,赢得这位主子的心,最开始也是因为吃食而得了贵人的眼。
在厨房的时候遇见了另一个小黄门,两人没有言语交流,只是打了几个手势,小黄门会意,眨了下眼睛离开··紫烟继续做她拿手的汤,事实上没有这汤,不可能让韩贵妃有怀孕的错觉,更不会骗过太医的眼。
她手下动作从容,不紧不慢··还有三个月,就能大仇得报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 ·    ☆、 第59章 上元节·    紫烟走后,嬷嬷低声道:“娘娘,大小姐那边……”·“救不了了,再救,连本宫也要搭进去了。”
韩嫣缓缓道,“嬷嬷,这事你也不要再管了,你自小看我俩长大,本宫知道你不忍心,本宫何尝想看到她落得这种境地,只是本宫有心无力·”·“这样岂非小皇子以后少了一股力量”嬷嬷小心翼翼道。
“弃卒保车·”韩嫣不欲多说,朝她摆了摆手,心中却无由来的烦恼,心想,嬷嬷年纪大了,心这么软,该找个人来替她了··这种形式的忠心,好像没有什么用。
让她好好养老吧··等嬷嬷也下去,韩嫣才将自己手中的瓷杯摔出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底下一众人跪下来诚惶诚恐,面色惨白··这时候紫烟端着汤盅款款过来,将炖好的汤放到一边,给韩嫣抚顺怒气,“娘娘莫动怒,当心动了胎气。”
“还好有你在本宫身旁·”韩嫣欣慰道,“给本宫按一按穴,简直气的头疼·”·“娘娘,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紫烟温声细语,“为今重中之重,是平安生下小皇子·”·韩嫣点头,母凭子贵,皇上子息微薄,没有生下来,和顺利生下来是有很大差别的··她的脑袋刚才被姐姐一阵轰炸,乱作一团,现在静下来想想,便想明白了。
永安侯府已经不再是背后可以依靠的力量,反而成了拖后腿的存在,是韩家的脓疮·惊羽令出,不管是谁的主意,至少陛下是默认了的·韩彤在宫外,对此的了解不如她深刻。
当年容玖可以凭借圣宠,直接打死一个妃嫔,而皇帝没有迁怒于他,可见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这件事给韩嫣很大的打击,让她在这么长一段时间中,无论心中多么痛恨,都不敢明面上与此人为敌。
而现在,她也不敢妄动··她怕自己的孩子还没有看见这个世界,就被扼杀在肚子里··只能忍气吞声··“终有一日,我要千刀万剐了这阉人”韩嫣恨恨道。
***·转眼间,便到了上元节·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童简鸾还没有见过古人过元宵节,这几天日夜颠倒,在羊良舍看那小册子看的头昏脑涨。
古人做官是门学问,巴掌大的地方都能扯出一副山河社稷图,就更别提这京城之大,水有多深··童简鸾虽然壳子是个土著,但架不住从小被蓝长钰的药给吃傻了,这么些年活着根本浪费,现在他魂回来了,一切都需从头开始。
好在童简鸾耐心十足,加上他在现代的经验,搞定这些只是时间问题,只是终究很仓促,所以要这么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摸透这中间的牵扯后,还需要想办法如何拔除,一环接一环。
容玖的办法终究只是他所想,到时候一旦出现什么变化,自己没有防备,就太糟糕了·所以童简鸾还是要动脑子·便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如果他这么废柴,他自己先看不上自己。
他从来都是骄傲的··等到云锦端过来一碗米酒汤圆给他,童简鸾才知道今天已经是上元节了··上元节即元宵节,这一天无论男女皆可上街,舞龙,舞狮,跑旱船,花灯展,猜灯谜,还可以去城外月老庙求签,挂心愿牌。
如果是富贵人家,可以在城外的文轩河上游船,通常这些船装饰的特别漂亮,那些经年累月在闺房后院呆着的妇人大家闺秀也可以出来透气,顺便相一相未来夫婿的人选。
太殷男女大防不若后世想的那样严格,事实上世家子弟与高门之女在婚配之前是有机会见面的,花灯会,河上游船,拜佛寺庙,总会有那么些机会见面,相上一相,如若觉得合适,之后便会同家人私下里说上一说,然后觉得合适,便会结成姻亲。
毕竟女子都是千娇万宠养大的,哪家父母愿意叫孩子过得不顺心呢在适当的范围内选择自己称心如意的,总归是一桩好事··童简鸾这几天也觉得自己折腾够了,打算出去顺顺气。
今年这年过得比较晚,及至上元节,已经隐约有花骨朵要开-苞了··童简鸾傍晚出门,感觉到寒意侵体,便披上了一件狐裘··容玖这人的东西个个闷骚,这件狐裘竟然通体雪白,大过节的,童简鸾也没穿素色衣服,而是穿的比较喜庆,朱色锦袍,暗红色丝线烫金滚边,绣流云纹,简单大方又低调奢华。
偏生他面色如玉,目若朗星,鬓似刀裁,头戴束发嵌宝鎏金冠,那狐裘又是惹眼的,这么一出门,吸引了多少视线·有那大胆的从城外月老庙求签回来的女子看到他的模样,便把自己攀折了的桃花枝尽数扔到他怀里,然后直接跑开,不忘抛个秋波。
童简鸾如果是直男,简直要魂不守舍了,不知道是古代风水问题,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环境滋养美人,这些过来的个个长得不俗,就算是一般的,也是小家碧玉清秀模样··收获了一大把桃花枝的童简鸾不好意思直接扔了,那多伤人呢况且就算不看人,看花也无辜啊,花开堪折直须折,但没说花骨朵你们就这么糟蹋啊。
他拿着这束花枝,心想回去的时候找个花瓶养起来吧,能开多久是多久··花灯那边猜灯谜者居多,童简鸾没什么兴趣上去,只从旁过去的时候看了两眼,这等风骚雅致的事情不适合他,他可以猜出来谜底,但做不出来什么诗去应这个答案,也就消了卖弄的心思,况且如今也不想出风头了,心有一美,天下人都是浮云。
想到容玖,就不可避免的想,他如今在干什么·这时候周围围观的人起哄鼓掌,原来中间有一男子拨了头筹,得到了今天状元的称号,最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彩头,那花灯谜题的主人今年的彩头颇为丰盛,不仅有如意坊出品的金步摇,更有一套脂砚斋出品的笔墨纸砚,俱是上上品。
·金步摇给女子,笔墨纸砚给男子,正有好事成双的寓意,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不正是说的人生四美中的两美·便是那拨了头筹的男子再如何从容自如,听到这摊主的大手笔,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然而他家教甚好,虽然十分惊异,仍没有露出什么狂喜之色,而是口中彬彬有礼道:“如此便多谢阁下割爱了·”·那摊主笑道:“宝剑赠英雄,好郎君赠佳人,我见你与身旁这位郎才女貌,便在此祝你二人心想事成,事事如意,也正是为我如意坊谋个口碑。”
这时候边上的人才知道这花灯摊主竟然是如意坊的人,纷纷议论其大手笔,说话时脸上皆是喜色·毕竟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随便拉上身边一人,都可以言笑晏晏,把酒言欢。
“不知二位可有兴趣游船”摊主趁机问了一句··“可问店家何为游船”那女子在旁忽然开口,她身披墨色大氅,容貌被风帽盖住,再加上一直在那男子身后站着,因着被男子身高所遮掩,无人看清她的长相,这时候稍稍侧头看向店家,周围的人倒抽一口气。
童简鸾听到这声音也不由得探头过去看,周围的人本来不喜这般拥挤,然而看到他的穿着打扮还有长相,纷纷让出一条小道,叫童简鸾挤了进去··他这才看清那人长相,也不禁倒抽一口气。
                       ·    ☆、  第60章 看戏·    那女子肌肤莹润,柳叶眉,杏仁眼,火树银花之光映入她通透的眼睛,叫人移不开眼,鼻梁挺翘而小巧,唇色不点而红,有水色,一言一行皆似画中来,行若流水淙淙,静若秋叶雅致,怪不得周围人看的都呆了。
    就连童简鸾这个死基佬,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的长相满足了近乎男人审美的极限··    但童简鸾呆的不是这点,而是……这女子长相,竟然和死去的商若言有九分像·    商若言便是明德帝那位太子时期便已经陪在身旁的太子妃,只是后来因为生育时候没有得到很好的生养,再加上后来担惊受怕和操劳,年岁不及三十,便死了。
    明德帝对这位皇后的感情很深,毕竟圣祖有训男子为后,他仍然不顾群臣谏言,将其追封为端敬皇后,可见他对这位女子的深情与敬重··    毕竟从他被困边疆府邸之前便开始陪伴、在他还是一文不名的破落皇子时候便为其操持郡王府,篡-权上位的时候坚定的站在他身后,最艰难的时刻都陪在他身边,这样的女子,叫人不得不敬佩。
    那女子欣然答应,和然后和男子相视而笑··    童简鸾却觉出有一丝不妥,或许是他疑心,但他心中,总有种不好的直觉不停的侵扰心中。
    于是他跟在了那对男女身后,有点像个跟踪狂··    死变-态,童简鸾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他如今耳力甚好,能听到那对男女彼此的交谈,从对话中知道了男的叫沈良弼,女的叫李怀素,女的还有一个哥哥叫李锦程。
他们本非京城人士,这次是因为男子赶考,所以一同上京··    沈良弼与李怀素的家中自小定下婚约,两家长辈交好,一同出去做生意,结果没想到遇到劫匪,双双遇难。
最后三个半大的孩子相互扶持长大··    李锦程无心向学,便索性接替家中生意,而沈良弼则干脆将家中生意也交予了他,自己一心向学,加上要专心读书,之后获取功名便迎娶李怀素过门。
    三人这次将家中事务皆数处理,准备以后在京城落脚,等沈良弼春闱过去之后看结果,之后再商议去哪里,总归家人在哪里,便往哪里去··    童简鸾听得一阵感慨,这么一路下来,竟然把所有资料背景都听的七七八八的,那些没有听到的也能大致推出来。
    也只怪这两人太没有警戒心了,如果有什么人心怀不轨的话,现在他们早就男的被捅肾女的被劫走了··    童简鸾乱七八糟想了一路,上游船的时候被拦住了,因为他没有邀请牌,连蒙混过关都不行,拿出容玖的玉牌示意也没有用,眼睁睁的看着游船离岸,缓缓行驶。
    “也没那么好用啊”童简鸾忿忿把玉牌揣回怀里,心想还万能通行证呢,连上个船都不行,要你何用·    “在想什么”容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那一瞬间童简鸾以为自己心中的那句坏话被容玖听到了,有种被抓包的感觉,舌头立刻打了好几个结,绕了一圈发现找不到路,只得嗫嚅道:“没……没想什么。”
    他低着头,眼神躲躲闪闪··    奥斯卡影帝级别的人物,到了容玖面前一切演技都碎成了渣··    容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手中的一束桃花枝,口中似是称赞道:“很受欢迎么。”
    童简鸾脑子一抽,张口便道:“哪里哪里,魅力不及玖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顺手直接把一束桃花枝都递给了容玖,“鲜花赠美人,幸好我刚才没有和你站一起,不然花都扔你身上了,我看着就寒碜了。
不过如果可以,我定是要将天下人的桃花枝都拿过来,然后赠给我的玖爷·”·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深深的鄙夷了容玖的穿着··    那人依旧一身青袍,青色大氅,玉冠束发,连脚上蹬着的靴子都是雪青色,站在那里唯有一句“长身玉立”可以形容,姿态从容,似笑非笑的神态并不会破坏这种美感,而是让本来可能有些太过于庄重的气度中添加了几分流转,宛如一潭深水,忽然活了起来。
    这种衣着这种风度,初见时不觉如何惊艳,然而叫人移不开眼,之后便会觉得越来越耐看,若是行走间看到此人,说不定头都要扭断了,撞向别人,都舍不得把目光移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    “看饱了没”容玖戏谑··    “没……啊”童简鸾不自觉得说出了答案,才意识到他到底在问什么,这么一来着实尴尬,又带了点愤怒,穿这么好出来干什么·    他有点想把容玖关在屋子里,每天不论穿什么都给自己看,后来又一想,如果真的关在屋子里,还穿衣服做什么这么一想心向神驰,巴不得早日金屋藏娇,给容玖筑一座椒房殿。
·    童简鸾心中感慨,这还没当上皇帝呢,就想着做昏君了··    容玖此人,真是蓝颜祸水··    想到这里,童简鸾叹气,索性不再遮掩,伸手就想摸容玖的脸,“没看够,想摸摸。”
    容玖没有拦住他的手,相反,在童简鸾手探上来后,在他的手掌之外又覆着自己的手上,手心与手背重叠,童简鸾感受到他掌心的茧子,心中一颤。
    那已经不是心动,而是心颤,好像整个心都是水豆腐做的,对方动一动碰一碰,就软成一团··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副鬼样子的童简鸾心想,真是见鬼了。
    这处位于河边临渡口不远的地方,行人颇多,来来往往,童简鸾已经收到好几次怪异的眼神,他索性把头埋在容玖肩窝中,高度刚好··    又是那阵熟悉的桂花香,哪怕这个季节没有桂花,他身上也带着这种香气。
    童简鸾闭上眼睛又睁开,这么一动,不小心看到容玖后颈与肩窝交界处,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因为是夜晚,这里黑灯瞎火,远处灯火辉煌也借不来多少光,只大致看的处奇怪形状,应该是纹身。
    “这是……”童简鸾话没说完,被容玖直接用大氅给包裹住,然后揽住他的腰部,跃向远方··    童简鸾感觉到中间几次跃起,落在水面上借力,然后再度向前,最后停在了一处,摇晃了一下又站稳,这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小舟上。
    大船是不会因为这么两个人上去就晃的··    容玖捂住他的嘴巴,在他耳边道:“莫出声,看好戏·”·    童简鸾也没有来得及关注那脖子后边的到底是什么,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
    容玖所说的好戏,却是此间装饰最为辉煌的一艘船,今晚夜游文轩河的主角··    那船很大,长度足有百丈,高度也有六丈,共有四层,每一层长度都有减少。
最下一层看起来人是最多的,越是往上人便越少,并且大多都坐在房间里看风景,没有扶着扶着栏杆往外看的··    所以当最上一层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童简鸾还愣了一下。
    因为离得距离刚好,所以童简鸾既能看到底层,也能看到最上层——底层的甲板处站着一对璧人,正是李怀素和沈良弼,而最高层那出现的人,正是明德帝。
    童简鸾当时全身都发冷,之后所有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他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容玖,发现他仍然是刚才那副笑容模样,丝毫没有改变。
    或许不会有那么坏,或许容玖说的好戏不是这个··    童简鸾手不自觉攒紧,指甲快要掐到掌心里,被容玖发现,一根一根的掰开,然后十指相扣,波澜不惊道:“继续看。”
    这毫无起伏的声音中,隐含着一种对别人命运任意摆布的无情··    皇帝身边出现了一人,容色昳丽,雌雄莫辩,他穿着锦衣华袍,看起来像是高门大户人家的管事的,然而又不像,因为太过于年轻,这叫旁人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来,只会觉得大约是谁女扮男装出现在外边,毕竟太殷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这人正是何保保··    只见明德帝朝着何保保吩咐了一句话,何保保转身往后走,那正是楼梯的方向··    他要下楼。
    童简鸾声音一紧,问容玖:“你早知道,是不是”“我不仅早知道,这人还是我引来京城的·”容玖道。
    童简鸾脊背上冒出冷汗,想到刘怀素和沈良弼那死于匪患的双亲,“那……他们的父母,也是你害的”·    他的心似乎无限往下坠,又似乎停滞在空中,只等着这个答案。
    “不,”容玖嘴角勾起,眼神冰冷无情,“这倒是巧合——事实上我会知道李怀素,也是因为那场匪患·”·    何保保已经下到了一层,朝着游船的甲板走去。
    童简鸾又问:“然后你就生出了心思把毫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容玖的拇指在童简鸾手掌边缘摩挲,声音漫不经心:“如果不是当年我巧合路过,那些匪患连他们三人也不会放过,富商之家,又没有什么靠山,衣锦还乡的时候被杀,背后没人指使,怎么可能那府尹早有杀人夺财,顺便劫色的预谋。”
    他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在童简鸾耳边,“匪患杀人,美人垂泪,必然上告,这时候做足了姿态,直接占有了这美人,然后清除匪患,连财物都可以占为己有,名副其实的嫁妆,一举三得,这块肥肉,谁不馋得慌”·    何保保已经走到了李怀素身边,对她说了几句话,李怀素脸上有犹豫之色,何保保又面无表情的说话,沈良弼就要上前说话,被何保保碰了一下,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李怀素大惊失色,扯住何保保的衣袖,急切的在求什么,何保保对她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怀素壮士断腕一般,一步三回头,看向了沈良弼。
    沈良弼痛苦的面色狰狞,却没有用处··    “沈良弼是个良才·”容玖如同评价街边的物什一样评价这人,“李怀素的哥哥李锦程也是,李锦程此人有一样技能,很是有用。”
    “什么技能·”童简鸾顺着他的话问,声音很平静,目光却没有从那游船上移开··    这一出棒打鸳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的悲剧,就要在自己面前上演。
    “口技·”容玖闲着的那只手覆上童简鸾的眼睛,“你不高兴,何必再看”·    李怀素已经跟着何保保到了游船四层,弯了弯身子,明德帝亲手扶起了她。
    也不知是河面波光粼粼映射,还是花千树吹落的星如雨倒垂眼眸,童简鸾觉得自己看见了一道水光从李怀素的眼中闪过··    那是她的眼泪。
    童简鸾一胳膊肘直接捅向容玖,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让自己喊出来,仍然带着十足的悲愤:“你有什么资格去操纵别人的命运他们明明可以不牵扯进来的——”·    容玖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然而他脸上并没有惊讶,或许他本就知道童简鸾会生气,这也是他能预料的到的景象。
    船晃了晃,容玖退了两步,站稳,过了一会儿,船才平静下来··    他笑了,笑容很浅,一闪而逝,之后便又是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青衣总管:“这是牺牲最少的方法。”
    “但他们是无辜的……”童简鸾低声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容玖往前一步,伸手用拇指和食指卡住童简鸾的下巴,凑近他,逼得他眼神和自己相撞,然后对他说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阿简,你好像对我的印象有什么误会。
我从来不是什么善类,能这么做,自然是因为这么做有好处·无辜,谁不无辜”·    “你救她一命,难道就是为了利用……”·    童简鸾话没说完便噤声,一个闪念间想明白了其中曲折的含义。
    谁不无辜·    容玖难道就想要这样的命运·    他自小天纵奇才,出生带着无数人的期待和光环,后来百年世家千年古韵,一夕间破灭,如果和家人一同赴死倒也不必受之后的苦楚,但被容明皇收留,这是恩情,总要报答。
    后容明皇出事,他出生,分寿给容玖,容玖便背负了本来应该他背负的一切,屈辱为奴,运筹帷幄,在一条荆棘满布的荒原上愣是生生劈出了一条路··    然而如果当初可以选择,他会选这条路吗到底是短暂而自由的活着好,还是这样活的从来没有自我,背负着别人命途活着更好·    他从来没有选择,最开始的他被家族安排,之后的他为道义所束缚。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就算她此刻没有灾祸,之后也会有相同的劫难·”容玖的话冰凉而软糯,宛如一条细蛇,从脚底板往上攀爬,一路到心脏处,叫人整个身体都被这种感觉所淹没,“她长成这个样子,就注定了前路坎坷,到时候不仅她自己,就连她身边的人,也要被她害了。
阿简,这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万物刍狗,芸芸众生,谁不是在苦苦煎熬”·    童简鸾挣开了他的手,直接从小船上跳下去,水花哗啦一声溅起,然而河面很快又恢复平静。
    容玖没有跟着他跳下去,而是看着童简鸾就这么直接往岸上游去,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到阿简冒头的时候,直接从水面掠过,脚尖在他冒出的头上点了一下,童简鸾本来探出头张嘴呼吸,结果被他这么一点,直接又被强行按在水里,喝了好几口水,从喉咙一路到脾肺,由内而外的凉下去。
    容玖捞起他往河边走,夜幕是很好的掩藏,二人的这番作为并没有人看到,且因为容玖身形过快,只会以为是自己刚才花了眼··    再次落在土地上,童简鸾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像一条可怜巴巴的小狗,但这条小狗显然很倔强,推开容玖环着他的手臂,低声道:“我觉得我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的好,给我点时间冷静一下。”
    “好·”容玖从善如流,刺激不宜太过,“不过你现在最好把衣服换一下,虽然你不会生病,但也不宜太出风头·”·    “嗯。”
童简鸾虽然天赋异禀,体质特殊,骨骼清奇,但也是怕冷的·他此刻浑身打颤,牙齿上下磕巴,发冠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头发散落在后边,有几绺黏在额头上,脸色发青。
    习惯他嘚瑟习惯他流氓习惯他调戏的容玖,居然有些不习惯他如今的低落,却也没有开口,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童简鸾身上,然后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回羊良舍。
    童简鸾没有说再见,只是关上门,然后开始换衣服··    容玖其实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看见烛光倒映童简鸾的身影于窗上,看见他脱衣和穿衣的动作,而自己一动不动。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样喜庆的日子,又下雪了··    春天已经开始,这场雪姗姗来迟,误了时节。
    雪花很大,飘落地面,沾土便化成水,而落在发梢间的那些,却让伫立的容玖好似一瞬青丝白发··    寒意侵入肺腑,容玖不由得咳嗽了一声,腥味从喉咙冒出,他急忙伸手捂嘴,血沫溢出指缝,滴在地面。
    他从怀中掏出素帕,擦拭自己的手指和嘴角,转身离开羊良舍··    路上,这块帕子被直接点燃,最后快要烧到指尖,才被容玖扔到墙角。
    他今天带童简鸾去看那场戏,并非预谋好的,而是忽然想这么做··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    至于原因,或许是因为他将桃花枝递给自己。
    或许是“我的玖爷”四个字··    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到自己的心动摇了一下··    容玖回忆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不由得微微惶恐。
他发现,他从来都下意识的在童简鸾面前伪装,将自己那些血腥与杀-戮都隐藏的好好的,而没有表现出来··    他扪心自问,我这是怎么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样不对。
    所以他壮士断腕,将童简鸾带去那条船上,让阿简目睹他策划的一系列事情··    沈良弼与李锦程都是可以用的人才,李怀素进宫之后势如若不找靠山,那么势必死无全尸,哪怕有明德帝的庇佑和宠爱,也抵不过那些妃子暗中的算计。
    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今年春闱的主考官正是穆青石,而他还欠自己一个人情··    沈良弼正是今科赶考士子,他的谋略容玖领教过,当年沈良弼的父母惨死之后,他迅速变卖家产十之八-九,将其中半数以慰劳之名给了正在南边剿-海寇的驻军,言辞中将那匪患之地透露出去,驻军与当地府尹关系不好,可谓是针锋相对。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样一来,驻军剿-匪,而那府尹,自然什么也没落下··    沈良弼和李氏兄妹这才来到京城,因为天子脚下,一个馅饼砸下来十有七八都能砸到官,那府尹鞭长莫及,报复不得。
便是说府尹在这里有人报复,那沈良弼也是赶考士子,且学问如皎皎明月,今后前程似锦,与其为难,何不收为己用·    所以容玖送回童简鸾之后并没有直接入宫,而是去见那李锦程与沈良弼。
    李怀素并没有被直接带到宫中,明德帝显然不想让她承受言官的攻讦,所以只是问话,姓名籍贯与家中关系,李怀素虽然突遭变故,却临危不乱,唯恐明德帝对沈良弼不利,说话间言辞委婉。
    她只道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婚约在身,今次来京为赶考,说话间态度落落大方··    殊不知这种落落大方,像极了商皇后,明德帝看着她的目光变了,那是看属于自己物品时候的占有欲。
    他将自己身上的玉佩解下来交到李怀素手中,李怀素心中近乎是绝望的,跪下来低头道无功不受禄,圣人之物不可收,明德帝却抬起了她的手,然后将这块玉佩放到上边,之后将李怀素的手指扣上去,道:“朕的东西,说给你,你就收着。”
    然后他对何保保说了一句:“此间事情,你看着办吧·”·    明德帝离开之时,回头看了李怀素一眼··    李怀素还在原地跪着,一动不动。
    她在游船四层跪着,而沈良弼在一层甲板上也立成一座雕塑,何保保伸手去扶李怀素起来的时候,李怀素一动不动··    “姑娘,你这是何必呢”·    李怀素抬头看他的时候满眼含泪,“真的没有办法拒绝吗”·    何保保叹了一口气,“帝心难测,姑娘若是孑身一人,从这船上跳下去便一了百了,但我看姑娘是有家人的吧。”
    李怀素楞了一下,侧头看向了栏杆外,那下面站着她未来的夫君,他二人情投意合,青梅竹马,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可是我的心已经给了他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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