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净我韶华 by 瞳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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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净我韶华 by 瞳浩(4)
·方若不是个沉默的人,一路上和宇文夏聊了点南疆的风土见闻,眼里有些怀念的神色··“宇文公子的虫已经有些年日了,数量也多,所以我想还是用饵将它们引出。”
方若解释了一下,又转向郭盛道,“这画面有些骇人,怕吓到公子,您可以回避·”·郭盛看着宇文夏,缓缓地摇头,“我要一直看着他·”·把这些画面看到心里,以后再不会让他受这些苦。
方若只好点头,从自己桌上找来好些瓶瓶罐罐,点起诱饵,一时间屋内烟雾缭绕,发着诡异的味道··宇文夏盘膝静坐,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在南疆被蝶衣下虫子的时候。
没多久身上藏着的黑色虫子开始爬了出来,争先恐后地爬进她的罐子里··方若看这罐子的眼神格外宝贝,好像喜欢的不得了·她不愧是毒女,这么多虫子一般人都会害怕,再好一点也是觉得恶心,她却是用一种欢喜的眼神看着,仿佛在考虑怎么收为己用。
方若拔毒的动作熟练,好像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像呼吸一样轻松的事情,虫子越来越少,直至没再有虫从他身上爬出来··“宇文公子先歇息一下,我去熬些药。”
方若把罐子宝贝似的收好才嫣然一笑改去了厨房,走前还叮嘱了一下,“我的罐子不要碰·”·郭盛:“……”谁会去碰·宇文夏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跟郭盛担忧的眸子四目相对,迟疑了一下抬手摘下了面具,面具底下的青纹消去了大半,已经不再狰狞吓人了。
宇文夏望向郭盛的眼神却是脉脉欲语,和过去的灼热与恋慕不完全相同,仿佛带了凝固不化的伤感和平静··“小盛·”·“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郭盛不由担心,连忙过去扶他,宇文夏摇摇头莞尔一笑,动人心魄,却仍是哀伤,“小盛,这一年难为你了。”
郭盛眼睛骤然睁大,对啊,虫子没了他也能想起过去的事了··宇文夏拉过他的手苦笑,“谢谢你,谢谢你能回头看到我,我觉得此生什么都值了·”·郭盛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他自顾自的告白,“我还是夏家公子的时候从未敢奢望过,或许有朝一天你也会成亲,而我仍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你永远无法发觉。
没想到死了一次后能与你互诉衷心,再次失去你竟然会成为武神救我回来,我开始有些羡慕身为南蛮军师的宇文夏了,他比夏公子幸运得多·”·他九死一生,为南蛮鞠躬尽瘁,作贱身体,步步为艰。
夏公子从小锦衣玉食,俯瞰众人,傲视天下·但宇文夏唯一胜的地方,夏公子永远无法得到只能盼到眼红的就是……郭盛喜欢··宇文夏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仰头一笑,“能得你一人相伴,谁管他多少磨难”·这一笑又是狂妄无比,郭盛仿佛看到了他嚣张的过去,也只是俯身轻柔地在他侧脸上吻了一下,保证道:“以后再不会有分离了。”
宇文夏如月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风貌,眼里似乎又有流水要溢出,又低下头抬手遮住眼睛,肩膀微颤··“别哭了,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人渣。”
郭盛捋了捋他的头发,仍是温声哄慰··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宇文夏拼命地摇头,“不,你一直都很好,你一直都是最好的·”·“你啊。”
郭盛拿他没办法,这个人一直都这样觉得自己哪里都好,不管是过去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喜欢到骨子里··还好方若的回来打断了他们的气氛,“宇文公子,还请喝了这碗补气的药,接下来还要祛除你体内的幼虫。”
方若把汤碗递给他,不小心瞥到了他的惊世容貌也是惊艳了一下,想了想才道:“还请脱下上衣,另外,你脸上遗留的符纹或许一会就可以消掉,如果去不掉的话用天门冬煮水每日擦洗也会有效。”
宇文夏温和点接过药碗喝下去,方若用煮好的鸡蛋在他后背滚了几圈,又放进了罐子里,宇文夏没看到,郭盛眼力好,看到了鸡蛋清上面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里面趴着乳白色的还在蠕动的幼虫。
如此几次后,终于没了虫子,宇文夏突然觉得气血上涌,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来,郭盛才要揪心,方若安慰道:“虫子跟了他好多年,几乎要融为一体,现在拔掉肯定有些劳损,回去后多补补气就好。”
宇文夏莞尔,“实在是多谢方若姑娘了,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方若一笑嫣然,“公子太客气了,对我不过举手之劳,更何况我对公子身上的情况很感兴趣,究竟是如何才能带了这虫子这么久这手法有些熟悉,公子是不是惹上了一个叫蝶衣的女人”·宇文夏眼里闪过惊愕,“你认识蝶衣”·“何止认得。”
方若艳丽的唇一勾,露出苦笑,“她与我有杀父母之仇,让我九死一生逃出南疆,再无立足之地·”·宇文夏点了点头,安慰道:“往事已矣,莫再悲伤。”
“宇文公子可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宇文夏瞧了瞧郭盛,略微迟疑一下才道:“她已经死了·”·“死了”·方若似乎不敢相信,再次确认了一下,“公子可确认她真的死了”·“我确认过她已经断气。”
方若又是抿嘴细思了一会,才认真道:“蝶衣最狡猾,又懂换魂之术,即使是断气也未必能死绝,公子不懂虫蛊,莫被她骗了·”·宇文夏浑身颤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心里开始升起不详的预感··“主子怎么跑到这里了,属下找了好久”佩生突然出现,仍是恭敬地跪着,声音却急切,“南蛮族再次袭击我疆土,景先生和凌将军已经赴前线。”
“怎么才来说”宇文夏柔声责备了一句,却是满目担忧··佩生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道:“事出突然,主子见谅,南蛮族此次极为阴毒,将我们大多战士变为他们的傀儡,凌将军……已经……”·宇文夏整个人怔在了原地,似乎不敢相信,再次问了一遍,“凌将军怎么了”·“凌将军已经阵亡,我军大败,景先生昏迷不醒,柳姑娘失踪。”
宇文夏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识··凌落……死了·*************·“景先生伤并不重,我会引开这些人,请您醒来后尽快离开,夏郎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您。”
宇文夏的大军已经尽数被蛊虫控制自相残杀,边境的山洞,柳从秋依然是巧笑倩然··“一点迷药,您醒来后回到南部,替我报仇·”·景关意识模糊,最后的画面是看到这个浅绿色的身影迈着曼妙的步子婷婷袅袅地离开,她长得小巧玲珑,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却遮盖了面前的血雨厮杀。
柳从秋淡定地走出山洞,简单地布置了一下,让搜查的人不至于看出有什么异样,她脸上还是倩丽的浅笑往搜查的人那里慢悠悠地走去,好像不是在赴死一样··没了她,宇文夏可以替代,然而景关的位置却没人能替代。
如果只能活一个,她会理智地选择让更该活着的人活着,而不是用情感去判断,她就是这样的理智近妖··她知道怕没用,就不会怕·她知道会死,就不再挣扎。
她唯一不能理智的,就是对宇文夏的执着··夏郎,江山染血,不及你的回眸··我心口淌血,亦要为你开这太平盛世··为你,万死不辞··见了对面的女人,她嫣然一笑,“你便是害了他的人吧你丑成这样,难怪如此变态。”
她一直很注重容貌打扮,也一直给自己化着淡妆,看起来越发动人·相比得蝶衣容貌丑陋可怖··柳从秋接着道:“为了你宝贝儿子这么做我看啊,他才不喜欢你这个丑八怪呢,心里怕是巴不得你死了吧。”
女人最懂女人,最知道如何让她生气,蝶衣就是再毒也是在乎容貌的·也觉得她这一句句刺入心扉,不由大怒,一巴掌狠掴在她白净好看的脸上,指甲划过留下三道刺目的血痕。
“贱人,你以为你逃得过我的蛊我要你和宇文夏一样做我的傀儡”·柳从秋踉跄了一下,险些被她扇倒在地,一稳身子放声大笑,“哈哈哈,我会怕你我柳从秋只怕过一件事,就是他受伤。
你敢害他至此,我必要你偿命”·蝶衣瞪着她,她这副德行和一年前的宇文夏太像了,蝶衣面貌更加狰狞吓人了,“偿命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抗的过我的虫”·柳从秋狂妄一笑,仿佛睥睨天地,如同蛟龙出海。
“那便看看,我会不会为你献上一计·”·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七章:朝如青丝暮成雪·第四十七章:朝如青丝暮成雪·——郭盛: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宇文夏本来刚拔蛊完毕就体虚,又受了这样的刺激,一下子晕了过去。
郭盛看了看他确实只是因为虚弱,才放下心里,和佩生把详情和方若讲了一下,顺便交换了一下见解··方若听了他们讲的极为震惊,“蝶衣竟然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这些年她越发狠毒了。
听这说法,大王恐怕也……”·说着她摇了摇头,既然南蛮已经听从蝶衣号令了,那么南蛮王十有八九是遇害了··而此时最重要的是如何与她的虫毒大军对抗,宇文夏的兵力虽多,但也抗不住她的虫,当年宇文夏也是被那虫迷了心窍,为她控制。
郭盛道:“方若姑娘要是不嫌弃,可不可以来南部助我作战”·方若身子一顿,仿佛想起了过去战场上厮杀的时候,洒脱一笑,“自然义不容辞,不过在下有件事还需要王爷和将军帮忙。
若是在下离了京都,有个人怕是照顾不得·”·她把事情细细说来,郭盛点头保证道:“这件事我会和陛下商量,正好我也要进宫商议南下开战一事·”·这才双双告别,已经是深夜。
方若看着郭盛把宇文夏背起温柔体贴的画面,不觉好像想起了什么人似的,望了望圆月·最后宝贝地把装虫子的罐子抱了起来,继续倒腾她的虫子··“佩生,等再上了战场时,如果我有了疏忽,你一定要护好他。”
郭盛突然停了下来叮嘱道,“我带兵不能做到离他寸步不移,他要是再出了事我会恨不得掐死自己·”·佩生真心怕宇文夏再出事了,不愿让他参战,便劝道:“您既然怕主子出事,就让他不要去了吧。”
郭盛默然,宇文夏不参战他从未想过宇文夏会不去··事关家国,宇文夏虽然只是个小白脸,却也绝不会弃之不顾··更何况凌落已死,柳从秋失踪,景关昏迷不醒,南蛮族打他的领地,欺他的百姓,他怎么会坐视不理·最后郭盛只是一笑,眼里满是欣赏和怜爱,“他其实最倔了,就算害怕也会去,谁也拦不住。
可这才是宇文夏,正是他教我的家国之道·”·正是他所恪守的文人执着··次日,宇文夏醒来时依旧是精神不济,郭盛怎么安慰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郭盛猛得发现他原本墨水般流泄的长发这一夜全白了,终于忍不住了。
“宇文夏”·宇文夏愣了一下,从低头沉思中醒悟过来,呆呆地看着郭盛,声音依然柔和地问道:“小盛怎么了”·郭盛执起他半白的头发,表情凝重而认真,“你在担心什么你不是自己一个了,我一直在你身边”·宇文夏愕然,又低下头,目光忧愁,“你说的是,可我……我三年前来到这里时茕茕孑立,身边就只有凌落和佩生,凌将军对我忠心耿耿,跟着我一步步打下这半壁江山,如今他一离去,我只觉得歉疚和压力。
若是输了,让我如何对得起他泉下之灵”·“你过去只有他们,可你现在有我,有方若,有三军,有整个南部,为什么会输”·宇文夏轻叹一声,又黯然道:“我对不起凌落,还有柳儿也生死未卜,若她真出了什么事我更无颜面对顾师。”
“宇文夏……”郭盛安慰不了他,只能拉过他的手涩然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对得起风哥,怎么对得起夏老爷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为你心疼”·宇文夏听了他说的才连忙劝慰道:“小盛,你放心,我只是有些伤心。
但不至于一蹶不振,今天我就入朝面圣,商议这场战事·”·谭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摆脱掉宇文紫枝回了御书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鸷的气息··又打过来南蛮不烦他都烦了,都快过年了能不能让人安安生生的了妈的非打得它再不敢来·想来想去这事都怪宇文夏,当初怎么不一鼓作气把南蛮给灭了·宇文夏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南蛮族关系错综复杂,不比楼兰和司国那样的小国,哪是说灭就能灭的让它退兵已经是上策了。
当然了他也承认自己是有疏漏,没想到蝶衣这么狡猾,于是他诚恳道:“陛下,南蛮这次不仅有蛮人入侵,还有控制人心神的虫蛊,相信陛下也知道它的厉害·”·谭溪当然知道它的厉害了,当年一个宇文夏就能把他们搞的天翻地覆,现在能和他匹敌的柳从秋不知去向,宇文夏几万大兵都被打得自相残杀,死伤无数。
能不发愁吗·谭溪便道:“朕也觉得此事不能疏忽了,还应该想个完全之策·”·郭盛接口道:“臣和南王昨日遇到一个能驱毒拔蛊的术士,也许她能对付得了蝶衣。”
宇文夏道:“想必陛下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她曾是闻家军中的一名猛将,名叫方若·”·谭溪点头,当时先帝做的事他也略有耳闻,便道:“当时南王受虫蛊的时候朕也找过她,不过一直没什么下落,堕天的人都神出鬼没的,竟然让你们遇到了。
以毒攻毒,或许能有得一战·”·郭盛便提到了方若的那个请求,“她有个请求,希望能跟陛下要一个人·”·“她跟朕谈条件”谭溪不悦,一个君主就是再仁厚也不喜欢有人跟他谈条件谈交易。
郭盛摇了摇头道:“她说得合情合理,她说离开京都就无法就近照顾这个人,所以希望能接出来照顾,她视那人为亲人·”·谭溪想了想这个人要是身份不敏感的话他们也不会绕这么多弯子了,便问:“这人是什么重要人物”·“算不得重要。”
宇文夏摇头,已是满头华发,“此人是先帝收入后宫的妃子,也是堕天七子中的一名·”·谭溪这才想起是有这么个人,先帝把她收入后宫就扔在那不管了,其实只是为了她怀的司国孩子,他即位后,没人提他也没怎么理过。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虽然先帝不在意,但毕竟是他的妃子,明面上还是于理不合,谭溪犹豫了一会还是让步了,“此事还是暗地里来吧,毕竟不合礼数·”·宇文夏莞尔,“陛下通情达理,实是万民之福。”
·谭溪又换了个话题,对郭盛道:“朕至多再调十万人,封你为统军,你带甲乙北三营辅助闻夜,可好”·郭盛正要开口,宇文夏拉过他的手柔声道:“统军算什么,我们小盛该封将军的。
小盛,我南部的兵权都给你·”·郭盛:“……”我知道你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你这样挑衅不好吧·谭溪被他顶的沉默了一下,只好让步,“朕再给你五万人,小盛,朕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只是升得太快会有人说闲话。”
郭盛连忙道:“臣并不在意的,臣永远是大文的臣子·”·“小盛……”·宇文夏还想说什么惹人生气的话,被郭盛威胁似的瞪了一眼又不敢吭声了。
宇文夏:“……”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谭溪:“……”宇文夏现在无耻的地步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谁来阻止他·他们又谈了几句就告辞了,宇文紫枝赶过来的时候没来得及见到他哥,有点遗憾。
谭溪见了她心情更差了,“见你哥做什么告状么”·宇文紫枝无辜地瞪着眼睛,“这个词用得好,说明你现在明显拿他没办法。”
谭溪回瞪她,还真是明里暗里都被这个南王压过一个头,却也没法反驳,最终拂袖而去··宇文紫枝一看又惹到他了,连忙跟上喋喋道:“我说错了,你别生气啊,你跟我说说,看事情能不能解决,溪……”·“别跟着我,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懂不懂宫里的规矩怎么跟你哥一样没礼数”·“……”不行了,我要告状·************·南蛮军营中。
南蛮王双目空洞,身体下只剩一具皮囊·代华洛静坐在藤椅上,蝶衣动作轻柔地端起一碗药来喂他,那目光满是灼热,“洛洛,我会为你报仇的,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代华洛沉默地喝下,半响才道:“这样活着太痛苦了,给我个痛快吧,娘·”·这是他和蝶衣苟且之后头次这么叫她,蝶衣眼里全是惶然,“洛洛你说什么娘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一定能站起来的”·代华洛目光下移,看到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爬过的虫子,闭上了眼睛,原来当时宇文夏是这样的感觉。
蝶衣看他不说话,又想起柳从秋说的话,不由惊问:“洛洛,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代华洛又睁开眼看了看她,再次不语··“我生来就这样”·柳从秋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模样,左侧脸是三道很深得疤痕,也是,照蝶衣睚眦必报的性格被她那么讥讽了怎么可能不收拾她。
柳从秋却是一副茫然模样,喃喃道,“我生于南疆可是为什么我听到大文南部的时候心里就会狂跳不止,仿佛撕裂一样的痛好像就是拼劲性命也要保护好那里。”
因为夏郎有人保护了,她只能替他护这南部疆土··柳从秋伸手触向镜子里的自己,有一个答案好像呼之欲出……·“玲珑局,你持天地为棋。
你赢我一局,从此赢我一生·”·“可你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一夜白头一说不科学,但是为了写作需要,咳咳~·☆、第四十八章:慷慨乱世我且行·第四十八章:慷慨乱世我且行·——宇文夏:待得青丝落满霜,可还记得门前柳·“王子啊,我看您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被她生出来,我要是您,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掐死自己了,免得被她毒害。”
柳从秋一口一句地讽刺,看蝶衣的眼神全是不屑·又勾起一抹巧笑,接着劝道,“她自己变态就罢了,你早日觉悟和这妖婆摆脱关系……”·话还没说完就被蝶衣一巴掌扇出去了,柳从秋和宇文夏一样从小文文弱弱的,那身板还不够蝶衣一巴掌打的。
她只是摔到地上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肩膀剧烈地抖动,笑得不可抑制,“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变态,有本事就打死我,我是记忆混乱了,可决不能害了这个人。”
蝶衣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柳从秋接下来的话被卡在喉间说不出口··杀了我吧,我一死则已,不能害了他··这个人竟然比宇文夏还欠打,既然不能为她所用,何必留着惹她生气蝶衣眼里杀意一晃,就是要下杀手。
“蝶衣,算了·”·代华洛突然开口了,语气里是浓浓的倦意··“洛洛”·代华洛摇了摇头,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却是不用质疑,蝶衣眼里的狠意更浓,恨恨地松手放开她。
柳从秋脖颈上爬过一条黑色粘腻的虫子,和死亡擦肩而过却也只是哈哈大笑,“生死间,有何惧,血染山河望君顾·守家国,为一人,可还记得门前柳我已忘了他是谁了,可我绝不会伤他半分”·话才说完又被蝶衣扇了一巴掌。
“你真恶心,爱有那么多种,你偏偏选择了最下作的我看啊,换了谁也不会喜欢你这丑八怪……”·蝶衣被她气得不行,打她也没用。
面上寒光晃过,放出虫子咬她,柳从秋也是倔脾气,越是折腾她越是不屈服,忍着剧痛已经缩在地上发抖了,可还是大声道:“哈哈哈,你越是生气,我就越是肯定你拿我没办法,你倒是杀我啊哈哈哈哈哈……”·她狂妄大笑,嚣张得和那人一模一样。
**************·“夏郎,来世我愿做你门前一颗柳树,只为你一眼,守你一世·”柳从秋依旧是巧笑倩然,柔光动人··宇文夏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再对着面前的汤药时,执起自己原本的情丝瞅了瞅,才察觉自己早已愁白了头,不由信口一叹。
“待得情丝落满霜,可还记得门前柳”·他现在这副白发童颜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让人揪心,郭盛本想安慰他,结果听他这一叹也知道叹的谁了,又不好发作,只能闷声道:“你既然这么揪心,当初不拒绝不就好了。”
宇文夏一惊,回过神来,赶紧道:“我只当柳儿是知己,叹儿女情意,并无它意·”·郭盛不想理他,宇文夏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柔声认错道:“我们与柳儿相识十多年,任是草木也有些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郭盛:“……”她明明把我当草木吧,为什么会有感情·宇文夏看他终于不推开自己了才放下心来,车子这时停了,他掀开车窗的帘子看到方若正站在另一驾马车下,搀扶着一抹着着紧身白衣的纤弱身影下车,那动作像是捧着至宝般,生怕伤着。
这女子容貌算不得上乘,至少和宇文夏比起来算不得·至于身体也是枯瘦得和宇文夏最衰弱的时候一样,可方若却小心翼翼地对待··宇文夏来不及回南部了,直接奔赴前线。
他的五十万大军因为这一年多的厮杀已经不足四十万了,谭溪也折了大多··可以说打南蛮是大文近几年来打得最惨烈的一次了,当然了,也跟宇文夏那一年的推波助澜有关。
他刚到前线了解情况,闻夜和夏千风还好,景关被救回来的时候就昏迷不醒·凌落的尸体还未火化,因为死人太多也没举行丧葬··宇文夏见着棺木里的尸体不由又是一阵神伤,才嘱咐手下,“火化了吧,把他的尸体连同死去的将士们都送回故乡安葬。”
郭盛看着他这一头惨然的白发,安慰地握住他的手,宇文夏才精神了点,一敛眸坚定地立誓,“凌将军还请安息,本王定要南蛮血债血偿·”·方若加紧研制对付蝶衣蛊毒的药物,宇文夏听得前方传来的消息仍是没有柳从秋的动静,他才更焦心。
柳从秋要是为蝶衣所用至少说明还活着,可没有动静莫非是已经遇害了·他一边派手下迂回分散蝶衣注意,一边琢磨着不敢下杀手,蝶衣不懂兵法,但她的毒实在吓人,一旦沾上意志不坚决的人马上就会被操控。
“王爷,南蛮人向来最爱在林间扎营,微臣认为还是火攻为上策·”闻夜再次提出这个意见··宇文夏执拗地摇头,“火攻太过阴狠,况且会伤得自己人。”
闻夜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温声道:“微臣知道您仁厚,但为了一人而置整个家国于不顾并不是贤君的举动·”·夏千风理解他怕伤到柳从秋的心情,郭盛却道:“那么多污秽要真让方若拔除不知道要多久,确实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宇文夏这才犹豫了,抿嘴细思,柔声道:“让我再想想,再让我想想·”·他显然不是个完全理智的人,从他屡次为了郭盛冲动就能看出·然而他还在考虑时,得到的消息却是,南蛮的大营相邻而扎,连成一片……·“柳儿果然还活着。”
宇文夏喃喃低语,“她的意思很明白了·”·把营扎成这样,稍微懂点兵法的人也知道尾大不掉,极易受火攻,就差来一句“烧我吧”了。
即使是不喜欢柳从秋的郭盛也能看出她这一片深情,如此却有点不忍心了·宇文夏执笔下令的手抖得厉害,目里全是不忍,他知道这一笔下去就是把柳从秋送上死路,可这也是她的意思。
如果他不照做,错过了这机会反而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宇文夏这道命令几乎是含着泪下的··“方若加紧制药,今夜月黑风高,放火围攻·”·*************·“我受够了,放我出去吧。”
被关在漆黑的地窖里足有十天,中途只有少量的水和饮食,一次人也没见·这样的精神折磨,即使是硬汉也受不住,柳从秋毕竟是个弱女子,终于熬不住意志开始瓦解,认输道,“我愿意为南蛮献计。”
再次站在蝶衣和目光空洞的南蛮王面前时,柳从秋果然没了之前的嚣张,而是好奇地凑近南蛮王看了看,问道:“他真的没了魂了和真人简直一摸一样,还能发号施令吗”·“你少说废话别拖延时间,否则我再把你关下去”蝶衣咬牙切齿地威胁,看到她就来气,要不是觉得她能和宇文夏一拼早就杀了她了。
柳从秋也老实多了,抿嘴巧笑,“还不知道这局势呢,我自幼熟读兵法·便先献上一计,营寨相连而扎,便于传令,效率最高·”·代华洛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却也没说什么,依旧是沉默。
柳从秋又再接再厉道:“这里丛林叠叠,布得分散倘若敌军打来根本来不及通知,很容易一击即败·其他的让我看看局势再判断·”·蝶衣仍是不信她,柳从秋倒是有些恼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把我关下去逼我,我为你出主意你又不愿听,那就罢了”·她这话说得和当年的宇文夏几乎一样,却消了很多怀疑,蝶衣还有些犹豫,代华洛突然开口了,“她说得很有道理,听不出什么阴谋来。”
柳从这才满意地嫣然一笑,声音甜腻,“还是王子明理,你怎么就不随了你儿子这点呢”·回答她的依旧是一巴掌,柳从秋这才老实了,满不在乎地一笑,“给我看看文军的布阵,这一战我定要赢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代华洛别开眼睛,没有看她们。
柳从秋又扯了半天有的没的,蝶衣被她烦得不行,又去给代华洛取药了·柳从秋见她走了才笑道:“还要多谢王子成全·”·代华洛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求今夜一死。”
柳从秋讥讽地一笑,“摊上这样的娘亲,还真是生不如死·”·代华洛眼神闪了闪,对她态度也是冷漠,“你不明白情况别瞎说,生于那里谁不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败者只能一死。
那亲情算的了什么,能活命吗”·柳从秋发出一声冷笑,显然是不以为意,但也没再反驳,只是望了望林子里的天空,好像预见了那场火焰,一笑倩然,满是期盼。
“让葬我的火光,为你的加冕庆贺·”·“让我的尸身,成为积垫,铺平你开启盛世的道路吧·”·再垂眸竟是满目的深情,毫无悔意。
代华洛摇头,情这一字该怎么解可无论怎么样都是情··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九章:埋骨处处尽劫灰·第四十九章:埋骨处处尽劫灰·——郭盛:明月皓皓,照不见归路·这夜的火光冲天,烧尽了宇文夏前路的坎坷,再抬眸已经是铺平的康庄大道。
宇文夏始终不忍心让郭盛断掉所有后路,给了他们一个撤退的机会··方若那里也有了进展,“王爷,在下已研制出解药,批量熬制后给将士们服下即可祛除虫毒。”
“快快给将士服下·”宇文夏赶紧下令,又望着这冲天的火光,郭盛和闻夜都在前线围堵,他给柳从秋留了一条后退的路··只能希望蝶衣没一气之下把她给杀了,但以蝶衣的性子,这种可能性很小。
就着这场大火,天上开始下雪,南方温暖,加上火势太大,雪花还未落下就化作了雨水,这火仍是烧了一夜··谁也分不清满地的尸体谁是谁,宇文夏一夜未眠,又是满头白发,看起来像个油尽灯枯的人似的。
郭盛一回来就看到他这副德行,又生气又心疼,不由冷声道:“怎么从不见你这副样子”·宇文夏愕然,未及细思就顶了一句,“把她想成谭溪,你就懂了。”
郭盛本来还能哄哄他,听他这么一说更生气了,“你什么意思我和陛下从小就是兄弟,是你自己胡想·”·“我和柳儿也从小就是对手,我当时不记得了,可你竟然瞒我,让我亲手把她送到这里……”·宇文夏说道这语气又是哽塞,“这让我怎么对顾师交代。”
郭盛从小到大还是头次被他责怪,而且是为了情敌,心里又生气又委屈,沉默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冰冷,“好,怪我·”·说罢转身便走,为了这个人在外厮杀了一夜,一回来却得到的是一通责备,他能不委屈吗·“小盛”宇文夏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他本来就情商不高,只是长大后会思考别人的想法,但感情用事的时候也没能想的周到。
这时想追回道歉,却被远远甩在后面,宇文夏追了几步没追上,又停了步子抬手扶额重重地一叹,歉疚无比··“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现在反而怪他·不过是因为不愿接受自己无能的事实罢了。”
说罢又因为体虚无力地扶住身旁的营帐,自责道:“宇文夏啊,迁怒是最愚蠢的行为,你真没用·”·郭盛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到这个小白脸一脸惶然惆怅地在那站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虽然也知道他伤心是必然的……相识这么久的朋友死了,他如果不伤心还是人吗·但心里就是不悦,他越是伤心就越是不高兴··宇文夏没敢追上去一是追不上,二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算是哄好了还会再惹他生气,还不如等自己缓过来再好好补偿他。
这时佩生突然冒出来,恭声道:“主子,属下刚才找到了这个·”·宇文夏一看,又是大惊失色,他手里的正是他过去不懂事时赠给柳从秋的一柄水摩骨玉折扇,扇面是上等绵料,扇骨是毛竹,晶莹滋润,扇骨为水磨,乌照光亮,风雅至极,柳从秋从来不舍离身。
宇文夏又问:“可找到尸体了”·“这倒没有,只找到了这个·”·宇文夏点了点头,这才强打起精神,就想往闻夜那里走打听现在的情况,才要抬步就被搂入熟悉的怀里。
宇文夏身子僵了一下,垂头柔声道:“对不起,明明是我的错,却迁怒于你·”·“是我不好,明知道你难过,就算迁怒又如何·”·郭盛真的和以前不同了,宇文夏更是愧疚,只垂头认错,“你别这么说,你要是凶我一顿我还能好受些。”
郭盛反而笑了,“那我偏不凶你,偏要折磨你·”·宇文夏哑口无言,郭盛这才揪起他命令道:“吃饭,睡觉去”·“可,可是我还……”宇文夏挣扎了一下,被郭盛压了下去,宇文夏接着道,“还要去看看形势。”
“你吃饭,我给你说来·”·宇文夏这才安分下来,被送进温暖的营帐里,他冻得发白的脸色才好看了点,郭盛给他硬塞了各种参粥还有汤水,宇文夏没多久就暖和了起来。
郭盛这才缓缓对他说:“蝶衣大概跑了,也没找到代华洛的尸体·”·宇文夏只是叹气,“照蝶衣的性格她怕是要吃苦头了·”·郭盛不得不认同,虽然不喜欢柳从秋,但她对宇文夏的付出和深情也是能看到的。
只不过柳从秋只是对宇文夏一人如此,对别人都太冷太傲了,视他人如同草芥……哦对了,对景关也是另眼相看··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能理解为大概是为了宇文夏才去拉拢景关的。
宇文夏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向郭盛请示道:“我可不可以不睡觉,直接下令前进”·郭盛冷冷道:“不可以,你能受得了,前线刚厮杀完的战士可受不了。”
宇文夏又是哑然,无力反驳,只得听话··“接下来你要接着打”郭盛试探地问道,“南疆关系复杂,除非灭族,否则很难打垮。”
宇文夏抿嘴点头,严肃道:“我自有计较,蝶衣不是逃回南蛮了吗我们手上有五十万的大军,配合方若的药物,还不是如同破竹·”·“你的确可以武力踏平南疆,可是……”·“这主意我也还在想,我心里有五种办法,但想来最优的还是以苗制苗,伤亡最小最稳妥。”
“你是说方若”·“我也只是有个打算,到时候跟情况而变·”·宇文夏莞尔一笑,又瞅了他一眼,想到自己今天犯了这样的错他还是对自己这么好,心里又是内疚,上前环着郭盛不肯放开,在他肩上蹭了蹭,寻求安慰。
“……别发情,睡觉去”·************·“王子啊,我们还真是有缘·”柳从秋又不是一味求死,趁乱逃窜之下自己也没搞清方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小溪边上了,还遇到了代华洛。
代华洛不想理他,可因为他已经四肢尽废,动弹不得,柳从秋自从被擒后话特别地多,而且句句都是嘲讽,不由地好奇问道:“你是怎么到了这里的啊我还是跑了好久才过来的。”
代华洛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而是漠然道:“我腰上别了匕首,你杀了我吧·”·“我哪敢杀人啊,哎哎我们都到了这里,也算是有缘,不如助我一下。”
柳从秋干脆靠近他取下他腰间的匕首,又从他身上搜了搜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毫无歉疚地一笑,“反正您留着也没什么用·”·代华洛:“……”这么做你还是人吗·柳从秋慢腾腾地把他的东西都搜了出来,也只找到一点防身用品,还有些药物也不知道怎么用,这才摸了摸自己怀里,眼神黯然了一下,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柄水摩骨玉折扇不见了。
她记忆被蝶衣弄得混乱,记不清过去的事情,可直觉得那东西很重要,也许和那个人有关·但她向来坚强,只是难过了一小下又换上了巧笑,“王子啊,我们都在这里歇息,反正无聊,你不如说说我的过去吧。”
代华洛不想理她,但又无能为力,沉默了半天才冷声道:“你杀了我吧”·“哎呀,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多少人就是瘫在床上也要活着,说实话如果我四肢废了我也不会寻死的,这个世界多美好,那么多人那么多事等我去听去看,何必为这些小事忧愁呢”柳从秋慢腾腾地说风凉话,语气有种欠打的淡定。
代华洛肯定,如果他此时能动,一定会扑上去堵住她的嘴··……可是他不能动··被絮絮叨叨烦了将近半个时辰后,代华洛终于开口提醒道:“你该走了吧”·“本来是这样的,可现在想来,把王子一人扔在这里岂不是不妥”·“没关系,我一个人挺好的。”
代华洛诚恳地说··“不不不,我哪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啊·”柳从秋继续摇头晃脑,起身轻推他那带着滚轮的藤椅,嫣然一笑,“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王子在这里死掉的。”
“……”·这年代求个死就这么难吗代华洛只好问:“你又打算去哪里”·柳从秋又笑,“我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能去哪里不如回南蛮吧。”
“……不要·”·“那王子说说我该回哪里我过去是什么人”柳从秋柔柔地笑,看起来却像只精明的狐狸。
代华洛又是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你或许只是,宇文夏门前的一棵柳树·”·“宇文夏”·柳从秋眼睛蓦然睁大,好像只要听到这个名字所有的事都倾泻而出似的。
夏郎,血溅江山,又怎敌你侧眸一顾·我心口淌血,亦要为你开这太平盛世··“你错了·”柳从秋僵了半天,才缓声开口,语气不再轻佻而嘲讽,“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你可以走了吧”代华洛依旧关心这个问题··“小女子还是不能放着王子不顾·”柳从秋语气真挚而诚恳。
“……”妈的,谁把她弄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章:擦过染血的脸颊·第五十章:擦过染血的脸颊·——宇文夏:出鞘处,长剑映风华·赶在年前,文军直接南下,有了方若的防身药物一路势如破竹,直劈南蛮部落。
看得出宇文夏也开始急切了,指挥的越发猛烈··宇文夏对着三军放话了··“早点打下了南蛮,将士们回家过年”·充分表明他要在年前打到底的决心。
“王爷,蝶衣是一定要杀的,还请王爷到时候交由在下动手确保万无一失·”眼看就打到寨子前了,方若提出了这个要求,宇文夏这少见的急促手段也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郭盛表示他努力地不吃醋……办不到·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宇文夏因为这件事不知道被他收拾了多少,还是没用,说什么也要把柳从秋救回来。
夏千风也知道他们的友情,看在他用兵也并没有不妥,也就没拦他··大兵压在山脚的时候,宇文夏本来还打算派人去谈谈条件·结果派去的探子终于有了回应,好像并没有柳从秋的消息,柳从秋根本就没回来。
宇文夏沉默了一下,马上下令,“不用谈条件了,直接杀进去”·手下:“……”王爷真的生气了··郭盛:“……”回头你等着。
部落里虫毒更多了,宇文夏下令点上方若特制的防护烟药,方若则淡定地站在高坡上,嫣然一笑举起青色竹笛吹奏出一段诡异的音符,放出的迷烟让人眩晕·宇文夏容貌早已褪去了青色符号,再回到这里表情只是平静,平静得吓人,像是来复仇得修罗。
南蛮部落的族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拿刀的文军,尤其是郭盛手下的三营更是个个都紧绷着肌肉,像是战神般恐怖骇人··宇文夏还没冲动地下令屠村,而是波澜不惊地看着被尽数压制下的南蛮村民们,缓缓向前走去。
“小盛·”·“凌将军·”·“景先生·”·“柳儿·”·他每走一步就念出一个名字,站到了蝶衣的面前,与她对望,眼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怒火,只是平静地像一潭墨色池水。
宇文夏静静地看着她,黝黑的眼底里隐着即将爆发的怒意,现在的他看起来真有些骇人,仿佛来索命的魔鬼·过去的一年蝶衣也只见识了他的狂妄,去没见到他这副冰冷嗜血的模样,不由也有了些怯意。
宇文夏缓缓开口了,语气冷漠,“蝶衣,你欠的太多了,一条命怎么够还”·“宇文夏,我是你娘亲”·宇文夏眼里没有任何变化,静静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呢,还有宇文夏。”
蝶衣却也不畏惧,而是大笑,“你想杀我,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宇文夏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让开了一步,让蝶衣看清他身后的蓝衣身影,方若嫣然一笑,却是一副江湖人士的大半,“好久不见蝶衣,你还记得我吗”·蝶衣回忆不起来,方若摇了摇头似乎在叹气,语气与不是叹气,“你当然不记得我了,不过你该认得这个。”
·方若肩上爬过一条带着金甲的金色虫子,她抬手逗弄了一下笑道:“我本不想为父母报仇的,可你坏事做的太多,我不得不找回来·”·“宇文夏”蝶衣尖声道,“我死了,你还能铲平整个部落吗”·宇文夏还是没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
方若却回答了她,“蝶衣,我们斗蛊吧·”·……斗蛊蝶衣睁大了眼睛,方若接着道:“死生不问,败者既死,拿出你看家本领来。”
“方若,我凭什么和你斗蛊”·“是啊,凭什么”方若重复了一遍,又是嫣然一笑,目光里尽是冰冷,“凭你杀了大王,凭我正是被你害死的代青的女儿,凭你搅得部落鸡鸣狗跳,凭你和你儿子苟且”·“闭嘴斗就斗”·从她说出蝶衣杀了大王时整个部落都哗然了,越是往下听越是震惊。
代青正是当时最被看好的蛊女,后来不知为什么全家都被一把火烧死了,方若也不见了踪影··宇文夏眼里一直是冰冷,默不作声地看着,看蝶衣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他现在像是一把出鞘了的剑,浑身都是杀气,没了过去的温柔·郭盛终于看不下去了,叮嘱了一下三营没什么问题了便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见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就悄悄地从后面抱住他。
感觉到是他,宇文夏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紧咬着嘴唇抓着他的手,眼里是无力的难过··郭盛能明白他想说什么——我把柳儿害死了,我对不起顾师。
只得柔声安慰道:“柳儿不会希望你难过的·”·宇文夏眼神才放柔了一些,没了杀气凌凌··那边方若和蝶衣已经开掐,蝶衣吹奏出一段忽远忽近的笛音,没多久就传来一阵沙沙的贴地爬行声,映入眼帘的是色彩斑斓的各式虫子,蝎子蜈蚣什么都有,因为数量太多,几乎要堆成小山。
这阵势估计要灭他们一个军队都没问题··方若表情没有一丝惊惧,反而抿嘴一笑,“瞧瞧你现在的模样,脸色发青,想必是以身养虫吧”·“方若,你还年轻,我玩虫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蝶衣眼神阴鸷,她是部落的蛊女,就算到了现在的地步,谁敢质疑她·方若嫣然一笑,容貌却是如月般动人,两人谁更讨人喜欢很明显,“你这个人啊,谁说养虫偏要这么养的你可去过大漠可踏遍这山河”·方若把竹制青笛别在腰间,目中却是柔情,打开她宝贝似的收着的罐子,里面爬出来的竟然不是冲,而是两条一青一白的蜥蜴,见了这么多虫子那绿豆似的黑色眼珠马上兴奋了起来,开始吞食这些虫子。
蝶衣的虫不是普通的虫,然而这蜥蜴像是习惯了似的,一口一个,完全就是吃点心的感觉··“方若你怎么能用这个”蝶衣惊叫,“这算不得蛊”·方若理直气壮,“为什么不算这是我在大漠捉到的宝贝,养了好久。”
说话间大势已去,层层彩色虫子慢慢褪去,方若肩上的金色甲虫也蠢蠢欲动,战意凛凛,方若一笑,“瞧,它也等不及了·”·蝶衣见了它眼里也有了怯意,方若接着道:“听说你曾借用过它用来吃了谁的魂魄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它其实不喜欢做这种事……”·说刚说完肩上的金甲虫就飞了出去落在了蝶衣的身上,蝶衣一声尖叫,接着发出一阵阵惊恐的惨叫,她显然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她当年就是用这个啃掉的宇文夏的魂魄,让他变成了一具傀儡··宇文夏平静地看着,被郭盛安抚后已经没了之前的冰冷,却也没什么反应,看着蝶衣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金甲虫才飞回方若的肩上,一副吃饱喝足的餍足模样,方若奖励似的逗了逗它才冲着其他族人一笑,“各位都看到了,蝶衣输了·她杀了大王,挑起纷争,理应处死,至于二十年前那场惨剧,我是蛊女代青的后人,由我动手合情合理。”
现在蝶衣已死,南蛮王也不在,部落里的村民像是没了头的群羊般,宇文夏思忖片刻正要开口,就听到一声··“夏郎·”·宇文夏:“……”什么情况·郭盛:“……”这都能活下来,生命力到底是多强·这个听起来又甜又腻的声音就是化成灰他都能听出来,宇文夏朝来的方向一看。
柳从秋还是一副婷婷袅袅的儿女之态,前面推着的轮椅上坐着的还是代华洛,柳从秋巧然一笑,“我想王子或许对夏郎有些帮助,就一起带来了·”·代华洛:“……”我也不想的。
宇文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代华洛,以苗制苗,不得不说柳从秋还是最懂他的,便忍了下来,上前对着代华洛柔声道:“大王已死,王子还请节哀·”·代华洛:“……”早就死了啊。
他看代华洛不吭声,而是瞪着自己身后的郭盛,却像没看见一样地继续道:“之前你们都受了蝶衣的欺害,王子也因此断了手脚,本王身为友邻理应为南疆居民扶起正统。”
代华洛好像想到了他想做什么,有些震惊地问:“蝶衣死了宇文夏,他也是你娘啊·”·宇文夏诚恳地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也知道你们母子情深,但大义灭亲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希望王子也能理解。”
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会被扭曲,代华洛沉着脸不说话了··宇文夏继续道:“本王还是希望王子能继任南蛮王之位,不然后继无人南蛮若是动荡本王会过意不去。”
代华洛:“……”你还能再装一点吗·“至于蛊女的位置,我想没人比方若更合适·”·方若一愣,问道:“谁要留着这当蛊女啊”·宇文夏莞尔一笑,“方若姑娘切莫谦虚,您来就任最为合适。”
“不是啊,这……”·“那就拜托姑娘了·”·“……”·代华洛和方若深深地感觉到了宇文夏的腹黑,都有口难言地被就任。
两个人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宇文夏这么做一是为了让方若制约代华洛,代华洛四肢已废,被方若控制也是容易··二是方若自幼在中原长大,她掌权后一定能促进两族之间的交流,于国于民都是利事。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一章:死局无解也自嘲·第五十一章:死局无解也自嘲·——郭盛:前梦已醒,无路觅因果·宇文夏依旧是气定神闲地指点江山模样,犒赏三军,处理南蛮族事务一一吩咐,模样依旧是温柔得如沐春风,仿佛之前的冰冷煞气只是幻觉。
柳从秋看他事情都吩咐地差不多了,抽空补了补妆才上前又唤了一声,“夏郎,好久不见·”·宇文夏这才看了她一眼,柔声唤了一声,“柳儿。”
柳从秋眼里闪过倾慕的光芒,看着他容貌恢复了,一切都好觉得什么都值了,又柔情地唤了一遍,“夏郎~”·宇文夏突然淡淡道:“景先生大概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柳从秋:“……”夏郎好像更无情了··宇文夏重要事情都吩咐得差不多了,一眼都没多看她,而是跟到郭盛身边小心翼翼地试探,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小盛。”
郭盛瞅了他一眼,没理他··宇文夏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而且惹了好几天,也不敢硬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柳从秋眼睁睁地看着也没有办法,突然感觉到一阵杀气,先是愕然,然后抬手抿嘴一笑,“王子,啊不,您已经是南蛮王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吗难道是想感激小女子把您送了回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辛苦的。
您要是实在感激不过,就替夏郎治理好这南疆地域吧·”·“……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代华洛恨得咬牙切齿,要是他能动,只要他能动一定把这个女人的嘴堵上。
柳从秋夸张地顿了一下,然后又是露出一抹坏笑,“大王啊,您不会是日久生情了吧,这您就别指望了·南蛮这么多姑娘哪个不是浑身发青,满脸符纹的,配您刚刚好。”
“……把我的刀还给我”·柳从秋一脸讶然,啧啧道:“这刀很值钱吗那小女子还真是唐突了,这里陪个不是了。”
说着从自己怀里找出他那把匕首,轻柔地塞回他腰间,柔声道:“还请大王日后莫失莫忘情依旧·”·“你该走了吧”·“说来是该走了,这地方我也实在不喜,大王可要保重,哎哎真是不舍。
他日若是来南部玩,尽管找我,千万别客气·”·柳从秋抿嘴一笑,婷婷袅袅地往山脚的方向走去·那模样干脆利落,哪里是恋恋不舍的样子·她穿着一身浅绿,最重仪态,步子妙曼,冬天的阳光不刺眼反而是柔和,洒在她身上镀上金绿色的缠绵。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柳从秋走了几步,感觉到那道视线,回头脉脉一笑,却纯是戏谑··“活着真好·”·代华洛沉默,活着真的好吗·方若不知道从哪里走来,见了他也是凉凉道:“大王如今行动不便,还是不要乱跑,免得出了什么事情。”
代华洛闭了闭眼,淡淡开口道:“带我祭拜一下我娘吧·”·***************·景关昏迷了很久,刚醒来就听说战事已经打完了,南蛮易主,新王与大文交好……这都发生了什么·景关突然想起昏迷前柳从秋把他迷晕的画面,赶紧问郭盛,“柳儿还好吗”·郭盛冷声道:“活着,受了些伤。”
宇文夏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柳儿为了你被南蛮擒住,却不愿害了你,九死一生逃出来见你,刚才我瞧她太累了才让她去休息的·”·郭盛:“……”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
景关却丝毫没有怀疑,而是低头喃喃地重复道:“柳儿是为了我才被抓的”·郭盛:“……”你难道没看到宇文夏眼里的算计吗你瞎了吗·宇文夏则柔声安慰道:“先生切莫自责,柳儿都是自愿的,我想她也不愿看到先生为她难过的。”
景关忙问道:“她伤得可严重”·宇文夏似乎在犹豫,最后下定决心道:“柳儿的容貌你是知道的,她脸上留了疤痕,大概……”·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他们都知道柳从秋特别注重容貌,平时打扮也要花个很久,如今脸上受了伤对她来说肯定打击不小。
景关脸上也是黯然,全是不忍,“她受苦了·”·宇文夏继续道:“她这几日虽然嘴上不说,可我与她相识这么久又怎么不会看出她的自卑呢”·景关更加自责,“都是我不好,害的她这样。”
宇文夏也啧啧叹道:“她现在这样,小盛也要休了她的,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总要有个依托的,只是不知道谁会肯娶她了·”·郭盛在一旁看热闹,他没宇文夏那么无耻,说不出口。
被宇文夏瞧了一眼暗示了一下,才不得不开口道:“我不是不想照顾她,只是已经跟宇文夏互许了终身,再容不下他人·”·他这话虽然没有直说,但也是明白的表明符合了宇文夏的观点。
景关醒来后被他们这么刺激,愧疚万分,且不说真假,柳从秋是为了他被擒,以命换命是铁一般的事实,不由怀疑··正这时帐门被推开,柳从秋巧笑倩然,“夏郎,你让我取的药我取来了。”
这才看到景关醒了,又是温声笑道:“景先生终于醒了,这几日一直昏迷可让我们担心极了·”·郭盛瞄了一眼宇文夏微微翘着的嘴角,这家伙完全就是一副“成了”的表情。
他实在装不下去,就拉了宇文夏告辞··柳从秋莫名,赶紧把药碗递给景关,想要跟着走·景关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柳从秋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景先生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柳儿,是我害了你。”
柳从秋愕然,似乎是明白了,赶紧笑道:“说哪里的话,都是同僚,算得了什么·”·景关又盯着她还结着疤的脸,声音更加沉重,“即使有所损伤,你依然是貌如天人。”
柳从秋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但也应和道:“这是自然,毕竟我娘就是个美人·景先生千万别内疚,不是你的错·”·……原来柳儿是想用夸张的话来掩饰自己的自卑,为了不让我内疚吗这样坚强善良的女孩上哪找景关越发把她往好了想,又是一阵沉默,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坚定道:“郭将军若是要休你,我,我……”·“他要休我”柳从秋头次这么激动,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又坐下了,再次问了一遍,“真的吗他这么说的”·景关艰难地点了点头,诚恳道:“你放心,我,我虽然只是个穷书生,可一定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什么柳从秋又愣住了,想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因为郭盛说景关肯娶他才休,没想到自己救了他一命反而因祸得福··解释通了便笑道:“景先生真是太客气了,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本能地抉择,从未指望过回报。”
景关听她这么说,感动得几乎要落泪,没想到这个平日性格不好的刁蛮女子竟然如此有情有义,勇敢坚强,不由哽咽道:“你别这么说,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柳从秋越发觉得不对,自己给自己找的解释还是说不过去,想来想去突然明白了……刚才夏郎看她的眼神明显就是算计别人时候的眼神,自己竟然因为激动没有察觉。
现在想想一切都明白了,柳从秋有苦说不出,赶紧解释道:“并不是……景先生你误会了……”·“柳儿,你不用说了,我都懂。”
“不是,景先生……”·这边郭盛已经把休书递来了,连同景关的婚书,柳从秋拿着那份婚书的手一直在发颤··“柳儿,你还好吧是不是太累了”景关关切地问,然后又诚恳地保证道,“不管你脸上的伤会不会好,我都会与你共白首的。”
柳从秋沉默了很久,她和宇文夏几乎一模一样,宇文夏拿着没办法的人她通常也没什么办法·事到如今她的理智让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最后只能默默地道一句。
“……那就谢谢景先生了·”·“夫妻间不必如此的·”·“……谢谢夫君·”·柳从秋含泪把婚书收好,默不作声地端了药碗出去了,没多久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瓷碗摔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二章:门外可有归来人·第五十二章:门外可有归来人·——宇文夏:谁执刀磨去了我棱角·“夏郎,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柳从秋双目含泪,似乎是委屈极了。
宇文夏一脸愕然,无辜地问郭盛,“她说什么”·郭盛果然替他做主,语气不冷不热,“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了,别成天夏郎夏郎的。”
“……夏……王爷我不想嫁人”·宇文夏这才柔声安慰道:“柳儿,本王也是为了你好,看看你这脾气,除了景关谁还会受的了你呢”·郭盛淡淡道:“柳儿,宇文夏向来有仇必报的,谁让你惹了他呢”·柳从秋抿嘴细思,她到底哪里惹了夏郎了难道是嫁给郭盛这件事莫非夏郎其实对她也有意吃醋了·宇文夏没想到她又想了这么多,突然道:“柳儿,你还记得的当初我解了你一局棋吗”·柳从秋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声音都是倾慕,“你赢我一局,我便下定决心此生非你不可……”·“你能守点妇道吗”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郭盛打断,以妇道威胁,柳从秋不占理,只能求助地看着宇文夏。
宇文夏果然接着道:“后来你在南部竹院的时候再次留下一局死局,不过被小盛掀翻了,还记得吗”·柳从秋黯然道:“罢了,此局已死,已无解。”
就如同我对你的爱慕··宇文夏点头道:“你走后我又摆出那局细想,恰好景先生路过,然后……”·柳从秋眼睛蓦然睁大,似乎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时本王便觉得也许景先生是唯一能解开你死局的人了,柳儿,你可要我重复给你看”·柳从秋此时脑子里翁的一声,已经听不到他说得话了。
等她反醒过来才阴沉一笑,“好,我且试试,看他到底能不能解我的局·”·棋局为心,能解开她的棋局的人就能解开她的心··柳从秋说罢便离开了。
“柳儿和顾师一样,是不虐不开心的性格·”宇文夏抿嘴笑了··郭盛斜了他一眼,起身便要走,宇文夏赶紧拉住,柔声道:“这几日都是我的不好,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宇文夏·”郭盛的语气格外严肃,又有些犹豫不决,“我近来在想,你过去为我涉险是让我很感动,可是现在想来,如果对方是柳儿,你是不是一样会为她去死”·宇文夏大惊失色,小盛这句话明显是在质疑自己对他的感情,可又不得不认真思考来回答这个问题,“我与柳儿根本不可能处于这种境地,只有和你一起时我才会乱了方寸。”
说着还贴上他搂他的胳膊,郭盛直接甩开,瞥到他如雪般的白发,又是心里刺痛,“你不用说好听的,一听到她被擒你竟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我早就说过了,你对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来都不坚决,要是真的无意为什么不明白地断了关系”·他越想越难过,脸上还是平静,却也没心情凶他了,甩开他便要走。
“小盛你去哪”宇文夏语无伦次地拽住他,惶然道,“你听我说……”·郭盛再次甩开他,语气还是平静,“我回京都。”
“小盛……”·“宇文夏,我想这三年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把你的牺牲看作感情,或许我们之前你也只是当友情吧·这么想想,你从小没什么朋友,也只有我肯理你,你重视我这个朋友也是理所当然。”
“小盛”·宇文夏见他甩开自己走了,他一个弱书生哪能追的上人家武神,之前让他追上都是让着他,宇文夏也看出来郭盛是真的生气了。
·他们还在南疆的地界上,郭盛把自己营帐一关,吩咐属下不见他··宇文夏又被拦在外面干着急,来回走了两步,心里害怕极了,想起过去被他关在外面,从骨子里恐惧他是真的不想见自己了。
他在门口焦躁地站了半天才确定郭盛是铁了心不想见他,心里如同坠入冰窖·正这时夏千风走了过来,见他在这里站着不由奇怪,“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进去又惹他了究竟什么事让他这么生气”·宇文夏咬了咬下唇,黯然道:“是我不好,小盛觉得我对柳儿太上心了。”
夏千风疑惑道:“这是从何说起你与柳儿十余年的朋友,不着急才奇怪·”·宇文夏轻柔地摇头,又问道:“风哥,我是对柳儿太好了吗”·夏千风精明过人,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纠结所在,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要是对柳儿算好,那小莺早就成你小妾了。”
……小莺就爱胡说八道·宇文夏几乎要把下唇咬破,却说不出什么来··夏千风心疼弟弟,安慰道:“你先回去,这里太冷,我帮你劝劝他。”
说罢便进了营帐,宇文夏看了更难过,自己哥哥能进去,他却不被允许··“小盛,不是我说你·你俩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耽误了这么多年,现在吃这些醋有什么意思”·夏千风脸上还是笑意拳拳,他生的风流洒脱,说出这话来也是一种恍然惊醒的感觉,“方若不都说了,他头发白了是因为拔蛊体虚的症状吗更何况你们认识这么久,他对你是什么样,对柳儿又是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宇文夏从小就是见了郭盛就什么事都扔在后面,陪他玩陪他闹,他要玩蟋蟀就玩蟋蟀,他要听戏就听戏,做什么都可以。
对柳从秋至多就是下下棋,念念书,再无多谈··郭盛桌上正放着一壶已经空了的酒壶,显然也是在难过,声音闷闷的,“风哥,就当我心太小了吧,我实在做不到不在乎。”
“我这弟弟从小就倔脾气,除了爹和你,谁的话都不听·你从小一不高兴,他不管是非都会认错·绘的丹青,做的诗篇也全是你,为你不娶,什么东西但凡你喜欢他都给你,你还怀疑他的心思吗”夏千风想想,自己弟弟从小简直是痴汉,可惜这个小情郎一直懵懂,看不明白他的心意。
郭盛眼睛发红,仍是不语··夏千风最后下了猛料,“你又把他关在门外,他现在身体还是不壮,你再这么折腾他到时候可别后悔·”·郭盛这才想起来上次把他关在门外是什么后果,一时心脏都要停跳了,腾地站了起来。
他刚掀开帐门就被一具冰冷的身体拦腰搂住,宇文夏的声音都带了哽塞,“我错了,此后除了你我再不理任何人,求你别把我关在外面了·”·郭盛顿了一下,这才握过他的手,声音还是带着寒意,豹目里开始泛起危险的光,“在外面站了多久了”·宇文夏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继续哀声祈求道:“求你你别离开,我不能没有你。”
郭盛默不作声地把他拉进自己点着炉火的账内,手捂着他冻得冰冷的双手,看着宇文夏还是一副惶然天塌了似的样子,终于心软了··一直运筹帷幄的宇文夏好像也只是在遇到他的时候才会露出这副可怜模样,有的事越是在意就越是看不清。
宇文夏还在战战兢兢地道歉,“小盛,你说说话,我以后一定改·”·“闭嘴”·郭盛瞪了他一眼,看到他冻得发白的嘴唇还有满头银发看着越发不顺眼,终于开口问道,“今天炖的何首乌吃了吗”·“我,我忘了……”·“让你喝的参汤喝了吗”·“这,我也忘了……”·“让你吃的药总该吃了吧”·“小盛……”宇文夏紧张地快要哭出来了,柔声求饶道,“我忘了,回头通通喝掉。”
“不用,我给你拿·”郭盛把他往桌前一按,自己出了门,还威胁了一句,“你在这呆着,不准出门·”·宇文夏哪敢逆了他的意思,连忙坐好动都不敢动了。
夏千风看着觉得好笑,“小夏,我看你好像乐在其中·”·也知道郭盛是打算原谅他了,宇文夏低头轻语,“他从小就嘴硬心软,让我喜欢得紧,可又惶惶不安。”
夏千风摇头,“那我就不打扰你惶惶不安了,此次告别我和夜要回千涧镇,你若有空就来看看爹吧·”·宇文夏点头保证,“那是自然,我定会尽孝的。”
夏千风才走郭盛就端着几碗汤回来了,看他乖乖地在那坐着,表情也柔和了些,开始命令他一样样喝掉··宇文夏慢悠悠地喝着,试探道:“小盛,你不生我气了吧”·“再说吧,我怎么会不生气”·宇文夏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提这茬,便换了个话题,“风哥要回千涧镇,我打算抽空去看看爹。”
“等你头发变回去再看吧,你就不怕吓到他老人家”·宇文夏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却又犯愁,“我头发哪有那么容易变黑。”
郭盛又不悦了,本来这天就心情不好,哪容得下他顶嘴,“你不吃药不好好吃饭怎么会好”·“……我这就吃。”
宇文夏赶紧继续喝他端来的芝麻何首乌还有黑豆炖成的粥,味道相当的不好·发苦,连糖都没放,可他也不敢说什么只得闷声喝着··“喝完这个,还有这一碗补气的参汤炖鸡。”
“好好,一会就喝·”·“还有这碗当归炖羊肉·”·“……好·”·“都吃掉以后再喝了这碗药,别放凉了,药效会差。”
“这……我……”·“你还想不想好了”·“……我喝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三章:完结:人间连理结佳话·第五十三章:人间连理结佳话·——郭盛:现在后悔了晚了·这年年前的时候京都传来捷报,南王已平定南疆的叛乱,派方若监管南蛮部落事宜,加紧两族的交流,从此南蛮与大文交好。
虽然大获全胜,但南王今年的新年庆典办得极其简洁,甚至还有点素雅,说是为了纪念死去的将士··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为了纪念凌将军,南王头次奢华了一下,把凌将军风光大葬。
葬礼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王对着凌落的妻儿作了一揖,言辞恳切··“夫人,是本王没有即时下令,害了凌将军·”·凌夫人哪里会怪他,只是垂泪敛眸道:“王爷千万别这么说,为王爷而死也是夫君的一桩心愿,他总说要报王爷知遇之恩的。”
宇文夏垂了垂眼,柔声道:“夫人若是不嫌弃,凌将军之子本王想要收为义子,从此像待亲儿一样地待他,以偿心中之债·”·凌夫人没忍住落了泪,对着葬礼上的灵位含泪道:“王爷恩情凌家上下没齿不忘。”
宇文夏又宽慰了她几句,方才和郭盛一同告辞了··郭盛见他又是一阵神伤,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宇文夏其实很好哄的,难过的时候只要他抱一抱或者拍一拍就会好很多。
宇文夏见没了外人,又朝他身边靠了一靠··郭盛都由着他了,关切地问道:“冷吗”·宇文夏低头柔声道:“我心里难过。”
“我知道,你要照顾好凌将军的孩子,治理好南部,才能告慰他在天之灵·让他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一定会的·”宇文夏肯定地保证道,“不仅是为了凌将军,还有所有人,我都要护得大文安稳。”
他这话不是说的空话,冬去夏来,南王手里权势越发稳固,虽然已经可以和陛下并肩而立,却仍忠心耿耿,称得上一代贤王··陛下召开的殿试中人才济济,南王封地也是将星耀耀,贤臣景关,柳从秋,还有凌将军的后人……·大文进入了衰弱几年后的第二次太平盛世。
次年南王的寿宴上又有人提出南王纳妃之事,南王当众宣布终生不娶,要与郭将军厮守到老,另外还认了过去的夏宰相为义父··“王爷,臣知道您和郭将军的感情。”
景关诚恳地劝道,“但您一心要嫁他,这,让臣怎么向天下百姓交代”·“景先生·”宇文夏语气也是无比认真而诚恳,“此事本王心意已决,要是实在不成,本王可以放下王位只做他的小妾。”
“宇文夏,你别胡闹”还没等景关说什么,郭盛就先受不了了,瞪着他训道,“你是个王爷,传出去算怎么回事”·宇文夏不敢跟他顶嘴,愣了一下才垂眸低声道:“可我本来就是你的小妾,你也答应过我要娶我。”
“我……”郭盛哑口无言,只得放柔了语气,哄慰道,“我当然想娶你啊,可我怕你弄得太高调会被天下人耻笑·”·“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笑我。”
宇文夏低头闷声争辩道,“普天下谁有幸能被你娶到”·景关:“……”他娶的不少啊,王爷爱得也太盲目了。
郭盛也被他说得愣住了,好半天才接着道:“只是你这么想而已·”·“我要嫁”·“闭嘴我让你低调些”·“你答应了要娶我的”·“好啊你敢顶嘴了”·宇文夏顿了一下,硬生生憋住了心里的委屈,虽然别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委屈,最后只好放软了态度柔声道:“那我低调些,你愿意娶我吗”·景关:“……”王爷你这么抖M真的好吗·郭盛斜了他一眼,又不忍心看他露出这样委屈的神情,只好放柔语气,“我怎么会不娶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景先生,此事就交由你来办了。”
宇文夏听了他的话马上肯定地下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景关:“……”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呀不对他是认真的·郭盛终于受不了了,先投降道:“算我求你了,你要真想办婚礼我宁可嫁你,我可不想天下人笑你。”
宇文夏幽幽地看着他,“你本来就欠我一个婚礼,上次过门还是从偏门进的·”·郭盛:“……”他胡闹起来简直可怕。
最后的结果还是郭盛和景关妥协了,宇文夏如愿以偿地嫁入了郭家·夏老爷看着手里的婚书,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最后瞪着站在面前的郭盛气得说不出话来。
宇文夏拜了一拜,柔声请求道:“还请父亲成全·”·“……夏儿,你,你是大文的王爷,怎么能甘为人下”·目睹了全过程的夏千风表示:他乐意。
宇文夏诚恳道:“爹,我从小的心愿就是嫁给小盛·”·“我一直以为是为国尽忠”夏宰相一拍扶手,满身怨气,“你这孽子,你,你喜欢男人也就罢了,还偏偏……偏偏是嫁的那个……”·被瞪了的郭盛没法开口,有苦难言。
宇文夏认真地摇头,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目光坚决,和那一日对他说“我不娶任何人”时一样··“爹,我生死之间走过几度,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做我想做的事,绝不因为外物而改变。
我从小就想嫁他,现在仍是如此,我只想自己死时不留遗憾·”·夏老爷听他这么说,想到爱子好不容易归来,如今哪里舍得为难,纠结了好久才再次道:“你一定要嫁吗你是南王,娶个男妾并不算什么。”
“夏叔叔,我愿意的·”郭盛赶紧抢白··宇文夏却坚定地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要让他当男妾,绝不会委屈了他”·夏老爷:“……”原来是你非要嫁的。
夏千风:“……”弟弟你好欠打··夏夫人赶紧出来缓和气氛,“夏儿,你爹只是不忍心让你为人下·”·宇文夏低头商量道:“可我生得这个模样,人上人下又有什么区别”·夏夫人:“……”生的不好,怪我咯。
郭盛只好劝道:“夏叔叔,我们尽量把婚事办得低调,尽量少让人知道·我今后也会待宇文夏好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怅然若失夏老爷骂不听,打又不舍得打,最后只能磨着牙应了这事,打算回头找旧日同僚郭将军谈谈人生。
远在京都的郭将军一听到这事,惊得好几天托病没敢上朝,生怕谭溪跟他聊起这个问题,他倒不知道宇文夏就是夏公子,但只凭一个南王的身份就够了··郭将军只能表示:儿子,你也太出息了吧·宇文夏克服了重重困难(主要包括众臣,景关,父母以及郭盛本人),终于把婚事定了下来,办得极为低调,几乎没怎么邀请外人,仅有宇文夏原来的家人,郭盛的父亲,还有柳从秋,景关,闻夜等熟人。
婚事和过去的普通婚事不完全相同,毕竟宇文夏是男人,点的戏曲是一局普通俗套的仙凡佳话·他当着众人的面差点落泪,在场的谁又不知道,他们的离合有多曲折,宇文夏盼了有多久。
他轮回不舍,为他再归来··他双目不见,护他平安··他翻山越岭,送他离开··他埋下思念,持枪窥武道··他面目全非,不忘情恋。
他寸步不离,带他回家,成为武神护在他身边……·拜过天地,宇文夏身着一身红衣,步步走来·他容貌本就倾世,又是一身书卷气,不管穿什么都能穿出一种出尘的味道。
抬眸和郭盛对视的那一刻,人群里突然炸出小莺的哭声··“呜呜呜,少爷说好了要娶我当小妾的”·然后柳从秋也一声不吭地哭了起来,场面开始混乱,景关赶紧把柳从秋带回家,夏千风也把小莺领回去了。
宇文夏像没看见似的,目光中就只有这一个人,戏台上的戏子完全不受干扰,一点都没有间断,缓缓地念出了最后一段,讴吟作唱··“几番试探,几番周折,秦晋之和,世人景仰。”
宇文夏开口缓缓地接了下去,唱段的内容却有了改动··“真可谓:情深无悔俊书生,坚定不移斗武神·人间连理传佳话,世代悠扬唱馨声。”
他垂了垂眼眸,柔声道:“小盛,连理佳话就是,你若有情,今生赴尽我流光·”·第一次问他的时候,他开玩笑搪塞··第二次郭盛说了答案,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一次他说出了迟来已久的答案,这个答案早就在心中了··郭盛一笑,看着他白净的面孔,头发已经生出了好些黑色,相信好好照顾他,过一两年时间慢慢会恢复原样的,把他黑白相间的头发向后捋了捋,“瞧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宇文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又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睫毛挽着他的手,柔声道:“小盛,我们今晚是不是可以洞房了”·“……你折腾了这么久不会就为了这个吧”·“不完全是……”·“宇文夏。”
郭盛语气认真,“你还是自己一个人成亲吧·”·“小盛……”·“你能想点别的吗”·“我要抱你”·“闭嘴”·“你答应我的”·“反了你了我让你闭嘴”·“……你欺负我”·宇文夏再次反应了过来,郭盛眨了眨眼睛,泛着浅蓝的豹目闪着戏谑的光,手抚过他的白皙的后颈,声音故作恐吓,“反应过来了现在后悔太晚了,认了吧,你还会被我欺负一辈子。”
宇文夏的答案早已说了无数遍,也毫无疑问··几番离合,几番试探,书生武神共结秦晋之和,连理佳话传遍南部,传遍大文,世人传唱,世人景仰··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几篇番外·一篇讲宇文夏和郭盛小时候的·一篇打算讲柳从秋的感情结局,其实我也很纠结,柳儿一开始是打算写死的,果然还是亲闺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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