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娇男 by 曲小蛐(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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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娇男 by 曲小蛐(下)(3)
·    “——这没问题,没问题既然您都这么说了,老汉今日就没见过陈老板——”·    陈小娇闻言,冲着茶摊老板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如今罩了层黑纱在头上,于是开口道:“……多谢您了。”
    说完话,陈小娇便起身,向着那家已经门户大开的当铺走过去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秦欢水正靠在那儿昏昏欲睡,一见人进来,忙起身来,还有些疑惑警惕地在陈小娇头上罩着的黑纱帽子上打量了几眼,然后犹豫道——·    “这位客官,您是……有什么东西要当的吗”·    陈小娇不由一囧……人家隔着好远的茶摊老板都远远地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跟了我那么长时间合着是白跟了==·    对着秦欢水那一脸防备,陈小娇莫名有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忧桑感。
    于是陈小娇伸手撩起了黑纱,露出面庞来··    秦欢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炸了,几乎是蹦起来冲了过去··    陈小娇见状,脸上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看在秦欢水这么热情的份上,陈小娇决定勉强接受这个熊抱。
    于是他绷着脸等着秦欢水扑过来了··    ——秦欢水确实是扑过来了,不过他的目标是陈小娇身后的店门··    几乎是反应过来陈小娇的出现的瞬间,秦欢水就冲过去把店门给猛然关上了。
    关完之后他还一脸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老板你怎么回来了”·    那藏不住的语气绝对跟惊喜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陈小娇脸色咣当一下就沉下去了。
    独当一面好些日子的秦欢水这时候也学会了察言观色,一见老板出落得愈发勾人——啊不,漂亮的脸蛋上,有点不太好的情绪倾向,想了想也就知道自己犯了点错误。
    只是这会儿他实在是顾不上了——·    “老板,您跟神子殿——额,皇上又闹了什么矛盾了前几天郡守方使君专门带人‘重点关照’了一下当铺,还问我您是不是也到过这儿呢”·    闻言陈小娇着实心下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刘彻的动作会这么快……算着时间也不过半月,新皇登基难道不都是忙得焦头烂额无暇分/身吗他怎么还有时间——甚至已经把手伸到了安州郡来·    “……老板”·    见陈小娇突然就丢了魂儿似的,秦欢水不免担心地探头询问,“——您没事吧”·    陈小娇回神,摇了摇头:“……我没事。
……使君是怎么说的”·    “——啊”秦欢水怎么也没想到他家老板会问这么个问题,皱眉在那儿想了许久,“……好像也没有明着说些什么,只是能看出面色很急,最近常有巡逻的卫队经过,之前还一直暗地里守着当铺不肯离开呢;多亏了林昉哥——”·    话音到了这儿兀然一停,秦欢水脸色变了变,“坏了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老板您赶紧去内院躲一躲——林昉哥每天都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过来——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让他瞧见了多半是要把你带回去的——你快进去躲躲”·    陈小娇一听这话脸色也是变了,他知道林昉似乎归拢在了刘彻手下的某批颇有些神秘的势力,只是具体并不清楚,这次忍不住来当铺的行程,他也前前后后想了好几日,还一路小心地踩点查看,——偏偏就是忘了这秦欢水跟林昉的关系。
    想到这儿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熟门熟路地就奔着内院去了··    果不其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林昉就大大方方地甩开一队巡逻,直接奔着当铺进来了。
    “秦欢水——你怎么把门给关上了——怎么,今天不欢迎爷来”·    秦欢水望着扑面而来的阳光,面不改色:“……我冷。”
    林昉也不介意,笑眯眯地就往走上前将人给揽进了怀里,额头抵着额头:“……既然如此,那爷给你暖暖”·    秦欢水的身子都僵住了,跟块儿木板似的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只小声嗫嚅着,小幅度躲避那人太接近的呼吸:“奏凯……”·    “爷偏不——”·    林昉一低头就含住了秦欢水的唇。
    “……”·    秦欢水觉得自己快要炸毛了··    而躲在内院默默窥视着这一幕的陈小娇很想抚额,从前只有他秀别人一脸的份,今天终于是轮到他被人秀了一脸——这不可抑制的心里落差感可真是让人心伤……·    而当铺正堂里,林昉只觉得怀里的人奇怪得很,既不是推拒挣扎,也不是顺从回应,他的眼底掠过一点疑色,最后还是退了一步将人放开,“秦欢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爷呢”说话间他转开视线,将店铺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那通往内院的门上,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转回来,满脸狐疑之色,“你不会是在店里藏了个小白脸吧”·    再次躺枪的陈小娇已经顾不上别的,只纠起来一颗心紧张地等着。
    ——他记得上次来就是被这人叫做小白脸,这一次又是……若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    当铺正堂里秦欢水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你就只会这样说我——要说养了个小白脸——我看你才是吧你们县衙里调过去的那个新来的,不就很有小白脸的潜质我看他还黏你黏得紧着呢”·    “啧,秦欢水你这是嫉妒了吧——难得啊,能让你因为我觉得嫉妒——爷觉得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呢”·    “——你就会花言巧语——奏凯”·    秦欢水将人往远了推拒着,满脸的怒意,“你别让我看见你——出去出去——我要做生意了——你赶紧走”·    “啧。
火儿这么大”林昉没有跟秦欢水推搡,顺着他的力度往外走去,“爷今天还真有点事要做,现在可没什么工夫哄你一上午,等着爷忙完了——忙完了之后爷一定回来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我才不怕你……”秦欢水直接将人推到了门外,顺便将门带上了,几秒之后,就听见外面林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秦欢水还是耐着性子多等了将近半柱香的工夫,再打开门看看街上希希寥寥地没几个人,这才放心地转身去开了内院的门,将陈小娇接了出来··    “……应该没什么事了。”
    应付完了之后秦欢水也是一身的冷汗,再想想就愈发地后怕,“——要不老板,您还是趁着这会儿巡逻的和林昉哥都刚过去,先离开吧;我怕迟则生变啊。”
    陈小娇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好·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伸手放下了黑纱,盖住了自己的面庞,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出了当铺。
    陈小娇一路低头而行,在细巷间穿梭来回,直到面前一大片熙熙攘攘的人影笼在了身前的地面上,他停下了步子,抬起头来,脸色变了··    这些人的服饰他还是熟悉的。
    陈小娇退了一步,猛然转身就要往后跑,却同样是蓦然止住了步伐··    林昉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目光没有分毫之前在当铺里的嘻哈,像是能透过他的面纱看见他的脸一眼:“……陈小侯爷,对不住了。”
    陈小娇惊然开口:“你不能——”·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一记手刀,打断了他要出口的话音··☆、第93章 还情债【8.27·意识慢慢回归身体的时候,陈小娇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酸疼的。
    他努力地睁开双眼,却仍是一片黑暗,若不是眼睛上些微的束缚感,陈小娇大概要怀疑自己是被那一记手刀给整瞎了··    ……所以他这是被蒙着眼睛带回去了·    陈小娇莫名有点不祥的预感。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是躺着的,于是他咬着牙坐起来,只是身体刚刚起了一半,就突然被脖颈上缠着的什么东西拉了回去··    身体倒下去的同时,陈小娇听见了金属链子相互撞击的声音。
    ……卧槽==·    许是这声音提醒了某个始终在他周旁等着的人,还不等陈小娇再多想些什么,因为视物能力被剥夺而变得极为灵敏的听力,就捕捉到由远及近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哥哥终于醒了。”
    那声音低沉且喑哑,还能听出几分倦怠和慵意,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但这诡异的平静却让陈小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于他从小陪着的阿彻,陈小娇再了解不过。
就在昏过去的前一秒他还在想他的阿彻不知道要恼怒成什么模样,大概暴跳如雷都有可能——·宫廷侯爵·    如今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像是毁灭来临之前的沉默。
    陈小娇的一颗心都揪起来了··    “……阿彻,我——”·    “唔,哥哥别说话,”那带着凉意的手覆上陈小娇温热的唇瓣,语调依然是波澜不起,“……哥哥待会儿也不要喊疼。
因为哥哥如果露出受不住的模样,阿彻大概会心疼地停下来·所以……”·    陈小娇觉察到另一只手似乎是掀开了薄衾摸上了他的身体,直到这一刻,陈小娇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剥了个干净,因为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正零距离游走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
    “……所以阿彻自己也带上锦带遮住眼睛好了,这样如果看不到哥哥的神情,阿彻就不会……觉得心疼了吧”·    话音随着一个吻落在陈小娇的身上。
    与那平静至极波澜不起的声音完全极端地相反,那个动作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啃咬更直接形象一些,甫一落下便让陈小娇轻吸了一口气··    而身上的那人还在啮咬着他的身体的工夫轻声自语似的呢喃:“……哥哥离开了十九天,这十九天里阿彻一直在想要怎么惩罚哥哥,刚才阿彻终于想到了,——就把哥哥绑在阿彻的御榻上做个十九天吧……我们都不出去了……”·    锦带下陈小娇的眼睛蓦然睁大。
    刘彻依旧用不急不慢的语气在他的身上凶狠肆虐着,“我就把哥哥弄死在这张床榻上吧然后我再死在哥哥的身体里……哥哥说好不好呢”·    陈小娇的神色复杂而颓然,锦带下他慢慢闭上眼睛:“……好。”
    覆在身上的啃噬停住了··    “……哥哥你说了什么,阿彻没有听清”·    陈小娇能感觉到男人抬起了头,连遮在唇上的手也一并拿开了。
    “——我说好,你把我做死在这张床上好了·”陈小娇扬起了雪白的脖颈骤然坐起了身子却又被链子拉了回去,那么长时间来积郁在心底的绝望和伤心快要把他逼疯,如今井喷似的爆发出来,让陈小娇连话音都有些无力地轻颤着,“——刘彻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做死我——做不到我总还是要逃”·    这句话的效果大概无异于一颗火星落进了成吨的炸药里面,刘彻的理智在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从陈小娇的唇上离开的手猛然扼住那脆弱的脖颈,“——为、什、么”·    那只掐上来的手在他的脖颈上颤栗着,却连轻微的疼痛都没有,陈小娇不知道刘彻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不把自己扼死在这里,他只知道耳边男人嘶吼一样的声音像是被挚爱的人在一场温暖的拥抱中反手一刀插进了心窝里,那种濒死一样的绝望真的是太熟悉。
    ……他也曾试过这种锥心的绝望··    陈小娇几乎是张口就想将刘启的威胁说出来,可是想起那个威胁的同时他只能将原本的话音咽回去,他听见自己再开口时的语气像是带着数九寒冬的冷意——·    “……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该是我欠你;可你要是觉得我欠了你一份情,那我也只能用身体还给你。”
    一边说着,陈小娇自嘲似的微微勾起了唇角··    ……兴许他该庆幸,若不是这锦带蒙着他的眼睛,他微红的眼眶也要让那人看见。
    ……他想这世界真是不公平,那么多虚情假意的人总能相守,为何就容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小娇用力地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泪意生生压了回去,他的嘴角愈发勾起来——·    “……若你觉得我欠你的,该让你操多少次——……都随你意。”
    裹在颈项上的手抽搐了下,刘彻的眼眸红得像是沾了血,前后两世加起来他都不曾有过这么恨不得跟一个人同归于尽的想法:“……哥、哥——”·    陈小娇沉默着侧开脸。
    “——好——好”刘彻的语气终于不复平静,“——我如你所愿——来人”·    陈小娇身体一僵,片刻后又颓然合上眼眸。
    几个宫女侍官鱼贯而入——·    “参见陛下·”·    放下来的床帘里刘彻的声音传了出来··    “——去取芙蓉膏传令王臧明日朝会取消——再去医署请医工来宫中候着”·    刘彻的语气冷厉得吓人,两三侍官喏喏应着,忙不迭地往外跑。
    剩下的宫女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听得少年皇帝在那遮的严严实实的床帘里面声音阴鹜——·    “哥哥不是要还债吗那你等会儿叫的声音大一些——阿彻便让宫里的这些人好好看着——馆陶宫的小侯爷,是怎么在阿彻的身下宛转承欢的”·    陈小娇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咽回去,他侧脸咬住枕边的薄衾,再不肯出声。
    芙蓉膏便在此间送了进来··    那侍官上前到了帘子那儿:“陛下,芙蓉膏来了·”·    床帘掀起了一角,明黄色的袍袖探出来,拿了侍官呈上来的芙蓉膏后,立刻便将床帘重新掩了回去。
    帘子外办完任务的几个侍官面面相觑,犹豫了下还是退了几步,与那几个宫女站到了一起··    过不多时,帘子里就传来了暧昧的亲吻声音。
☆、第94章 还债日【8.28·丁小桃觉得自己这些人快死了……兴许比眼前帘子里面那位压抑着泣音的小侯爷能晚一点儿··    她娘让她在宫里做个好活计,家里也能跟着富裕点儿,可她没想到进宫才两三年就能碰上这样的情况——·    先是前一段时间她刚被调到未央宫里伺候着,她还觉得自己挺有福气——那可是离着刚登基的皇上最近的地方,凭她那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模样,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让皇上看上了呢·    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家里也能跟着享福。
    只是她没想到,那未央宫里简直就是阴曹地府——昨天还跟她睡在一个屋的宫女阿琳,就因为给皇上端茶的时候洒出来了些,被直接拖下去杖责五十,打掉了半条命,就给扔出了宫。
·    而这样的事情在这半个月里层出不穷,整个未央宫的下人们都是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丢了命··    大家都说是因为馆陶宫的那位小侯爷——打小就陪着当年的太子殿下如今的小皇上长大,后来慢慢地被小皇帝带到了床上去,就连出宫都要带着,一时半刻都离不得……前一段时间归宫之后还闹得风风雨雨,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在小皇帝登基那日、在馆陶公主的指引下,溜出宫去逃之夭夭,一时惹得新登基的皇帝龙颜大怒,直接下令各郡县都查察流通人士,还把馆陶公主囚禁在了馆陶宫。
    宫里老一辈儿的下人有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主子搞基,小的顶缸·——他们也只能大气不敢出地憋着,小心翼翼地做事,生怕一个不小心落了灾祸头上。
    结果就在今天,一队军士打扮的人一路进宫,不受丝毫阻拦,直接就到了皇帝的寝宫——重要的是,这帮人还用马驼了一个昏迷着的人进来……这个人也是他们一路不受阻拦进宫的“令牌”——陈阿娇陈小侯爷。
    未央宫的下人们得了消息之后都松了一口气,包括丁小桃在内,只道是陈小侯爷终于给人带了回来,他们这些下人也就不用再担心皇上迁怒降罪丢命了··    只是没想到,这口气还没松完,又给重新吊起来了——·    皇上寝卧的宫殿里一阵或高或低的争吵声,听力尖一些的丁小桃甚至听见那位陈小侯爷对着皇帝叫板怒骂,还没等她感叹完这位陈小侯爷果然一如传说中的恩宠甚极,便听见皇帝在里面扬高了声音叫人进去。
    他们这些人都是哆嗦了下,才咬着牙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进去了··    皇帝让人去取芙蓉膏··    丁小桃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她在宫里待了也有两三年了,她也不傻,这个时候就算她猜不到那东西是什么,听小皇帝那句“——阿彻便让宫里的这些人好好看着——馆陶宫的小侯爷,是怎么在阿彻的身下宛转承欢的”,——她也该知道了。
    丁小桃只觉得心里哆嗦个不停,她真不觉得这个把陈小侯爷看得比天还大的小皇帝,能轻饶了她们这些听床脚的,她恨不得自己从来就没进过宫··    但是没用——·    芙蓉膏还是送进来了,帘子上映的人影隐隐约约地动,帘子里面随着上面的那个人影移动间出现的暧昧水声也在一片死寂的宫殿里响起来了。
    即便是害怕,也听得丁小桃面红耳赤··    她从来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啊,看着帘子上映着的男人一上一下的起起伏伏的影子也是第一次·    那个恩宠甚极的陈小侯爷从他们进来之后就再没有声音了,就在丁小桃暗自猜测那位小侯爷是不是已经被小皇帝气昏了过去,却见着帘子映着的上面那个男人的影子弯起了身体,似乎脸伏在床榻半中央的位置,轻微地高高低低似乎在吞吐着什么。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从他们进来之后,陈小侯爷的第一次开口——·    “……啊…………”·    丁小桃简直无法形容那一声之后自己的反应——估计殿里其他人都好不到哪儿去——她只觉得像是有小奶猫在自己心口轻轻地挠了一爪儿,带着点娇又沾着点泣音,声尾更是像打着旋儿一样地颤栗,撩拨得她都几近失态。
    然后她混混沌沌的思绪里加进了皇帝近乎沙哑的低沉嗓音——·    “……哥哥,大声点儿……”·    再然后丁小桃便见着俯在床榻半中央的男人起伏的动作大了些,而小侯爷拼命压抑着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勾魂儿的链子愈发把他们勒紧。
    直到丁小桃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听见帘子里面的小侯爷兀然传来一声哭泣似的声音,随着那声音扬起的还有那一段影绰着绷紧的脖颈,还有那金属链子拉紧的声音。
    然后便是重重地落下,和戛然而止的声音··    丁小桃以为这场对于他们来说同样的酷刑已经结束,却看见帘子映着的上面的男人直起身来,听见帘子里面皇帝笑得阴鹜而贪餍——·    “……哥哥,你欠我的……才刚刚开始而已。”
    下一秒,丁小桃听见芙蓉膏的盖子被狠狠地撬开··    帘子里面映着的影子,上位的男人抬手将身体两侧纤长而骨肉匀停的腿架在双肩上,然后垂下手动作起来。
宫廷侯爵·    帘子上的影子隐隐约约地看不清晰,丁小桃只听见那静寂下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成了打着颤儿的泣音··    不多时后,里面一阵衣物窸窣声,帘子上男人的影子扣紧了那双弧线漂亮的长腿,缓慢而坚定地向前俯身。
    那连成串儿的泣音兀然拔高——·    “……阿彻——”·    帘子里上位的男人和帘子外的丁小桃他们都在那声像是藏着无尽哀楚的呻/吟里僵滞了身体,只是过了片刻,帘子里的男人的影子就一下一下用力地动作起来,那双长腿随着男人的动作上上下下地跟着那时高时低勾魂儿似的声音一起颤栗。
    就连那床榻,似乎都在应和着那直直往人耳朵里钻往人心里钻的声音,在那愈发大开大合的动作里,与那声音一起颤栗哀鸣··    兀然间帘子映着的影子上那搭在男人肩上的腿落了下来,压过了榻边、冲破了床帘,直露出如玉一般温润却印着浅红色的痕迹的白生生的勾/人的长腿来,直看得殿里所有人呼吸一滞,只是须臾之后帘子里便伸出手来将那条漂亮的长腿勾着脚踝拉了回去——仍是搭在肩上。
    ……新登基的皇帝,寝宫里的声音——百般混杂……一夜未息··☆、第95章 醒来后【8.29·酸痛比意识更早地回归身体,努力张开了仿佛千斤坠着的眼睛后,陈小娇看着头顶上方的纱帷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知道陈家如何了,不知道自己被人打晕了掳回来算不算“违约”;如果这也算……·    陈小娇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也算,那他又能怎么办呢·    为了陈家,他已经把他和刘彻之间的一切都赔上去了··    “……哥哥就这么不想看见阿彻吗”·    身旁突然响起那人的声音。
    陈小娇受惊似的骤然睁眼,向着榻边望去,正遇上的便是那人冷得让他陌生的神情··    无论喜怒哀乐,他都不曾见过这个人冷得仿佛雕塑一般,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专注却阴沉的眸子里透着令陈小娇陌生森然的冷意。
    陈小娇心想这人是又误会了,只可惜这一次他懒得解释也无从解释··    他只知道他被人压在这张御榻上不分昼夜无论时辰地做得昏过去再醒过来,再昏过去再醒过来……一直到最后一次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像这个人说得那样被做死在这张御榻上。
    而他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意识就是自己到真能借着这个死法名垂青史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现在都提不起应付的心思,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疼没有一处筋肉不酸,只想着就这么一闭眼长眠过去,省得再理会这些累心的事儿。
    只是刘彻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哥哥最后还是背信忘诺,”刘彻蹲下/身来,抬手抚摸过陈小娇的面庞,语调冰冷动作却诡异地轻柔,“没关系,阿彻不怪哥哥。
反正……这辈子你都不能再逃出阿彻的手掌心了·”·    陈小娇的回应是沉默地看了刘彻一眼,然后把脸扭开··    刘彻却笑了:“哥哥恨阿彻啊——那哥哥就尽管深沉地恨着好了。
……你越恨阿彻,阿彻在哥哥心里面的印象就越无法抹去,不可替代——哥哥不记得答应阿彻的那些事情没关系,阿彻记得就够了·”·    “……阿彻会一直把哥哥锁在手边,再不会让哥哥离开阿彻的视线超过一炷香……等到阿彻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阿彻便让人为我们建造一个帝陵,把入口封死,只留阿彻和哥哥,一起死在帝陵里——”·    “即便是千年以后,都化作了皑皑白骨,我们也是相依相偎——即便是万年以后,我们都成了齑粉,也是不分彼此;——哥哥,你觉得可好”·    陈小娇面无表情地闭上眼,他知道他觉得好不好这个问题并不在变态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也就懒得浪费口舌——·    ——反正现在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认定自己就是背叛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任何理由了。
    不再怪罪不去计较的同义词就是永不原谅,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不怪这个人当着那么多宫女侍官的面将自己拖上床尽兴施为,但这个人永不原谅他无声无息潜逃出宫。
    刘启谋算的好——他真了解自己的儿子——只要自己答应了实施了,这就是一场死局,无人可解··    只有一个例外。
    陈小娇习惯性地抬起手腕往自己腰间摸去,却兀然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和褴褛的丝绸··    陈小娇怔忪不动了··    半晌后他转过眼睛去看刘彻。
    刘彻顺着他抬起来的手望去,而后仍是笑着:“唔,这件衣服哥哥可喜欢呢——当初在欢水镇上的赌坊里,哥哥不是想知道那个人里面的衣服为什么没了吗……就是阿彻要他脱下来的。
说起来那个人的身体与哥哥一样的白皙纤长,就是不知道哥哥的柔韧性与那人比起来谁更好一些了……阿彻让人照着那件衣服的式样做了许多件,哥哥以后就不要穿旁的衣物了,便只穿这一种好了。”
    话音在这儿顿了顿,刘彻突然没有征兆地起身在躺着的陈小娇身前衣物裸/露出的皮肤上吻咬了一下:“这样阿彻要随时随地做些什么,也会方便太多太多。
——哥哥说对不对呢”·    陈小娇的脸色本就苍白,此时听了这话更是又白了一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直接让我不穿衣服那样旁人看着也许会更过瘾一些”·    而刘彻的占有欲自然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几乎是瞬间,那人脸上的笑容就散得干干净净,连眼眸都不自查地带上一抹阴鹜的神色:“……哥哥的意思,是要阿彻将宫里所有人都处以剜目之刑吗”·    见那人神色间竟没有半分说笑或威胁,陈小娇本来无力的火焰也有所升腾:“……你还有人性吗——之前让人看着你怎么把我做死在床上的,不也是你”·    “……”刘彻定定地将陈小娇望着,然后突然间笑得意味不明。
“阿彻……怎么舍得”·☆、第96章 麒麟殿【8.31·未央宫,麒麟殿··    小山似的奏章已经堆覆满了桌案,表情欠奉的侍官淡定地站在一群议论纷纷的朝臣谏官面前,仍是第无数遍重复着那句原封不动的敷衍——·    “皇上身体抱恙,正在寝宫歇息,诸位稍安勿躁。”
    这话若只是第一遍听甚至若只是第一天听,这些大臣也只能默默忍了,可如今这句让他们倒背如流的话被重复了六七天,——他们把下下辈子的耐性都快预支了·    更何况……“皇上身体抱恙”——骗鬼呢·    如今这宫里朝廷里,从上到下恐怕就没人不知道,自从七天前“逃家遭擒”的陈小侯爷被带到了皇上的寝宫里,两个人就再没从里面出来过。
    ——同样,除了用膳的时间和必要的休息(……昏睡)之外,那让寝宫里外侍候着的下人们都听得骨子酥麻的时高时低的软声也几乎没停下来过。
    皇上身体抱恙——他们怎么反而觉得皇帝身体好得很,需要担心的应该是那位娇贵的陈小侯爷呢·    “李侍官,”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上前,“可否烦请李侍官进去通报一声,便说我等有要事求见皇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按捺着不耐,期冀地转向那位李侍官··    被所有人瞩目的侍官依旧是不急不慢的动作,他抬起头来望了众人一圈,语气十足地淡定:“皇上贵为天子,执掌*,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皇上的安康不成诸位若是等不及,回去便是。”
    那欠揍的表情欠揍的语气让在场大臣尽皆磨牙怒目而望,顶着众位大臣怒目而视的神情,侍官想了想,最后还是补上了句:“皇上下过令,天塌下来众位也要自己撑着,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不能打扰,违者——”他到这儿忽然笑了,冲着诸位大臣笑得很是温和,“斩、立、决——……诸位还有谁想去试一试”·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了。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    单薄而纤弱的白色躯体被裹挟在艳色的衾被中起伏颤栗,仿佛少年一样的细瘦腰身被一双手扼住,随着那双手的主人的动作震颤高低,如同哭泣一样的抽叫长吟像是受不住那无边无际地浪潮一样的冲/撞——整个宫殿里都响彻着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啧啧。
    被动承受着的陈小娇只觉得自己的灵和肉早就被那或疼痛或欢愉的莫名感觉冲/撞得分崩离析,他甚至不记得了——这么长时间来无论清醒或是沉睡,总会在眼前发生着的场景到底是他的梦境还是现实又或许已经是梦境和现实的没有缝隙没有瑕疵的结合·    被自己所在意着的、喜欢着的甚至是爱着的人,近乎凌辱一样地对待,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都让他有一种大哭的冲动。
    ……明明错了的那个不是我,凭什么要我来承受这一切·    然而他不会得到回答,唯一能够算的上回应的只有那一下又一下更加深刻的顶/入,仿佛要叫他的身体永远记住这种感觉一样的无限重复的侵犯和占有。
    而他只能在那起伏间不自禁地发出或高或低的泣音··    他的意识终于渐渐地开始淡去了,他只觉得自己的魂儿像是飘了起来……盘旋着回到他熟悉着的那个高中的教室……他看见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在老师的指示下站了起来,朗声背诵着长篇的古文——·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想那时他还曾私以为是武帝无辜躺枪……绝没有想过事到最后,原来躺枪的那个却是自己。
    “御宇多年求不得”的汉皇接了个把自己送上门的,然后同样是落得了个君王不早朝的结局……·    孽缘什么的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陈小娇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察觉到怀里的人已然再一次地昏厥过去,刘彻将自己深深地埋进那人的身体里,他低头在那人汗湿的细嫩脖颈上轻轻啮咬住,闷闷地低哼了一声··    半晌后,当宫殿里再没有任何声音,刘彻抬起脸来,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白皙肌肤上肆虐似的深色痕迹,他轻轻地流连一样地亲吻着,动作再不见半分那人清醒时的凶戾,连眼底的神色里都慢慢地浸染上疼惜。
宫廷侯爵·    “哥哥……你不知道……”·    他伏在那人身上用最轻的声音呢喃着,近乎癫狂的情绪终于褪去得彻彻底底一干二净,湛黑的眸子也失了焦点似的不知所适。
    “……你不知道…………我再也不敢让你觉得我不舍得伤害你·……因为你凭仗着我的不舍得,再差一点点,——就能逼死我……”·    ——这一世我不求疆域、不求政绩、不求浮华奢侈、不求睥睨*、不求名垂青史、不求功成千古……我只求一个你。
    求你……别让我求而不得··    得到了武帝终于从寝宫里迈出来的消息后,待在家里愁眉苦脸的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备车往宫里赶,然而行至半路就得了个新消息——·    武帝看见麒麟殿里堆积如山的、至少要批阅一两天的奏章之后,亲自回了寝宫将昏睡中的陈小侯爷抱到麒麟殿去了。
    “——胡闹”·    ——几乎每个正在赶往皇宫的大臣们得了这个消息之后都是这个反应,当然他们也只敢跟自家下人这么“舒缓”一下情绪,以免待会儿到了武帝面前落个“君前失仪”的罪名。
    ——想想之前武帝一登基就拍下罪证掀翻的几位“姓窦”的老臣,想想那不知道隐忍几年都攒在手里等着的罪证,这几位大臣至今还是对“年少”的武帝心有余悸。
    于是刘彻做到麒麟殿里还不到一个时辰,阶下就站了数位朝中的文臣了··    几位大臣一进到麒麟殿里也是傻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们当了十几年的官,面见龙颜也是无数次,即便是这麒麟殿他们也进来过许多趟。
    ——可就没有哪次他们是隔着层架在雕龙皇椅和桌案上空的纬纱,来面见皇帝的··    这……这不是胡闹是干嘛啊·    尤其是那纱帷里面影影绰绰的,可分明还有另外一人在里面——·    除了那位劳小皇帝兴师动众举国搜寻的陈小侯爷,不做他想·    ——这简直是宠盛危朝啊……·    几位文臣越想越火,却只能憋在心底,有一位看上去资历年轻些的当时就要一步迈出来,反而是被旁边的文臣不着痕迹地拽了袖子拉住了。
·    纬纱帐里的刘彻便在这时抬起头来,目光寡淡地望向阶下的几位文臣,声音里像是带点笑意,仔细听又散得干净冷得彻底,话里乍一听起来更是莫名——·    “……诸位今日看来是有所仰仗了。”
    只是这听起来莫名的话一落进下面几人的耳朵里,险些将几位文臣吓得叩首请罪——任是哪一朝臣子听了皇帝这么一句话,估计也好不了;更何况今日便如两军对垒,己方的战鼓还没擂响,对面军队的首领突然就伸过手来将己方最大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一张底牌掀开——这件事搁谁身上也舒坦不了。
    而得到了证实的刘彻眼底却是划过一丝鹜色··    ……今日他突然就决定出寝宫,并不是他自己的意向;依他刘彻的本意,便是真的准备十九天不肯离开寝宫的,只是一个多时辰前,他的暗卫来报——太皇太后隐忍数日之后,在今日巳时态度强硬地要离开东宫,预计要前来麒麟殿。
    于是刘彻仓促而来,知道东宫那里毕竟不能彻底崩裂,最终还是解了禁··    而今日,看这些“姓窦”的文臣竟敢独身明晃晃地上门来,刘彻就知道自己心里的担忧多半是成了真——景帝逝世前,应该是将虎符托付于窦太后保管。
    今日这些几乎是窦氏家臣的几位,是仰仗着窦太后要撑腰,才敢就这么进了麒麟殿··    思及此,刘彻的眼底骤然划过刀锋般的厉芒,汹涌的杀意顷刻便浮上心头,甚至诱惑着他不想按捺这种眼下要不得的情绪。
    ……他实在是积攒了太长时间的负面情绪··    所幸理智尚存,他还是将自己心头的杀意压抑下来,转作一丝复杂··    虎符在太皇太后手里,如今他又动之不得,若是太皇太后用这虎符来逼他……·    刘彻几乎是反射性地低头去看自己腿上睡得正熟的人。
    那披散开的乌发青丝就垂落在自己手边,这么多天他曾在这人睡着的时候珍宝似的攥在手心里亲吻……世人说得对,很多东西只有失去过才知道其意义——从前他只知道自己珍视这人更胜己命,那许负后人一言之后他时常在夜里辗转难眠惶恐不安,可直到这个人真的不见了,半个月……那么多盏茶的时辰,他一点点数着过去的记忆苟延,尚有希望他就已经忍不住想毁了这个要他等待的世间,他甚至想干脆所有人都死掉好了,这样是不是我就能立刻寻到我的哥哥,纵使化作尘埃也要缠/绵。
    等到他不知道熬过了多少盏茶,再也挺不住昏过去的时候,他对自己发誓——·    从这一刻起,为了得到哥哥你,无论于人于己甚至是于你,我都会不择手段。
    ……若恨,便要你恨极了我··    ……若死,我便带你一起去··    你会怪我么,哥哥·    你且怪我吧,哥哥。
☆、第97章 臣谏言【9.1·窦太后到了麒麟殿的时候,宫殿里还是一片安寂;殿下的文臣三五垂首站立,殿上的纬纱遮掩得不露痕迹··    侍官刚一禀报,那几位文臣就忙不迭地争相见礼,而那殿上的纬纱里面,却像是没人听见,还是那么安静。
    修养平息了几天的太皇太后见状,心里虽然是不满,却没有流露出来,向着一早就铺摆好的位置去了,“……老身今日不请自来,皇上勿怪。”
    阶上纬纱里仍旧没什么声音,殿里的气氛一时也诡异起来,殿下的几个文臣都是暗暗地抹汗,唯恐皇上与太皇太后翻了脸,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所幸眼见着太皇太后脸色愈发沉下来的时候,殿上纱帐里也传出了皇帝的声音——·    “——朕批阅奏章失了神,竟没察觉皇祖母驾到,请皇祖母宽解。”
    这话说出来之后,旁人倒不在意真假,只求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在听得皇帝开口之后,文臣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位与似是无意扫视过来的窦太后对望了一眼,便上前一步作礼道:“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纱帐里刘彻把玩着手里那人的墨发,声音平淡,眸光清冷:“……嗯·”·    被这一声似是而非搞得云山雾里,那老臣眼睛转了转,也顾不上皇帝到底是要听还是不要听,还是硬顶着压力开了口:“臣等深知陛下感怀先帝,谨守孝悌,无心后宫子嗣之事;然陛下之后妃子嗣为国之重事,一日不定则天下一日难安。”
    顿了顿话音,老臣看了一眼窦太后,然后才接了下去:“陛下既已受先帝加冠——臣斗胆,请陛下为安定天下民心,纳妃于后宫,恩泽雨露,传承子嗣,也算是告慰先帝了”·    话音一落,殿上纬纱里刘彻还未说些什么,便听得几句接连响起——·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满意的神色在端坐的太皇太后眼底一闪而过。
    殿内一时良久安寂,落针可闻··    “……呵·”·    兀然的,一声轻笑从那纱帐里传出,让一帮大臣着实是愣了一愣——既非愤怒亦非平静,这意料之外的反应着实让几位大臣有些措手不及。
    “‘斗胆’”·    小皇帝的声音里有与年龄不符的低沉与阴郁,却偏偏透亮着慵懒的笑意,不见得用了多少力度的声音仍是响彻在整个宫殿里,“朕看你们不是斗胆,——是放肆。”
    那几乎算得上是轻飘飘的尾音一落下来,就让阶下的几位老臣微微地颤了下身体··    ——只能怨他们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有太皇太后撑腰又怎么样·    小皇帝一上任就能面不改色地将窦太后的人撸下一串来,更是不知何时就在朝中甚至是他们“姓窦”的派队里埋下了自己的人,单是那番不掀开就能瞒他们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心机手段与隐忍不为,就让他们这些自以为权柄在握的老臣心惊胆战。
    若是这小皇帝真的好对付,能逼得他们到这般龟缩田地能逼得太后形同幽禁后宫·    只是如今他们一步都退不得,窦太后手里不知道捏着怎样能直插要害的尖刀,就抵在他们的脊梁骨上,泛着森森的寒意呢——·    叫他们如何退得·    仍是那个最先开口的老臣,咬着牙往身前地上便跪了下去,声音高高地扬了起来——·    “陛下若能得后妃而旺汉室子嗣,兴大汉天下,佑黎民百姓,——老臣虽万死——不、辞、啊——”·    这一句慷慨陈词吐出来,连那老臣自己也觉得很是满意,面向地面的脸上眼底满是得色,声音里倒不忘了几分惶恐以及英勇就义的激昂。
    只是还没等他得意一会儿,声音里的惶恐就瞬间成为了现实——·    众人只听得殿上纱帐里,那个从小到大、从太子到皇帝,就算是下旨抄家也是笑着不急不慢、语气轻缓的陛下,闻言骤然一声低沉且压抑,甚至是有点气急败坏的怒喝——·    “闭嘴”·    老臣只觉得那纱帐里皇上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过来将他凌迟一样。
    只是可惜这一句也是晚了,纱帐里面,本来阖目躺在新登基的皇帝龙袍上的隽秀男子眉头显见地蹙了起来,那长长的微微翘着的眼睫颤了下,然后睁开,露出一双水漉漉的还沾着些茫然的眸子来。
    “……”·    刘彻气得恨不得让人把殿下面跪着的那个扯着嗓子不要脸的傻x拖出去斩了··    纱帐外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窦太后脸色难看,在她眼里刘彻这番言行无疑是打她的脸,而且是丝毫不顾念情分不把握尺/度,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那纱帐里面传出来一个轻和却不知什么原因而有些喑哑的声音来——·    “……你又把我锁在哪儿了……”·    而纱帐里面,听了陈小娇这句话,刘彻的神情颇有些复杂且微妙,他盯着那双不复茫然的眸子低头压下去,直到亲吻在这几天被他肆/虐得始终有些红肿而未消的唇上,“……打扰哥哥休息了阿彻很快就解决掉。”
宫廷侯爵·    陈小娇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他竭力回想起了那道惊醒了自己凌乱梦境的声音,不由地有了点猜测··    却在这时,外面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皇上,程大夫是为国为民,也是为了大汉的江山基业,对于几位大臣所言,老身深以为然——纳后妃的事情,皇上应当正式提上议案了。”
    那话音一传进来就将陈小娇惊愣在了那里,这个声音的主人他还真是熟悉,毕竟是这身体的外祖母,窦太后在宫里又是出了名的护着馆陶公主与陈阿娇。
    陈小娇惊怔地望向刘彻,也暗自想着眼下的事情··    ……所以太皇太后是默认了他的存在,但是也要让阿彻立后衍嗣·    “朕年不过十五,又是登基不久,只求政事通达。”
刘彻索性用那老臣的话来堵,面不改色地说得一脸坦然,毫无心虚的模样·“此事再议·”·    窦太后冷声开口:“皇上那日所说的,老身考虑过了,所幸老身手里还有启儿留下的……凭证,若非是这虎符护身,大概皇上那日便要对老身不敬了吧”·    “……皇祖母说哪里的话,朕怎么会做出对皇祖母不敬的事情。”
    “——皇上不愿立后衍嗣,不就是为了阿娇”窦太后抬眼望过去,“阿娇不是与皇上一般的性子,他,——自然顾全陈家——”·    那话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陈小娇的心上。
    他终于知道景帝的凭仗在哪里了——·    一个虎符,窦太后手里握着的是大汉的军权,要灭区区一个陈家,……可真是再容易不过·    什么宠爱馆陶公主什么陈家幺子阿娇最得窦太后宠·    ——皇家的亲情,可真是轻薄得可笑轻薄得令人恶心·    刘彻眼眸微狭,眼底冷光凶戾,却未看到怀里人刹那间煞白的脸色。
    窦太后突然换作了不紧不慢的语气:“你为了阿娇不愿纳后妃衍子嗣,你怎么知道阿娇是什么意思你可问过他”·☆、第98章 我愿意【9.2·第九十八章·    “你为了阿娇不愿纳后妃衍子嗣,你怎么知道阿娇是什么意思你可问过他”·    窦太后言辞微冷,又似带着深意。
    刘彻在帐内垂眸,“皇祖母不必挑拨,哥哥与朕之间,自然是容不得——”·    “……谁说我不愿了”·    陈小娇的声音很低,一不小心就会被盖过去,却轻易地打断了刘彻的话音。
    “……哥哥刚才说什么,阿彻没有听清”·    刘彻已经忘记了纱帐之外还有几位文臣和太皇太后,他只觉得像是有火苗舐灼着自己的理智,片刻之间就将付之一炬。
    陈小娇已经顺势从那人的袍子上支着身体坐了起来,面目近乎冷然,“我说你要纳后妃与我无关,我没有不愿·……你如果还觉得担心,不若你纳妃那日我亲自奉上合卺酒,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刘彻听后一个字都再没有吐出,只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陈小娇侧开视线,望向帐外,面无表情:“窦太后,这个答案您可满意”·    殿上太皇太后眼底的笑意因着这一句话淡去,片刻后她想着那个有些执拗得刺耳的称呼,叹了一口气:“阿娇,你总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祖母也不愿这样的,你该懂得。”
    “哈·”·    陈小娇面无表情地冷冷笑了一声,“皇室的这些聪慧与无情,阿娇这辈子都学不会了,……也不想学会。”
    他直起身来要从那皇椅上下来,没有再去看刘彻一眼:“……阿娇只求跟你们再没有半点纠葛,免得徒受其扰,不得——”·    然后捏着一把汗的文臣就看见那纱帐刚刚被人掀开了一角,露出只素白的手来,还未及一秒,就随着一声惊呼被拉了进去,再接着便是衣帛被撕裂的声音。
    “刘彻你——呜——”·    那一声戛然而止,却足够在场的人在脑海里将发生的画面勾勒个彻底··    而那更像是配合着他们脑内剧场的亲吻声音很快便在殿中响起。
    几位文臣几乎是反射性地去望向太皇太后,却见老人一脸冷色且复杂的神情··    ……看来窦太后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孙儿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上。
    只是纱帐里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因为殿里其他人复杂的心情而有所遏制,反而愈发地扬起来,兀然间还会夹杂着某个压抑到极致而轻微颤栗着的猫叫一样的低/吟。
    窦太后的脸色在几位神情尴尬的文臣时不时的交替的注视下,愈发恶劣起来··    而在一声掺杂着泣音的抽叫之后,太皇太后脸色之差达到了顶点,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怒而起身,扔着几位文臣在那儿好不尴尬地站着,自己则甩袖离开了。
    在官场上起起伏伏多少载的老臣望着太皇太后的背影内牛满面,——这么声势浩大准备充分天时地利人和兼具的“逼婚”之战,最后落得这么一个结局而草草收尾,连抱着必胜的信念来这儿的太皇太后都这么狼狈地离开了——连他都忍不住佩服小皇帝手段之高超用计之神妙了好嘛……·    只是看在他虽然“姓窦”但也为了刘家的江山基业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皇上他就算入戏太深擦枪走火也请顾及一下他们这些在场的、被动听墙角的老臣们好嘛……·    他们年纪都大了,这么刺激的情况对身体不好啊……·    只可惜这些想法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殿上激烈的情/事依旧在继续着,暧昧的水声与勾/人的长吟交替肆虐在殿堂之中,没有皇上的允许,他们就只能这样该站的站着该跪的跪着,等到他们的陛下想起他们的时候再让他们滚出去。
    然后几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想起来朝中某段时间曾传为私下里的笑谈的,关于小皇帝对于陈阿娇陈小侯爷的独占欲的问题,然后便是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默地寒颤了一下——连之前拼死上谏的劫难都躲过去了,他们真的不想死在这个诡异的方向上……·    而此时的刘彻倒真的是将纱帐外面的人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他只是狠狠地压下身体,在身下的人那一声泣音里含住了那人的耳尖——·    “……哥哥,你还记得你曾经与阿彻说过什么吗”·    “不——呜……”·    “不记得了没关系,阿彻可以帮哥哥想起来,——你说过的——你说‘天下是阿彻一个人的’……”他啮咬着那人的耳尖,笑得低沉而阴鹜——·    “……天下是阿彻一个人的,那哥哥自然也是阿彻一个人的。”
    “……阿彻会记得一辈子的,哥哥·——阿彻也会让你记一辈子的·”·☆、第99章 他没来【9.3·在淡漠与无望里,时间的流逝总是最慢——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冥冥中的掌控者拉长了打磨了细细地把玩着;又总是最快——以至于当将来某一日回忆起来,那一段时光都似乎不过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即便再尽力想去寻索某个细节的流光,却也只是徒劳。
    ——长安城里,未央宫中,也是一样··    对于如今大汉的朝臣百姓来说,登基已经两年多的武帝的确算得上是一位伟大的帝王,而他不过十七岁的年纪更是在大汉天下传为佳谈——少年得志而有为,知人而善用;擢士于市,广推新令;政事通明,民间安乐……·    只可惜所有这些优点加起来也遮掩不了少年皇帝的短板——自其登基至今已经两年多,那大汉皇室的后宫中,却连一位平日侍寝的妃子都没有,更别说子嗣了。
    这一点可真是急坏了那些为皇室后代操碎了心的大臣们——要知道,先帝当年登基的时候,除了如今的小皇帝之外可是已经有了九个儿子了,更别说那一众后妃;如今到了这一位的身上——他们不求十七岁的小皇帝弄出九个儿子来,可好歹不能让偌大的皇室后宫空无一人吧,哪怕您只是带回去充充样子呢·    ——实际上,会这么想的那些都是这两年间才被提拔上来的。
    而那些早在少年皇帝登基之初就已经在朝中任职的、勉强算得上“两朝元老”的那些大臣们,在看到年轻的同僚们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在朝会中上谏请皇上选秀纳妃又一次次被皇上笑着“此事再议”时,他们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眼前的地面,在心里冷笑着嘲讽这些无知的后辈们——·    呵呵,谁告诉你们后宫空无一人的我大汉天下最宝贝的、半点摔不得也碰不得的、一不小心惹火了跑丢了就要举天下之力围追堵截的……人物,这会子多半就躺在皇帝的寝宫里面春眠未醒呢——你要敢站出来说一句那不是人,……信不信皇上笑着让人给你上宫刑·    只是这话他们这些老臣即便是提点后辈也不会说得太清楚——陈小侯爷的身份敏感着呢,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光宗耀祖的事情,更何况总是笑着的少年武帝还跟护着自己的逆鳞似的,敢磕碰着一点儿——哪怕只是在言语上——都得让武帝整治个彻底。
·    ——就像是两年前那码事儿,朝中某位大臣在聚会痛饮之后没能管住自己的嘴,一不小心顺出来几句——“那陈阿娇不过是个靠身体取悦皇帝的娈宠……被压得久了估计连男人都做不成……”·    而这话当天就传到武帝的耳朵里,当天夜里便是一道圣旨去了那位还迷糊着的大臣家里——条条罪名罗列得清晰明了,最后那条“谤议君主、不臣之心”更是压得彻底——连夜抄家,株连九族,从头到尾一个不落地通通下狱服刑。
    关系好一些的不太忍心,还想等着两天后的朝会求个情,结果第二天宫里又有消息传出来——少年武帝开恩,不忍为朝事尽力的大臣在牢狱里悔恨终老,下旨将其从这入狱的百十口人里牵出来——·    赏了宫刑。
    第三天的朝会上,那些大臣们看着龙椅上笑眯眯的少年武帝,无一不觉得下面凉飕飕的,——整个朝会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替那位已经“连男人都做不成”了的大臣说情。
    少年武帝临下朝的时候,委婉地表示了一下“大家都没有学坏,朕心甚慰,这次轻饶了那位大臣,再有下次绝不顾忌情面”··    想想那位大臣的惨状,同僚们擦了擦汗——感情这还是顾忌情面了,至于不顾忌情面是怎样的,他们完全没有去想象。
宫廷侯爵·    ——因为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提一句宫里那位陈小侯爷怎么怎么样了··    阿秋算是宫里的新人——她来这儿只有一年多的样子,只觉得这宫里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原来听家里老人说,宫里有许多漂亮极了的花,还有许多比花还漂亮的女子——她们这些小宫女进去之后,可能会分到各种不同的宫里去,伺候着不同的漂亮女子,若是运气好一些,会遇上为相较来说和善些的主子,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可是她来了宫里之后,只看见了些漂亮的花,而宫里的女子似乎只有她们这些宫女··    至于原因,人人都很避讳,连同屋的资历老一些人又很不错的小桃姐都不肯与她说,只是让她别多问,问多了要出事的。
    ——嗯,小桃姐人很好,所以当这几天她病很重,有人来叫她去做活的时候,阿秋毫不犹豫地就顶替了——·    她本来以为是什么跑腿的出力的,最后却知道是轮到小桃姐去那个神秘兮兮的“馆陶宫”里伺候一天了。
    说那馆陶宫神秘兮兮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阿秋知道那里从前是馆陶公主的住所,听说两年多前馆陶公主还因为什么原因被囚禁在那儿一段时间,后来馆陶公主被如今的武帝在宫外封了一处府邸,搬了出去,然后那宫里又住进去一位。
    再然后她就不清楚了,因为从那宫殿换了主人之后,她们这些没有得令的宫女侍官都不能再接近那宫殿外围几十丈的范围··    就因为这份神秘,阿秋端着茶跟在侍官身后进去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彼时是入春没多久的时节,寒意还未褪去,穿过了层层的门径,最后到了里面的宫殿时,乍一入门,便是迎面而来的暖意··    殿里的各个角落都放着暖炉,却没见到一个下人随侍。
    想到进来前侍官说“公子不喜欢旁人侍候”,阿秋有些奇怪,不由地去看原本屋子里唯一的一个人··    一身素白里衣的公子就那么随意地坐靠在美人榻上,像是块儿玉雕出来的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不像是看进去了的样子,墨色的尾端还打着卷儿的长发披散在那人的肩头身前,长长的一直及了腰,不见得细致打理过却不显得凌乱,只让人觉得柔软得如同上好的缎子,而那人听见声音抬眸望过来时,那张漂亮得快要模糊了性别的脸上不见什么神情,更像是个冰雪融出来的美人儿。
    ——这样的人儿,哪里能用花儿去作比呢再上好的粉黛也要失了颜色··    “……他没来”·    那面无表情的美人儿开口说话时依然不见脸上多出什么情绪。
    只是回了神儿的阿秋总觉得这人开口时好像有些惊讶且失落的样子……那个让这样的美人儿都失落的,会是谁呢小桃姐吗·    然后阿秋就听见身边的侍官毕恭毕敬地作礼开口:“小侯爷,陛下他去看望太皇太后了,吩咐我等来请您稍候一会儿,——这是您最喜欢的雪后茶,您尝尝看。”
    侍官说着就给阿秋递了一个眼神儿,阿秋也顾不上惊诧,忙上前小心地将茶递了上去··    ——到这会儿她才明白过来侍官进来之前那句“公子不喜欢旁人侍候”,原来这位漂亮极了的公子是她们这些宫女心里欣欣慕慕的少年武帝亲自侍候着的。
    ——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要吓多少人一个趔趄··    ……只是这侍官方才叫的……“小侯爷”·    她真不知道这宫里竟然养了个这么漂亮的小侯爷。
    “……茶放在桌上吧·”·    那位小侯爷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迈步往桌边走··    直到这时候阿秋才看见,那模样漂亮的小侯爷,同样雪玉雕成一样的赤足踩在地面不知名的兽皮上,愈发衬得莹白而勾/人,而最令阿秋惊愕的,却是那只弧度漂亮的脚腕上,扣着的银色枷锁,以及随着步伐响起的、金属锁链从榻上坠落在地上的闷响。
    在那深色的兽皮上,银白色的锁链亮得刺眼··☆、第100章 炮灰女【9.4二合一·“……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    窦太后不喜不哀地望着一身皇袍的男人,两人之间的桌案上,那玉石做的盒子里躺着的赫然便是代表着大汉军权的虎符。
    “你只需要拿出皇后与太子的位置来,这后顾之忧我为你除去,从今往后你与阿娇想如何便如何,我死了以后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敢拦着——”·    话音骤然一歇,窦太后定定地将人凝视了几秒,才慢慢转开视线,“但是,若你当真要守着那两个你们用不上的位置,那你就不要怪皇祖母了……——我不可能坐视刘家的江山易主。”
    沉吟许久的刘彻终于抬眸,眼底隐有一丝讥诮:“皇后与太子的位置都交由皇祖母,那朕又怎么知道未来的皇帝是不是还真的姓刘”·    窦太后着实是被噎了一下,语气里藏不住的恼怒:“皇上你若是真关心这个问题,那便选妃纳后、亲力亲为啊”·    刘彻倒是一点都不恼,反而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若是碰了旁人再去亲近哥哥,岂不是相当于让旁人也接触了哥哥——那不可能。”
    窦太后对于这个一牵扯上陈阿娇就立刻变成深井冰的皇孙已经淡定了:“……太子只会是皇后与你八兄的孩子,刘端他……只好男风,将来的太子会是他唯一的儿子,你不必担心皇位有乱的问题。
——这样如何”·    窦太后没想到刘彻还是摇了摇头——·    “皇室隐秘不能外传……可若是哥哥难过怎么办”·    闻言老人冷笑了一声:“若是他真的难过了,你反而该谢过老身才是。”
    刘彻眼里先是亮了亮,继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我不舍得他难过·”·    “……”·    若不是有心无力,窦太后真想拎着她的皇孙扔进水里好好清醒清醒——他还能再没出息些吗·    “——那你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牵扯着,你就这样一辈子都将他锁着等着将来朝臣们联名上书逼你纳妃废宠,等着他趁机毫不留情地彻底离开”·    亭子里刘彻的眸子在那声“离开”之后骤然暗沉下来。
    窦太后轻轻地叹了一声:“……你也担心有一天你一个疏忽便被那人逃了吧就算你把他用链子锁在馆陶宫也会不安。
你们一直纠缠在一起,未必就是好事,若是分开些时候,说不定他还会珍惜些·……更何况,你们之间的情况,还能再差到哪里去”·    刘彻冷然抬眸。
    只是他心里却是承认了……整整两年多的煎磨,明明是听着那人的泣音低/吟也要纠缠,却总是在结尾的一声喟叹之后感受着胸腔里无法忽视的空旷——他把他的所有情绪给了他的哥哥,还回来的却只有淡漠。
    ……他们之间,还能再差到哪去呢··    而就像他的皇祖母攻心所向的位置——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任何那个人会离开的可能。
    蓦然扣在玉石盒子上的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好,朕答应皇祖母·……纳后之事,便请皇祖母代为安排。”
    馆陶宫··    陈小娇托着茶盏的手兀然一颤,一杯热茶便颠倒空中淋了下去··    “啊——”·    站在一旁的阿秋与侍官具是一声惊呼,唯独陈小娇恍惚不觉,只呆愣地盯着自己被茶水烫得通红的指尖。
    侍官大惊地冲上去,刚俯身下去要去碰那沾着热茶的裤脚,又兀然顿住,转望向傻在一旁的阿秋:“……还不过来为小侯爷卷衣——我去叫医工来。”
    阿秋这才回神,赶忙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挽那位小侯爷淋了热茶的裤脚,而露出来的那一截白得勾/人的细嫩小腿上,阿秋望见了那不见烫伤、只微微泛着粉的皮肤上,东一处西一处的红色痕迹。
    ……吻痕··    阿秋差点忍不住捂上嘴巴··    虽然刚才进来之后就有了猜测,可是真正见到了之后还是会有些不可置信……这样一个雪玉一样的美人儿,便是被那少年皇帝这样藏在宫里几年·    小侯爷……二十岁模样的小侯爷……分明便是曾经天下间传开了的,那个对神子有再造之恩的陈小侯爷吧·    难怪天下人说,当年形影不离的人,怎么在神子殿下登基后却不见得势,就连长公主也被送出宫去——·    ……却原来是这样。
    阿秋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见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也转向了自己,只是里面雾蒙蒙的有些茫然——·    “……刚才那人是说,阿彻去见窦太后了么”·    在那有些失魂的声音里,阿秋也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阿彻”指的便是当今的皇帝。
    ……这般亲昵吗·    阿秋点头··    然后她便见那人本来便不算明亮的眼眸愈发地黯淡了下来。
    “……已经两年多了,他也该累了·”·    说完话,那一直没有什么神情的小侯爷却是蓦然勾了勾嘴角··    只是那弧度落进阿秋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惨然和难过。
    阿秋莫名地觉得有点心疼··    “……我如果真的是‘陈阿娇’就好了……如果是个女子的话……”·    阿秋看见小侯爷闭上了眼眸却依旧微红的眼圈,还有轻飘飘的像是快散尽了力气的声音从那淡色的唇间吐出与模样不同的轻骂来——·    “真他/妈/的贱啊……”·    那人说话的语气都淡淡的,却听得阿秋难过得要哭出来。
    “小侯爷……”·    阿秋忍不住开口,却被那人轻飘飘地打断——·    “……我都快认命了……阿彻……”·    那人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个小巧的锦袋,在手心里紧紧地攥着。
    “……”·    那天阿秋一直到临走,都没有见到武帝去到馆陶宫··    晚上她想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小侯爷,那些吻痕那条锁链,还有那个惨然的笑,她心里难受得翻了好一会儿才睡过去。
宫廷侯爵·    第二天,她听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皇帝下旨,这个月底要娶那田太尉家的女儿,大汉皇宫的后位有主了··    阿秋听到消息后呆了好长一段时间,回神后她想那冰雪一样的陈小侯爷一定不会落泪。
    若那冰雪落泪,大概就要在这明媚得刺眼的春日下化作一滩雪水··    可她却忍不住替他落下一滴泪来··    大婚的事情刘彻无意隐瞒,陈小娇几日后便也知道了。
    像是“无意”提起的侍官小心地观察着陈小娇的神情,见那人依旧只是往常里的神情淡然,只是莫名觉得那人的脸庞这几日消瘦了几分,心道不过才几天……多半是错觉,不必与陛下说了;况且陛下忙着大婚之礼,多半也没什么时间……·    于是侍官有些怜悯地望了那人一眼,简单说了几句便退下了。
    侍官离开后,整个殿里都空荡荡的,陈小娇对着空气看了许久,才像是慢慢回过神来··    他这几天一直觉得胸口闷闷的,前几日医工关照着要喝下去的药汤,实在是苦了些……让他都没什么食欲,他偷偷倒掉了,没有被阿彻发现。
    ……哦,他忘了,阿彻这几日大概是忙着,不知道他病了吧··    他吩咐医工不说的··    坐得有些乏了,陈小娇扶着桌案起身来,胸闷得依旧有些厉害,他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后,步子兀然顿住了。
    他像是有什么预感,倏然伸手捂住了嘴··    一声压抑的轻咳后,陈小娇的脊梁微微僵滞··    片刻后,一身素白衣衫的男子走到桌边取了茶盏,然后到了窗前,顺着他倒掉汤药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将手里殷红的血迹冲散。
    下次让人准备块帕子吧……他想··    时间从不会因着某个人的情绪加快也不会变慢,半个月过去了,眼见着明日便是皇帝娶后的大婚之礼,宫里上上下下都忙得厉害。
    唯独馆陶宫寂静得有些冷然··    馆陶宫的内宫,一室的暧昧气息,情/事之后的男人站在垂下帘子的榻外,声音压抑着起伏——·    “……哥哥,你若是说一个不愿,阿彻立刻取消明日的婚事。”
    殿里没有任何回应,帘子里的人仿佛已经睡过去了··    刘彻重重地阖目,然后重新睁开,迈开步子往宫外去,“……阿彻明日晚上,不会来馆陶宫了。”
    一直到那人离开,宫里依旧是一片沉寂··    直到将近半柱香的工夫过去,帘子里面的人影遽然颤栗了起来,身体压抑不住地轻微抖动着,那人颤着指尖掀开身下的衾褥攥住了一条染着红色的白帕子,猛然抽回来捂住了嘴巴,然后再压不住地咳起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心房和宫殿里回响,一声声一声声好像要将自己的内脏都咳出来··    ……若是真能咳出来就好了……就不会那么木钝钝地疼了吧……那人捂着帕子想。
    已经熟悉了的血腥味在鼻翼间弥漫开来··    …………·    第二天大婚之礼的晚上,有人捂着帕子咳了一夜,有人差侍官将新皇后送到了别的男人床上,阖目想着另一个人,在同样孤寂的寝宫皇榻上自/渎。
    …………·    阿秋最近心里很难过··    三个多月了··    皇上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去馆陶宫了。
    她觉得小侯爷最近消瘦得好厉害……总觉得风一吹就要倒下去了……人也那么苍白··    宫里的人都势利得很,今天跟她一起到馆陶宫轮值的侍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竟然还把她小心瞒着的皇后两个月身孕的事情当着小侯爷的面说了出来。
    她看见小侯爷的眸子都灭了……她看见小侯爷应是哭了,只不过没落泪罢了··    ……就好像他没有眼泪一样。
    阿秋一直以为小侯爷没有眼泪的·直到今天小侯爷压不住咳嗽将藏着的帕子捂在了嘴上——·    那条三个多月前小侯爷问她要的、如今已经几近染成了红色的白帕子。
    阿秋咬着嘴唇哽咽,却还是没忍住哭了··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小侯爷不是没有眼泪,他的眼泪都成了心头的血,然后被他一口一口地咳出来了。
    “……小侯爷……您别这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这样……别这样……可是该怎么样·    她就只能这么看着这个人把自己身体里的血一口一口地咳出来,像是还债一样,把帕子染了一遍又一遍,红过了皇上大婚那天的袍子。
    阿秋哭得喘不过气来··    “……别哭,我还没死呢……”·    那人素白却微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头。
    阿秋挣扎着爬起来:“——我要叫皇上来——我不听您的——”·    “……别去……”·    小侯爷冲着她摇头,“……皇后在养胎,你别去扰他……”·    阿秋仍是哭:“——您都这样了——您都咳血了——我要去与他说——”·    “……你若告诉他,我就救不回来了。”
    小侯爷轻轻地叹气·“阿秋……”·    “——我不告诉他您咳血了——我便说您想见他还不成么”·    阿秋却再压不住难过,站起身来便往宫外跑了。
    出了馆陶宫的宫门,阿秋直奔着未央宫的方向便去了;她转身离开后的一会儿,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在一众宫女侍官的随侍下,不急不慢地进了馆陶宫··    若是阿秋在,一定认得出那女子,便是如今宫里风头最盛身怀六甲的皇后田氏。
    而那端庄妍丽的田皇后,却在望见馆陶宫的题字时,脸上划过一瞬间的狰狞——·    ……她知道,就是这里面住的那个人,让她成为大汉的皇后却要在一个变态的恶心的男人身下承/欢,让她明明受天下女子艳羡却连自己倾慕的少年皇帝夫君一面都难见,让她为了所谓家族使命不得不怀上她最厌恶的人的孩子。
    她恨这个人——·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陈小娇默然地坐在桌案旁,盯着手心里的玉扳指发呆。
    ……他的皇后,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三个月未再相见……自己最后还是赌输了吗……·    真不甘心啊…………·    陈小娇将怀里的锦袋拿出,颤栗着指尖打开,里面那张被自己摩挲过了许多遍的黄色符纸落了出来。
    陈小娇望着那符纸呆愣了许久,直到胸腔一阵闷痛··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任那口血直直地咳出来,溅在那黄色的符纸上,然后那红色的痕迹再消失不见。
    省得自残了……陈小娇想··    他拿着那张符纸去了桌案前,提笔在那符纸上写下两个篆字,那两个字便像之前的血迹一样,消失在了符纸上。
    陈小娇拿起一旁准备的火烛,将黄色的符纸点燃,烧出来的灰冲进茶盏里,忍着那呛人的味道灌了下去··    难以言喻的奇异感遍布了身体。
    片刻后,阔别了很久的灵台清明让陈小娇回神,他似嘲似讽地勾了唇角……这便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吗·    ……也不错。
    只可惜那奇异的感触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人打断——·    “陈阿娇——”·    女子的声音跟客气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有些狰狞的神情扭曲了那张本是端庄妍丽的脸。
    陈小娇抬眸望着女子,继而视线下移到那人的小腹处··    ……两个月的身孕,还是看不出什么··    ……阿彻的孩子,就在那里面吗·    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嫉妒的复杂情绪在心头交织啃噬,陈小娇有些失神地望着女子。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女子的笑容仍是有些狰狞,“这宫里面能与我以姐妹相称的,大概就只有你了——陈小侯爷,作为一个男子承/欢在自己的内兄弟身下,像个女人一样婉转呻/吟,……你还要脸吗……你们陈家的荣宠,就是靠着你这么下/贱地出卖自己的身体吗”·    “——你胡说什么”·    兀然出现的声音从殿外一路进来,阿秋气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激动。
    “哪里来的贱婢——敢这么与本宫说话”·    说着话女子的矛头又转向陈小娇:“——怎么,小侯爷失宠之后连下人都是这么没有教养的吗”·    “——谁失宠了”·    阿秋一听这话更是红了眼,“——陛下待会儿就来探望小侯爷我只是先来的到时候你才要失宠呢——”·    闻言田皇后神色一滞,眼底掠过浓重的嫉恨:“我是正宫皇后——他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见不得光的男宠谁该失宠”·    阿秋急得面红耳赤,要说什么,却被陈小娇扶住:“……阿秋,不要与狂犬呛声……”·    “你——”·    田皇后气极,目光四下乱转,骤然望见中央桌案上的那枚雕龙玉扳指:“——大胆你敢用纹龙配饰意图造/反”·    说着便伸手去强拿那扳指。
    “——别碰它——”·    从开始便不见什么情绪的陈小娇脸色兀然变了··    阿秋也急忙扑了上去。
    “陛下——”·    “——啊”·    “——快扶皇后——”·    一场大戏一样的缭乱之后,陈小娇脸上慌色散尽,他冷眼望着倒地后身下血流染红了兽皮的女子和作态的宫人们。
宫廷侯爵·    “陛下——”·    之前还凶狠跋扈的女子楚楚地哭着,“孩子……他让那宫女撞掉了我的孩子——”·    从进来便将双眸定定地注视在陈小娇身上的刘彻转开视线,望向瑟瑟的却咬着牙抬头的阿秋,阿秋忍着恐惧:“——小侯爷没有指使我,是我自己——”·    “……我撞的。”
    陈小娇轻飘飘地接过了话音,他没有去看听闻此语后双目怒睁的刘彻,而是躬身将微微颤栗的阿秋扶了起来,“你们都看错了……是我撞的。”
·    “为、什、么——”·    刘彻的目光如同凶戾的剑,直直地逼向陈小娇扶着阿秋的手。
    “……为什么……”·    陈小娇兀然笑了,只是那笑容仿佛倏忽就会散尽,“……因为我发过誓的……我发誓我陈阿娇会倾尽全力让你刘家香火伶仃基业断绝江山覆灭——……你们刘家,满是肮脏至极的血脉——你们凭什么得以延续——我恨不得你们全部死无葬身——”·    “啪——”·    那一记耳光骤然打断了他的话音。
    刘彻的眸子里满是深沉的痛意·他用力地捏了捏拳,路过震惊的下人们走到依旧伏在地上的田皇后面前,弯下腰将人抱起来,强压着所有情绪不去转身看那人的神情。
    此刻他若踏错一步身后那人就万劫不复,心痛到死他也要忍着··    而刘彻的身后,陈小娇的心口与脸上都是木然的·他怔怔地凝视着空气里的某个散开的焦点。
    ……到底还是到了这一步么……·    这场豪赌,他终究是输了··    谁也怨不得··    “……阿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一片再也翻不起波澜的死水。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那人身躯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他只看见那女子伏在他的阿彻的怀里向着他狞笑··    “阿彻……你赢了…………”·    他兀然勾了唇角,再支撑不住的身体在惊呼中萎靡在地,再止不住的鲜艳的血从口鼻中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出——·    ……一定难看死了……陈小娇有些悲哀地想。
    只是他还是不忍闭上眼睛,他坚持着望着那个骤然转身之后疯了一样地冲过来的男人··    “……原来……你……还在乎……我么……”·    喉管中似乎也是热溢的血,每一个字都沾染着刺目的红色。
    “不——不——不——医工——去叫医工啊——去叫啊——”·    男人温热的手掌拼命地想要捂住那些汹涌的鲜血——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身体里——这个人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男人俊美的面庞此时扭曲得如同恶鬼,就连他喜欢的声音也嘶哑得凄厉,陈小娇压着咳嗽,却压不住,咳一下便吐出一口血来,他感觉得到身体里的血大概已经不剩多少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刘彻……你的孩子…………命……我赔给你了……下一世两不相见…………放过我吧…………”·    “不不不——”·    男人疯了一样地将他裹进怀里,踉跄着起身往外冲去:“——医工——医工————医工——”·    剧烈的颠簸让陈小娇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已经是弥留之际——·    “……刘彻……你难过么…………那你便好好活着……我要你……生不如死…………地活着…………”·    最后一个字轻到了极致,怀里的人失去了最后一丝气息。
☆、第101章 小奶猫【9.6·馆陶宫的大门关了一个月,除了隔两天才能进去一次的侍官送些膳食,便再没有人敢踏进那里面一步··    即便那些大臣天天都在宫殿门外愁叹连连地徘徊着,他们也从不敢进去。
    一个月前,他们的陛下就在这里,面无表情地挥剑斩了大半的医工,血染红了雪地··    直到不知谁去请来了太皇太后,老人来的时候颤巍巍地,怒且不忍,亲眼见着她的皇孙在那名医工那句被重复了很多次的“小侯爷已经殁了”之后,手起剑落,血光在明媚的春日下刺目。
    那双如同两潭死水的眼眸望过来时,已经看不出分毫的属于人的情绪,窦太后心里面浸上了满满的哀意··    ……她的皇孙……才十七岁啊……·    ……可她的皇孙……已经完了……·    窦太后对着那人走过去,目光颤动:“……老身才是罪魁祸首,你放了他们吧。”
    那双没有情绪同样没有波澜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却看不到焦点,然后那柄沾了无数鲜血的剑落地,男人将伏在怀里的人抱起来,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了馆陶宫。
    一个月之后,本已回暖的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    馆陶宫的宫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走出来的男人怀里抱着的人儿依旧是一个月前刚刚死去时的模样,唇色甚至还是微红。
    而迎着漫天的雪花和满地的白皑和跪了一地的朝臣,走出来的男人黑眸如墨,发如白雪··    “陛下——”·    那声声齐呼震荡宫廷,他们却不知道是为着等了一个月的心绪,还是为着他们本惊才绝艳的少年皇帝一月之间就如耄耋老人的白发及腰、哀极心死。
    只是男人像是没有听见那近乎哀鸣的齐声,他垂眸看了看怀里仿佛只是睡过去的人,然后又抬起头来望着漫天的茫茫的雪——·    “……哥哥,如你所愿……”·    我会好好活着……·    ——我会把自己折磨至死。
    陈小娇觉得自己像是睡了饱饱的一觉之后醒过来,精气神都非常的好,他决定感知一下自己的新身体……·    于是月氏出使大汉的队伍中,被护在中间的一辆马车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抓狂的猫叫。
    始作俑者,额,始作俑猫面无表情地用自己的前爪捂住了眼睛——·    ……唔,肉垫软软的——不对肉垫什么的讨厌死了竖瞳什么的讨厌死了再抓狂也是一声“喵”什么的——……讨厌死了·    陈小娇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离魂会跑到一只喵身上——物种根本不合好嘛t皿t·    就这样,陈小娇抓狂地喵了一个月,最后无奈地接受了自己成为一只靠四肢行走的生物,而且因为还是一只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奶喵,偶尔走着走着就摔成一坨翔的悲惨事实。
    ……哼,就算是喵,小爷也要做一只高贵冷艳凡愚跪舔的喵╭(╯^╰)╮·    于是陈小侯爷开始了和自己这具明显小脑不太好的身体的艰难磨合过程。
    直到几天之后他乘坐的移动猫驾忽然停下来了··    正在练习原地正步走的陈小侯爷由于惯性一头磕在墙上··    陈小娇:……喵=皿=·    然后被抱出来的陈小侯爷对着久违的刺眼光线缩起瞳孔,在被无数视线围观很久之后他才有点反应迟钝地想起来……这里怎么有点眼熟呢·    一秒钟后陈小侯爷身上的喵毛都炸起来了——他喵的这不是长安城里未央宫嘛=皿=·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头顶有个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陈小娇吓得猫瞳都缩了缩……欧漏劳资这是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喵qaq·    所幸很快旁边有说普通话的人翻译成了通俗的普通话——·    ……%¥#*&……·    大概就是神马为了表示月氏对大汉的交好之心,所以倾国力进贡的金银珠宝啊绫罗绸缎啊珍奇异物啊天材地宝啊还有一只漂亮的白色小奶喵啊balabala……·    陈小娇:等等……最后一个是什么鬼(╬ ̄皿 ̄)凸·    ……你们月氏他喵的是要穷死了喵不送美人儿送美喵·    于是在大汉朝臣的眼里就是,那位猫在听见了对自己的一众溢美之词后很是高傲地昂起了脖颈,目不斜视地喵了一声。
    众人:……那位猫好通人性啊……奇怪为什么我们要用“那位”这种词·    却没有人注意到,殿上那皇椅上,始终连眼睛都未睁开的男人兀然抬眸,目光一个多月来第一次有了波动。
    “……将它送上来·”·    话音落地后,整个大殿安静了许久,许久之后一众朝臣几乎要热泪盈眶……天啦撸是他们幻听了吗自从多少天前皇上下旨赐死了皇后废了田太尉的官职之后就再也没有当众开口最多点点头了啊tat·    而陈小侯爷也在那熟悉的低沉声音里僵住了身体,并且在被抱着移动的过程中抬起猫爪捂住了眼睛……哼劳资才不要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变态呢╭(╯^╰)╮·    然而不容抗拒的,小小的奶白色的软嘟嘟的陈小喵还是被团成了一团送到了皇椅上坐着的人的手里。
    那人温热的手掌将他托了起来··    奶白色的小猫依然把两只小肉爪子盖在眼睛上,感觉到半晌过去外界都没什么声音时,小奶猫的耳尖轻轻抖了下,两只爪子也慢慢从眼睛上往下移。
    然后他的视线便骤然落入一双近在咫尺的湛黑的眸子里··    而在那双眼眸的深处,陈小娇觉得自己落进了一片漆黑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之海中,他仿佛能看见那人的灵魂在日日夜夜的记忆交错的火灼里挣扎哀鸣。
    就如同第一次他遇见那个小小的孩子,这一刻他就像受了蛊惑似的下意识动作……·宫廷侯爵·    ——陈小喵伸出粉嫩的小舌尖在那人的鼻尖上舔噜了一口。
    然后一人一喵都呆住了··    三秒后陈小喵动作迅速地重新捂上了眼睛··    而有幸因为眼尖见证了这一幕的朝臣们同情地望向月氏的使者——哦天哪你们的猫竟敢这么对待我们的陛下,它和你们都死定了……·    ……不过这么通人性的猫真的正常吗==·    “哥哥……”·    “……”·    陈小喵:……卧槽不可能这都看得出来(╬ ̄皿 ̄)凸·    下一秒刘彻应景地放空了视线焦点:“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陈小娇:……果然不可能,窝才不失望呢。
    ……哼··    一点都不失望的陈小娇气哼哼地扒拉着爪子想要离开这个人的手心,刘彻却就势将他放到了膝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住了陈小喵的小短脖儿后颈,力度极轻地一下一下捏着。
    瞬间被解除武装的陈小喵毫无节操感的眯起眼睛趴下去,过了一小会儿喉咙里就冒出来舒服得呼噜呼噜的小声儿··☆、第102章 认出来【9.7·毫无节操感的陈小喵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如果说意外离魂到一只小奶猫的身上,还能让他有点什么惊喜的话,大概就是作为一只夜视动物陈小喵在昏暗的光线条件下辨物能力很不错吧╮(╯▽╰)╭·    只是在分辨出周围绝对算不得陌生的场景之后,陈小娇就诧异了——·    ……这里不是馆陶宫里他寝居之地的外室嘛难道“离魂”不用非得前身的血就能解、他又回到前身了·    陈小娇满怀期待地低头往下看,然而入眼的还是两只猫爪儿——·    ……好吧果然是他想多了。
    紧接着陈小娇就闻到了一种在他离魂前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陈小喵疑惑而警惕地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身体也跟着拱出了薄被,小心地在房间里寻觅着血腥气味的来源。
    很快那双绿色的眼睛就锁定了内室的方向··    陈小娇踩着猫步小心翼翼地往那隔门的位置走,并未关紧的门留下了一条不小的缝隙,陈小娇窝着身体凑上去,刚看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紧接着便是一声喟叹——·    “……哥哥……”·    那声音极轻,语气里哀沉却重得像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做贼心虚的陈小喵情不自禁地把一身的小奶毛都竖起来了··    室内之后又回归到一片平静,唯独却是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响起来了··    ……难道阿彻在……沐浴·    黑暗里陈小喵的眼睛亮了亮,但是很快那里面的神色就变了,因为陈小娇很不愉快地想起了某个人非常不像是十七八岁少年的身体以及很多个被做到昏过去的白天或夜晚的经历。
    这会儿如果能有一束强光打过来,一定能看到白色的小奶喵耳尖上毛薄一些的地方泛着难以掩饰的粉色··    陈小喵:……哼,死变态,凑留芒╭(╯^╰)╮·    然而还是抵挡不住内心好奇的陈小娇丝毫不记得“好奇害死猫”这句古语的警告,努力缩起了身体就从门缝间悄悄地钻了过去。
    ……还好劳资只有一个多月,纤细苗条··    钻过去之后的陈小娇得意地继续踩着猫步,往那个人影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近了、终于看清了的时候,陈小娇完全愣在了那里。
    那一幕的场景陈小娇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敢忘——·    若不是连眉角的弧度都让陈小娇再熟悉不过,他怎么敢认那一直披到美人榻上的白色长发会在他只不过十七八岁的阿彻身后·    从再遇他就没有见过任何笑颜的再也不是总是翘着嘴角的面庞上,黑沉得像死水一样的眸子定定地向下凝视——泛着雪色寒芒的利刃被握着抵在另一只手腕上,那刀尖稳稳地划过结着数不清的或新或旧的相互叠着的血痂,鲜红的血顺着垂在那儿却连一丝颤抖都不见的指尖上落下——·    “滴答……滴答……”·    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道。
    图像被传回神经的那一刹那,白色的小奶猫连湛绿色的眼瞳都差点瞪成了红色,那还是幼小的身躯灵活地跃起来,伴着一声从未有过的近乎凄厉的喵叫,直直地扑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上。
    刘彻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的瞬间就想都未想地将手里的匕首扔开以免伤了那只不管不顾就扑上来了的小奶猫··    但是回过神来后,刘彻反有些恼恨自己的动作……他正在与自己的哥哥说话,怎么就突然为着一只猫而打断了动作·    ……就算是一只让他看到之后就立刻想到了哥哥的猫也不行·    刘彻目露煞色,低头去看那只趴到了自己胸前的小奶猫。
    一双黑色一双绿色对视上的瞬间,刘彻愣在了那儿——·    ……那只看起来不过一个月多一些的小奶猫,望着他的绿色眼睛里竟是水漉漉的,还没来得及滚下去的泪珠子还沾在小奶猫的小短毛上。
    那双属于猫的眼睛里却像是藏着无数属于人的情绪··    刘彻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再察觉到过感觉的胸腔里,什么东西狠狠地跳了一下。
    “哥哥……”·    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就将这个词吐了出来··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可他就是阻止不了自己的这个念头不可遏制地迸发出来——因为他在那双湛绿色的眼眸里看见了太多久违的属于哥哥的目光中的无奈、难过、心疼……·    那种几乎化作实质的情绪紧紧地将他缠绕包围,刘彻为着自己这个令人惊骇的猜测而觉得有些窒息——·    “是你吗……是你吗哥哥……”·    握着匕首割在自己身上都没有一丝颤栗的手此时抖得厉害,那颤动甚至一直传到那双太久都没有情绪的黑色的眼眸里。
刘彻紧紧盯视着小奶猫,不肯放过一丝情绪··    小奶猫犹豫地看着那双黑色的眸子,只是在目光游移到那雪色的发丝上,他眼里的犹豫散去,只剩下说不分明的复杂情绪,小奶猫又伸着爪子往上爬了爬,直到那人眼睛前面了,才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伸出舌尖来在那人的脸上舔了舔。
    也是直到这一刻刘彻才恍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只是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了——失而复得绝处逢生一般的情绪已经轰然将他湮没——·    陈小娇却见面前的人脸庞上骤然浮起不自然的红色,几乎是下一刻,那人就抱开了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猛然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来。
    陈小娇吓傻了,小奶猫嘴里喵喵地叫唤个不停,被那人抱在怀里的小脑袋也拼命带着身体往外蹭——·    “喵喵——喵喵——”·    吐出了不知道在胸口积郁了多长时间的黑血后,刘彻倒是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他听着小奶猫在自己怀里急得不得了的却仍然有些软声软气的叫声,情不自禁地便把嘴角翘起来——只是一个多月都不曾有半分神色的脸上,乍一笑却还有些僵。
·    “……哥哥·”·    他伸手将怀里的小奶猫拿起来,却发现方才只顾得让小奶猫躲,没注意到便将手腕上没止住的鲜红血色抹在了那一身奶白色的毛上。
    陈小娇这会儿也注意到了,不由地冲着他的手腕和嘴角残存的血迹急得直喵喵··☆、第103章 洗澡澡【9.8·等到刘彻叫人来处理伤口之后,始终炸着毛的小奶猫才算是安稳了下来,就趴在刘彻的怀里安静又专注地看着医工,那双湛绿色的眼睛将那医工盯得都有些发毛。
    陈小娇这会儿却顾不上那么多,只一心看着刘彻那被摧残得厉害的手腕——几乎就没有块儿完整的地方··    刘彻的眸子倒是始终落在怀里小奶猫露出来的小脑袋上,表情温柔得让一旁跟着医工进来的侍官冷汗刷刷地下,只觉得自己这是见了鬼——要么就是他们陛下着了魔怔。
    兀然的,刘彻怀里的小奶猫喵了一声,然后迎着所有人望过来的视线就钻出了刘彻的臂弯,抓着那人的衣服窜到了他的肩头,两只前爪儿往刘彻白发上一搭,其中一只突然抬起又落下——·    站着的侍官们全都傻了——那只小奶猫是老虎胆吗它竟然给了我们陛下一爪子·    对于那明显带着教育意义的一“巴掌”,刘彻乖乖地领了,不用转头他也知道是哥哥在怪他——·    “哥哥不必在意……这是我为哥哥戴上的镣铐,这一世我都不会摘也摘不了。”
    他说完后室内一片安寂,感觉肩头的小奶猫没什么动作,刘彻才又开口道:“……下来好吗,别摔着·”·    刘彻这一次连语气都不掩饰的温和着实把侍官们吓着了——对着一只一个月多点的小奶猫说话叫哥哥还辣么温油——陛下你到底怎么了qaq……·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连惊讶的神色都省了,因为他们看到那只小奶猫歪着脑袋想了想似的,然后就真的又爬回他们陛下的臂弯里了·    侍官们炸了——·    ……这哪里是猫,分明是只妖啊好嘛·    而爬回去的陈小娇发现那医工竟然盯着自己呆住了的模样,连手里的活计都停下来了,立刻很不开心地瞪着那个消极怠工的医工,并且给了对方一个自以为凶狠的眼神。
    刘彻轻轻地咳了一声··    那医工回过神来,一身冷汗地继续手里的事情··    等到医工完工之后,刘彻便将其他人全部清了出去,于是宫殿里又只剩下了一个人和一只小奶猫。
    刘彻从榻上下来,拎着小奶猫站到了之前让人准备的盛着温水的木盆那里··    本来还窝在刘彻怀里都快要睡着了的小奶猫,眯缝着的眼睛里还能看见点绿色,在刘彻站到了木盆前之后骤然睁开了眼睛,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炸着毛拼命挣扎了起来。
    ——作为一只喵他对下水这件事情天生有阴影啊表酱qaq……·    小奶猫的模样将刘彻逗得忍不住勾起嘴角来——哥哥能够失而复得已经让他惊喜万分,却没想到小奶猫模样的哥哥还会流露出这么明显且让他觉着可爱的情绪波动。
    只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笑意流露在话音里,反而是认真地开口细心地劝:“哥哥身上沾了血,要洗干净才行,我不会伤着哥哥的·”·宫廷侯爵·    “喵——喵——喵——”·    陈小娇毫不犹豫地继续挣扎,而刘彻并不敢用力的托抱让他很快就有了可趁之机——·    白色的小奶猫钻出了刘彻的臂弯之后顺势往前面一扑——·    “哗啦——”·    本是脸上都露了忧色的刘彻被溅了一身的水,他先是一愣,然后便再忍不住笑出声来:“——哥哥……”·    *地从木盆里蹦出来的陈小喵,哆嗦着一身已经拉耷下去还滴着水的小奶毛,湛绿色的眸子水漉漉地委屈地盯着刘彻:“喵……”·    “……哥哥。”
    在那眼神之下待了一秒,刘彻眸子里的色泽就沉下去了··    他垂手伸到奶白色的湿哒哒的小奶猫面前,食指指尖在小奶猫的前爪儿上轻轻勾了勾,“……哥哥上来。”
    陈小喵仍是哆嗦了一下,摇了摇小脑袋不肯就范——·    ……他家阿彻眼神里一副要吃猫肉火锅的模样,还让他这会儿上去当他是傻的样子吗qaq……·    “……哥哥只是一只小猫,阿彻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哥哥还担心什么呢。”
    刘彻将指尖往前送了送,弯眼笑道··    陈小娇还是犹豫……不要以为他看不出那人一副遗憾的模样··    “哥哥这样会受凉,洗过之后阿彻给哥哥擦干,好吗”·    最后陈小娇还是只能无奈妥协,认命地乖乖爬上刘彻的手掌。
然后被他放在温水里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动作轻柔得让陈小娇都快要睡了过去,直到——·    “——喵——”·    这一声到达一个月小奶猫所能发出的声高极限的猫叫,绝对是陈小娇收到惊吓的显著信号——湿着毛的陈小喵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那双湛绿色的水漉漉的眼睛,盯一盯一脸淡定的刘彻,又低下头去盯了盯刘彻的手所拿捏着的它的……某个地方。
    “……”·    于是小奶猫的尖耳朵又泛起粉色来了··    “……这里也要洗的,哥哥。”
    刘彻看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破廉耻··    “喵……”·    学乖了的陈小喵委屈地抬起绿色的眼眸看他。
    “——哥哥不想阿彻碰”·    刘彻笑了··    “……喵呜。”
    “可以啊……”刘彻却是拎起了手边的锦帛,捞出了*的小奶猫,动作轻且慢地将它擦得半干,然后才抬起来凑近了,“……哥哥让阿彻亲一下就可以了。”
    “……”·    陈小喵这一次惊得连喵都忘了,半晌后回过神来见到近在眼前的男人依旧是之前那副闲适淡定的笑意,他就很不淡定了——·    “喵喵喵——”·    只是有些不忿的猫叫才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始作俑者笑眯眯地又将指尖的东西轻轻捏了捏,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笑着看小奶猫。
    “……”·    忍辱负重的陈小喵差点哭出来——·    ……这个节奏不对啊qaq……他重新出现以后他家阿彻不应该什么都听他的嘛……为什么还是他处于被威胁地位啊qaq……·    然而要害被掌握的陈小喵只能乖乖地扬起小脑袋来,索性眼睛一闭小短脖儿一扬——·    ……要亲就亲吧连小奶猫都不放过的死变态凑留芒==·    ……·    好一会儿后被糊了一脸口水的陈小喵被那死变态重新捉到怀里去,那人的胸膛贴着他的耳尖,闷闷的声响传进来——·    “……哥哥,你真的回来了…………就算你是一只再也不会说话的猫也没关系,只要是你就好。”
    陈小娇在那熟悉的怀里僵了一下,片刻后湛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更多的恼意——·    ……你耍流氓……才不要立刻变回去……·    ……哼。
☆、第104章 正文完【9.10·大汉的朝臣们要疯了——他们的陛下不知道得了什么癔症,整天抱着一只小奶猫不离左右,还时不时的言语交流·那副亲昵的模样让他们不自禁地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招了鬼了啊·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自从有了这只小奶猫,他们的陛下终于有了笑颜,朝堂也不是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的模样了。
    于是严肃正经的朝会上就经常出现了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一位朝臣在殿下恭谨肃然地说着些什么,说完之后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了看,却见殿上端坐在皇位上的他们的陛下身上,那只奶白色的小猫正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将自己的小爪子糊到了他们陛下的鼻尖上。
    朝臣见状噎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默默地把话咽回去··    陈小娇在那儿气了半天之后也就收了爪子又窝回去了——·    ……那个死变态凑留芒又捏他小——……,哼他要回去,才不要这么没有身体主权的耻辱地活着╭(╯^╰)╮·    朝会结束之后,刘彻就发现陈小喵的焦躁了。
    开始他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在朝会上没忍住将小奶猫欺负了下,等到小猫儿第n次从自己面前的奏章上爬过去的时候,刘彻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不对了··    而陈小喵则是第一次非常地痛苦于自己的不能开口——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身在哪儿……没有前身的血他怎么回得去qaq·    “喵……”·    陈小娇委屈地瞪着湛绿色的眸子,也不再来回走,就那么坐在奏章上眼巴巴地看着刘彻。
    刘彻给那眼神看得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    一见对面男人的眸子色泽兀然深沉下去,有过许多次前车之鉴的陈小喵炸了毛似的从奏章上蹦了起来,噔噔噔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并且成功地一爪儿踩进了那墨砚台里。
    刘彻笑了,陈小喵却也高兴起来,那湛绿色的眼睛一亮,抖着那只踩进了墨砚台里的后爪儿就跑到了桌案一旁摞起来的纸张那儿,扭着身体在纸上爬来爬去,一会儿干了墨又跑到砚台那儿滚一圈……·    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刘彻也不阻拦,就任那只将自己都快滚成墨色的小奶猫在自己的桌案上、奏章上、文书上留下一排排的小猫爪印儿。
    直到小奶猫终于停下了动作,懒洋洋地瘫在那儿冲着他喵了两声,刘彻才笑着将那张被摧残得厉害的纸拿了过来,放在手里细细端详——·    片刻之后刘彻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瞳孔轻轻地缩了缩,他望向仰躺在那儿露出小肚皮的陈小喵:“……哥哥能回去”·    “……喵……”·    陈小娇乖乖地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人的眼神太可怕,他都不敢看了··    得到回复之后刘彻的手骤然攥握,染了墨的纸张被捏作一团,刘彻抬手将墨色的小奶猫放进怀里,起身便往馆陶宫外去。
    步速越来越快,最后渐渐的刘彻跑了起来,宫人惊诧的呼喊与风声都被抛诸身后——·    ……从他的哥哥重新回来之后他就很满足了,他不在乎他的哥哥是以哪种形态存在的——可是有一个问题他始终不敢去问,甚至连想都不去想——·    十年之后,他的哥哥还能再换一具身体吗·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只是还能吗·    他不去想若是答案否定该怎么办。
    他让人去民间各地巡查——他听说阉割可以使猫增寿几年——他时不时地想起来并惦念着,他却不曾说出来,若是被哥哥知道了他总是欺负他的原因,大概要扑上来挠花他的脸。
·    ——他那么自私地想要这个人和自己在一起,他不敢说出来··    ——彻底的失去过一次,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他再也不想重来。
    ——他甚至想,这一世他只求让他自己死在哥哥的前面··    有人怕不能相守到老,念着时间骤逝一夜青丝成白发;他只恨着十年太短,不得一息拆成一场春夏秋冬。
    因为时间太短,所以无论因果是非对错——前事他都不想追究··    这一世如果他重坠求永生之魔障,一定是因为怀里那个他以为只有十年命寿。
    大汉的朝臣们私以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到了他们这一批,大汉的官员们绝对是见鬼见得最多的一批了··    也有可能是活得久了什么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见识过了。
    ——不然你们来告诉窝们,英明神武睿智无匹的陛下,他今天封的那个齐王怎么长得跟几年前就殁了的馆陶宫的陈小侯爷一模一样·    ——就算天下间真的能找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谁能解释一下据说一直被放在陛下寝宫尸身不腐不朽的陈小侯爷哪里去了·    ——就算天下间真能找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而且陈小侯爷的尸身是凭空消失了,内宫里那么多宫女侍官说他们亲眼见着这位齐王是从陛下尘封了几个月的寝宫里面走出去的……这又怎么讲·    起死回生这种事情都见过了,大概也就没有什么能够吓倒坚强勇敢的大汉子民了\”≡_≡。
    不过有几个细心的官员除了没有被吓倒之外,还发现了件似乎很是了不得的事情——陛下他总是抱在怀里上朝、据内宫的侍官说还捧起来叫过哥哥的那只小奶喵……去哪里了·    这几个官员偷偷抬起头来往殿上瞅,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他们的陛下一往情深地注视着受了特许就坐在他的身旁的陈小侯——啊不,齐王刘娇。
    然后他们又看见模样漂亮的齐王面色一僵突然就抬手动作熟练地一爪儿糊上去··    几位朝臣嗖嗖地把头低下去,偷偷给自己擦汗——·    ……他们一定是知道的太多了……·宫廷侯爵·    后有野史《藏娇》载——·    建元三年,帝封刘娇为齐王,免跪拜之礼,寝食不离左右;·    建元五年,帝祖母窦氏殁;·    建元六年,帝殁于未央宫,至此一生无后妃子嗣,下旨传位齐王刘娇,“以保刘家无断绝”;·    建元七年,齐王刘娇继位,沿用先帝年号,并纳一后入主后宫,特许皇后垂帘听政。
    自此,虽无子嗣出,帝后恩爱之名广传世间··    …………·    长安城不知名何的小茶馆里,听书的一位客人撇嘴不信:“那些朝臣怎么可能不上谏”·    说书的那个自称一顾倾人城的漂亮男子笑着小声道:“——槽点太多,朝臣们那几日写奏章写得手都发软;只不过一袭华发如雪的皇后一露脸,所有朝臣都把奏章团吧团吧塞袖子里了——我那位小祖宗实在是积威深重啊……”·    与此同时,未央宫。
    一身龙袍的漂亮公子给人压在了身下,上位那人拨开自己垂落的白发笑着去亲皇袍公子露在外面的一段玉白色的颈——·    “……皇上,我替您批了那么多奏章,怎么能没有点奖赏呢”·    “——刘彻你这个变——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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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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