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摇九天+番外 by 燃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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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扶摇九天+番外 by 燃墨(上)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灵桥断绝万年,世间再无神仙··南蔚强行渡劫失败,魂魄却回到了万年前··药材灵物美人一切都如此得天独厚·南蔚十分满意——·灵根全无无所谓,伪造灵根本尊在行我命由我不由天·谁再给本尊送吃的,看本尊不抽死他本尊不是吃货·可是……好香……·这一定是伪造灵根的后遗症,一定·设定·1、背景:架空,风俗习惯同中国古代·2、修真等级:炼气 筑基 凝脉 金丹 元婴 化神 明照 还真 渡劫 飞升·3、主角不是好人他的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4、主受,力求剧情感情两手抓·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南蔚 ┃ 配角: ┃ 其它:·==================·    南氏家族·第1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残阳如血。
天地之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元气涌动,似有一股磅礴威压自天外而来··仿佛只是一息之间,这威势已笼罩住整片天穹··倏忽间风卷云涌,如万马奔腾,天色明灭。
隐隐中电蛇舞动,有声光震天,雷霆忽闪··南蔚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头顶,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山峰··据典籍记载,万年前此大罗灵界全部宗门尽数迁移,只在此界中留下各自传承。
然后——·灵桥断绝·从此天地间元气骤减,修者千不存一··到如今,足足万年有余,灵桥依然如故··而对于当初各宗门为何要离开此界,灵桥又是为何断绝……·至今仍未有定论。
那些不曾离开的修者,在此万余年间,渐次重建了大罗灵界中的各色宗门··南蔚便是其中天命魔宗的四大尊者之一,被誉为数千年来最有可能突破天人绝障的天纵之才。
七岁甫一入门便在山门处心生感应,元气涌动··尽管身处如今元气稀薄的大罗灵界,竟也飞速修至炼气大圆满··十岁筑基,十五岁金丹,二十岁成婴,到他三十四岁时,已是跨过数个境界,修至明照还真。
哪怕天命魔宗中早他许久入门的长老尊者,也只能远远仰望他的修为··今日,便是南蔚的渡劫之日··然而无论是宗门祖师,还是南蔚的门人弟子,又或是其他各大宗门,都对南蔚的打算并不看好。
灵桥断绝,这是大罗灵界尽人皆知之事··哪怕南蔚是古往今来第一天才,面对无米之炊的情况,也应知人力有穷尽··事实上,这万年间,大罗灵界早已无有渡劫成功的先例,哪怕天分再高,最终也都止步于还真境。
然后再随着寿元老去,消逝在天地之间··南蔚对此亦是心知肚明,只是他实在不愿屈服于这命运··众人纷纷劝说道:还真境足有千载寿元,他大可逍遥于这广袤天地间,不受任何约束,比起渡劫破界而去,又有何不好·宗门祖师也劝说道:若是渡劫成功到了上界,相对而言其实并无自在可言,要知道宁为鸡头莫为凤尾,在大罗灵界做一个还真境的真人,位高权重,岂不快哉·南蔚知道,他们此时正在那山峰之中关注着自己。
他也知道,众人乃是为了他好··大罗灵界灵桥断绝的这万年来,也不是没有人如他此刻一般,尝试激发天劫··然而这些人的下场,却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九千年前,仙瑶真人渡劫,误以为三九重劫已过,方一松懈,灵元无以为继,死在最后一道劫雷之下··七千年前,御灵真人渡劫,灵元稀薄时被心魔附上身体,忽而杀性大发,让当初本就将将恢复些许元气的大罗灵界再受重创。
五千八百年前,苍剑子渡劫,三九重劫在结束后竟然化为四九之劫,补灵丹药用光,致其尸骨无存··四千一百年前,涂山真人渡劫,劫雷忽而再次变异,灵元预备不足,最终惨淡收场。
三千年前……·两千年前……·数百年前……·这些真人俱都是一时的人中龙凤,而且也都在还真境上停留了许多年,道基深厚,根元稳固,若换做是万年以前,恐怕是轻而易举就能渡劫成功,踏入上界。
同他们相比,南蔚固然天分更为出色,却也未必争得过这天地规则··可南蔚说服不了自己··他这一生,可谓是平步青云,无有过多少挫折坎坷··未及不惑,便已是大权在握,掌握了天命魔宗里相当的势力,平日里出门总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到如今也足足七十余年了。
然而日复一日的逍遥日子下来,反倒让南蔚愈加生出几分不耐情绪··说是向道之心也好,说是别的心思也罢,南蔚只觉得被这天地束缚、无从挣扎的感觉糟糕到了极点·“师尊”·忽的有一个满是担忧的语声传入南蔚耳中。
他不动声色看去,便见到自己前些年收下的关门弟子毕恭毕敬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自己··南蔚轻哼一声:“莫不是宗门里又有什么事让本尊决断难道偌大一个宗门,缺了本尊,就找不到第二个人来主事了”·弟子微微俯下身:“并非弟子有事要来烦劳师尊,只是师尊此番渡劫危机重重,弟子实在是放心不下。”
南蔚淡淡道:“劫雷将至,你还是站得远些,免得被本尊牵连·”·弟子急切道:“师尊——”·弟子眼圈微红:“师尊,便是不渡此劫,师尊您也已是本门至高无上尊者,何必……”·“住口”·南蔚不悦地打断道:“本尊如何行事,用不着你来多嘴。”
弟子哀哀道:“师尊……”·南蔚漫不经心地又瞥一眼天际:“下去吧·”·弟子还想说话,却见南蔚轻轻一拂袖,竟是身不由己便跌了数个跟头。
等他再站稳时,已距离南蔚所在十分遥远,一时半会根本无法近身··南蔚盯住头顶劫云,冷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便是本尊今日丧命在此,也是本尊自己的选择,由不得谁来左右”·即便是这天地,也不可以·天地之间元气愈加暴虐,威压愈加沉重。
·平日里稀薄无比的元气到了这个时候,竟似乎出人意料的充裕··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刺目电光对准南蔚,倏忽劈下,犹如灵蛇·直叫周遭山体摇晃,仿若地动·南蔚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见他将面前一支幡杆朝天掷出,幽幽黑芒四射,团团黑云浑厚,恰与那电光对了个正着·电蛇来势汹汹,似乎无有止境。
在其压制下,幡杆上黑芒逐渐淡去,黑云愈加稀薄··那幡杆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电光中瑟瑟发抖··不多时,幡杆竟是彻底失去了光泽,啪地一下摔落在地。
南蔚神色未变,只又往天上掷去一只小戟··这戟在他头顶倏然变大,变作一只巨大的方天画戟,再一次与接踵而下的电光相对··如此数回,南蔚也感到了几分吃力。
但见天色稍微有所开朗,阴云消散,电光渐消,他唇边总算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自灵桥断绝以来,还无人遭遇过四九以上的劫雷,南蔚此番却实打实地渡过了四九重劫,也算是万年以来破天荒头一遭了。
想必接下来劫云也好、劫雷也罢,都该偃旗息鼓了吧··远处山峰也有喧哗声响起,南蔚正待起身,眸光却猛地一凝··原来那名弟子又一次往这边行来,口中只殷切唤道:“师尊师尊”·南蔚再次拂袖,将那名弟子掀了个倒仰,又骨碌碌一会儿便滚得远了。
而他的眼中神色越发凝重,只因天上阴云消散了不过顷刻,却有更浓重的乌云一层层压了下来·四九重劫,竟然不是尽头·南蔚心下叹息——他为此次渡劫,亦是做了许多准备,不仅准备了许多宝物,也备下了许多丹药。
然而此时宝物尽皆损毁,丹药也几乎荡然无存,新出现的劫雷却仿佛无穷无尽,便是自己修为再深厚,恐怕也很难有幸渡过了··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唇边微笑反而又加深了几分。
他定定地望向天空中的劫雷··这一次,他索性弃了一切外物,直直朝劫雷顶了上去·四九重雷中,劫云威压俱是暴增,整片天地,都好似在恍惚间连成了一体。
除了电光阴云,谁也瞧不见身在其中的南蔚··不知过了多久,雷声终于平息下来··那弟子怔怔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位置,耳边仿佛还响着片刻前南蔚的传音:“本尊也算死得其所,你是本尊唯一的徒弟,本尊还留了些东西在门中,往后你要好自为之。”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嚎啕大哭:“师尊——”·纱帐垂下如烟似雾,又像积雪一般堆到了地面上,叫外头的人有些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此时正端坐在床边小杌子上,手里拿着一只绣花绷的少女,边穿针引线,边时不时往现下毫无动静的纱帐内看去,眼底分明藏着重重担忧之色··而原本一动不动睡在床里的男童,指尖忽的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在瞧见视线尽头的纱帐时,他清澈黑瞳中闪过一丝惊讶,马上又平静下来··但还没等他再多观察身周情形一下,极致的疼痛便从脑中发散到了四肢百骸,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衣料与被褥的摩擦声立即便被帐外少女捕捉到了,她像落到岸上的鱼儿一般弹了起来,飞快掀开纱帐:“少爷”·在见到男童的模样后,少女面上再无血色,她忙不迭地一边捉住男童双手,又掏出一块玉玦,隐隐有青绿色光华从玉玦中流出,一股脑往男童身上倾泻而去,一边大叫道:“言嬷嬷言嬷嬷少爷又发病了”·男童在痛苦之余,却是忍不住在心中道:放肆,谁允许你捉住本尊双手还有本尊才没病没病··第2章 境况··少女呼喊之时,便从门外闪电般射入一位拄着拐棍、发色雪白的婆婆。
男童想:此人大约就是少女口中所称的“言嬷嬷”了··言嬷嬷一见他浑身抽搐的模样,眉头就紧紧皱起,不假思索将少女推开··紧接着,那拐棍上倏然放出一朵朵青绿色云雾来,这些云雾全部往男童头顶一涌而入。
随着这团团青绿云雾进入体内,床上男童那猛烈的抽搐总算是缓和了下来,只是他面色依然惨白到了极点,十分难看··“大哥儿,感觉如何”言嬷嬷柔声道。
这言嬷嬷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关怀着他——如今的男童,曾经的南蔚,却是半点力气也无,身体手足都仿佛不由自主,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言嬷嬷将其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混账本尊的尊体是你能摸的吗·“嬷嬷,少爷的病要紧吗”少女见言嬷嬷松了手,一声不吭坐在床边,急急上前询问。
言嬷嬷思索良久,才道:“瞧大哥儿这副模样,应当是老毛病犯了,只不过……此前从未如此严重……不行,我得去找家主禀报,总得去寻一个大夫来替大哥儿诊病。”
少女就露出苦涩神情:“能替少爷诊病的大夫,我们现在哪里出得起价钱·”·言嬷嬷冷冷睇她一眼:“丹桂,若你无心留在这里,倒不如由我做主,将你卖到哪个富户里去你与大哥儿好歹主仆一场,大哥儿慈悲心肠,想必也不会怪责于你。”
丹桂忙不迭地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嬷嬷,丹桂并无异心,千万莫要卖了我只是……只是……”她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哭腔,“您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夫人把持着整座府邸,咱们行动时处处掣肘,哪怕想要让人行个方便,都得破费许多。
何况……何况先夫人留下的那些东西,本就被搜刮得所剩无几,再给少爷一用,更是……”·言嬷嬷似乎也有些涩然,沉默了片刻才道:“坐吃山空的确不是个事,趁我如今还身康体健,倒不如也去猎杀些妖兽甚的,也好有些进益。
总之不论如何,在用度上面,你我得替大哥儿多多考量·”·丹桂却道:“嬷嬷,不可”·言嬷嬷一挑眉:“你又是何意”·丹桂道:“平日里有您护着少爷,斐少爷他们才不敢对少爷太过放肆,若是您一走……”·言嬷嬷叹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大哥儿的病却是拖不得。”
两人正相对无言时,就听到床上传来几声咳嗽声··继而一个犹如拉风箱般干涩喑哑的嗓门响了起来··“嬷嬷,丹桂,我、我无事……”·“大哥儿”·“少爷”·丹桂和言嬷嬷立刻就围了过来,好一阵的嘘寒问暖。
好容易待两人的话语告一段落,南蔚皱了皱眉,颇为艰难地掀开眼帘··他正要说话,在看清丹桂的模样后却是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两眼,方才敛了视线,随即道:“嬷嬷,您该干嘛便干嘛去,有丹桂陪着我便是。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现下是当真无事,嬷嬷不必为我轻举妄动,也免得叫人窥见了机会,趁机又做出什么手脚来·”·言嬷嬷还有些犹豫,却听他又叫了自己一声:“嬷嬷”·这一声明明是出自大哥儿口中,却莫名叫她心神一凛,忙道:“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又转向丹桂,“丹桂,好生注意着点,莫要让大哥儿凉了,也莫要给大哥儿捂得太厚了……莫要……”·在言嬷嬷又是一通唠叨才退下以后,南蔚吩咐丹桂道:“你就在这儿坐着,帐子不必放下来了。”
丹桂道:“是·”就拿起绣花绷,一面继续方才的活计,一面时不时往床上的南蔚看一看··而这时微微合上双眼的南蔚,心中犹有一番惊诧困惑。
他本在雷劫之中,四面八方好似全是劫雷,他意识再清楚,反应再迅速,也无从躲避··下一刻,那无数劫雷直直往自己劈来,从一开始的疼痛到后来的麻木,最后他也不知是自己成了劫雷,还是劫雷成了自己。
恍恍惚惚中,南蔚再睁开眼时,竟就成了万年多以前,灵桥还未断绝之时,丰城一地中南氏家族的嫡支嫡子,名字同样叫做南蔚的七岁男童··可他分明就未用过夺舍的手段,怎的这活生生的身体里边没了魂魄,反倒多了个自己·方一醒来,他还在寻思时,属于原本的男童南蔚的所思所想就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中。
在南蔚看来这些不过是些支离破碎的零散念头,放在平日里正眼看上一看都是降尊屈贵,更不该因此感到什么痛苦··但也不知是在进入这身体前遭遇过了什么奇特情况,还是这身体本身实在太破败不堪,以至于南蔚一时间却是没有忍住,抽搐了许久才缓解下来。
不过也多亏于此,南蔚如今对这身体之前的一切大事小事,都烂熟于心、巨细无遗··南氏家族,丰城第一家族,祖上曾被封为丰城候,封地便是这丰城方圆数千里,极为广袤富饶。
自丰城候起,南氏家族一代代传承,时长日久,将偌大一个丰城经营得犹如铁板一块··若不是到了近几百年,南氏族中子孙愈加不成气,那些丰城内的后起家族,只怕未必能在此占据一席之地。
南蔚便是南氏家族嫡支嫡子,只不过嫡子二字前边还要加上另一个定语——先夫人所生··或是整个换做另一个词——灾星··南蔚的祖父乃是南氏家族的家主,南蔚的父亲则是这位家主的嫡长子,下面还有两个一母同胞的兄弟,以及若干同父异母的兄弟。
据说在当年南蔚方才出生时,倒也因为是第一个孙辈加上嫡支嫡子的身份,颇是得到了祖父和父亲的看重··然而到了周岁时,南蔚不仅身体每况愈下,还被测出体内全无灵根,压根无法修炼。
与此同时,父亲纳入房中的一房妾室却生下了个天生单火灵根的天才··从此以后,南蔚在家族中地位愈加低微,也连带着他的亲生母亲被父亲毫无尊重··他母亲到底也出生自丰城的一个家族,还算有些势力,她对自己唯一的亲子更是视若珍宝,为此也曾回家族求助。
然而他母亲的家族却要将南蔚当做弃子丢弃,更是劝他母亲想方设法笼络其父,再生一个儿子··从言嬷嬷口中,南蔚甚至还得知了当时母亲家族说出的一字一句:“这么个废物,还留着作甚倒不如早些除了,你再表现得伤心一些,让你那夫君心生怜意,正好再生一子”·他母亲不愿如此,更是愤而同家族决裂。
这时南蔚被诊治出患有先天不足之症,体质衰弱·他母亲为了儿子,亲自前去求药,却是再也没有回来··据说那时跟母亲一道出门的若干侍从侍女等等,各个都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最后却只活着回来了一个人,那就是言嬷嬷。
其中更有许多侍从并非属于南蔚的母亲,而是属于南氏家族··经此一事,南氏家族在当年的丰城竞渡大典时,炼气期修士不敌丰城内另一家族,又在此后的数番与其他家族的争斗中落入下风。
在南蔚的祖父和父亲看来,他怎么不是南氏家族的灾星·不仅本身毫无培养潜质,还牵连甚广·生母,父族,个个都没有讨得了好·难怪南蔚从此在家族中就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南蔚眯了眯眼,何况前身的父亲又将美妾扶正,有了天赋出众、小小年纪便被修仙宗门南华宗看上并收为亲传弟子的“嫡子”。
也难怪前身留下的意识如此颓丧晦暗,想必此前大约是其重病之中,身体痛苦之余,心中也再没了求生之念··又恰逢自己被劫雷裹挟,不知怎么的他就到了这身体里。
只是这身体……·南蔚这时魂识逐渐有了些恢复,只是当初修炼至化神期便已转化为神识的魂识,此时不仅晦暗无光,更是倒退成了魂识··南蔚:定是被这身体牵连了·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魂识受创乃是因为那日渡劫,而将其怪在了现下的身体之上……·感应一番后,南蔚就驱动着魂识尝试着进行内视。
好在他曾经的确是还真境的真人,哪怕魂识受创,内视身体却是没有丝毫影响··一看之下,南蔚便不由自主心道:真是晦气·这身体的确是糟糕到了极点——气脉经络尽数堵塞不说,那灵根的确也是丁点全无·便是体力,就算是与普通人都无法相比,恐怕走上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甚至喘不过气来,真是有些病入膏肓的架势。
然而他再仔细一察看,被长睫掩住的眸子就闪过了几分厉色··原来前身压根不是天生体弱,更不是什么不足之症,体质衰弱·前身分明就是中了毒·南蔚十分不屑:什么大夫,本尊只看几眼就瞧出了蹊跷,你却诊断为生病,庸医真是庸医·作者有话要说:南蔚:本尊中毒了。
作者:哦··南蔚:本尊中毒了··作者:我知道了··南蔚:还不解毒修什么仙·作者:解毒得靠你自己啊亲。
南蔚:呵呵···第3章 中毒··只是南蔚再细细查探,就发现自己进入这具身体,实在也是太晚了些··他倒不是觉得这毒多么难解——他当初身为天命魔宗内一呼百应的尊者,又与同宗门那位喜好玩毒的枯木尊者相熟,偶尔也会突发奇想地去研究一些毒药。
这身体里的毒药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班门弄斧·这种毒,连名称当初南蔚都没记住过,大约算不得什么异乎寻常的奇毒··他略一思忖,便知毒应当是下在了南蔚的母亲体内,让他母亲还怀有身孕时,胎儿的身体和灵根就被一一破坏殆尽。
恐怕之所以大夫不曾道出实情,也是不想惹祸上身··会对前身母亲下这种毒的人,心思还真是不一般的歹毒,其目的南蔚估计,无非就是争宠或是争权,只不知下手之人究竟是前身父亲的那位美妾,还是那几位兄弟了。
美妾尚未转正时地位不高,能不能取得这种毒药都难说;前身父亲对其兄弟亦并非全心全意,也心存提防,未必能容许对方将手伸进自己的后院··或者……是两者结合起来,各取所需·毕竟前身母亲的那个家族,据说最是适合联姻,时常都能诞下天赋出众的孩子,她嫁进南蔚的父亲,的确会让一些人产生危机感,从而下手。
又或者……是另有隐情·南蔚只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将这些念头抛在一旁··现下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这里面的枝枝蔓蔓,而是要解开身体里的毒。
他更加仔细地查探了一遍五脏六腑,甚至每一根最细微的血管经络也没有放过——最终他眉头锁得更紧了··若是再早一年,哪怕是半年进入这身体,他都能想到许多种法子来解了此毒,不仅步骤简单,所需药材也极易获得。
然而眼下,他尽管也能想到数个办法,却都要大费一番周章·而最令他郁郁的,是自己所在的这具身体着实差劲到了极点,简直就好似布匹存放日久,从里到外都已腐朽,碰一碰都要碎掉。
他现在不过多耗费了一点心力,便感到了一阵一阵的疲累涌上心头,浑身都仿佛要散架了一般··南蔚:……本尊一点也不困·下一刻,南蔚就已经闭上了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好象又回到了万年多以后,回到了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天命魔宗··他孩提时就被师尊发现根骨不凡带回宗门,一入宗门就激发了异象,在山门前便心生感应,惹来四周元气涌动;不过短短三年,他便从炼气大圆满轻而易举跨过关隘,成了筑基修士;接下去每一次突破,都是如此顺理成章,他甚至从未感受到辛苦过,就已经修至旁人只能仰望的明照还真。
宗门内的师长、挚友、门人、弟子都还在,唯有他一人选择踏上渡劫这条谁都觉得毫无希望的道路··但南蔚一点也不觉得后悔··哪怕是莫名其妙进入到了这个“南蔚”的身体里,取代了对方的身份,南蔚也不悔。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被丹桂唤醒的南蔚面无表情地坐起身,身后靠着一个大迎枕撑着,任由丹桂捧来水洗漱,又替他换了件衣服··丹桂边忙碌着,边细细端详他,轻声道:“少爷,是不是不满意这身衣服”·南蔚低头睨了一眼,这是一件素面的圆领驼色锦袍,只是穿着有些空荡荡的,但满不满意也就那么回事,他实话实说:“没有。”
丹桂忧心忡忡,却像是压根没信他的话:“少爷,我知道您最喜欢穿那件红提花缎面夹衫,但今日您是要去见夫人,若是穿得太显眼了,您只怕又会被夫人……”·“她算哪门子的夫人”丹桂还未说完,就被刚进门的言嬷嬷打断了,她打量了一下南蔚,叹道,“我们大哥儿又瘦了些,不过丹桂确是在为你考量,待大哥儿回来,再换那身便是,不必为此着恼,也免得气坏了身子。”
南蔚:……本尊没气本尊只是后悔了·与其莫名其妙就被塞进这具破败的身体里,他还不如提前物色个好些的身体呢·他知道自己再说没生气面前这二人恐怕也不会信,但他不过是觉得没睡够,才会显得不大……愉悦。
在天命魔宗里头,南蔚哪一日不是睡觉睡到自然醒,便是宗内师长,也没有一个敢于在他正睡觉的当口去唤醒他··可惜的是,南蔚虽然很想一拂袖便将扰人清梦的家伙给甩出去……·他垂眸瞅了眼跟鸡爪子似的小手……·南蔚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走吧·”言嬷嬷见他穿戴稳妥,就将他一把抱了起来··南蔚:……放肆本尊有脚·在辛苦与魔宗尊者的尊严之间徘徊了片刻,南蔚牢牢将言嬷嬷揽住,乖乖任由她抱着自己,穿过了老长的一段路,进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院子里。
这院子里头花树十分繁茂——眼下分明是秋日,南蔚自己那小院子里头早已是秋意萧瑟,满目枯枝,但这座院子里面不仅盛开着满丛满丛的大脸盘的菊花,更有好些奇花异草争奇斗妍,张目望去,还似有仙雾缭绕,鼻端也能闻见瑞香重重。
可见此间主人,在这座府邸里的地位,跟自己不可同日而语··“蔚少爷到了·”·南蔚不动声色往那打门的丫鬟看了一眼··这丫鬟也端的是花容月貌,与丹桂相比毫不逊色,可见如今灵桥尚未断绝时,大罗灵界元气何等充足,便是一介凡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有张好样貌。
只不过随着言嬷嬷将南蔚抱入堂内,前一刻还热热闹闹的地方便霎时安静了下来··端坐在上头的妇人也生得极美,一双琉璃般的眼眸冷冷地往南蔚瞧了过来,眸光跟冰凌子似的,恨不得将人从头到脚给冻坏,大约此人就是前身记忆里那个由妾室扶正的当家主母吴氏了。
·南蔚并没有像前身那般从言嬷嬷身上下去,只脆声道:“见过太太,蔚哥儿给太太问好了·”·此话一出,那妇人眉头一皱,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坐吧。”
按照府里的惯例,每日所有子弟都要聚集在主母的院子里向她问安,又由主母降尊屈贵地一道用饭·只不过南蔚的身体实在太差,由他父亲发话,他只需要每旬过来一次。
在记忆里找出这件事的时候,南蔚悄悄松了口气··这个身体已经足够差了,若是睡眠再一不足,心情再一不好,那岂非雪上加霜……·不过在看到由丫鬟端到面前的各色早饭,南蔚却微微张大了眼。
碧山粳米,玉芽山茶,阳炎青芝……·万年多前大家族里的一顿早饭,竟比他这个天命魔宗尊者还要奢侈得多·吴氏身边一左一右各倚着一个小孩子,一个大约就是那只比南蔚小一岁的火灵根天才南将,另一个应该是南将的胞弟,如今才只有四岁的南斐。
南斐这时正转着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瞟见了南蔚那副目不转睛的样子··他眼里迅疾闪过一丝狡黠,大声道:“母亲,南蔚他嘴馋了”·南蔚冷不防被提到,接着就撞上了吴氏冰冷的目光,然后是吴氏同样冰冷的话语:“言嬷嬷,蔚哥儿的教养我是何等信任你,你怎么能让蔚哥儿做出这等模样,教别人看着,还不以为我苛刻着他了芝草,把蔚哥儿面前的东西端下去。”
言嬷嬷见南蔚的目光似乎要追着那些早饭离开,心中酸楚,手上稍一用力,按了南蔚一下,又拿起将将换到南蔚面前的一碗菜粥,细细地喂给他吃··南斐乐滋滋地边吃早饭边看南蔚被喂食,目光又闪动起来:“母亲,我比南蔚年幼,可是我都能自己吃饭啦”·吴氏也笑眯眯地道:“你身子健壮,不像蔚哥儿体弱多病,总是要特殊些的。”
一顿早饭吃下来,南蔚被挤兑了好几次,被冷言冷语围攻了好几次··只吃得他一张脸脸色愈加难看,忽青忽白,瞧着仿佛病又加重了几分··待言嬷嬷再将他抱回去时,丹桂才垂泪道:“夫人对少爷这么丁点孩童也不肯……”·言嬷嬷又打断了她:“说了莫要叫她夫人,我们只有一个夫人。”
丹桂讷讷改口:“嬷嬷教训的是,那吴氏当真可恶,始终不肯放过少爷·明知道大夫说我们少爷心思敏感,少爷的病又最是不能消耗心力,却偏偏让斐少爷一个劲的针对少爷,那斐少爷也没个弟弟的样子……”·言嬷嬷叹道:“他们终究势大,南将乃是单灵根,又已是板上钉钉的仙宗弟子,南斐天赋亦是不差,他们哪里会有什么顾忌,只苦了大哥儿,若是夫人还在……”·丹桂见南蔚脸色还是忽青忽白,连忙道:“嬷嬷,少爷是不是不舒服”·言嬷嬷也早就注意到南蔚的异状:“大哥儿,若是哪里不舒服就跟嬷嬷说”·南蔚道:“……我想睡觉。”
待到纱帐被放下,南蔚独自一人躺在了里头,他唇边才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都是一帮蠢材,碧山粳米玉芽山茶等物虽然珍贵,对他体内的毒却有加成效用,他反而不能吃。
作者有话要说:南蔚:本尊很快就会解毒了,然后修炼,然后一鸣惊人···第4章 发现··倒是那菜粥中的丝线蕨……·正好契合了他想出的其中一种解毒方子。
虽说丝线蕨单独食用解毒功效有限,却能对毒性有所克制,也正因吃了那丝线蕨下肚,南蔚才会呈现出忽青忽白的面色··但无论如何,对他而言丝线蕨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丝线蕨这味颇不寻常的药材,竟然被用来制作菜粥——南蔚油然生出一丝暴殄珍物的情绪··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这个年代与灵桥断绝的万年之后相比,无论是天地之间的元气还是这些天材地宝或是其他方面,恐怕有着他都想象不到的巨大差异·一些药材在万年以后或许珍稀至极,但在眼下,却连被当做药材都是一种苛求·若果真如此,那他要解开身上这毒,说不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麻烦。
既然丝线蕨是可供制作菜粥的食材,那说不定他需要的其他药物在食材里也能找到踪影··只是不知询问言嬷嬷厨房在何处能不能得到答案,又或者索性让言嬷嬷去寻找但要怎么说动言嬷嬷呢·唉,考虑这些真是太耗费心神了,现下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南蔚在床上躺着躺着,便再一次睡了过去。
待到这回被唤醒时,已是到了要用中饭的时辰··现在他自是不必再被言嬷嬷抱去吴氏那儿,只需由丹桂去厨房领来饭食便可——在前身的记忆里,除了每旬请安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如此。
熟料这次丹桂一回来,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落:“也、也太欺负人了”·南蔚朝她看过去:“怎么啦”·这时代比起万年多以后当真是得天独厚,这么个还未长成的小丫鬟哭起来都特别好看·言嬷嬷脸一板:“丹桂,你可是大哥儿跟前的大丫鬟,没见着大哥儿在吗,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丹桂的眼泪迅速被吓了回去:“是……是……”·她忙不迭地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又一一摆在桌上,手脚麻利之余,眼圈虽然还红着,她却只敢吸鼻子,不敢再落泪了。
南蔚盯着她瞧,心下颇有几分遗憾:怎的眼泪说收就收了呢,好端端一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儿一下子就少了几分趣致……·言嬷嬷一看到桌上摆出来的碗碟,素食居多,荤食极少,用料一般,份量不足,她对方才丹桂的失态顿时心中了然。
她想要叹气,又顾及到身边的南蔚,终究只是摸了摸南蔚的后脑勺儿·见小孩子仰起一张尖尖的小脸看向自己,目光如水,像是透着几分询问,言嬷嬷才一面给南蔚布菜,一面低声道:“如今我们是越来越艰难啦。”
南蔚心知肚明这其中的关节,却故作姿态,引着言嬷嬷继续往下讲:“然后呢”他瞧着言嬷嬷似乎粗通医理,给自己拈的菜都是有补中益气功效的,且与体内的毒性并不相冲,便不管她喂的什么,都乖乖吃了下去。
·言嬷嬷见状老怀大畅,慈爱地看着南蔚:“我们大哥儿先前还有些挑食,如今大了一岁,到底是晓事了许多,知道不挑食才是对自个的身子好·”说着说着她又生出几分心酸,“也是夫人去得早了,不然我们大哥儿何须如此,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这个不好吃自然能换个好吃的来,便是再不懂事又能如何。”
南蔚故意纠结在前一个问题上:“然后呢”·言嬷嬷没想到他还要问,便道:“不仅月例银子时常被克扣,每每去大厨房领吃食还要被刁难一番,吴氏当家几年下来,把府里的人换了一茬,到底是大权在握了。”
她又摸了摸南蔚的头顶,“大哥儿听不懂也没关系,总之莫怕,只要嬷嬷在,就是拼了嬷嬷这条命,也会让大哥儿舒舒服服的·”·这话南蔚倒是信,虽然他现下的身体灵根全无,可有还真境的魂识在,也能瞧出言嬷嬷至少曾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
但或许是当年南蔚母亲出事那一遭受创过重,言嬷嬷体内留下了暗伤未愈,脉络堵塞了数条,只剩下炼气七层左右的修为··炼气七层虽说算不得厉害,但有修为在身,言嬷嬷如今在这多是普通人的府邸里,总还是有那么一点威慑力的。
南蔚张口吞下言嬷嬷递来的又一口饭菜:“大厨房是什么呀”·言嬷嬷笑道:“就是做出这些给你吃的东西的地方·”·她细细地给南蔚喂完了饭,才将剩下的饭菜分作两份,跟丹桂三下五除二地吃了。
丹桂收拾好食盒:“嬷嬷,我去把食盒还过去·”·南蔚恰在这时开口道:“嬷嬷,丹桂现在是要去大厨房么我也想去·”·只当他因了方才自己的话心生好奇,言嬷嬷一面示意丹桂快些过去,一面道:“大哥儿去这腌臜的地方作甚那地儿乱七八糟的,大哥儿可不该去,也没什么好看好玩的,倒不如嬷嬷带你去园子里转转”·虽然有点遗憾去不了厨房,但无鱼虾也可,从前的南蔚对这偌大一座府邸可谓了解极少,如今换做是他,自然是知己知彼才能有下一步的谋划。
南蔚就点点小脑袋:“好·”·言嬷嬷见他这副样子更是心生怜爱,抱起他就往他脸蛋上蹭了几把:“大哥儿真乖·”·南蔚:……放肆谁允许你蹭本尊的脸蛋的还有那乖是个什么鬼词·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言嬷嬷说话间已经抱着南蔚出了房间,经过这一处小院子里破旧的回廊,一路走得不紧不慢,直到走到了附近的园子里,她才又将脚步放慢几分。
这园子估摸着也有专人打理,比起南蔚的那座简陋又破旧的小院子,同样透着几分富丽堂皇··青石铺就的小径在茂盛的花丛之间蜿蜒,瑞香阵阵,远远的仿佛还有养在园子里的仙鹤,姿态优雅地踱步。
南蔚一进园子不久就微微张大了眼,到此时他的眼睛瞪得更大几分··金钱草··百丝缠··虎叶藤萝··鹅不食草··……·这些都是他需要的解毒药材,先前只当十分难寻——毕竟在万年以后,首先不管是什么药材效用本就要打一个折扣,好使的多半还是宗门在万年前传承下来的那些,有好多种类的药材更是彻彻底底地没了踪影·他吃过那碗用丝线蕨制成的菜粥,就已经猜到或许寻找解毒药材不会很难,但也没想到会这般简单。
只是被言嬷嬷抱着在这园子里走了小半圈,南蔚就瞧见了好些方子里需要的药材,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南蔚没能高兴太久··言嬷嬷这一整圈走下来,因为他的要求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方子里绝大部分需要的药材都被南蔚发现了,唯独一味最重要的药材始终不见踪影··这一味药材恰是整个解毒方子里举足轻重的一味··若是其他药材没有这一样,换那一样也行,只有这味“七叶冠络花”无可替代。
这种模样形似鸡冠色泽犹如丹朱的药材放在南蔚的那个时代,是上天入地都难得一见的珍品·天命魔宗的宗主就在屋前养了这么一株七叶冠络花,平日里宝贝得很,便是让人远远瞧上一眼都跟要了卿命似的。
回想起来,还是稚龄孩童的南蔚就曾偷偷去围观过宗主的七叶冠络花,然后被师尊好一顿打——还是打屁股……反正自那以后,南蔚足足一年没给师尊好脸色看。
南蔚觉得,自己可能跟七叶冠络花犯冲也说不定……·确定了园子里不可能有七叶冠络花以后,南蔚就抬手掩唇,打了个呵欠,以示自己困顿不已··言嬷嬷倒是十分乖觉,立马抱着他往回走,步伐都快了许多。
眼看着属于南蔚的小院子就在眼前了,从不远处却传来了一个恶意满满的嗓音··“南蔚你不是都七岁了吗,还日日要人抱着走路,你是没长腿吗”·南蔚降尊屈贵地掀了掀有些沉重的眼皮,落入眼帘的说话人也是个小孩子,比南蔚大上几岁的样子,倒是在前身的记忆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此人似乎是南氏府邸里大管家的孙子,跟南蔚相比,地位只怕还高一些·从前对方每每见到南蔚的时候,都会冷嘲热讽一通,即便南蔚年纪尚幼还不大知事,却也感觉得到来自此人的不怀好意,对他颇有几分惊恐惧怕的情绪。
只是如今此南蔚并非彼南蔚,就算当日融合前身的记忆时感受到了几分情绪,那点情绪也不可能撼动得了他··睨了一眼这孩子——即便生在这得天独厚的年代,竟然也能长得这么不好看……南蔚就施施然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窝在言嬷嬷怀里继续打瞌睡。
“可恶南蔚,你竟敢对我不理不睬”·“你当心我去叫我爷爷来收拾你”·“你真是好大的狗胆看我不……”·唉,他一贯是个良善人,从不与人起冲突……·因为曾经跟他起冲突的那些人,要么直接被他解决了,要么被其他人摄于天命魔宗尊者的身份给解决了。
南蔚在内心叹息一声,上下嘴皮轻轻翻动,凉凉道:“照你话里的意思,我的胆是狗胆,那家主岂非也是一条狗了”·作者有话要说:南蔚:丹桂小美人,哭一哭给本尊瞧瞧··第5章 你是谁··大管家在南氏家族效力多年,一直是家主的亲信,早就蒙恩赐姓南。
他这个孙子乃是他家的独苗,被大管家绞尽脑汁的取了个十分得意的名字,叫南英杰··南英杰闻言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大怒:“臭小子你敢”·言嬷嬷脸色一冷正要出手,却感到怀中小孩子按了按自己的胳膊,继而她就听到南蔚的语声再次响起:“我为何不敢论身份,你是管家之孙,我却是家主嫡孙;论实力,你孤身一人,我现在有言嬷嬷在……我怎么就不敢何况,方才那句话可不就是你说的,那还请你回答我,若我的胆是狗胆,那家主之胆又是何物”·南英杰有点语塞,却有恃无恐:“你是家主嫡孙没错,可你有这身份又有什么用在这里,谁会忌惮你”·南蔚微微一笑,忽而举起一只手:“你看这是何物。”
南英杰看过去,只见到一块石头,虽然样子挺好看,但能被南蔚拿在手里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他便不以为然地道:“一块破石头也值当你看做个宝贝”·南蔚不紧不慢地道:“形似玉,能画影,擅留声,有八孔……”·南英杰听着听着愣住了:“画影留声石”·南蔚笑眯眯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南英杰猛地跳了起来,直直往这边冲,明摆着就是要抢走南蔚手中石头··南蔚只往言嬷嬷怀里一缩:“嬷嬷,我们回吧·”·南英杰最后也只能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迅速远去。
“可恶”·他瞪着前方,恨不得吐一口血来——因为南蔚从言嬷嬷肩头探出一只小手,冲着他摇了摇,又摇了摇··南蔚收回手,垂眸窝在言嬷嬷怀里。
他敏锐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却也未动声色··他们二人从园子里回来时,丹桂已经在屋里了·少女仍是拿着绣花绷,细细地做着针线活。
见到南蔚她才站起身,将手里的物事在南蔚身上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笑意:“嬷嬷,今儿我领到了两匹好料子,正好能给少爷缝一身新衣裳,过年的时候穿。”
言嬷嬷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嗯了一声,没有接她的话··丹桂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嘴,见言嬷嬷将南蔚放下,南蔚直直盯着面前的官帽椅看,她有些好笑,一把将南蔚抱了上去:“少爷,我来帮你。”
南蔚虽然已经有七岁了,却因为身体极差,个头矮小,又瘦得很,要坐上椅子都是件难事··南蔚稳稳地坐在椅子里,脸却板了起来,心道:谁叫你帮我啦·言嬷嬷眸光微微闪动,但仍是一言不发。
丹桂见状,笑道:“少爷,是不是想穿新衣裳啦只要再稍稍等我两日,我定能将少爷的新衣裳做得漂漂亮亮的·”·南蔚:……本尊又不是真孩童,怎么会想穿新衣裳·等丹桂将那两匹料子摊开,南蔚的目光还是转了过去。
月绡锦··竟然是月绡锦·这种料子是取了苍山圆月峡特有的月蚕所吐出的丝制成,月蚕本就稀有,要吐出制作月绡锦的丝还必须得吃苍山中的熹桑树叶,又要手艺上佳的织娘费好一番功夫才能织得。
且这种料子制成的衣裳鞋袜,天然具备一丝清心凝神的功效,对魔宗弟子好处极大··便是身为天命魔宗四大尊者之一的南蔚,也只在一次争抢中有幸抢到过半匹月绡锦。
他没舍得做衣裳,而是让侍女缝制了好些袜子,每日轮换着穿……·锦面上隐隐似有月华流动,依稀还仿佛有清气环绕··眼下丹桂捧到自己面前的,分明就是月绡锦·南蔚不信邪地伸手摸了一把,微凉的手感也告诉他,这的确就是月绡锦。
“好看·”南蔚将满脑子的垂涎欲滴吞了回去,“这匹是什么料子”·丹桂告诉他:“这叫素绡锦,咱们丰城的特产。
也多亏了丰城产素绡锦产得多,不然这么好的料子还未必能被分给我我想好了,这匹素绡锦,就替少爷缝两身内衫,贴身穿着又舒服又暖和·那匹提花缎,就替少爷缝两身外衣,有我在,保准让少爷打扮得比将少爷和斐少爷还要好看”·南蔚嫌弃地想:本尊还会跟两个小娃儿争奇斗妍不成·但脑袋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一定要好看”·原来这料子叫素绡锦,并不叫月绡锦。
但不论从外形还是质地,甚至方才南蔚拿魂识试探了一下,都让他格外确定,此物就是他曾经视若珍宝的月绡锦··他又一次意识到了眼下这个时代与灵桥断绝万年后的截然不同。
南蔚很清楚,若真是那等珍贵的料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流落到他手上的··吴氏身为主母,或许不会开口找茬,但下面的人却闻弦歌而知雅意,对南蔚多方克扣。
吴氏决计不会为了显示自己身为当家主母的宽容而示好,只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谁都清楚,在这座府邸里,南蔚是被父族和母族都放弃的弃子,翻不起任何浪来。
想到这里,南蔚感觉到,言嬷嬷又看了自己一眼··没过几日,丹桂给南蔚做的内衫和外衣都做好了·南蔚也觉得她做起针线活来又快又好,那根针拿在她手里,简直跟修士手里的法器一般。
她替南蔚换上外衣,看了看,又稍微改动了一下,再穿上时,南蔚觉得自己顿时多了点翩翩佳公子的风范··南蔚更满意的是内衫,用月绡锦制成的内衫贴身穿着,对如今的他来说,好处更是极大——清心凝神,对南蔚恢复自己还晦暗无光的魂识颇有助益。
他现在没法解毒,只能暂且按捺住旁的想法,一门心思地恢复起自己的魂识来··到底是曾经属于还真境真人的魂识,即便还很虚弱,却也足够让南蔚注意到言嬷嬷这几日心事重重的样子。
眼看着一旬将要过完,南蔚坐在椅子里,看了看言嬷嬷··言嬷嬷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什么··“嬷嬷·”南蔚喊··言嬷嬷被丹桂一推才回过神来:“大哥儿”·南蔚道:“嗯,嬷嬷,我想去园子里转一转。”
言嬷嬷的神色忽而有些复杂:“如今天色暗得愈发早了,外头寒气又重,大哥儿你身子不好,不如我们就不去了,嬷嬷在这里陪你翻花绳”·南蔚摇摇头:“我不要翻花绳。”
他十分嫌弃地想,又不是小姑娘家翻什么花绳,“我想转转·”·言嬷嬷盯了他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蓦地站起来,将南蔚抱起,往园子里走。
进了园子,隔不了多久南蔚就让言嬷嬷停下··南蔚做出想要下地的模样:“嬷嬷,让我下去·”·言嬷嬷皱了皱眉:“大哥儿……”·南蔚道:“嬷嬷”·言嬷嬷心头又是一凛,到底放下了南蔚。
她看着南蔚十分艰难地走到了一丛叶尖有些泛红的草边,接着更是直接将那丛草给拔了下来·接下来,尽管言嬷嬷有心阻止,却不知怎么的始终没有吭声,而是任由南蔚带着她,在园子里转了一圈,也摘下了好些花花草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园子里起了风,言嬷嬷将南蔚护在怀里,抱回了小院··只是丹桂才迎上来,就被言嬷嬷冷冷地瞪了回去:“别过来去关好门”·丹桂吓了一跳,见言嬷嬷带着南蔚进了另一边的厢房,才赶紧去关好了院子门。
她盯着厢房的门,心里好奇,想要靠过去看个究竟,但言嬷嬷素日积威甚重,让丹桂每每刚一迈步就缩了回去··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而言嬷嬷将房门一甩,门闩就合紧了。
南蔚似乎还不曾反应过来,就被放在一张积满灰尘的桌子上,紧接着,脖子被几根手指狠狠地摁了过来,耳边则响起言嬷嬷有些颤抖的声音··“你不是大哥儿,你是谁”·南蔚艰难地仰起小脸看向她,无辜又茫然:“嬷嬷”·言嬷嬷仿佛也想给自己添几分说服力:“大哥儿最爱翻花绳,最爱让我陪他翻花绳……大哥儿最欢喜穿提花缎的衣裳,他觉得素绡锦穿着不好看……大哥儿胆子小心思多,见着南英杰就害怕……大哥儿不会知道什么画影留声石,大哥儿……他……你……”·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南蔚,属于小孩子的脖颈又细又脆弱,似乎只要稍微收紧一下自己的手指,这个孩子就会失去生命,“你不是大哥儿,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南蔚现在在纠结一件事:哭,还是不哭·唉,本尊何等身份,怎么能哭哭啼啼呢·下一刻,南蔚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嬷嬷嬷嬷你为什么要捏着我呀我不舒服嬷嬷你要杀我吗不要不要杀我,嬷嬷不要杀我”·言嬷嬷闻言瞳孔微缩,她有些想要缩回手,但指头动了动又忍了下来。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紧盯住南蔚,犹豫,纠结,好像在判断着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南蔚:本尊是故意的,你看出来了吗··第6章 坦白··言嬷嬷举棋不定。
眼前的这个孩子当真不像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大哥儿,但见着他哭成这副样子,又叫她觉得他的确就是大哥儿··小孩子黑漆漆的眼瞳被泪水洗刷过显得格外清澈,里面又是惊恐又是依赖,让言嬷嬷想到了夫人去世的那一天。
那时她被夫人拼尽全力送出了包围圈,在身后那些可怖的声响中,她耳边只听到了唯一的那句话··“照顾好大哥儿·”·南蔚身为南氏家族的嫡孙,跟南将同南斐相比,的确一点也不成器。
他从一丁点大时就生了病,弱不禁风,七岁了看起来倒像是四岁多的样子,瘦骨嶙峋的··他性子也有些过分的安静而怯弱,除了在面对自己和丹桂的时候,叫他多见几个人都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可言嬷嬷知道,他是她的大哥儿,是夫人唯一的孩子,是她无论如何也要视若珍宝的孩子··但眼前的南蔚却令她感到疑点重重,让她忍不住心生疑虑··言嬷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若大哥儿当真不再是大哥儿了,那她的大哥儿究竟去了哪呢·他……他还活着吗·“嬷嬷……”南蔚还在一声一声地叫着言嬷嬷。
只是小孩子清脆的嗓音逐渐变得嘶哑,因为长时间被她扼住喉咙,音量也越发地低了下去··可万一大哥儿其实还是大哥儿,那她现在在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呢·言嬷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忽地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无法面对的东西,倏地一下放开了手。
她没有往前,反倒后退一步,一直退到了门边,扶着门框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嬷嬷……”桌面上的孩子还在叫着她··言嬷嬷眼圈一红,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将南蔚搂住:“大哥儿,你一定是大哥儿,不会是什么孤魂野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想要说服自己,“我们大哥儿的身体这么不好,动不动就生病,哪里的孤魂野鬼会愿意夺舍呢何况若真是积年的老鬼,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显露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引来我的怀疑……是了,不会是夺舍,不会……”·她往南蔚的喉咙抚去,想替他揉一揉肿起来的地方,让他觉得舒服一点。
南蔚本来依赖地靠着她,这时却像是身不由己地偏了一下,让言嬷嬷的手落了一个空··看着小孩子想要靠近又害怕的样子,言嬷嬷差点落下泪来:“大哥儿,都是嬷嬷不好,嬷嬷没有要杀你,嬷嬷只是……只是……”·南蔚眨巴了一下眼睛,问:“什么是夺舍”·言嬷嬷见他平复了情绪,心中骄傲油然而生:不愧是大哥儿,多么处变不惊·她回答道:“就是另一个人,进入到了你的身体里,把你的身体变成了他的。”
南蔚张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言嬷嬷:“我不是另一个人·”·言嬷嬷道:“嬷嬷知道,嬷嬷知道·”·南蔚又问:“但嬷嬷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另一个人”·言嬷嬷道:“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大哥儿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管是那天在路上遇到南英杰,还是之后的种种,言嬷嬷无法忽略那些不同··南蔚哦了一声,想了想,小声地说:“嬷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言嬷嬷并未在意,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什么秘密”·她就瞧见小孩子快活的笑了起来,唇边绽出两个小巧的笑涡:“我见到娘亲啦”·言嬷嬷先是一愣,然后吃了一惊:“你说什么”·南蔚还是笑,别提有多快活了:“我见到娘亲啦”·言嬷嬷艰涩地吞了一口口水:“你见到夫人了”·“嗯嗯”南蔚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小脑袋,“娘亲前几天一直在陪我呀,昨天才不见了。”
说着他的情绪像是低落了下来,“嬷嬷,你以前跟我说,娘亲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能回来了·可是现在娘亲回来了,为什么又要走呢那她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呀”·言嬷嬷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心疼地揽住南蔚:“嬷嬷觉得,夫人一直挂念着大哥儿,以后若是有机会,总会再回来的。”
南蔚好像也只需要她这一句安慰,他乖巧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娘亲身边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跟我说,只要我照着他们教我的东西去做,以后就一定能见到娘亲。”
言嬷嬷这下是当真大吃了一惊,有些失神地喃喃念道:“白胡子……老爷爷……”·唉,真是没枉费本尊辛辛苦苦演了这一场戏……·待到南蔚被言嬷嬷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一切都已然“真相大白”。
先夫人在几乎死定了的局面中竟然逃过一劫,铁定是被哪位路过的大能修士给救了下来,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回到南氏家族,却又放不下心爱的儿子··几年过去,先夫人总算获得了大能修士的允许,回家来一看,怎么还能眼看着儿子受苦呢·自然要想方设法地让儿子过得舒坦一些,也要想方设法地多教一些东西给儿子。
言嬷嬷十分满意:大哥儿还是大哥儿,不是哪里的孤魂野鬼,原来是他亲娘伸出了援手··南蔚也十分满意:本尊又能支使别人去做事了·跟言嬷嬷坦白之后,南蔚顺理成章地将另一些实情告诉了她:“娘亲说,我不是生病,我是中了毒。”
言嬷嬷脸色微沉:“中毒谁敢对大哥儿你下毒莫非是大厨房做的好事”·南蔚摇了摇头:“不是的哦,娘亲告诉我,是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毒。
娘亲还说,原本这毒她也不会解,但白胡子老爷爷却告诉我这毒很好解·我还记下来了那药方呢”·言嬷嬷听得又心酸又欣慰:“大哥儿真的是长大了,那方子上都是些什么药”她心里一动,“莫非——就是大哥儿在园子里摘的那些”·南蔚点头:“嗯嗯,白胡子老爷爷还夸我记性好呢他说什么我都记得住只要一遍哦”·言嬷嬷心头更加酸涩:“那起子阴险毒辣的小人,害得我们大哥儿还未出生就遭了这么大的罪,若非如此,我们大哥儿肯定才是府里天分最高的那一个”·“嬷嬷不哭”南蔚翘起嘴角笑,“老爷爷说,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那些欠我的统统都会还回来的。”
言嬷嬷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有那位大能的一句话,我们大哥儿啊,什么炼气啊筑基啊都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成就金丹呢”·南蔚颇有几分嫌弃地想:金丹算什么……·但解毒方子里的七叶冠络花,便是言嬷嬷也没有什么印象。
南蔚估计,这个时代的七叶冠络花未必就叫“七叶冠络花”这个名字,但他向言嬷嬷形容了一番那犹如鸡冠色泽火红的样子,言嬷嬷还是一头雾水,南蔚就没辙了。
园子里约莫是找不到了,其间言嬷嬷也想办法去外边的医馆药铺寻摸了个遍,那些大夫听她说起这味药材,一个个只是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这么一种药··南蔚觉得现在只剩下一个地方还能尝试着找一找,那就是大厨房。
言嬷嬷去厨房探了几回,空手而归,告诉南蔚道:“大哥儿,只怕这一味药材不太好找,不过嬷嬷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找来·”·南蔚问:“嬷嬷在厨房没发现么”·言嬷嬷道:“没有。”
南蔚又问:“那厨房里都有些什么”·言嬷嬷回忆了一下,语带嫌弃:“那地方从来都是又脏又乱,我向来不爱过去,从前还是跟着夫人的时候勉强去过几回。
反正无非都是些被弄死的鸡鸭,筐子里装了好些蕹菜、荇菜之类的,肯定没有大哥儿说的那味药材·”·看来言嬷嬷对厨房特别排斥……南蔚琢磨着还是自己亲自去一探究竟比较好。
只是,虽然他近来一直坚持用其他药材制成的药浴泡澡,又努力恢复着魂识,但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底子着实太差,便是稍微多走动一些,南蔚仍然会生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唯有找到了七叶冠络花,他才能彻底解毒,也才能让身体真真正正地康复·就好像在一块地上他计划着要建造高楼广厦,必须得先把这块地给夯实了,不然多好的计划都是镜花水月。
可言嬷嬷又坚持认为厨房里没有七叶冠络花,并不打算带他去看一看··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南蔚独自前往厨房··趁言嬷嬷外出办事,丹桂前去还食盒,假装熟睡放下纱帐的南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多亏了他的魂识,只需在丹桂身上做一点小小的手脚,去往厨房的路线就能一览无余··可惜这一路上南蔚走几步就得停一停,等他总算到达厨房外头的时候,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
第一个发现南蔚的是一个帮厨的婆子,她一起身就忽然发现门口站了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先是吓了一跳,继而认出他是何许人,这婆子眼珠子一转,就恶声恶气地嚷了起来:“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跑厨房门口探头探脑,是不是想要对主子们的饭食做手脚”·南蔚对她投去欣赏的目光: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当真炉火纯青,可造之材·作者有话要说:本尊觉得自己可以去申请奥斯卡啦·本文是伪·随身带个老爷爷系列……··第7章 生财有道··若是这可造之材再义正词严些,不带上这么多的个人情绪……南蔚想,自己一定会更欣赏此人。
南蔚扬起下巴,不慌不忙:“我就是主子,何须对自己的饭食动手脚”·那婆子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阖府嫌弃又懦弱可欺的少爷,竟然会道出这么一句有理有据的反驳。
只是还未等她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南蔚··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其中一名穿戴上看着颇有些身份、发髻上还插了支赤金簪子的婆子喝住了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南蔚身上——大都不怀好意,但亦有几道视线满是怜悯,大抵是觉得他这个嫡支嫡子处境堪忧,身边的丫鬟和嬷嬷竟是如此不上心,以至于他会独个溜到厨房这腌臜地方来。
南蔚甚至用不着动用魂识,就心知肚明··他丁点也不在意这些,不过都是些凡人罢了,只要这些人不碍他的事,他才懒得动她们··在她们看着自己的时候,南蔚也大大方方地“看”了她们一个来回,顺便也“看”了一遍厨房里的每一样东西。
不一样的是她们用眼睛,而他用魂识··没有··南蔚有些失望,看来即便是这万年前天地间灵桥尚在、元气充足的时候,有些东西也不那么好寻··这时又一个婆子拢到跟前,颇有几分殷勤地道:“大少爷,让老奴送您回去吧,您是金贵人儿,老是待在这里要不得。”
南蔚并不吭声,只不紧不慢地打量起她来··这婆子看上去在厨房里应当也有点身份,从她的打扮上看与那赤金簪子婆子约莫是一个级别的婆子··那么这事就显出几分怪异来——这南氏的府邸里,几乎所有下人都掌握在吴氏这位主母手中,即便是对他心存怜悯,也决计不可能上赶着对他示好。
那婆子被看得眸光飘忽了一下,心里忽的有些打鼓,这位少爷不过只是看着自己,怎么就像是全身都被看透了一样·但在她想来这铁定是错觉··且不说南蔚毫无灵根百无一用,眼下他分明只是个幼龄孩童,只怕还未晓事·她定了定神,也没打算等南蔚回应,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一把抱起了南蔚。
南蔚:“……”·混账,本尊的尊体岂是你这双脏手能触碰的·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南蔚很无奈,他担心这婆子假作没抱稳故意撒手,还不得不勉为其难地用手指牢牢扣住了这婆子的胳膊。
“刘婆子……”起先给南蔚解围的那名婆子有些迟疑地叫了她一声··刘婆子只当没听见,抱着南蔚就出了厨房··没过多久,南蔚就知道自己到底是猜中了。
因为刘婆子抱着自己走的路,分明就不是往他住的小院过去的路,而是径直奔府里最大的那座园子去了··迄今为止,南蔚还没真正见识过这座园子,但前身的记忆里却有一段跟这座园子关系匪浅。
那大约正是南蔚来到这具身体之前不久的事情,前身被南斐给骗到了园子里,没能被言嬷嬷找到,待了整整一夜··什么跟魔怪一般无二的影子啦,什么跟哭丧一般无二的怪音啦,什么跟妖兽一般无二的眼瞳啦……南蔚十分不屑,不过是小孩子玩的把戏罢了。
但他也意识到,南斐的心思着实恶毒,硬是让前身身体病了不说,心里头恐怕也生了重病··如若不然,前身也不会身体愈加衰弱,最终死得无声无息,将身体让给了他这个万年之后的天命魔宗尊者。
你且放心,南蔚在心中暗道,本尊总会替你要一个公道··由于前身的记忆,南蔚对这座园子也隐隐生出点熟悉感——他知道这座园子极大,除了守门的粗使婆子,便是下人都难得瞧见。
里面有各色植株,引了活水进来,使得园子里处处有湖光,还养了些飞禽走兽,对真正的孩童南蔚来说自然可怕得无以复加··这刘婆子,是想把他丢进水里呢,还是想把他丢给园子里的猛兽呢·南蔚正琢磨的时候,刘婆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白,但眼睛里又闪烁着贪婪的神色,像是在算计着什么··“大少爷,你莫怪我·”刘婆子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将南蔚又举高了一些。
他们正站在一座拱桥上,底下是波光粼粼的池水··看来刘婆子是打算淹死他,南蔚边想着,边略有些不耐地瞅了眼另一边··刘婆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双臂一张,双手松开。
只是南蔚却牢牢地抓着她··刘婆子咬了咬牙,使劲将南蔚的手指给掰开,用力将小孩子往下扔去··说时迟、那时快·“刘氏尔敢”·就在这时,一声大喝震耳欲聋般传来,让刘婆子跟筛糠一样哆嗦着,烂泥也似的软在了地上。
却见一道人影迅疾而来,犹如浮光掠影一般,轻轻松松就捞住了南蔚,微一使力,又将他抱在怀里,接着言嬷嬷才站稳在拱桥上,居高临下瞧着刘婆子··“言嬷嬷……言嬷嬷饶命……”刘婆子忙不迭地叩头求饶,一股异味散发开来。
南蔚嫌恶地捂住鼻子,这婆子敢杀人却怕死,才见到言嬷嬷竟然就拉了一裤子的屎尿··言嬷嬷冷笑了一声:“你意图谋害主子,还想活命”·刘婆子仍是跟捣蒜似的叩头:“饶命啊……饶命……”·言嬷嬷手掌一翻,拐棍朝刘婆子横了过去,杖头绿意森然。
刘婆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些,异味也又重了几分··眼看着那一团青绿色的雾气将要将刘婆子劈头盖脸地笼住,南蔚道:“慢着·”·言嬷嬷略一迟疑,还是停住了动作。
刘婆子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时不时还抽搐一下··南蔚从言嬷嬷怀里下了地,蹲在刘婆子身旁:“喂·”·刘婆子一声不吭··言嬷嬷冷冷道:“大哥儿叫你,你该当应声”·刘婆子连忙道:“是,是”·南蔚道:“那个让你杀了我的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此话一出,不提已经知道“真相”的言嬷嬷看了他一眼,刘婆子瞅住南蔚的目光就别提有多怪异了。
刘婆子打着哆嗦:“我……”·言嬷嬷道:“说”·刘婆子连气都不敢再喘:“倒没有人要我杀了……大少爷,只是我揣测着太太想叫大少爷死,才自作主张……”·南蔚已经站了起来:“那你没用了,言嬷嬷,处……”·一个理字没说完,刘婆子飞快道:“不是不是,太太曾给了我暗示,又辗转着叫大管家给了我家那口子不少好处”·南蔚笑眯眯地道:“多少”·刘婆子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南蔚道:“言嬷嬷·”·刘婆子忙不迭地道:“一百两”·南蔚道:“言……”·刘婆子道:“二百两”·南蔚道:“嬷……”·刘婆子几乎尖叫出声:“三百两”·南蔚冲言嬷嬷露出一个微笑:“嬷嬷,东西给我吧。”
言嬷嬷还不明所以,却见南蔚飞快地伸手过来从自己身边晃了一下,接着就将一个乌漆抹黑的丸子塞进了刘婆子嘴里,又十分熟练地将她下颌一掐,让那丸子顺着喉管骨碌碌一下子滚了进去。
言嬷嬷:“……”·南蔚道:“这是言嬷嬷炼制的七虫七花丸,效果嘛,你现在就能感受一下——是否肋下隐隐酸痛,是否欲要呕吐这便是有效了。
等你把银子拿给嬷嬷,若是你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嬷嬷自然会定期给解药你,如若不然……你懂的·”·刘婆子泪如雨下:“我懂,我懂”·她已然感到肋下的确隐隐酸痛,肚里也在翻江倒海,跟平日里决计不一样·更叫她难受的是满心的后悔,今日为何要想着去巴结太太,对南蔚下毒手,却反将自己折了进去·待刘婆子被哄地满心信服依依不舍地远去,南蔚又道:“下回拿解药去给她时让她吃上一丸,也免得好象今日我们骗了她。”
言嬷嬷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大哥儿,我哪有什么七虫七花丸”·南蔚笑眯眯:“只须用那日我跟你说的几味药,便能配出来,娘亲说十分简单。”
听他提及先夫人,言嬷嬷沉默了一下,有些感慨地道:“大哥儿经此一遭,到底是长大了,变得嬷嬷我都快要不认识了·但也该要如此,不然夫人哪里放心得下……不过今日大哥儿偷偷溜出来,实在是危险了些。
府里面的下人虽说少有修士,却总有几个炼气期的,谁也不知何时会撞上·在没有解毒以前,大哥儿可莫要再顽皮了·”·南蔚心道若不是有魂识傍身,知晓言嬷嬷马上就赶来,他也不会以身犯险,早就想法子解决刘婆子了。
不过现在这样更是不错,他的月例总是被克扣得厉害,如今有了这三百两银子,不管是解毒或是南蔚计划内的下一步,都要宽裕许多——唔,没想到这区区南氏家族,一个下人也能挖出这许多银钱,倒是一条生财之道啊。
言嬷嬷还在说:“……今日是我来得及时,那刘婆子又是个普通人,没有丁点修为·试想想,若她有修为,若她心思再通透些,哪里能被唬得住,大哥儿也莫要随意显露出你的特异之处,就是要一鸣惊人,也得在你解了毒,处境再安全些……”·南蔚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却被旁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他一直在用魂识探索着这座园子,此时终于有了收获,且是目前他最最急需的收获··第8章 万事俱备··没错,此时南蔚魂识所找到的,不是他物,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七叶冠络花·“嬷嬷。”
南蔚唇边便绽出两个笑涡来,“我们去那边·”·言嬷嬷道:“大哥儿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南蔚伸出仍跟鸡爪子似的小手指了指前边:“就是娘亲说的那个花呀,那里有”·正所谓扯虎皮拉大旗——这种时候,他说多少话都抵不上虚构出来的“娘亲”说的话。
言嬷嬷当然信以为真,抱着南蔚一路前行,分花拂柳地走过了一段路,来到了这座园子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南蔚探头看出去,就见一丛绿意莹然的菱形长叶之上,生长着数朵跟鸡冠一般鲜红欲滴的花。
“这便是大哥儿上回说的,七叶冠络花”言嬷嬷狐疑地看了看那花丛,恍然道,“原来是长叶鸡冠花,咱们丰城到处都是·”·“可是嬷嬷不是说一直没找到么”南蔚眨眨眼,扮出一脸的天真无邪,“白胡子爷爷跟我描述的样子就这样,没错呀”·言嬷嬷眸光飘忽了一下,老脸隐隐泛红:“大哥儿说这味药材十分珍贵,可长叶鸡冠花随处可见,府里头只这儿有还是因为太偏僻了没人来拔,不然早就拔光了,吴氏嫌这花太常见。”
南蔚:……·他忍不住想,在接下来的若干年乃至于万年间,大罗灵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灵桥断绝不说,还让无数植株草药几乎一一灭绝……·既然寻到了七叶冠络花,言嬷嬷再不犹豫,三下五除二地将此地的一大丛花按照南蔚口述的法子尽数采了下来,接着才一手抱着南蔚,一手抓着药草,回到了小院里。
丹桂早就翘首以盼,见到他们回来,更是十分欢喜:“少爷,言嬷嬷,你们可算是回了”她有些心有余悸地道,“少爷,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您不见了,可真是吓坏了,多亏言嬷嬷找到您,要是……”她说着说着就双目含泪,“要是……”·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好整以暇地瞧着,心道这般将哭未哭的时候也格外貌美,不过要是哭出来似乎更好看·言嬷嬷冷声道:“行了,莫要说这些有的没的给大哥儿听。”
丹桂怯怯地应了声,又道:“那我给少爷熬药去”·南蔚遗憾,他还想瞧丹桂梨花带雨的模样呢……·言嬷嬷道:“慢着,今日我去寻了大夫,给大哥儿的药方子略添减了些,我同你一道去熬药。”
丹桂猜到了几分:“言嬷嬷,莫不是少爷的病有了起色”·言嬷嬷听到那个“病”字,皱了皱眉,眼中掠过一抹冷厉,嘴上只道:“且看着吧,我们大哥儿有大造化。”
丹桂当即一脸喜色:“那可真是太好了”·待丹桂和言嬷嬷都离开了,南蔚就歪在榻上,靠着丹桂才做好的引枕,舒舒服服地笼着手炉,心思飞快地转了起来。
如今解毒的方子已经齐全了,熬制的手法他也告诉了言嬷嬷,想来曾是炼气大圆满的言嬷嬷绝不会出任何问题··何况所有这些药材经过言嬷嬷的辨认,要在丰城寻到都十分容易,加上又有那厨房刘婆子贡献出来的三百两银子,完全不必担心没了后继。
虽说由于他中毒颇深,便是对症下药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虽说解毒时他只怕得用魂识牵引,过程也必会十分痛苦,但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始··南蔚眯了眯眼,他的下一步计划,或许可以提上日程了。
但是南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虽然早有预料解毒的过程会十分疼痛,却真不知道会疼到这个地步·更可恶的是他无从反抗的被言嬷嬷剥光了衣物,整个塞进了木桶里。
此时言嬷嬷已经照着南蔚说的法子,将药熬好了··熬好的解毒药被分作两份,一份内服,一份则兑水稀释成药汤用来浸泡··南蔚已经喝下了内服的那一份,赤条条地泡在了药汤里,药汤几乎要他的全身都淹没了,只留下嘴巴以上的部位。
他这才开始用魂识牵引药性,试图让解毒药的效用得到充分利用··于是更加清楚地感受到疼痛也变作了双份,那股子好象在灼烧什么又像在挤压什么的劲儿,在身体内外横冲直撞。
一份是身体里面的,起先只是在胃肠,接着到了脏腑,再后来扩散开去,好似每一寸筋肉都在被烧灼,被融化··一份是身体外边的,药汤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往他的每一个毛孔,甚至是不存在的眼洞里钻去。
南蔚很想不顾身份的抽搐一下,但睁眼瞧见丹桂正直直瞅住自己,手指都快把绣花绷给搅坏了,他决定还是要端正自己作为尊者的形象··恍惚中,南蔚好似又回到了渡劫那一日。
天空之中劫雷闪烁,电蛇乱舞,不断向他恶狠狠地劈来··那时他所有的准备都已用了个精光,法器全都损毁,丹药也是全无,他全身不断被劈中又劈中,手脚不知不觉中便如同焦炭一般,又在灵力运转之下恢复。
此消彼长地抗衡中,极致的疼痛好象永远都没有顶点,每一刻都像是比上一刻更痛苦··相比之下……·南蔚觉得,这身体真是差劲··言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进来,看了看药汤的颜色:“这药汤的颜色快要褪完了,大哥儿,该起了。”
南蔚嗯了一声,张开双手,任由丹桂把他从木桶里面捞起来,又用一块大大的棉布巾仔细地擦拭一通,才被穿进那素绡锦制成的衣裳里去··有暖意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在四肢百骸之间窜来窜去,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言嬷嬷见丹桂出去倒水,才心疼地看着他:“大哥儿,要像这样解毒,还得多少遍”·南蔚道:“总得有个七八遍·”·言嬷嬷更心疼了:“那岂不是每次都要这么难受”她虽然没有一直在屋子里,却也将南蔚疼痛的模样尽收眼底。
南蔚道:“嬷嬷,不妨事的,再来几回我就习惯了·”·言嬷嬷简直要心疼得无以复加:“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南蔚想了想,也很遗憾:“没有。”
他还没告诉言嬷嬷,说是会习惯,其实并不然·因为开始的毒浮于表面,算是较为容易解开的,疼痛尚且不算什么·到往后,那毒甚至早就深入骨髓了,要解掉只会更疼。
言嬷嬷叹了口气,凝视着南蔚:“大哥儿真是长大了·”·南蔚眨眨眼:“嬷嬷何出此言”·言嬷嬷听着丹桂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只慈爱地笑了笑,并未再说下去。
可她心里想到:换做从前的大哥儿,稍微的疼痛,恐怕也会叫个不停的——毕竟体弱,难以忍受病痛的折磨·可如今的大哥儿,明明就已经疼得浑身都抽抽了,一张脸也扭曲了,却始终都没哼过哪怕一声……·南蔚便是还真境的魂识不曾受创,也不可能知道言嬷嬷此刻内心的活动轨迹。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神清气爽·这还是他来到这具身体里的头一遭·他细细用魂识内视身体,发觉这早就遭受重创的身体,竟然在第一次解毒药的作用之下,便已恢复了许多·他甚至尝试感受了一下天地间那汹涌的元气,虽说这身体没有丝毫灵根存在,但那些元气却毫不吝啬地往他体内而来,尽管没有一丝元气能在他体内驻留,可光是穿过他的身体,也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
南蔚再一次体会到这个时代的得天独厚··想想万年以后,不论是哪个宗门,都要拼尽全力、想方设法地与天地争斗,只求争得那稀薄的一点元气··可惜他当初身为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修炼起来尽管也体会得到元气稀薄的限制,却远远比不上其他的修士们。
南蔚记得,便是自己的弟子天分还不错,修炼仍是太慢,当初时常惹得他不耐烦··要是把他放到现在……南蔚摸了摸下巴,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只怕完全不必理会旁的,只需要放着他自身自灭便行。
既然发现了元气可以改善体质,又能加快解毒的过程,并巩固解毒的效果,南蔚从这一日开始,便在每日清晨,去院子里打上一套拳法……的简易版··这拳法乃是万年后几乎人人会使的锻体拳,用于淬炼肉身打基础是再好不过。
他从前都不稀得学,无奈唯有这一种能让现今的南蔚练下来不伤筋动骨··他不怕被丹桂瞧见,但言嬷嬷心思缜密,总会提前将丹桂支得远远的,又小心翼翼地封锁起周遭。
而言嬷嬷也只当这套拳法,亦是南蔚的“娘亲”和那位“白胡子爷爷”所教授,并无半分疑惑··没几日,南蔚便知这身体日益强健,再也不会走几步路都喘不上气了,便是面色都褪去了枯黄泛黑,变得粉嫩雪白——让他在无意间照到镜子时,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并暗自感叹南蔚爹娘恐怕都是大美人。
眼看着解毒顺顺利利地进行到了第四回,南蔚正被丹桂捞出来擦干净··院子外头有喧哗声响起,紧接着言嬷嬷进来道:“大哥儿,你父亲回来了,按例你也要去见一见他。”
·第9章 被阻··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丹桂身上的南蔚,闻言挑了挑眉,未置可否··前身的爹,与前身在血缘上自是十分密切,但真论起关系来,那却是淡薄到了极点。
南蔚从记忆中知道,前身与这个爹,一年到头恐怕也见不上几次面,多半是年节的时候,每每也是一晃而过··这也难怪,前身身体实在太糟糕,毫无修炼天赋,兼又背了个灾星的名头,哪怕是再有多少父子深情,都会逐渐淡去,何况平日里相处还格外少,这个爹能不能记得还有这么个儿子都要两说。
不过南蔚从前身那些零散的记忆里、以及有小厮前来通报他去拜见父亲这点就能断定,这个爹或许极其不待见南蔚,却也不会轻易让南蔚身亡··所以南蔚也只能“自然的”、“看不出破绽”的死——就像是在娘胎中被下毒,又或是南斐在吴氏默许之下惊吓他。
反倒那刘婆子的轻举妄动,若是真的成功了,只怕压根不可能得到好处,更大的可能是被吴氏推出来当做替罪羊,直接弄死··丹桂快手快脚地提南蔚穿好了内衫,闻言道:“少爷,我去取新做的那件外袍,保准让老爷一见着少爷,就喜欢得不得了。”
言嬷嬷嗤之以鼻道:“老爷他若是眼里真有大哥儿,我们大哥儿何至于此·”但她并未阻止丹桂的举动··南蔚睨了她一眼,猜测言嬷嬷大约心里面也存了一星半点的希望,希望这个爹能多看自己一眼。
想到那件提花缎制成的外袍,丹桂的绣工手艺在上面体现得淋漓尽致——南蔚默默让丹桂替自己换好了衣服··前身这个爹名叫南秉礼,据说当年也是南氏家族名声在外的天才,双灵根的他本也是南华仙宗内定的弟子,无奈在一次外出历练时遭了暗算,伤到了根基。
后来南秉礼见金丹无望,便索性回到了家族,凭借着嫡支嫡长子的身份,一举夺下了家主继承人的位置··如今虽说家主还是南蔚的祖父,但家族内的权力交接几乎已经完成了,是以南秉礼才格外忙碌。
耳边言嬷嬷轻声交代:“老爷当初也曾对夫人百般温柔体贴,夫人生下大哥儿时,老爷也曾对大哥儿你关怀备至·虽说这些年来大哥儿你颇受冷遇,处境堪忧,但见着老爷的时候,千万莫要露出怨恨之色。
他毕竟是你父亲,知道了吗”·南蔚自然是点头称是,他也没打算跟这个爹针锋相对——即便他想,这也是极其不现实的事情·他虽然当了几乎一辈子尊者,却也深知人在屋檐下时该低头就要低头。
言嬷嬷还在轻声说着:“老爷他从南华宗回来家族,虽然根基受损,但修为却是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当年夫人也是看中了他骤遇变故时镇定自如,芳心暗许。
我跟大哥儿你说这些,却是因为你虽然有了机缘,未来也定会有大造化,但在你父亲面前,切莫要露出风声·”·南蔚继续点头称是,显然,言嬷嬷虽然希望他能依靠南秉礼,却并不相信南秉礼。
言嬷嬷的步子不紧不慢,南蔚一边听,一边饶有兴致地拿眼睛往周围看··原因无它,实在是这个年代当真得天独厚,天地间浓厚的元气孕育出的钟灵毓秀不论在哪里都能感受得到。
就比如方才端着盘盏过去的一个丫鬟,身无半点修为,却是肤色白皙如雪,杏眼桃腮格外秀丽··再比如方才提了食盒过去的一个丫鬟,同样身无修为,一双眼睛似乎总是含着微微笑意,眸光闪动间似有波光粼粼,着实美貌。
还比如方才进了前院后遇到的那个小厮,身量未足,也是毫无修为,脸孔尚有一丝稚嫩,却是秀眉如柳,唇红齿白,将南蔚从前好不容易收到的弟子都比了下去··又比如……·南蔚心满意足。
不管今儿能不能像言嬷嬷期待的那样,在这个爹跟前彰显一下存在感,光是这一路上饱的眼福,就让他觉得一点没亏··从后院到前院,言嬷嬷足足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才接近了目的地,足可见南氏家族这座府邸面积有多么惊人。
言嬷嬷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急了么,马上就到了·”·南蔚嗯了一声,露出好奇模样往前看,实际上他的魂识早就摸了过去··南秉礼此时大约是在书房里头,外面守着两个美貌的小厮。
在南蔚的魂识一“看”到那两个小厮以后,他就暂且停止了继续往前查探的打算,一门心思地绕着这两个小厮打转··美人,当真是美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左边的那一个,冷若冰霜,一张脸孔有棱有角,双目狭长,长眉入鬓,穿在玄色的短打装束里,更衬得眉宇间英气十足。
右边的那一个,眉目如画,一张脸孔颇为艳丽,被那玄色的衣裳一衬,愈发叫人觉得艳色扑面而来,几乎有种刺眼的感觉··而这两个还只是南秉礼的小厮··南蔚感慨:这个时代当真是美人遍地,若是不谈其他,他被劫雷莫名其妙地给劈到此处,运气着实不错。
他寻思的时候,言嬷嬷已经抱着他进入到了这座院子里,走上通往有两个美貌小厮守着的房屋的回廊··只是没等两人靠近那间房,前边一个黑影倏然闪现··“来人止步”·南蔚往前看,见到了另一个小厮。
这名小厮年岁比那两个小美人要长上些许,身量更高几分,猿臂蜂腰,也迅速吸引了南蔚的注意··不过他马上就不屑地偏开了目光··其实此人模样也着实是好,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烁着的不怀好意,极大地败坏了此人给南蔚带来的观感。
可见美人就算要做坏事,也千万莫要露出痕迹,因为那实在是能让容貌的美貌程度嗖嗖嗖不停下降……·见言嬷嬷抱着南蔚停住了脚步,这名小厮从鼻子里吐出一个冷哼,下巴几乎要抬到了天上去:“这是什么地方,言嬷嬷你莫非不知道吗后院中人不可随便闯入前院,这点规矩,蔚少爷或许不懂,难不成言嬷嬷你也不懂你可是府里的老人了,规矩什么的,不需要人来教吧”·言嬷嬷闻言当即怒道:“晴岚,你有何权力拦住我和大哥儿的去路,大哥儿乃是嫡长子,前去见父亲乃是天经地义。”
晴岚不屑道:“现在老爷可是在招待贵客,若是惊扰了贵客,谁担待得起这个责任我劝嬷嬷还是三思而后行,也免得一时冲动毁了自己。”
·言嬷嬷冷笑:“黄口小儿竟敢说这种话,真当自己是府里的主子了吗让开”·晴岚只是不让。
言嬷嬷手中拐棍横了下来,杖头隐隐可见青绿色光芒闪烁··谁知晴岚不仅毫无怯意,反倒迎了上来··在言嬷嬷当真拐棍一挥,绿雾飘出的刹那,南蔚心道:坏了。
言嬷嬷到底是冲动了,而晴岚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之色,也说明言嬷嬷的反应恐怕正中了对方的下怀··下一刻,南蔚就“看”到守在书房门口那冷若冰霜的小厮迅疾如电飘然而至,声音也冰冷至极:“谁在此处闹事”·晴岚道:“十一哥,这是蔚少爷院子里的言嬷嬷,硬是要在这个时候闯过来。”
言嬷嬷如临大敌地盯着那冷美人:“虎十一”·虎十一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语气,看了她一眼,硬邦邦地道:“原来是言嬷嬷,虎十一这里有礼了。
但老爷正招待贵客,若无他事,莫要打搅·”·言嬷嬷低头看了眼南蔚:“可是……”·虎十一也见着了南蔚,但他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一般:“没有可是。”
南蔚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悄悄拉了一把言嬷嬷··言嬷嬷这时又哪里会还不明白,只朝虎十一点了点头,又带着南蔚离开了这座院子··“那晴岚实在可恶。”
言嬷嬷的语声十分平静··但从她手中拐棍深入地面足有尺余,南蔚就知她此时定是恼怒到了极点··晴岚会在院子里阻路,分明就是故意挑衅·但他的用意并非真正阻挡两人去路,而是要激得言嬷嬷动用武力。
这也是因为平日里南蔚总是被忽视苛待,言嬷嬷若再不强硬一些,时不时显示一下修为,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晴岚、或者说他背后之人正是料准了此事,掐在南秉礼有客的时候发难,让南蔚无法再靠近南秉礼的书房半步。
而若是南蔚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又有一段时间,南秉礼不会待在府里··这背后之人顺理成章地隔绝了南蔚与南秉礼的会面,要说其身份,不外乎就是那么几个人了。
南将乃是单灵根的天才,在前身的记忆中颇为高傲,恐怕不会无聊到来做这等事··吴氏是当家主母,要挡住南蔚她多得是法子,也犯不着如此··只有南斐……·会故意引南蔚私自跑去那阴森院子里待上一夜,眼下若说是他故意让南蔚在距离南秉礼几乎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无功而返,实在合情合理。
作者有话要说:南蔚心满意足:穿越后别的不谈,大饱眼福也不错啊···第10章 南衡··只不过……南蔚偏了偏头··在方才离开之前,他的魂识还是到书房里头打了个转。
里面除了南秉礼果真还有另外两个人,一高一矮,而南秉礼分明往这边睨了一眼··毕竟身为距离金丹也只有一步之遥的人,门外发生的事情压根就不可能瞒得过他。
恐怕南斐的所作所为,南蔚的这个爹心知肚明,但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有过什么反应,大约他也存了顺势而为的打算··哼,南蔚才懒得理会真相究竟如何,他现在看到前边忽然冒出来带了一群丫鬟的男童,心里委实有些不耐。
“南蔚”·因为南蔚的魂识还停留在书房里头,正瞧着南秉礼和那两人,被南斐这么一打岔,就无法再看下去了··懒洋洋地看向南斐,南蔚挑剔地上下打量男童的脸蛋,心道:比起你爹,你这模样真是差远了。
只因前身的爹南秉礼,着实是美姿仪··南蔚的魂识潜入进去时,南秉礼正端坐在一张圈椅里,并不曾站起,却仍可叫人感到此人身姿挺拔,别有一番风度翩翩··那张面孔更是俊美无出其右者,眉飞入鬓,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挺直,丰唇含笑。
见到南秉礼这副模样,南蔚恍然大悟:难怪言嬷嬷会告诉他,前身母亲对此人芳心暗许了··可惜的是另外两人的模样南蔚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因为南斐突然跳出来拦路,不得不撤回了魂识。
念及至此,再加上男童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样子,南蔚实在很难有心情跟他掰扯··他便将脸埋在了言嬷嬷怀里,只做出一副胆小怕事的神态··这极大的取悦了南斐,其实也长了张俊俏脸蛋的男童十分开怀地笑了起来:“南蔚,你还是别去见爹了。”
南蔚一动不动··南斐继续道:“我告诉你,就你这个病秧子,看起来快翘辫子的样子,爹根本不可能看重你,也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好印象·爹又不是没有儿子,爹有我哥,有我,跟我们一比你算什么东西你还是乖乖待在你那破院子里,不要出来碍爹的眼啦”·总之他说了噼里啪啦一串话,中心思想就是跟他相比南蔚就是泥泞里的尘埃,南秉礼绝对不可能将南蔚当儿子来看待,然后带着一干人等扬长而去。
南蔚:……可恶·他正将魂识再晃过去,想要看清楚方才待在南秉礼书房中的两人,孰料那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南蔚不高兴地觑了眼远去的南斐,心中不无恶意地想到:这南斐的母亲分明也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怎么生下南斐既不像爹,也不像娘该不会南秉礼头上绿云罩顶了吧·言嬷嬷哪里知道南蔚正在寻思什么,见他双眸微垂,只当他心中难过,连忙拍了拍他的背部:“大哥儿,莫要听他胡说八道,老爷总归是你父亲,怎么可能不将你当儿子看待只不过,吴氏仗着手段高明,老爷事务又繁忙,总是千方百计地让老爷见不着你。
这人和人的关系啊,总是要通过打交道来加深的,若是老爷总不看到你,便是想亲热些也难·”·南蔚嗯了一声:“嬷嬷,我知道了·”·便是言嬷嬷不说,他也不会做出破坏南秉礼和南蔚之间关系的事情,哪怕这关系很可能只剩下了薄薄一层,一捅就破。
他到底是南氏子弟,在身体没有大好,自己的计划没有开始以前,他还得倚靠这儿的很多人··言嬷嬷带着南蔚就顺着来路往后院走,快到前院的大门处时,一阵喧哗声传了过来。
南蔚看了一眼,发现这座府邸竟然难得地敞开了正大门,有管事立在台阶上,正指挥着另一些人抬了好些箱笼进来··“这是在干嘛呀”南蔚做好奇状看言嬷嬷。
·言嬷嬷十分自觉地拢过去,找了个眼熟的婆子打听了一句··炼气七层的威慑力对普通下人还是很有效的,这名婆子就告诉她:“族里有人过来借住。”
言嬷嬷又问:“你可知道是什么人”·那婆子似乎也很遗憾:“只说是老爷的子侄,可是瞧这样子却不像,哎,谁知道呢”·言嬷嬷又跟她闲扯了几句,才带着南蔚离开。
南蔚回想了一下那源源不断的箱笼,也觉得那婆子说的对,这来借住的人,身份应当不简单··要知南氏家族一直在丰城扎根,但相比起他眼下所在的嫡支,还没有哪个旁支能有这么大排场。
光是那制成箱笼的木头,南蔚都觉得挺陌生的,好不容易才想到那极有可能是他在天命魔宗的典籍里曾见过,被称作“滚龙木”的木料··若真是滚龙木,那可不得了·至少南蔚终其一生,都没亲眼见过哪怕一次·南蔚再次感叹:不虚此行。
等回到自个的院子里,南蔚就继续这几日的安排:喝解毒药,泡解毒药汤,打拳……周而复始,并没有一丝一毫再去关心其他人事物的意思··而正如他所料,第二天,言嬷嬷就不无遗憾地道:“老爷又出门了,听说是去了北地,府里跟胡人的生意出了些变故。”
南蔚正赤条条泡在木桶内的药汤里,一门心思用魂识牵引着药力走遍全身,闻言他假装没听到,反正言嬷嬷也不需要他的回应··等药力尽数被吸收,被丹桂捞起来擦干,南蔚感受了一下,非常欣慰。
这个时代元气泛滥,便是药材的效力都比自己想象得更好上许多·如今才过了第五次,他浑身上下的毒就已经快要干净了,恐怕不用像他当日所说的七八次,再有一次就能结束。
南蔚可没有半点虐待自己的意思,能少被疼痛折磨一回,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南蔚还是跟往常一样,天边才稍稍露出些鱼肚般的颜色便爬了起来,跑到院子里光照最好的位置,摆开架势,开始打拳。
每日晨间紫气东来,元气纯粹,相较于白日时驳杂的元气,对南蔚好处更多··打了一趟拳,南蔚刚停下,却听到身后有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一板一眼地学着他方才打的拳法,一五一十地使了一遍。
然后那小孩子眨巴眨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小弟弟,你这个拳法打得可真好,打完之后浑身都好舒服啊·”·南蔚:……·这孩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南蔚在此之前从未在府里看到过,翻遍了前身的记忆也没有答案。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孩子正是那日所见在府里借住之人··而对方果然不简单,虽然南蔚打的这套锻体拳在万年后属于打基础的普及型拳法,整个大罗灵界会这套拳法的没有全部修士也足有九成修士,但看一遍就能一点不差地打出来,便连那最细微末节的起承转合都毫无疏漏……·可见这孩子的悟性有多可怕·接着南蔚才不高兴道:“谁是小弟弟,我是南蔚”·虽然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长得实在非常好看,眉目如画,肤白如玉,眼睛又黑又亮——但“小弟弟”的称呼足够让南蔚从美色中清醒过来。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那孩子微微一笑:“南蔚弟弟,我叫南衡”·南蔚不干了:“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年长”·南衡就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实在太浅显易懂,南蔚更不高兴了:“我七岁了”·南衡吃了一惊:“你七岁啦”他比了比南蔚现下的身高,“可你跟我四岁时差不多。”
南蔚:……若再早上两日,还没到四岁呢·南衡又道:“但我还是比你年长,我马上就八岁了”·南蔚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南衡凑到跟前,鼻子动了动:“这个味道果然是从南蔚弟弟你身上传出来的·”·南蔚退后一步:“你干嘛”·南衡两眼放光:“南蔚弟弟,你好香,闻起来很好吃”·南蔚狐疑地瞅他一眼:难道此人其实是妖兽化形·南衡在思索,一边喃喃自语:“……是什么香味呢芝米糕蟹黄包莲白碎”·南蔚听他一气儿报出了足有几十种吃食的名字,忍不住将魔宗尊者的形象搁置一边,朝天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嬷嬷·”他叫··言嬷嬷过来,瞧见南衡倒是一点不惊讶:“这位小少爷是……”·南衡艰难地从美味中回过神来,笑得很甜蜜:“嬷嬷你好,我是南衡。”
南蔚道:“就是那个借住的·”·南衡扭头看他:“嗯,蔚弟弟说的不错,我暂时借住在贵府上·”·南蔚:……放肆谁允许你去掉姓氏的·南蔚道:“嬷嬷,把他带出去。”
言嬷嬷略有些迟疑:“大哥儿”·南蔚道:“言嬷嬷·”·言嬷嬷就抱起了南衡:“南衡少爷,我送你出去。”
南衡不想走:“蔚弟弟我……”·可一见南蔚瞪过来圆溜溜的眼睛,他剩下的话就全数飞到了不知什么地方,他咽了咽口水,边被言嬷嬷抱出院外,边胡思乱想:蔚弟弟肯定是因为我没带好吃的过来才这么生气……·作者有话要说:南蔚:瞎想什么本尊又不是跟你一样贪嘴的小孩子··第11章 被喂食··言嬷嬷回来时,南蔚已经又打完了一趟拳。
浑身上下元气氤氲,小孩子站在微熹的朝阳之中,仿若披上一身灿金纱衣,面颊粉嫩圆鼓,说不出的玉雪可爱··只是瞧过来的眼神,无端让言嬷嬷心内一凛,但之后南蔚啪嗒啪嗒扑过来的举动,又让言嬷嬷觉得自己铁定是错觉。
“嬷嬷,你是故意放那个南衡进来的么”·南蔚可是用魂识观察过,虽然南衡的确已经是炼气期的修士,但守住院子的言嬷嬷也绝无可能忽略掉他,唯一的解释,便是言嬷嬷故意为之。
·言嬷嬷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嗯,嬷嬷只是想着,大哥儿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多个小朋友一起玩也是好的·”·南蔚做惊恐状:“可是他说我很好吃”·言嬷嬷失笑:“南衡少爷大约是在说笑,大哥儿被吓到了”·南蔚立马收敛了表情,微微扬起小下巴,哼唧道:“——我才没有呢,我只是不喜欢他。”
言嬷嬷语重心长道:“南衡少爷既是那位借住之人,身份多半特殊,十有八九并不简单·大哥儿平日里在府中处境艰难,认识这位南衡少爷说不定会是一个助力。”
南蔚回想了一下南衡那张脸,将脸埋在她怀里,嗯了一声··反正本尊现在年纪尚小,闹些别扭也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丹桂这几日觉得有些奇怪,每天早上她竟然都睡得死死的,少爷起床了自己还分毫不知。
就比如现在,她起身后才发现少爷不在床上,倒是听着院子一角有人声传来,像是少爷同言嬷嬷在说话··她有些忧心忡忡地坐在小杌子上,盯着绣花绷发呆——再这样下去,言嬷嬷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懒散,将自己给卖了·因此一见言嬷嬷带着南蔚进来,她忙不迭地迎了上去,见南蔚一脑门的薄汗,赶紧用帕子替他擦拭,又道:“少爷,嬷嬷,我去取早饭。”
她才往外走就被言嬷嬷叫住了:“慢着·”·丹桂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走是留,僵着脸转身:“嬷嬷”·谁知言嬷嬷伸手塞了点银子给她:“这些拿去大厨房打点,大哥儿近来身子好转,食量也增大了些。”
丹桂喜滋滋地应了一声,心道言嬷嬷肯定是发现她还是勤快的,不打算卖掉她了……·南蔚正爬到椅子上坐下,将丹桂变幻莫测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不太高兴:白瞎了那张美貌的脸,作甚做出这些一点也不适合的神色,还是要哭一哭才好看·言嬷嬷替他拿了手炉过来,南蔚捧在手里,心里又盘算开来。
待再过几日毒解干净了,这小身板肯定会有所不同·先前五次解毒下来,他身量就稍稍长高了些,体格也益发强健,肤色都从黄黑变得白皙·只是恰好正是给吴氏问安之后,所以府里才无人发觉。
但马上又到了给吴氏问安的日子,到时铁定会被看出端倪··也不知那吴氏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毕竟吴氏是绝不可能希望南蔚痊愈的··不过……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吴氏有什么企图,有言嬷嬷在,只要他人在府里,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南蔚神色严肃地摸了摸小下巴,但若是想要修炼,那肯定不能这么被动。
他早就想好了,自己是必然要踏上修真大道的··其实灵根一物,虽则被所有修士都当做至关重要之物,但实际上当修为境界足够高时,灵根其实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就好比说这天地元气尽皆放在一座密闭的高楼之中,还真境修士要进入其中取元气修炼,是借助法器也好,是自身飞入也罢,渠道并不单一。
但对一介尚未到达炼气期的修士而言,却必须有一把钥匙,才能打开那高楼一层的锁··灵根就是这钥匙,单灵根的话,只需要一把钥匙,灵根越多,需要的钥匙越多,是以单灵根才会被修士们认为乃是修真的天才·若无灵根,光是想要入门都是难上加难。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具身体大好并巩固了根基之后,让其具备灵根··换句话说,便是伪造灵根··对绝大多数修士们来说,灵根是上天赐予,天生天养之物,绝无可能转圜。
但对南蔚这个天命魔宗尊者而言……·南蔚对着纱帐,阴恻恻地咧嘴一笑··他还真有法子·“蔚弟弟,你吃早饭了吗”·南蔚正思考的时候,耳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南蔚扭头,就见南衡从窗户里跳了进来,冲着他十分友好地挥了挥手··“你怎么来了……”·南蔚觉得自己的语气非常嫌恶··但对方却似乎觉得他这句话重点在“怎么”上,“我用完早饭觉得好无聊啊,就甩开了嬷嬷,跑过来了呀”·南蔚往外看:“言嬷嬷呢”·南衡以为他在问自己,笑呵呵地答道:“在门口呀,我进来的时候还跟言嬷嬷问好了呢”·南蔚:“……”·为了抚慰自己的心灵,南蔚决定盯着南衡的脸看。
肤白如玉,眼黑且亮,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真跟一张画似的··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就知这小子再年长几岁定会出落得更加美貌,绝对是比南蔚那个爹南秉礼更实打实的大美人·不对·这张画怎的越来越放大了·却是南衡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南蔚跟前,伸长脖子在他颈窝里东闻闻,西嗅嗅。
然后他十分肯定地点了点脑袋:“真的好香好香,蔚弟弟,你闻起来真的很好吃哦”·南蔚:“……呵呵·”·南衡突发奇想:“蔚弟弟,嬷嬷告诉我说你是这府里礼叔叔的嫡长子,但我觉得你说不定不是”·南蔚:恭喜你,你说中了·南蔚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南衡道:“是什么点心修炼成了精吧是什么呢芝米糕蟹黄包莲白碎栗子酥”·南蔚嗤之以鼻:拿本尊跟这区区吃食相比本尊还没说你八成是妖兽化形呢·南衡说完又翘起唇角微微一笑:“我知道这肯定不可能,蔚弟弟哪里会是这些凡品”·南蔚盯着他满是笑意的脸,决定忽略掉他的言外之意,极为难得地也回了一个笑。
这真是本尊两辈子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美人了·南衡微微瞪大了眼睛:“蔚弟弟,你终于笑啦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南蔚挑了挑眉:算你有眼光·南衡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摸摸摸摸,最后摸出一个小纸包来:“给”·南蔚没接,问:“这是什么”·南衡道:“嬷嬷给我做的莲白碎,很好吃的,而且也很香,我留了两块下来,蔚弟弟,吃吧”·他十分自觉地替南蔚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两块乳白色散发着香气的糕点。
南蔚看了糕点一眼,心道还真挺香的··发觉他鼻子动了动,南衡闻弦歌而知雅意:“很香对吧我也觉得不过还是没有蔚弟弟你香”·南蔚:“……”·见他还是不动,南衡索性拈起一块莲白碎,递到了南蔚嘴边:“蔚弟弟,张嘴,啊——”·南蔚不高兴地瞪他一眼:本尊还需要你这小子跟哄小孩子一样吗·但那股香气从唇边坚持不懈地散发出来,像是找准了目的地一般,直直地钻入到南蔚的鼻子里。
一瞬间,南蔚判断出制作这莲白碎的材料除了有双心莲,白玉粳米,更有各色灵萃··几乎让他全身每一处毛孔都得到了抚慰··南蔚张开嘴巴,冲着嘴边的糕点咬了上去。
一口、两口……喂完之后,南衡很满意地看到南蔚又圆又亮的黑眼睛微微眯起来,将纸包里另一块莲白碎也拿了起来,又一次递到了南蔚嘴边··南蔚没好气瞥他一眼:真当本尊是吃货啊·然后他毫不犹豫张嘴,继续吃。
于是等到丹桂提着食盒回来,见到食盒里面的东西时,南蔚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股惆怅··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瞧瞧这食盒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吧·碧山粳米熬制的粥,撒上翠绿的葱花,丝丝缕缕的大约是茭菇丝和慈鱼肉。
还有数块箬叶包裹的糕点,冒出的一角告诉他这是用碧山粳米磨成粉制成,又加了少量白芝··又有……·跟那日的丝线蕨菜粥相比当然是美味中的美味,非常奢侈。
可跟方才南蔚才吃过的莲白碎一比……·南蔚觉得更惆怅了··他身为堂堂天命魔宗的四大尊者之一,对吃这一道当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可丁点跟那自诩食神的大肚尊者不一样啊·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衡探头瞧了食盒一眼,嫌弃道:“蔚弟弟,你平日里难道就吃这些东西”·丹桂受到了惊吓:难道她又做错了什么事·南蔚向南衡投去赞赏的视线:干得漂亮,丹桂这丫头双眸含泪的模样才最好看嘛·然后他才实话实说:“今天吃的最好。”
南衡吃惊道:“那之前你吃的比这还要差”·南蔚点点头··南衡一脸同情:“真可怜·”·南蔚:“……呵呵。”
知道曾经说本尊可怜的人都去了哪吗全被本尊撕成碎片,填在了魔宗的山坳坳里哟·不过罢了……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第12章 最后一次··唉,跟从前相比,本尊真是心软了许多。
定是被这具身体给影响了·虽然惆怅,但南蔚还是让丹桂将早饭端出来,喂给自己吃··毕竟里面的材料还是很珍贵的,对如今已经几乎解完毒的南蔚而言,颇有益处——万年后的他想吃还吃不到呢·一旁的南衡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南蔚吃早饭,好象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丹桂边喂南蔚,边好奇地往南衡看··她的表情太浅显易懂,南蔚吞下一勺粥,告诉她:“这是借住在府里的南衡·”·南衡抗议道:“蔚弟弟,你看我都喊你弟弟,你为何不喊我哥哥呢”·南蔚不想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索性一门心思地吃饭。
南衡又看了一会,目露怜悯:“蔚弟弟,这种东西,犯不着吃得这么香,又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他忽然有了主意,双眸闪亮,“这样吧我每天早上给你带早饭”·南蔚鄙视地睨了他一眼:“中饭呢晚饭呢”·南衡恍然大悟:“对哦那我还给你带中饭和晚饭”·南蔚专注进食。
他可没打算相信这么个小娃儿··就算身份再不同寻常,毕竟也是借住在南府里,这小子哪有那个本事包下他的一天三餐·不过……莲白碎的确好吃,没鱼虾也好,正餐做不得指望,糕点大约……没什么问题吧·南蔚就道:“还有糕点。”
南衡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还有糕点”·南蔚满意地微微眯眼··一整天下来,南衡三不五时地冒出来打岔,南蔚想仔细思考该选择何种途径来伪造灵根,便始终未遂。
待到晚上他打着呵欠被丹桂放到床上时,心里还在琢磨着明日若南衡再来纠缠,定要想个法子叫那小子知难而退··哪知第二天开始,南衡却没了踪迹··南蔚打一趟拳,往院门口瞅瞅。
再打一趟拳,再瞅瞅··打完之后,他收回目光,很是不满:言而无信·言嬷嬷见状失笑道:“大哥儿,昨儿还说不想看见南衡少爷,今儿就原形毕露——翘首以盼了”·南蔚坚决否认:“我没有盼”·他顶多是期盼莲白碎,哪里是期盼南衡·言嬷嬷告诉他:“听说南衡少爷一大早就被他的奶嬷嬷带着出了门,前呼后拥的,说是去拜访故交去了。”
一看言嬷嬷就没相信自己的话,南蔚一面感叹于自己威信还未树立,一面决定换个话题:“嬷嬷,我还差一次应该就能将那毒解干净了,要不就今天把毒解了吧”·言嬷嬷有点迟疑:“可大哥儿你每回解毒都要隔上两日,此次满打满算才隔了一日,你的身体……承受得了么要不……还是明日再继续吧”·南蔚道:“明日要去给太太请安。”
言嬷嬷立即反应过来:“也是,叫吴氏瞧见你身子骨好转,说不得又会节外生枝,倒不如一鼓作气把毒解干净了,免得夜长梦多,又能腾出手应对吴氏再兴风作浪……”·她说着便又有些感慨,“大哥儿心思真是灵透,往后便是没有嬷嬷在身边,恐怕也吃不了什么亏。
只可惜夫人不能回来,若是夫人回来,我们大哥儿才是板上钉钉的嫡长子,南将、南斐算得了什么若是能请出夫人的师长出面,大哥儿就更是什么也不愁了。”
·南蔚眨眨眼,稚嫩的嗓音却有几分认真:“嬷嬷,白胡子爷爷跟我说过: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他说我先尝到了疾苦和压力,日后才会顺遂得多。”
言嬷嬷笑了:“是,是那位大能说的是,我们大哥儿是有大造化的,到时肯定比这府里的任何人都要过得好”·南蔚心想那是自然,他堂堂魔宗尊者哪怕是落拓一时,也不可能落魄一世·只跟这府里的人比忒也没意思了……·他眯起眼睛往天空中看去。
要比,他就要跟这天上的神仙比·他要比那些灵桥断绝后销声匿迹的神仙,还要过得好·最后一次解毒,才脱光了衣物被放入到药汤内,南蔚就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
他倒是早有预计,因为越往后,需要排出的都是身体里根深蒂固的毒性·有一部分,只怕是前身在母体内还未成形的时候,就沾染上了,极难祛除··若要将毒排解得一干二净,最后这一次可谓至关重要·稍有疏漏,让身体内犹有毒性残留,再要像此次这般将毒性逼迫到略微表层,那就难上加难。
所以整个过程中,南蔚必须保持十足的清醒,连一丁点恍惚都不能有··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必须掌控住魂识的行进轨迹··南蔚一边强行忍受着这仿若在骨髓中啃啮打磨的疼痛,一边用魂识牵引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对身体进行涤荡。
随着药力在骨髓中穿行,除了疼痛之外,南蔚似乎又有到了更多感觉——酸·好似浑身上下有无数只虫蚁在啃咬着,这些虫蚁仿佛还钻入到了他的皮肤底下、血肉之中、骨头深处·可恶……·本尊若是知道究竟是谁给前身下了此毒,到时定要让此人也尝一尝解毒时的痛苦·言嬷嬷担忧地注视着南蔚,她自然发现了,今日大哥儿的面孔比往日更加扭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都像是要炸裂开来,让原本泛粉如玉的面颊多了一丝狰狞可怖。
丹桂更是直接就哽咽了,泪盈于睫,又不敢发出声音被言嬷嬷听到,只好紧紧咬住手里的帕子··好不容易痛苦如潮汐一般,暂且告一段落,面色稍微平复,睁开双眼南蔚就瞧见了对面梨花带雨一般的丹桂。
少女粉唇微张,银牙紧咬,半截锦帕吊在下巴上,只露出一弯秀美的弧度··再往上,眉峰微蹙,长睫轻颤,几点泪滴犹如露珠,颤悠悠地挂在上头,经过泪水洗涤后双瞳愈发清澈黝黑。
南蔚目不转睛地盯着丹桂看··“少爷”丹桂只当他疼痛难当,扑到木桶边,“可是难受得很了,要不……要不……”·少女犹豫了片刻,伸出一截雪白的小臂递到了南蔚眼前,“若是少爷再疼,只管咬我吧,免得少爷将牙齿给咬坏了”·南蔚道:“不必。”
丹桂眼泪汪汪地道:“少爷是在怜惜我么,可我……我不怕”她强作镇定,心想若她帮少爷减轻了疼痛,就算往后银子没了,言嬷嬷肯定也不会卖了自己。
南蔚道:“真不必·”·丹桂吸了吸鼻子:“哦·”·南蔚道:“你就坐在这儿,继续哭,别停·”·丹桂纳闷,眼泪都一下子缩了回去:“……啊”·言嬷嬷冷冷地道:“叫你哭你就哭,别那么多废话真想被我卖了”·丹桂立马就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南蔚十分满意:这才对嘛,就是这样最好看,有这么好看的美景当前,本尊要挺过些许疼痛那还不容易·等他再感受到那层层叠叠的疼痛麻痒,南蔚又觉得,若是南衡能在眼前,自己肯定更容易挺过来些。
不知过了多久,南蔚的魂识都感到了几分疲倦,木桶中的药汤彻底变作了清水,南蔚仔仔细细检视了一遍自身,确信再也没有丁点毒性残存,才朝丹桂道:“好了,不用哭了。”
丹桂抽噎着道:“不、不用啦”·言嬷嬷瞥她一眼:“还不去给大哥儿擦干净了”·有言嬷嬷威慑,丹桂迅速收了泪,将南蔚捞出擦干又塞进一身素绡锦的内衫里。
南蔚长长舒了口气,朝言嬷嬷微微一笑:“总算大功告成·”·言嬷嬷亦是心中畅慰:“我们大哥儿终于苦尽甘来·”·解毒实在是耗费了太多心力,养了些时日的魂识本就未曾痊愈,南蔚此时也感到困顿不堪。
勉强支撑着用了中饭,他揉了揉眼睛,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他跟言嬷嬷打了声招呼,就钻进被子里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在梦境中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天命魔宗,正端坐在宗门主峰,看着面前一帮新入门的弟子,试图从中找出一个收做徒弟。
当初南蔚可是百般推托不想收徒,还是被师尊押着,才勉强过去主峰,尝试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徒弟··只是一眼瞧过去,南蔚就多了十二分的不耐,因为这些小崽子天赋差不说,还没一个长得好看的。
就在他想要搪塞过去时,手边忽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啪嗒滚了过来——却是一个小孩子正打瞌睡,冷不防歪了过去,就这么滚到了南蔚脚边··南蔚后来想,虽然他的徒弟确实在那一群人里模样最为出众,天赋也最为出色,但当初会收他为徒,大抵是因为当时他手贱地摸了摸徒弟的脑袋,觉得手感挺不错的缘故。
南蔚从睡梦中醒来,就感到手边有种似曾相识的……毛茸茸的手感··南蔚难得地吓了一跳:不会那个孽徒也从万年后过来了吧·可等他看过去,却对上了一双形状格外优美的眼瞳,见到他醒来那双眼睛里笑意几乎要满溢而出:“蔚弟弟,你可算醒啦”·南蔚松了口气:不是孽徒就好……·作者有话要说:南蔚:不是孽徒就好。
作者:(好奇的)你徒弟怎么你了·南蔚:……哼···第13章 吴氏生疑··傍晚的光线已经黯淡了下来,屋子里并无灯光。
但南蔚还是能瞧见南衡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也带上了主人的喜悦··“蔚弟弟,你怎么不理我呀”见到南蔚不吭声,南衡扯住了他的衣袖,一脸委屈地道。
·南蔚顿时想起浸在药汤里时冒出的那个念头:“谁叫你现在才来”·若是这张脸早些放到自己眼前,他也就不会觉得那么难熬了·南衡惊讶地微微瞪大眼,又立时笑得弯了起来:“原来蔚弟弟这么想我,其实我虽然出门了,也很想很想蔚弟弟……连中饭都没吃饱”·南蔚抗议:“我又不是饭”·南衡道:“你当然不是饭啊,你比饭食香多啦我吃过那么多不同的东西,却找不出任何一种跟蔚弟弟你的香味一致。
嗯,蔚弟弟你定然不是凡品·”··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再一次听到这种话,南蔚连反驳都懒了··他就问:“南衡,你怎么又跑我这里来了”·南衡嘀咕:“就不能叫哥哥吗。”
又道,“因为我想你了呀”他边从兜里往外掏东西,“而且我不是说好了要给你带吃食吗,早上和中午我出门在外,都没能带给你,方才嬷嬷做好了一盘玉梅酥给我,我当然要带给你啦”·南蔚果然见到他手中又是一个纸包。
这纸包被揭开后,露出里面刻成了梅花状的糕点,一股淡淡犹如梅花香的气息从中缓缓地散发出来··南衡似乎已经有了经验,也不等南蔚说话,就拿着一块玉梅糕递到了南蔚嘴边:“蔚弟弟,来,张嘴”·南蔚:……区区吃食,本尊从未放在心上·那股明明淡到了极点的幽幽香气,微冷,却分外诱人,不遗余力地从每一个方向绕住南蔚,将他五花大绑,往他鼻孔里钻。
南蔚张开了嘴··跟上回一样吃完这份由南衡悄悄捎来的糕点,南蔚只觉得唇齿留香,口内生津··他难得地盯了一眼南衡手中空空如也的纸包··南衡却注意到了:“蔚弟弟,今儿嬷嬷才回来,还要去给我做晚饭,是以点心才少了些。
往后肯定比这些多,你就放心吧”·南蔚道:“我没有不放心·”·他又不是吃货·南衡却一脸宽容,好象他是在口是心非地闹脾气:“嗯嗯嗯,我既然保证了,那铁定要做到,谢谢蔚弟弟相信我。”
南蔚:“……”·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什么人闯到了院子门口,却被言嬷嬷挡了下来··南衡侧耳听了一下,脸色微变:“哎呀,嬷嬷来找我了”·屋子离院门口这么远,他是有魂识能判断来者何人,南衡却单纯只靠耳力便知是何许人也。
这南衡果真不简单,不管是悟性、根骨、修炼出的灵力之纯粹浑厚,在南蔚所见过的所有人幼年里,也能名列前茅··南蔚道:“你的嬷嬷”·南衡点头道:“嗯,我的奶嬷嬷,姓唐。
她从我出生时,就被我娘放在我身边,对我娘特别忠心·不过嬷嬷她不大愿意让我同你们府上的人接触,说是这等偏远地界,谁知会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我头上·”·这可真是大实话,南蔚想,比如自己同言嬷嬷,的确就把主意打到了南衡头上。
南蔚问:“你是偷偷跑来的”·南衡的面上就闪过一丝赧然:“嗯,没跟嬷嬷说,因为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回去呢·”·南蔚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南衡低声道:“可是看到蔚弟弟,我就舍不得走啦。”
南蔚毫不留情:“你还是快走吧·”·南衡道:“我知道蔚弟弟你担心我,怕我被嬷嬷捉了个正着·蔚弟弟你就放心吧,即便嬷嬷真的发现我在此处,她顶多也只会唠叨我两句,我下次肯定还是能溜过来的。”
南蔚实在不屑跟他争辩自己放不放心一事了··待言嬷嬷进屋的时候,就见南蔚下了床,倚在引枕上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言嬷嬷心里霎时软成了水,过去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五一十地解释道:“南衡少爷的奶嬷嬷满府里寻他,我却不知他是背着唐嬷嬷过来的。
不过看到大哥儿见了南衡少爷这么高兴,下次便是他不过来,嬷嬷也要悄悄把他给带过来·”·南蔚不由摸了摸脸··很高兴·本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哪里能被看出很高兴的·天色已晚,丹桂领来的晚饭早就凉了,言嬷嬷挑拣出一些热给南蔚吃了,又让他消完食,才安顿他再次睡下:“今日要早些睡,明天一早就得去见吴氏。”
南蔚想说自己没什么睡意,手一抬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唉,都是这身体底子太糟糕……·第二天天还没亮,南蔚就被丹桂从被窝里捞出来,好一阵洗洗刷刷,替他换上一身旧衣裳。
南蔚闭着眼动了动小手:“短了·”·果然一截嫩生生的小臂漏了出来,从前空荡荡的衣服如今反而显得短小了些,可见这些日子南蔚长高了许多··丹桂偷偷觑一眼言嬷嬷,低声道:“少爷,要不……我来替您接一截”·南蔚艰难地睁开眼睛,板着脸瞅了胳膊一眼:“算了。”
他宁愿再睡一会,也不想自找麻烦··言嬷嬷道:“丹桂针线麻利,一会子就弄好了,大哥儿,让她缝补缝补·”·南蔚问:“我睡着也行”·丹桂忙不迭地道:“行,行”·南蔚立马妥协:“那好吧。”
趁着丹桂替他缝补衣袖和裤脚,正好再睡个回笼觉··南蔚对吴氏的恶感在此时升至巅峰——既然不想见前身,又何必每隔上些时日非要将前身拎到眼前晃悠一下呢·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南蔚按惯例给吴氏问了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其中的疑惑、探究之意,便是他不动用魂识,也一清二楚··吴氏高高坐在上首,冷艳的面孔上迅疾闪过一丝煞气,在言嬷嬷将南蔚放在小杌子上以后,她更是直接对不远处侍立的一个丫鬟说起话来。
“茗泉·”·她的声音应是聚成了线,直接传入那丫鬟耳中,看来这位前美妾现夫人,大约也是有几分修为的··不过从她唇齿的动静里,足够让南蔚的魂识“看”出她在说什么了。
·“去查一下,南蔚院子里可有什么可疑人士出没,他们平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接触了什么人,他们近日有些什么开销,领了多少月例,事无巨细,都给我报过来。”
茗泉微微颔首,表示收到··南蔚只管盯着花色颇丰的早饭看··吴氏怀疑他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也挺好奇她能查出什么来··南斐今日也老是往南蔚看,眼中敌意丝毫未加掩饰。
用早饭的时候,他跟从前一般不断挤兑南蔚,只是次数还多了好几次··到最后,南将反而似乎有些看不过眼,开口道:“南斐”·南蔚竖起耳朵,连前身记忆带现在,他还是第一回听到南将的声音·犹如泉水清冽,悠扬动听,倒有些不像是单火灵根体质之人的嗓音。
南斐不高兴地道:“哥,我才是你弟弟,你干嘛要帮那个跟你毫无关系的南蔚”·南将道:“做来无益之事,何必要做”·南斐就朝吴氏倚了过去:“娘,您瞧哥哥他……”·吴氏看了眼南将,却是安抚南斐道:“你哥哥说的也对,看你现在才吃了多少,快吃吧。”
南斐最后又满是恶意地瞪了瞪南蔚,才不情不愿地老实下来··等回到小院里,言嬷嬷也道:“吴氏定是生疑了,大哥儿,那位大能除了告诉你要如何解毒,应当还留有后手吧”·南蔚道:“嗯,白胡子爷爷还告诉我了一件事。”
言嬷嬷道:“哦”·南蔚抱住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将声音放得极低:“白胡子爷爷说,我可以伪造灵根·”·此话一出,南蔚就感到言嬷嬷手上一软,差点没抱住自己。
好在南蔚早有准备,已牢牢抓住了言嬷嬷的脖子,不然以这个高度……·南蔚居高临下看了眼地面,觉得在这身体开始修炼以前,还是莫要轻易挑战它的破败程度为妙。
言嬷嬷总算冷静下来,也悄悄查看了是否有人监视这边··大约吴氏觉得他们三人总归是翻不出自个的手掌心,倒是只在府里的几处要道安置了暗哨,并未遣人时时盯梢南蔚这座小院。
趁丹桂中午去领饭食,言嬷嬷肃了一张脸:“大哥儿,可是又需要我去替你寻摸药材”·南蔚点头,见言嬷嬷眉心打成了结,伸出小手替她揉了揉:“嬷嬷莫要苦恼,白胡子爷爷告诉我的药材,光是府里就能凑足里面的七八成。
剩下的那些,我说给嬷嬷看,嬷嬷再去药铺里找一找,大约就能寻齐了·”·言嬷嬷果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得抓紧去找了来,免得吴氏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等目送言嬷嬷去寻药了,南蔚才板起了一张小脸··光是药材,自然很好解决··这个时代何其得天独厚,种种稀罕药草遍地都是··但伪造灵根,不是只需药材便够的,其中还有好几样灵物。
而除此之外最让他感到为难的,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一个步骤··作者有话要说:南蔚:现在避着人真难,若本尊有了灵元,直接上禁制··第14章 灵根··那就是要在寻到一处天生灵火之后,亲自入内炼化灵物,用药材为辅,融入自身,催生灵元。
这个过程南蔚必须亲力亲为,无法借助丁点外力··南蔚用小手托着下巴,寻思了一会,苦恼地叹了口气··要知天生灵火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柴薪火之类,因天然生成,极有可能生出了神智,本能上便对试图进入其中的任何东西都排斥至极。
若他仍是万年后天命魔宗的尊者,要压制这区区灵火可谓不费吹灰之力,然而对现在也只能算大半个健康人的南蔚来说,光是在身处灵火内时护持住自身心神、精血不灭,只有一个字。
难、难、难·南蔚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眯了眯眼··其实也不是没办法——要最大限度地减轻其中的危险性,最好的法子,就是祸水东引。
到时候,南蔚只需将另一个人引入天生灵火中,就能让自身危险减少许多·若那人还是一名灵根极佳之人,那就更好了,因为灵根会引起灵火的极力排斥,足够给南蔚换取时机。
当然,留给南蔚的时间依然极短··他必须在短短一刻钟内,熔炼全部灵物,辅以所有药材,在体内构建出一个三角的灵元结构来··没错,就是三角的灵元结构。
也就是说,他得让体内形成三系灵根··因为伪造灵根,千万不能只伪造一种灵根··南蔚也曾听说大约在灵桥断绝数千年后,有一位修者替自家后辈伪造灵根时,生出贪婪之心,妄图让那名后辈成为单灵根的天才。
然而最终那名后辈却是在筑基之时灵根崩毁,根基彻底损灭,再无修炼希望——想要再行伪造灵根之事,也已是不可能··毕竟伪造之物,终究与天生灵根不同。
天生灵根在人体之内可以说是极为稳固,绝无可能自行毁坏,但伪造单灵根却很有可能崩塌,尤其是在突破境界之时··要造出三系灵根,为的便是形成一个平衡。
南蔚已然想好了,这三系灵根是火、木、金三系··火木金三灵根,当然远远不如南将的单火灵根,却也是非常相配的一种三灵根·首先火木相生,极为适合炼丹、炼器,要往这方面发展非常容易;其次金系犀利,攻击力极强,有实力在身,也不愁被其他修士排斥。
金系灵元好说,既然身外全是那天生灵火,利用得好便轻而易举就能催生而出··火系灵元也好说,他在那些灵物里,需要用一种木系灵物来强化自身体质并经络血管,用另一种木系灵物当做灵核,两者形成一个循环,用于驻留外界元气,供给南蔚修炼使用——木能生火,它们足够让南蔚体内催生出火系灵元,就如同有了火系灵根一般。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唯一麻烦的是木系灵元··跟生出火系灵元的过程相仿,他要再熔炼一种水系灵物,用以催生木系灵元··然而到了那时,南蔚却必须极为小心,最细枝末节的地方也要慎重再慎重。
毕竟稍不留神,水系灵物尚未催生出木系灵元,木系灵物却已经催生出了火系灵元,那就大大的不妙了·也就是说,南蔚需要在短短一刻钟内,首先利用天生灵火的旺盛火力,引燃全部灵物与药材,将其不断熔炼。
·再用魂识牵引药力进入自身,给灵物的进入打下一个最为坚实的基础··接着在自身脱胎换骨的时候,将三种灵元全数催生出来,形成火木金三系伪灵根。
南蔚又叹了口气,他怎么就没能在南将的身体里醒来呢……·早知如此,当初他拜入天命魔宗之时,师尊要替他改个名字的时候,他就不该拒绝若是他不叫南蔚,肯定便不会莫名其妙跑到这具身体里了·往好的方面想,若是一切顺利,获得了三系伪灵根后,他就重新成为了一名修士。
三灵根当然远远称不上天才,但南蔚有信心比任何人都走得更快、更远·要确保到时候万无一失,在寻到那天生灵火以前,除了委托言嬷嬷去寻找的药材,种种灵物也要一一探寻。
南蔚果断选择了几种不那么珍贵的灵物——对他而言,所需要的只是那一把钥匙,只要他进入到门内,他有的是法子提升修为··譬如木系灵物,南蔚想到的是金丝梧桐叶脉和桫椤树心,这两种灵物在万年后都属于能够寻到的灵物,想必如今的大罗灵界要找到更是不在话下。
当然,若是将全部药材和灵物一一列出,万年后那些立于大罗灵界最巅峰的寥寥数人,恐怕都要互相帮助才能凑齐了··这些自有言嬷嬷打理,南蔚对言嬷嬷的办事能力颇为放心,至于那天生灵火嘛……·这点其实也不是太难,身为魔宗尊者,南蔚倒也懂得几分堪舆的学问。
从言嬷嬷处所了解丰城一地的地貌和气候告诉他,在脚下这丰城地界范围内,必然存在着某种天生灵火··但那个用来引走祸水的人……该找何人·南蔚琢磨着,是不是索性让言嬷嬷把南将给掳去。
南将乃是单火灵根,一旦进入天生灵火之中,就如同山中有了两只老虎一般,必定会斗个你死我活,直至双方头破血流都未必能停得下来,甚至能极大地替南蔚拖延时间。
一刻钟时间本就显得十分紧张,若是有南将在,说不定南蔚就能有两刻钟时间了··嗯,这是一个好主意··可惜不现实··南蔚知道南将是南氏家族这一代中最受人重视的子弟,毕竟单火灵根实在太少见,从南蔚的祖父到南秉礼再到吴氏,每个人都对他寄予了莫大的希望。
换句话说,南将看似只是一个孩童,但在他身边必然存在着无数眼线时刻关注着他··言嬷嬷如今不过才炼气七层,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将南将无声无息掳走的。
南蔚十分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蔚弟弟,你为何要叹气”南衡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南蔚抬眼瞧去,就见他趴在窗框上,马上就要跳入房中。
南蔚问:“你为何不走门”·南衡道:“我是偷偷来的,怎么能走门”·南蔚瞥了门一眼:“你走门又不会惊动谁。”
他这座小院里只有自己、言嬷嬷和丹桂三人,能惊动谁去·南衡微微一笑,理直气壮:“翻窗来见蔚弟弟,足可说明我对蔚弟弟的想念,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南蔚决定不跟他探讨用词问题··南衡这次出现,是来履行他对南蔚的承诺的··所以见到南衡从怀中掏出纸包时,南蔚已经一点也不惊讶了··南衡有些不好意思:“我答应蔚弟弟的早饭和中饭还是没法带过来,不跟我肯定会想办法的。
蔚弟弟,这是嬷嬷做的樱桃酥饼,也很好吃·”·他一面说,一面自动自发地将樱桃酥饼拿出,递到了南蔚嘴边··有美人伺候着吃东西,倒像是又回到了万年之后,南蔚也很自然地张嘴,咬了一口。
只是这一回,他刚咬了一口,酥脆的滋味尚在口齿中,唇边却掠过一个有些陌生的触感··南蔚眨了眨眼··南衡笑眯眯地将手指给他看:“樱桃酥饼容易有碎屑,蔚弟弟方才脸上都沾了好些碎屑。”
南蔚嗯了一声,扬起下巴··南衡一愣,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笑意深了几分,用手指将他唇边又擦了擦··南蔚道:“没了吧”·南衡道:“嗯,蔚弟弟继续吃,张嘴。”
南蔚张嘴··在吃下又一口樱桃酥饼之后,南蔚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放肆,本尊又不是什么四条腿会汪汪叫的玩意需要你一口一个指令·南衡这一回有了经验,虽然还是依依不舍的,但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然后凑到南蔚颈边闻了闻:“蔚弟弟,我要走啦。”
南蔚哦了一声,退后了些许··南衡见状露出委屈的神色:“蔚弟弟,我一点也不想走,我舍不得你,你都不会舍不得我吗”·拉开距离才能瞧见这张脸,南蔚盯着看了一会,不紧不慢道:“你又不是不来了。”
南衡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是啊,蔚弟弟说得对,我晚些时候再来”·话音落下,他依然抛弃了门,从窗子里跳了出去··南蔚觉得他的爱好很奇特。
言嬷嬷回来以后,告诉南蔚果然有人盯上了她的行踪·不过言嬷嬷行事老道,南蔚告诉她的药材又并非多么稀罕之物,且里面对应着好几个寻常的药方,两人都不担心被发现什么端倪。
就算发现了言嬷嬷购置药材,那又如何伪造灵根在万年后都只有元婴以上的修士知晓内情,便是南秉礼在此,恐怕也决计不可能从这些药材中窥知南蔚的打算。
到下午丹桂去领晚饭的时候,南衡则又出现在了窗边··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手中多了点东西··南蔚的鼻子动了动,视线颇有些不舍地从南衡脸上移开,直直盯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南蔚:别问本尊伪造三灵根的逻辑,本尊也是拿来主义·PS:伪造灵根的灵感来自《剑动山河》,不过我是自己想好并且构造的这个过程哟。
·第15章 岁岁有今朝··南衡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眉眼便又弯了起来··他将手中拎着的食盒举高了些,放在窗框上:“蔚弟弟,我说到做到了哦”·南蔚含糊地唔了一声。
他的注意力仍在那只食盒上··空气中好似弥漫出无法形容的香气,看不见摸不着,却争先恐后地往南蔚鼻子里钻,逗引着他的每一处神经末梢欢呼雀跃··南衡灵活地跳入屋内,将食盒抱下来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三样菜色:“不过怕被嬷嬷发现我吃得太少,今日只能带这么点过来,蔚弟弟,先来吃吧”·南蔚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够识趣·南衡将食盒放在地上后,取出里面的三道菜,然后瞧了瞧旁边的小杌子,又瞧了瞧南蔚。
南蔚正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就发现那张美人脸忽的又放大了··紧接着,从自己腋下伸出两只手来,然后南蔚双脚悬空,整个人被一股外力给扑到了南衡的身上··“南衡——”·南衡带笑的语声从头顶传来:“蔚弟弟,你乖乖坐着吧,这样喂起来方便一些。”
南蔚试图瞪他,却无论怎么转头都找不准方向··而下一刻,夹着菜肴的筷子已经伸到了自己嘴边··香气仿佛又浓郁了几分,里面大约混杂了一些鱼类的鲜甜,又好象混杂了一些蔬菜的清香——南蔚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巴,吃进了第一筷菜。
南衡那位唐嬷嬷的手艺当真不凡,虽说用料比平日里丹桂取食的大厨房要讲究,但菜肴的味道显然不光是占了原料的便宜··她似乎特别能发掘出每一种原料本身最令人回味无穷的部分,将之突显、发散出来。
不知不觉中,南蔚一发不可收拾地将全部三盘菜吃了个精光,有些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南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我从这两日开始会想办法多吃一些,叫嬷嬷以为我食量变大了,到时就能多带些让你吃个够了。”
“不用·”南蔚言不由衷地道,“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其实丹桂领来的饭菜已经很不错,比我以前吃的要好多了·”·南衡道:“可是我担心。”
南蔚问:“你担心什么”·南衡道:“我担心你老是这样吃,会不会把那么好闻的香气给吃没了·”·南蔚:“……”·然后南衡立即又笑了起来:“你真相信啦我是在逗你啊蔚弟弟,以前是我没看见,现在既然我看见了,怎么能叫你还吃那些东西呢反正南叔叔也不会管我的开支,我带些给你也没关系啦”·南蔚撇嘴:“假公济私。”
南衡道:“哪有这回事南叔叔是你父亲,用他的银子给你吃好吃的,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南蔚迅速被说服了。
南衡虽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却十分守诺,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送食物过来··从开始时只有糕点到后来一日三餐加糕点,极少间断··南蔚有点担心他下一次就会被吴氏派来盯梢的人给发现,谁知一连数日都全无动静,只有南衡坚持不懈地往这儿跑。
南蔚明白过来:那位唐嬷嬷哪里是不知道南衡的举动,只怕她早就发现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吧·从此以后,南蔚享用南衡送来的饭食时更加心安理得——既然唐嬷嬷不曾阻止,还当真在烹饪时增加了数量,他才不会考虑唐嬷嬷会不会觉得辛苦呢。
转眼间,天气越来越冷,呼出口气都仿佛会结冰一般··南蔚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起床打拳,并且不再避开丹桂··丹桂只当是言嬷嬷传授的拳法,有一次背着言嬷嬷道:“嬷嬷怎么不教给少爷些好看的拳法……”·南蔚往她身后叫了一声:“嬷嬷”·丹桂立马就双目垂泪,怯怯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南蔚笑眯眯地道:“继续哭,不然我就把你的话告诉嬷嬷·”·丹桂傻眼,只好继续哭··南蔚欣赏了好一阵,才善心大发地道:“行了,我不会告诉嬷嬷的。”
毕竟这拳法本就不是言嬷嬷教给他的,也的确不大美观··要在这个时代寻找药材和灵物,比南蔚想的还要容易,才刚进入到腊月,言嬷嬷就告诉南蔚,他开出的单子上那林林总总的东西,都已经找齐。
只有天生灵火,尚不知音信··反正近来天寒地冻,南蔚也懒得出门,索性将此事搁置在旁··谁知这天晚上明明已经到了安寝时分,南衡却偷偷摸摸地跑了过来,又在他床跟前蹲着,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南蔚发现他的时候,十分庆幸自己早就没叫丹桂守夜,不然多少丹桂都不够吓的……·“蔚弟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的月色从窗前流淌下来,照在了南衡身上的缘故,男孩显得有几分低落。
南蔚揉了一下眼睛,依依不舍地扯着被子坐起来··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他有点想挥一挥手把这小子给扔出去——就跟从前对待徒弟那样··又舍不得——南衡这张脸长得实在好看。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南衡已然是炼气期三层的修士,他却尚未起步··想到这南蔚就不大高兴,瞪住南衡:“你怎么来了”·南衡道:“蔚弟弟,你是不是不想我来”·总算被他接收到了一次自己的真实想法,难得,难得但南蔚嘴上则道:“不是。”
若是承认了,这小子再不跟自己送吃食了怎么办·在如水一般的月华中,南衡愈加显得眉目如画,好看极了··他微微蹙眉,整个人便带上了几分忧郁的气息:“可是我觉得蔚弟弟你似乎对我来与不来,并不放在心上。”
南蔚坚决否认:“我可是很关心的”·南衡若来,自己便能大快朵颐;·若不来,自己便只能对着大厨房的三餐大快朵颐……·差别有这————————么大·南衡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为什么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我要借住在你家”·南蔚从善如流:“你为什么借住在我家”·南衡的眼神更忧郁了:“因为我家里出了点事。”
南蔚道:“哦·”·南衡道:“……你都不问我出了什么事”·南蔚继续从善如流:“出了什么事”·南衡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蔚弟弟,你知道你们家,其实是帝都南氏的分支吗”·南蔚摇头:“不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在前身的全部记忆里,只有关于丰城侯和丰城一地南氏家族的内容··照南衡话中的言外之意,他和南衡还当真是族兄弟的关系·南蔚道:“你真是我族兄”·南衡笑——他一笑便益发显得眉目清朗,方才的忧郁低落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他道:“不是,我不是帝都南氏的人·”·南蔚用“你逗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南衡伸手摸了摸南蔚的脑袋··如今南蔚比起刚刚来到这具身体时,要长高了许多,看上去只比寻常的七岁男孩略矮上一些。
但仍然显得瘦弱,到底是身体底子被破坏得太厉害,仓促之间便是大罗灵界此时元气再充足,也无法全盘弥补··所以南衡还是要比南蔚显得年长许多,且他又有修为在身,要摸到南蔚的头顶可谓轻而易举。
南蔚对此早已习惯,动都懒得动一下,只直接问道:“那你是哪里的人”·南衡道:“我不能告诉你·”·南蔚便又用“你逗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南衡低声道:“我若是说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嬷嬷也不会允许我说·但我家里,跟帝都南氏确有一些关系,是以才能托了他们,将我放到你家来借住。”
南蔚道:“哦·”·南衡道:“其实我很高兴能到你家借住,不然我也不可能认识蔚弟弟你·”·南蔚道:“我也很高兴。”
你带来了唐嬷嬷··南衡道:“不过我却有些担心我家中如今的情况,也不知自我离开以后,是否一切安好·”·南蔚道:“多想无益,总会知道的。”
南衡道:“其实我平时不会想这些,只不过今日是我生辰,从前在家中,爹娘必定会陪着我,还会开宴,总是热热闹闹的·现在却只有嬷嬷和我两个人,所以我才会胡思乱想。”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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