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摇九天+番外 by 燃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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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扶摇九天+番外 by 燃墨(上)(4)
·南蔚道:“捡的·”·他把王大牛拎起来丢了开去:“我现在要进洞府,是不是得同你打一架”·白额点了点头,很是兴奋地叫了一声。
南蔚不假思索挥动金焱藤条,另一手掐动法诀··只见金焱藤条上流光烁烁,金红二色交相辉映,让这原本犹如软鞭的东西瞬间变成了一柄剑般,直直刺向白额··今次白额却并不像那回一般,而是缓步退了几步。
但它浑身上下,却反而随着这番举动,腾地升起一股冲天气势·这磅礴气势犹如一座沉重大山直扑而来,令人动弹不得·也让南蔚的攻击无法再有寸进·南蔚微微皱眉,却仍是从中觑见了一丝空隙,身体一侧,灵活无比地从空隙中腾挪跌转。
看到他的举动,白额眼睛越发明亮,忽的又是一声大吼··不远处王大牛随之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南蔚则感到从白额身上传来的气势愈加庞大,有如实质。
若换了旁人在此,只怕已是彻底瘫软在地·但他却每每能从中找出以供自己有喘息之机的余地,一次又一次地避开··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到后来,便是白额不断地施加压力,南蔚不断地寻找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南蔚全身汗如雨下,几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了脸边,但他看向白额的眼神却充满了期待··只是白额又是一声吼叫后,竟停住了发力··南蔚吐出一口浊气,连忙坐下开始调息。
他在体内运转着《一气培元诀》,稍稍恢复之后又站起打了两趟锻体拳,再坐下运行《一气培元诀》……几次三番之后,南蔚才睁开双眼,朝白额行礼道:“多谢”·白额摆了一下脑袋:“吼吼——”·正是由于白额的这番举动,南蔚近段时间以来由于过分快速晋阶而埋下的可能导致根基不稳的隐患,全部都消除了。
·其实南蔚也不是不知以自己目前三灵根的资质快速晋阶容易留下一些后患,他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自己的确有所凭恃,想的是到了炼气大圆满时一口气解决。
但他有时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存的这个打算,还是对那种解决方法多少存了一点逃避情绪,毕竟用那个法子,实在是太过于痛苦了·而现在白额的帮助却实实在在地让他夯实了根基,灵元益发凝练浑厚而圆融,对他大有好处。
接下来,白额就又领着南蔚往里走··王大牛哆嗦着跟了上来,转动着脑袋东张西望··南蔚估计自己仍然不能掌控这座洞府,甚至也不能随意进入此处的房屋,因为现在离他上次来也不过稍微升了两阶,却没有突破大境界。
果然白额冲着上次他进过的屋子伸出前爪指了一下,示意他能进,其他的却没有任何表示,包括外面那些灵田苗圃之类··因此南蔚也没有探索整座洞府的打算,而是直接进屋之后,拿出灵石摆了一个聚灵阵。
王大牛大约被白额认为是南蔚的宠物,在看到他很有乱逛的趋势后白额将他一爪子给丢了进来··王大牛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好大的老虎……”·南蔚不耐烦地道:“不许哭。”
顿了一下才道,“白额不吃猴子·”·王大牛收了眼泪,呆呆看南蔚一眼,又好奇地看向他身边那些“石头”:“这些石头让我感觉很舒服。”
南蔚道:“这是灵石·”他想起王大牛是探宝猴,“这个地方还有让你觉得很舒服的东西吗”·王大牛点头:“整个地方都觉得很舒服,这间房给我的感觉最轻微,旁边更加舒服。”
看来其他房屋里还是有存放宝物的,南蔚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没有再问下去··见王大牛很识时务地缩在远处,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方才经过白额的帮助他的灵元得到了淬炼,修为有所巩固,正是修炼的好时机。
当然,南蔚也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到了第二天,他就再次激活玉符,离开了洞府··这一次眼前出现的并非是南府的后院,想必每次出来所至的地点是在一定范围内随机的位置,或者是固定的几个位置中随机选择。
至于答案究竟如何,就需要南蔚继续尝试了··南蔚思考完毕,就发现脚上有点不对··低头一看,他跟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对了个正着··王大牛抬手冲南蔚挥了挥,面上露出跟人类一般无二的谄媚笑容:“仙、仙师,我……我很怕老虎的。
虽、虽然我更害、害怕仙师您……但我却对您深、深怀仰慕……可以……可以盖过恐惧·”·南蔚:……·化妖丹真是厉害,能把原本质朴的村民变成这么个油嘴滑舌的猴子。
南蔚再度激活玉符,回到白额附近,又与白额战斗,进入洞府修炼,然后隔上一日再激活玉符离开,买些食水之类,再回到洞府··而王大牛,也被南蔚丢给了白额。
这些日子以来,南蔚的生活变得格外平静而规律··他总算摸清了玉符将自己传送出去的位置,其实是在七个固定的位置间随机选择——其中一次他又传送到了南府后院,南蔚顺便去看了看言嬷嬷和丹桂,在发现她们并未被苛待后就扔下没有再管。
他也前往了定天真焰处一趟,把从几位师兄手里拿到的法器给熔炼成了原料,又将自己惯用的金焱藤条与之结合起来,炼制成了一根低阶法器软鞭·因为品级太低,南蔚很不想承认是出自自己之手,随意地取了个名字叫做金焱藤鞭。
他倒是想炼制一样代步法器,无奈材料缺乏,他又懒得去寻找材料,只想着回到宗门之后再到坊市里寻摸寻摸··这一日,大约是自他在先祖洞府里修炼的五个月之后,已然到了这一年的年底。
随身携带的那块铭牌忽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南蔚掏出来一看,就发现上面闪动着奇特的光芒,在他催动灵元触到这光芒之后,铭牌上的光芒倏然大盛,在空气中显出扭曲的一行字来。
“承川首座之争将启,所有在外弟子速速回宗·”·南蔚回想了一下当初叶浮白便曾说及这首座弟子之争,似乎是想让承川支脉在仲平真人这位掌座有朝一日当真寿终之时,有人能够主持大局。
说是首座之争,其实也不过是在叶浮白、汪远臻和鲁奎山三人之间展开争斗·而那时叶浮白似乎已经打算结丹,这样看来既然首座之争开始,想必是叶浮白已经结丹成功,也做好了许多准备。
对此南蔚只是局外人罢了,回不回去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想到已经在外五个月,自己的修为在压制之下仍到了炼气八层大圆满,南蔚琢磨着还是回宗一趟的好··将王大牛留在洞府,又交代了几句之后,一出洞府,南蔚就发现外面下雪了。
满目都是白皑皑的一片银装素裹,便是靖池河中都凝结了些许浮动的冰凌,路上也少见行人·幸亏当日丹桂替他准备去南华宗的行装时准备了棉袄和披风,这次南蔚也带了出来,不然还真是有点冻人。
他裹在一身厚毛披风里头,赶回到南华宗的时候,就发现首座之争即将在两日之后开始,但应该是一力争取这次首座之争举行的叶浮白,却始终未见人影··去执事堂任务阁交任务的时候,白发老者磕了磕烟斗,掀起眼皮子瞅了南蔚一眼:“你完成了任务”·南蔚道:“是,当日曾有云敏、华存恩和冯奇三位师兄一道,都能证明。”
老者嘿嘿一笑,似是意味深长:“不错,此任务在各脉都有发布,云敏和华存恩也的确交了任务,任务中也确有你参与,只有那个冯奇,竟似乎是折在了回宗的路上。”
南蔚眸光微闪,不动声色道:“是吗·”·老者也未多说,接了他的铭牌,又将他的身份玉牌取过去操作了一下:“如此,你此次任务的贡献点便给你了。”
南蔚接过玉牌,刚要离开,想了想问道:“请问您知道叶浮白叶师兄最近怎样了”·老者笑呵呵地道:“叶小子最近栽了个跟头,大约正在想办法疗伤。
要我说,他实是不该如此心急,仲平总得过两年才出关·”·南蔚眉梢一动,没有再问,行了一礼便离开了任务阁··在回去自己住处的路上,南蔚一瞥眼却瞧见了汪远臻。
这位师兄行色匆匆,一向冷峻到刻薄的面庞却挂着几分神思不属,在南蔚叫住他以后才发现了南蔚的存在···第44章 首座生变··“南蔚上次听说你接了宗门任务出去了。”
汪远臻睨了南蔚一眼,皱了皱眉,“你不自量力接了什么任务,需要用这么久”·南蔚道:“之前就已完成,只是正好有些别的事情要办。”
汪远臻哼了一声:“所以就野了几个月才舍得回来”·知道这位师兄言语一向难听,南蔚也不跟他计较,只问:“汪师兄,你知道叶师兄最近的消息吗”·汪远臻闻言眉头皱得更深几分:“连你都有所耳闻看来这次叶浮白真是弄巧成拙了。”
南蔚一听便知他定然深知内情,上前一步扯了扯他的袖子:“汪师兄,可否带我去看看叶师兄”·汪远臻被他拉住袖子,明显有点僵硬,一甩袖子将南蔚掀开:“带就带,不要动手动脚的。”
南蔚乖乖答道:“是·”·汪远臻眼底便闪过懊恼之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继续往前走——大约他本来要去的地方,正是叶浮白的住处。
南蔚跟在汪远臻身后,越过了许多房屋,来到了属于叶浮白的那一间··叶浮白看到南蔚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南蔚师弟,你回来了”·南蔚点头:“嗯,我来看看师兄。”
汪远臻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倒是感情好得很·”·叶浮白此时瞧上去的确多有不妥,南蔚初次见到他时,便知他根基深厚稳固,修为不凡,美貌的脸孔间仿佛也带着几分灵气。
但现在他却显得灵元虚浮,脸色惨白,隐隐还浮动着几分青气,眸中也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但听到汪远臻的话后,叶浮白却是坦然一笑:“那是自然,师弟入宗时,他的房间都是我收拾的。”
汪远臻的脸孔似乎又僵硬了几分··见叶浮白即便遭逢意外精神却并不颓败,他身上似有一股勃勃的精气神在支撑着他一般,南蔚心下也不由感叹:这世上软骨头固然数不胜数,为了自身信念不改初衷之人也大有人在·叶浮白道:“南蔚,你随意坐,我同汪师兄说点事。”
南蔚道:“要不我还是回避一下”·这次却是汪远臻先开口了:“一段时日不见,你被谁传染得这般小家子气了让你坐就坐,别叽歪。”
南蔚其实本就稳稳当当地坐下了,本来也没打算动弹··叶浮白好笑地道:“汪师兄,你又何必对什么人都冷言冷语,我是知晓你的为人,但南蔚师弟入门却没有多久。”
汪远臻扭头看南蔚:“你会误会吗”·南蔚道:“不会·”·汪远臻就一脸你看吧的神色看叶浮白··叶浮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那犹如破陋的风箱拉出来的嘶哑声音,让南蔚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汪远臻嫌弃道:“没事别乱咳,吓坏了我不要紧,当心吓坏你师弟”·叶浮白忍俊不禁:“好,我忍一忍。”
汪远臻立刻露出几分纠结神色:“忍住似乎不大好,那还是想咳便咳吧·”·从接下来叶浮白和汪远臻的对话中,南蔚总算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给推测了个差不离。
原来,正是在大约两月以前,叶浮白成功结丹,且成就了二品金丹,在南华宗里也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高品级金丹了··于是在巩固了金丹初期的修为之后,叶浮白出关便开始试图推动首座之争的举行。
虽然汪远臻不大赞同他这般急切的行动,但也不得不承认叶浮白的想法有道理——叶浮白似乎还想趁着这个机会让某些人的意图更昭然若揭一些,也趁机找出承川支脉中暗藏的钉子。
最后叶浮白是成功推动了首座之争在年底的举行,然而就在数日之前,叶浮白却遭遇到了一次上门挑战··因为是来自他脉的挑战,作为承川仅有的三名金丹之一,且那日汪远臻和鲁奎山均不在宗内,叶浮白不能回避。
而挑战之人,那横山支脉的一名金丹,在与叶浮白的战斗中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使得叶浮白身受重伤·汪远臻低声道:“你也真是,就你那身世屁大点事,也就你自己心心念念迈不过坎了别人说便说,又有什么好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来发怒呢”·看来这手段还跟叶浮白的身世有关,大约是在战斗中叶浮白被激怒了,才得以让对方的阴谋得以实行。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叶浮白叹道:“我也是十分后悔,我这一受伤,首座之争最后的结果便只能靠你了,但我知道你是打心眼里不愿让这些事来叨扰自己的,唉,这下可真是难为你了。”
汪远臻冷哼一声:“难道做个首座有那么难我还就不信了”·叶浮白苦笑道:“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汪远臻不乐意地道:“当首座我看也挺好的,不然你跟鲁奎山有什么好争的”·他眼角余光不经意瞧见南蔚在点头,就道:“南蔚,你也同意我的话,对吧”·南蔚道:“汪师兄所言极是”·汪远臻就看向叶浮白:“不过你的伤却是不能硬拖着,那疗伤的丹药有这么难得”·叶浮白道:“此次与其说是被那人所伤,不如说是被我自己的心魔所伤,其实我身体、修为、灵根等全无损伤,只有神魂受伤了。
殷师叔替我检查过,说我的伤若是能得到对症的丹药便不打紧,一枚还神丹便可痊愈·但无奈此丹虽只是玄阶上品的丹药,原料本脉也一应俱全,殷师叔说以他的修为本是能炼出的,却每每总是炸炉。”
汪远臻撇嘴道:“殷师叔老了·”·南蔚心里一动,想起那位待在任务阁里的老者似乎名牌上写着的便是殷执事·叶浮白道:“汪师兄千万别这样说,殷师叔为了我的伤正在多番努力呢。”
汪远臻哼道:“谁叫他总是炸炉难道本脉那些炼丹手札传承之类都无法帮到他”·叶浮白道:“殷师叔已经在查找原因了,但……”他又露出一丝苦笑,“两日后便是首座之争,看来是赶不及了。”
汪远臻道:“早知如此,我当初还是该学一学炼丹术的·”·叶浮白好笑道:“殷师叔都无计可施,你难道就能比殷师叔有办法”·汪远臻道:“那可未必,一叶障目也未可知。”
“说的好·”·这时从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然后南蔚就见到任务阁的那位白发老者施施然地踱了进来,见到南蔚的时候他饶有兴致地道:“南小子你还真过来了”·汪远臻一愣,立即明白过来:“原来南蔚会知晓叶师弟的伤情是殷师叔你的缘故”·殷仲远呵呵一笑:“那是自然,叶小子的伤事关重大,我又怎么会胡乱示人。
我见南小子不像是个会说出去的人,又对叶小子颇为关心·”·叶浮白冲南蔚笑了笑:“多谢南蔚师弟关心我·”·南蔚眼睛一亮,叶浮白这样笑起来,即便是在沉疴之中也让整张美貌的脸庞仿若放起光来,格外动人。
他心情大好:“叶师兄可是帮我收拾了房间的”·叶浮白被逗乐了,只是突如其来的咳嗽让他止住了笑意··南蔚不大高兴:若是叶浮白的伤不好,那本尊岂非不能时时欣赏到美人的笑容了那可真是很糟糕啊……·殷仲远又替叶浮白检查了一番,神色有些凝重,叹息道:“没有还神丹,叶小子你的伤又沉重了几分。
此次是你为心魔所趁,伤及神魂·而正好你六神中主肺的一神损伤,此刻听你咳嗽之音,肺腑伤势益发重了·我这里倒是有能治疗肺腑的丹药,但即便吃了,也是治标不治本。
归根到底,还是得要还神丹·”他想了想,先取出另一味丹药让叶浮白服下,“罢了,你先把此丹吃了,便是只能针对肺腑的伤势,总也能压制几分·且让我再推敲一番炼制还神丹的过程,看看是哪里去了问题。”
汪远臻忽然道:“殷师叔,你炼制还神丹时,不如我们便去替你打打下手,说不定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虽则我们几人都没有什么炼丹的天分,但也许能让殷师叔灵光一闪呢”·殷仲远好笑地道:“想去便去,但你和叶小子是没有炼丹天赋不错,南小子可不一定啊。”
最后汪远臻背起了叶浮白,南蔚也跟了上来,与殷仲远一道往他的炼丹房过去··远远的南蔚就感知到此处有灵火存在,进入炼丹房之后,他果然见到了灵火。
此火也是一种天生灵火,应是被殷仲远硬生生地以修为挪了过来,拘在此处为他所用··但……·南蔚眯了眯眼,这灵火品级的确是高,应当是上品灵火了,但即便是上品灵火,似乎也不该有这么灵动的气息。
尤其是在被人硬生生拘住之后,通常只有在法诀被催动时,灵火才会活过来,平时反而应该如同休眠一般,较为死寂而刻板··就好像是……灵火的神智已经摆脱了那份约束一般。
这个时候,殷仲远已经在前边坐下,叫了药童准备好,开始又一次尝试炼制还神丹··南蔚仔细旁观着殷仲远炼药的步骤,跟他从枯木尊者处所知一一对照,并无半分疏漏和差错。
按理来说,此丹应是会炼成的··然而下一刻,几声微响传来,殷仲远叹息一声:“又炸炉了·”··第45章 暗助··到了此时,南蔚已经能够肯定下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殷仲远用手段拘住的天生灵火,大约是在年复一年的炼丹中,不知不觉品阶有所上升,因而神智有所回复··此火倒也狡诈,知道殷仲远不可能放过它,它也不做出什么挣脱的举动,而只是在殷仲远需要的时候故意弄出些手脚来。
就譬如此时,正值殷仲远需要还神丹之际,此灵火却让殷仲远一次又一次地炸炉··长此以往,说不定它还真能窥见一丝生机,从这座炼丹房内逃离出去··可惜它现在遇到了南蔚。
若是以往遇到此种事情,南蔚多半是懒得理会的·这些灵物与人类之间,无非是东风西风的关系,不是你压制我,便是我压制你·这天生灵火运道不好以致被人捉了来,也只怪它自己没本事逃脱,若是有朝一日它想方设法地逃了,那就只怪拘他的人无力约束。
但今日这灵火暗动手脚,却使得叶浮白无法痊愈,更让南蔚想多看一会美貌师兄的笑颜都成了奢求··坐在几人身后,南蔚冷冷地往炉中灵火看了一眼··那天生灵火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火焰蓦地跳动起来。
殷仲远大约也是关心则乱,一门心思专注在药渣中,试图寻出自己的疏漏,竟是没有留意灵火的异状··南蔚:……真是蠢货·本尊把答案都送到你眼皮子底下了你竟然还不能发现·南蔚瞧一眼面色惨白的美貌师兄,朝叶浮白那边坐了过去,低声道:“叶师兄,这个火……”·他尚未说完,殷仲远却像是终于茅塞顿开:“这火……火……对啊,是火的缘故”·殷仲远面色微沉,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双手掐动法诀,丹炉之下的火焰随着他手中隐隐牵动的光芒不断跳动,仿佛还有惨叫之声直刺入耳·良久,殷仲远放下双手,叹息一声,扭头对叶浮白道:“此次倒是因我之故,让叶小子你多受了许多罪了我却没料到此灵火竟然品阶提升,重新得回神智,以至于暗中存了逃脱的心思,故而在我炼丹时动了手脚现在好了,既然丹方无误,原料也一应俱全,我很快就能炼出还神丹,叶小子你也就能痊愈了”·汪远臻哼道:“都说灯下黑,殷师叔你跟这火在一块久了,难怪会老眼昏花看不出究竟”·殷仲远大约也深知汪远臻的性子,并无跟他计较的意思,而是马不停蹄地开始炼制下一炉丹药。
这一次炼丹,殷仲远简直是如有神助,到开炉之时一揭开药炉的盖子,他就朗声笑道:“上品丹竟有两枚上品还神丹叶小子,一枚给你,你服下之后赶紧调息修炼,我敢保证,明日此时你便能还原如初不,只怕修为还能有所进益”·叶浮白笑着接过丹药:“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就回去服药了。”
殷仲远道:“回去作甚,就在我这里我这里又清静又安全,谅那些魑魅魍魉也不敢上门”·叶浮白还有点犹豫,汪远臻已经直接替他答应下来:“殷师叔难得发话,我们就都留在这里”·南蔚因而也留在了殷仲远的地盘上,他自然是一点也不抗拒。
因为以殷仲远在承川支脉的地位,此地元气浓郁至极,可谓是一处修炼的福地·待叶浮白服下了还神丹,开始运转功法调息的时候,南蔚和汪远臻也在房中分别占据了一张椅子,同样修炼起来。
第二天,叶浮白睁开双眼,其中神光湛湛,一看便知·他满怀欣喜地望向随之看来的汪远臻和南蔚二人,笑道:“汪师兄,南蔚师弟,我已经真正大好了,而且在金丹一重天后期彻底巩固下来。
此时若要我去迎战金丹二重天,甚至是三重天……”他微微收敛笑意,难得地露出几分肃杀神色,“我也丝毫不惧”·汪远臻道:“你有这个志气就好。”
南蔚则道:“恭喜叶师兄痊愈”·殷仲远闻声也过来了:“既然离首座之争还有一日,你们便还是在我这里修炼吧·”·这一次,三人异口同声:“求之不得”·虽然在殷仲远的住所里不能使用聚灵阵,但此地元气之充裕,放置聚灵阵之后的南蔚房间也犹有不如。
相比之下,就仿佛此地是一个大金矿,而南蔚的住所不过是矿脉最为边角的位置,能在这里多待一日便是实打实的一日实惠·接下来,三人谁也没有多说,而是全心全意地修炼起来。
等到首座之争开始的这一天到来时,南蔚很有几分不舍地从盘桓了两日的房子里出来·只是两天光景,他的灵元就又得到了一番淬炼和壮大,直接突破到了炼气九层中期——毕竟之前修为始终停留在炼气八层大圆满是南蔚自己有意为之,经过此番厚积薄发,呈现出井喷一般的情况也属自然。
南蔚没有去观看首座之争,在他想来,既然叶浮白一力促成此次首座之争,背后又有汪远臻、殷仲远等人相助,总归是颇有几分把握的·而他刚升至炼气九层的灵元虽说只稍微有些虚浮,但多多巩固还是必要的。
待他彻底巩固了修为,走出房间觅食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叶浮白和汪远臻二人··汪远臻瞥他一眼:“胆子倒是挺大的,竟敢不去看首座之争”·南蔚笑眯眯地道:“本脉有规定所有弟子必须去看”·汪远臻不高兴地瞪他:“师兄说话,当师弟的听着便是”·叶浮白赶紧打圆场道:“南蔚师弟是要去稳固修为,这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再说,今日首座之争结果如何在我们,南蔚师弟去或是不去,也不能决定什么。”
汪远臻哼道:“你这么急作甚,我难道会难为你师弟”他扭头看南蔚,“南蔚你说,我会难为你”·南蔚仍是笑:“自然不会,汪师兄还曾请我吃过一顿饭呢。”
叶浮白就道:“说到吃饭,南蔚,你现在才出来,只怕还没用饭吧我和汪师兄也才从殷师叔处回来,不如今日由我做东,加上汪师兄一起,我们去好好吃一顿”·汪远臻不满道:“什么叫加上我一起,说的我好象不过是顺带的一样”但他对叶浮白的提议倒是并无异议,而是拎起南蔚就转身往坊市走,走了几步才发现叶浮白没有跟上,“叶浮白你傻站着作甚还不快走”·叶浮白有点惊诧地看了看被他拎在手里的南蔚,迅速回复了镇定的神色:“这就来”·刚开始上菜,南蔚就盯住桌上的菜肴,眼珠子都不舍得转动一下。
汪远臻最见不得他这样:“怎么每次见你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又对叶浮白道,“上回我见他就是如此,连膳房的猪食他都吃得津津有味。”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叶浮白:“……膳房猪食”·汪远臻嫌弃地道:“是啊,你不觉得么除了原料算好,其他可是一无是处”·叶浮白默默决定隐瞒下自己也觉得膳房的饭食很好吃这件事。
南蔚解释道:“我只是饿了·”·本尊也不是一贯如此,会这样是伪造灵根所导致的后遗症,使得本尊肚子一饿就对各色吃食来者不拒··汪远臻冷笑:“我饿了也不像你这般饥不择食看你大约是没什么见识,下次我再带你找个好吃的地方吃东西,我请”·听了这话,南蔚默默决定不再解释,而是安安分分地等着汪远臻请客。
今日他们去的是坊市中另一家酒楼,所上的菜肴比起上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光有各色灵植灵兽肉制成的菜肴,更有灵果酿成的灵酒·每一样吃入嘴中都能实实在在感受到浓郁的灵力,不仅能大饱口腹之欲,更能促进修为。
汪远臻道:“南蔚你尽管吃,多吃些,叶浮白今天可是最后的赢家,不吃穷他我都觉得过意不去”·南蔚闻弦歌而知雅意:“叶师兄现在已是本脉首座了吗恭喜叶师兄。”
叶浮白微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南蔚师弟,这次也全亏了汪师兄和殷师叔,还有南蔚师弟·”·虽然这是事实,可南蔚却不认为他们知道了实情,眨眨眼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汪远臻道:“怎么没有你没回来以前叶浮白半死不活的,你一回来他便活蹦乱跳了。”
叶浮白点头:“不错·”·南蔚:“……”·这逻辑本尊却是有些不懂了··不过他却也看得出来,这承川支脉的两位金丹师兄,对他确有几分高看一眼的意思,也对他颇为亲近。
不管怎样,对他这个“三灵根、潜质极差”的弟子而言,这绝不是什么坏事··“最是大快人心的……”汪远臻冷笑着道,“是鲁奎山被殷师叔罚了,叫他进无望崖闭门思过,三十年后才能出来。”
叶浮白告诉南蔚:“无望崖是本脉处罚弟子的地方,那里元气稀薄,待上数年,对修士而言便是一种煎熬,更不用说三十年了·”但或许也是因为此前被鲁奎山设计陷害了的缘故,叶浮白颇为乐见其成,“鲁师兄也是自作自受。”
这时三人已经差不多吃完了饭,都有些懒散地坐着,汪远臻忽然又道:“南蔚,年末小比马上要开始了,你不会是什么都没准备,只等着上去认输吧”··第46章 欺人太甚··“年末小比”南蔚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
虽然他没有了解过南华宗的这些东西,但无论哪家宗门都是换汤不换药,天命魔宗里照样有年末较技··汪远臻却误会了他的语气:“你不会真是一点也没准备过吧或者你没打算参加也是,你几日前才回宗不过虽然本脉并无每位弟子必须参加年末小比的规定,但你难道就只想埋头苦修”·叶浮白也语重心长道:“师弟,一味苦修是无济于事的,你前些日子外出历练让我非常欣慰,看你修为不是比当初闭关要高了虽然只是内门小比,却是十脉共同开展,你能借此机会去见识一下别脉的师兄弟,知道他们的情况,了解自己的位置,也能为今后的发展心中有一个概况。
而且其他几脉虽然有对本脉不怀好意的,却也有与本脉关系尚好的,固然有的弟子性情不堪,但性情好的也不是没有,说不定还能交上相投的朋友·”·见叶浮白大有自己不答应参加便一直絮叨下去的趋势,南蔚连忙道:“我参加”·南华宗的年末小比将内门和外门弟子分开,通常在两年相交之时举行。
既然南蔚答应下来,叶浮白就将他的名字报了上去·他一边整理着本脉参加年末小比的弟子名册,一边在翻到南蔚这一页时有点发愣··汪远臻也在他这里帮忙,见状道:“你傻了”·叶浮白道:“虽然南蔚师弟当日测试潜质结果极差,还被那些掌座给扔到了我们承川,但我总有种感觉,南蔚师弟并不简单。”
汪远臻用一种你真迟钝的眼光看了看他:“你才发现我早有所觉若是换个人,即便比南蔚年长些,被那样扔来承川,只怕心绪难平,可你何曾见过南蔚如此了他分明一点也未受到影响,对自己的未来似乎早有定论”·而且每次见那少年,对方都神色舒展,显然从未将他人的毁谤鄙弃放在心上。
叶浮白洒然一笑:“那看来是我这个做师兄的不合格了·”·汪远臻道:“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南蔚究竟如何,等年末小比时,我们亲自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转眼间,南华宗的年末小比正式开始·每脉参加的弟子会由本脉首座组织起来,一同前往主脉南华··南蔚与其他弟子一道乘坐上承川支脉的凌宇飞舟,转瞬间便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南华主脉的广场上,已是人满为患·此处广场三面环山,恰被三处如刀削一般的峭壁包裹其中,南蔚瞧过去时,隐隐仿佛还感到了几分剑气残存·大约此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哪位大能用刀劈砍而出。
南蔚进入承川支脉已有半年多的时光,但对本脉弟子,除了叶浮白和汪远臻两位师兄,他几乎一个也不认识——尤其是在他满是挑剔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以后,发现这些师兄论起长相,一个也比不上叶汪二人,南蔚彻底没了认识他们的兴致。
倒是旁边一名蓝袍青年忽然十分自来熟地凑了过来:“敢问这位师弟,莫非就是南蔚”·南蔚掀了掀眼皮,见此人剑眉星目,长得倒是不难看,他勉为其难地答话道:“是。
不过我难道很有名么”·蓝袍青年嘿嘿一笑:“我叫殷广士,人称承川百晓通·南师弟恐怕还不知道吧,本宗赫赫有名的天才南将的胞弟南斐,一早便放下话来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南蔚哦了一声··殷广士道:“南师弟可不要不当一回事,以前南将还未筑基,在本宗也没有什么号令之力·但自从他成功筑基,且筑基还颇有一番异象出现,嘿,本宗十脉里面有九脉都恨不得巴结他几分。
毕竟似他这般的天才弟子,一旦长成,别说元婴,就是化神也未必不可期也不知师弟是哪里惹到了那位南斐,但他对你可是恨得不得了总之师弟要小心些”·南蔚漫不经心地听着。
然后殷广士总算露出了真实的意图··“要说这些人若真想找师弟你的麻烦,那可是防不胜防呀不过师弟也不用太担心了,正所谓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你瞧”殷广士将他的衣襟敞开,把里面露给南蔚看了看,“这一排是各色丹药,有恢复灵元的,有治疗外伤的,有辅助修炼的,只要能想到的这里应有尽有这一排是各种符箓,防御,攻击,金木水火土样样俱全若是师弟想要法器也没问题,我带在身上的只有这几样,但你需要什么我都能弄来还有……”·南蔚对他投去欣赏的目光:这见缝插针赚钱的本事不赖嘛可造之材·南蔚问:“什么丹药都有”·殷广士合拢衣襟,拍拍胸脯:“当然。”
南蔚道:“还神丹,有吗”·殷广士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若是之前我还确实没有,但今日我是真有。”
他嘿嘿笑着摸出一只瓷瓶,揭开瓶盖在南蔚面前晃了一晃,“就是这个·”·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南蔚已闻到属于还神丹的特殊气味,这瓷瓶内的丹药的确是还神丹。
再联想到此人的姓氏,南蔚也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从你家长辈那儿偷药来卖,你就不怕被发现”·殷广士差点蹦了起来:“你、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是偷……你误会啦,我是帮我家长辈处理他炼丹房里的积压”·南蔚道:“随你怎么说吧。”
但丹药他当真不大需要,且不说他在回宗前去定天真焰处炼制了一批所需丹药,就是前来此地时,叶浮白和汪远臻也往他怀里塞了不少··直到轮到南蔚的名字被叫出上前比试时,殷广士都没有离开。
而在看到南蔚与另一名弟子的对决之后,他面上微微动容,忍不住自语道:“南师弟的潜质当真像传言说的那么低”·冷不防旁边有人答道:“难说。”
殷广士吓了一跳,扭头却发现是叶浮白:“叶师兄,你也来看南师弟的比试”·叶浮白道:“是啊,我同汪师兄此次都来了,不过他不爱同别人挤在一处。
你爷爷对南蔚师弟似乎颇为看好,我们过来前他老人家还提了一句·”·殷广士恍然:难怪南蔚会知道还神丹的事情··在他们交谈了几句后,台上的南蔚舞动着金焱藤鞭,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对面炼气九层的弟子。
在仲裁宣布他取得胜利之后,南蔚跳下台来,隐隐生出一丝如芒在背的感觉··他并未回头,魂识却往那边探了过去,果然见到了南斐咬牙切齿的一张脸。
南蔚心下叹息:也不知南斐是不是咬牙切齿的次数太多了,一张脸长得是越来越扭曲,便是比小时候都更加不如了··不知不觉中,南蔚已经连胜了四场·经过这四场比试下来,便是许多此前对他毫无耳闻的弟子,也知道了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是一个硬茬。
因为不光是南蔚能感觉到,其他人也看得出来,每一场与他对决的弟子,修为都不低,甚至可以说越来越高··到这一场时,南蔚对阵的对手,已是一名炼气十二层的弟子。
炼气十二层,虽然还未达到炼气大圆满,但也只差一步了··而南蔚如今经过《枯木诀》隐藏而表现出的修为,正是炼气八层初期光景··虽然叶浮白能感到南蔚灵元浑厚凝练,根基扎实,便是殷仲远都对他刮目相看,但此时见到炼气八层与十二层的对决时,心中仍有几分忐忑。
这时南蔚与对面的玉兴支脉弟子张祖恒已经互相见礼··下一刻,张祖恒一掐法诀,剑光如长虹一般直刺南蔚·南蔚毫不慌乱,指尖符箓一展,金光灿灿,忽而大盛。
那金色光华变作一条威势赫赫的长龙,迎上了对面的利剑··这金龙身长丈余,极为灵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将来自张祖恒的剑光尽数挡下,反而还向其发动了进攻。
张祖恒面色微变:“庚金龙符……”·但他到底也是炼气十二层的弟子,战斗经验也甚是丰富,顷刻间便躲开了这一击,并且更加迅速地再次催动剑光向南蔚扑去。
然而这一回,那剑光却悉数被南蔚手中金焱藤鞭拦截,便是少数漏下的部分,也被南蔚灵活避开··又是几个回合之后,见南蔚几次三番地使用炼气期的中阶乃至高阶符箓,张祖恒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最终他涨红了一张脸,被一张无形剑气符给掀到了台下,有些狼狈地认了输··南蔚取胜之后,正要下台,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修真一道贵在根基,重在自身,太过依赖外物并非好事你便有再多符箓,总有用完之时且我记得你入门测试时潜质之差本宗罕见,倒是没想到修为进展竟如此迅速只是我观你灵元虚浮,灵光驳杂。
想必是你们承川的殷仲远师兄舍得下了大本,在你身上用了不少丹药吧但可千万记得,莫要本末倒置揠苗助长了”·这声音回荡在小比现场,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殷广士和叶浮白霎时变了脸色··汪远臻更是从远处一块石头上怒不可遏弹身而起道:“欺人太甚”··第47章 应对·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那个声音想要表达的意思简直再清楚明白不过,无非是指出虽然南蔚赢得了这一场对决,却是建立在自己使用符箓这种外物的基础之上的,让此声音的主人十分不屑。
与此同时,他还很不屑南蔚用吃丹药这般“歪门邪道”的方法来提升修为··哪怕其他金丹修士看得出南蔚灵元并不如此人所说那般虚浮,但也不会有人替他说话,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些话或许有一定程度的偏差,但也基本等于实话。
一个灵根潜质非常差以至于无人愿意收纳的弟子,怎么可能通过正常的途径如此迅速的晋阶·当然,更不可能有人会觉得自己当初看走眼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怎么可能看走眼呢·四周议论纷纷,仿佛不断有嗡嗡嗡的声音在肆意回旋。
许多弟子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南蔚,里面又是鄙夷又是嫌弃··好像他们十分不耻于与南蔚为伍,不敢相信自己竟与南蔚身处同门··南蔚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反而叶浮白迎了上来,有些担忧地注视着他道:“师弟……”·南蔚微微一笑:“无妨。”
这些充满森然恶意的毁谤话语,曾经他也听过许多··当年他虽然天赋出众,一入天命魔宗就显得光芒万丈,但也有许多人看不顺眼他,认为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认为他天赋虽高却后继乏力……·但那又如何·曾经那些说过这种话的人,早已连本带利地折在了他手里。
至于方才说话之人,南蔚心知正是那与南斐沆瀣一气的金丹修士孔胜·也许在其他人眼里金丹修士已经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在南蔚眼里还真比不过一只蚂蚁。
若不是因为他现在修为尚低,待在南华宗里很有必要,南蔚定要狠狠收拾他一顿,然后一走了之··不过……南蔚眯了眯眼,这不等于他就要对孔胜的无端羞辱忍气吞声。
你孔胜不是十分看重南斐吗哼,本尊虽然无法直接杀了你,却不是没有法子对付南斐的·殷广士冷不防朝他瞥了一眼,忽地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惹来叶浮白疑惑的视线:“殷师弟你还好吗”·殷广士连忙道:“我没事。”
他能说是被方才南蔚的眼神给吓到了吗可是再一细看,那少年眸光平静,并无半分异样,更没有刚才那一瞬间所透出的凌厉杀机··汪远臻这时也挤了过来,抬手就往南蔚脑袋上用力捋了一把:“南蔚,你别把那个孔胜放在心上,那家伙心术不正唯利是图在本宗也是出了名的何况金丹算什么,我,你叶师兄,不都是金丹吗”·南蔚嗯了一声,他本就没把金丹当一回事。
叶浮白轻叹道:“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师父闭关,本脉又无一个能冲击化神之人,才让这些宵小欺压到了头上来·”·殷广士也有些低落:“原本我爷爷是该有这个机会的,可当年爷爷受伤之时,若是主脉愿意将那丹药让给爷爷,爷爷也就不至于留下暗伤,只能保持现在的修为了。”
叶浮白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那丹药的确稀少,主脉恐怕也不是故意为之·”·汪远臻冷笑:“你还真把主脉那些家伙当好人了主脉什么时候不是占着全宗的资源,去堆他们自己的弟子”·叶浮白闻言哑然,他其实也深知此中内情,只不过他惯来为人厚道,不愿以恶意揣度他人。
汪远臻又道:“集合弟子,我们索性不参加这个劳什子的年末小比了”·殷广士道:“汪师兄,此事不妥·南师弟不参加了便是,但不要强求其他师兄弟。
不然,南师弟此次本就在其他人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若是照你说的那样一做,本脉不知多少师兄弟又要怪在他身上了”·汪远臻冷哼道:“那些只知迁怒他人的人也没什么好理睬的”·叶浮白劝道:“汪师兄,就让其他师弟继续,我们陪南蔚回去。”
回到承川支脉以后,几个人也没有跟南蔚多说什么,而是安静地将其送回住处,见南蔚已经收敛了笑意,板着一张脸,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就告辞离开··南蔚结了禁制在房间内,懒洋洋在床榻上歪了一会,眸光闪动了一下,终于托着下巴坐起来。
今日那孔胜等人的毁谤鄙弃,对南蔚来说就像是轻烟飘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倒是叶浮白、汪远臻和殷广士三人为之义愤填膺、为之忧虑重重的举动,让南蔚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罢了,既然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替南蔚着想,南蔚也不介意在以后帮他们一把··而自这一日起,南蔚颇有些不堪的声名在南华宗内甚嚣尘上,不管是哪一脉的弟子,似乎都听说了承川支脉有这样一位师弟,灵根驳杂,潜质极差,还吞食了许多丹药将自己的修为堆起来,又在年末小比上动用不光彩的手段取胜——当然,这是以讹传讹之后的结论。
便是承川本脉的一些弟子,提起南蔚都面露嫌弃,仿佛深深地为这样一名弟子是他们同脉的师弟而感到脸上无光··南蔚对此浑然不知,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当一回事,不过叶浮白和汪远臻却实实在在地严惩了一些聚在一处议论此事的人,才叫这些流言在本脉被压制了下去。
但南蔚的行踪在叶浮白眼里,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他竟然没等过完年节,就又接了宗门任务离开了南华宗,走的时候无声无息,谁也不曾惊动··南蔚之所以离开宗门,却是为了寻一些必须之物。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他风尘仆仆地回到承川,都没顾得上跟迎面走来的汪远臻打招呼,就一头钻进了住处··汪远臻:“……”·此时他身边正好有一名弟子向他请教修为上的疑难之处,见状这名弟子十分不忿地道:“汪师兄,瞧瞧这个南蔚,竟然连你也不放在眼里难怪师兄弟们都说他为人冷漠脾性……”·汪远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再有什么问题,也别找我了。”
该弟子大吃一惊:“汪师兄这是……这是为什么呀”他可是付出了实打实的好处,才能请动汪远臻的·汪远臻道:“人云亦云,听信谣言,毫无同脉友爱之情,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该弟子:“……”·他思考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方才说了南蔚的坏话·该弟子恍然大悟:都说南蔚歪门邪道十分擅长,果然如此,不然怎么能将人人敬而远之的汪远臻都巴结得这般到位呢·南蔚这次领了好些辟谷丹才开始闭门不出,看在别人眼里他是在刻苦修炼,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在制作一种特殊的药物。
这种药物名叫伤魂引,也是由一名魔修发明··伤魂引若只做丹丸,并无特殊之处,只有将其磨成粉以后,不仅无色无味,毫无痕迹,且只要人待在充满了这种药粉的环境里,整个人就会慢慢发生改变。
若是一个性情中正平和的人,这种改变还未必有什么不妥,但若是一个本来性格就有缺陷之人,这药粉会让他愈加疯狂而偏执,甚至做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情来——正应了那句欲要人灭亡,先使其疯狂。
只是如此,南蔚还觉得太便宜了南斐·实际上,伤魂引还有另一种很是歹毒的作用,那便是能悄无声息地损坏修士根基,令谁也无法察觉··至少在曾经的天命魔宗里,便是身为还真境真人的南蔚,在见到那被伤魂引毁了根基的修士时,都未能判断出究竟。
总之,除了起效慢以外,一切都很合乎南蔚的心意··又是一日,夜色深沉··承川支脉的这个时辰,正笼罩在无边无际的茫茫夜色之中,万籁俱寂··一条几不可察的身影忽然从一间房子里一跃而出,没入到不远处墙角的阴影之中。
在将《枯木决》修炼到第二层之后,不仅能模拟出不同程度的修为,更能极大限度隐藏自身的气息,便是元婴真人,也未必能从阴影中找到南蔚的存在··而南蔚也早已确定,自己的魂识经过那一次失败的渡劫之后,虽从神念跌落成了魂识,却有了与众不同的特性。
只有像是定天真焰那般天生神智的灵物,或者如探宝猴这般奇妙的妖兽才能感知并发现他的魂识之外,元婴真人亦无法发觉他的魂识——因为他目前还未接触过化神修士,暂时无法得知是否连化神期也能瞒过。
沿着通过魂识早已确定的道路,南蔚来到了南斐的居所··早已磨好的药粉,被他难得有耐心地,一层一层地,涂在了南斐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样东西上··做完这一切,南蔚瞥了一眼浑然未觉睡着的南斐,又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待坐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以后,他一手掐动禁制法诀,唇边才缓缓露出两个笑涡来···第48章 筑基··“南师弟又不在”殷广士站在南蔚的住所前,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但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动静。
路过此地的汪远臻挑眉道:“这种事你还不如去问你爷爷·”·殷广士顿时恍然大悟:“汪师兄说的对啊,我应该直接问他”·在他去问过殷仲远之后,果然得到了南蔚接下宗门任务外出的答案。
殷广士忍不住咋舌不已:“南师弟是打算学魏师兄,当一个任务狂人吗每次找他每次都不在每次都在外面做任务”·汪远臻皱眉道:“他此次接的是——追杀任务”·殷广士正说着“也难怪他要避出去在宗门里的确挺没意思都快三年了还这样好像哪里不大对劲”的时候,就被汪远臻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探头看了过去:“真的是追杀任务,追杀对象是——”·两人都吃了一惊:“烂柯道人”·汪远臻眉头皱得益发紧:“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烂柯道人虽然只是一介散修,却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殷广士深有同感:“是啊,要不然这个任务也不会挂在玉璧上数年都无人完成·”·因为烂柯道人只是炼气期的修为,追杀他的任务只允许炼气期弟子接取。
但散修虽然得不到宗门弟子那般丰富的资源,却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其出人意表之处,往往让宗门弟子疲于应付··且此人年纪比南蔚更不知长了多少,战斗经验亦是极其丰富,听说还有一只铜尸,修为就算不高,却也未必是南蔚能应对的。
至少从前不信邪接下这一任务的南华宗弟子,全都折戟而归,也让烂柯道人依然逍遥在外··只是南蔚既然已接下任务在外,他们也只有暗暗希望南蔚一切顺利,而无法将这一任务给取消了。
这个时候的南蔚,正靠在一块大石上,嘴里懒洋洋地吩咐着:“将火烧旺一点·”·正抱着一堆足以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部淹没其中的树枝的灰毛猴子,因为腾不出手来擦眼泪,只好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树枝往火堆里塞去。
边做着这些,他边偷眼打量不远处的少年,虽然内心的恐惧依然不减,却也忍不住想到:这个凶神比我媳妇还漂亮……·离那次参加年末小比却被孔胜羞辱,又差不多过去快三年,南蔚也已经从刚来到这个时代那瘦瘦小小身量未足的小孩子,长成了现在风华正茂的少年。
十六岁的南蔚身形修长,挺拔如松,肤白如玉,眉目如画——若是他不要像此刻这般懒洋洋倚在石头上的话,定会显得更加好看··王大牛虽然这样想着,但心中又忍不住隐隐有些别的念头:这凶神即便是这般懒散的时候,眸光只一转动,却是另一种仿佛要突破一切挟制束缚的璀璨夺目。
然后他脑门上就挨了一下··“发什么呆,快烤”·碎石子骨碌碌滚了开去,王大牛抽噎了一下,举起旁边由自己串好拔了毛的野雉,放到火上烤了起来。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还在一个劲地吩咐着:“翻面”·王大牛将野雉翻转··“洒盐巴·”·王大牛往上面撒了些盐。
渐渐的,空气中弥漫起一阵浓郁而诱人的肉香,野雉表皮沁出金灿灿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音··王大牛在确认野雉烤好以后,十分自觉地跑到南蔚跟前,将这一只野雉献了上去。
南蔚很满意:虽然这只猴子挺丑的,倒是不难用··王大牛忙不迭地缩回去,继续烤下一只野雉··没等他烤完,南蔚却放下了手中食物,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眸中厉色一闪而过,交代了一声:“你留在此处。”
就倏然飞身而起,闪电般窜出这座山洞··王大牛抖抖索索地摸到洞口,就见凶神已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战在了一起··南蔚在这里等的,正是他追杀任务里的对象,烂柯道人。
此人修的功法似乎也是玄门正道的法诀,却养了一只铜尸,又喜欢糟蹋美貌的少男少女,将他们摆出奇特形态了再烧死——当日在任务玉璧上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南蔚就觉得此人真是该死那些美人是摆出来欣赏的,可不是胡乱杀死的·数年前,烂柯道人因为作恶时撞上一名南华宗弟子,一不做二不休地将此弟子杀死,却不料追来了该弟子的筑基期师长。
只是烂柯道人善于逃跑和隐藏,他惧怕筑基修士,便销声匿迹了好一段时间·等到那名筑基修士发现在追杀他这件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不得不回宗发布任务,烂柯道人才又跑出来再次作恶,并几次三番地从南华宗弟子手里活了下来。
烂柯道人一见南蔚眼睛就贼兮兮地亮了起来:“好个美人儿,辛辛苦苦修炼作甚,不如跟了老爷,做些快活的事情”·南蔚能寻到此人的踪迹,却是有魂识与探宝猴的双重相助,他闻言冷哼一声,手掐法诀,金焱藤鞭飞快挥出。
金红光芒倏忽闪过,犀利无匹的气息迎面而来·烂柯道人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硬茬,他不假思索叫出了铜尸··铜尸从地面破土而出,朝着南蔚张牙舞爪。
南蔚丝毫不惧,一手掏出引雷符激活,一手继续用金焱藤鞭攻击烂柯道人··在铜尸被雷电劈个正着的同时,烂柯道人也被抽得一个踉跄,差点就从他那荷叶形状的飞行法器上栽倒下去。
此人倒也果决,一见形势不妙,撒腿就跑··南蔚瞥他一眼,再看已经钻回土里的铜尸,施施然收了法器,回到山洞里继续吃烤野雉·等吃得肚子圆圆,他才拎起王大牛,递了个瓶子到他面前:“闻一闻,追上去。”
王大牛哭哭啼啼地闻了一下,然后追了上去··烂柯道人正在一处村落里按落了法器,盯上了一名在井边取水的美貌少女,却感到浑身寒毛倒竖,莫大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一扭头,脸色就是一变··因为方才那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冲着他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摇了摇,又摇了摇··烂柯道人这回来不及逃跑,又被南蔚追着打了一阵,好不容易才觑见一处空隙,再次逃之夭夭。
就这样打一阵逃一阵,烂柯道人终于意识到对方似乎永远能找到自己,狠下心来一咬牙,回身与南蔚又是一阵打斗··南蔚其实早就不耐烦了,这一次他索性用了全力,一鼓作气地将烂柯道人给束缚在了法器的攻击之中金焱藤鞭一次又一次地往烂柯道人抽去,每一次攻击都令他毫无转圜余地·而铜尸便是再皮厚肉粗,在同样势如破竹的攻势之下,也是迅速失去了战力。
等烂柯道人气息奄奄地倒在脚下,南蔚看也懒得看他,直接用金焱藤鞭拽住对方那柄大锤,朝他脑袋和丹田都砸了下去··不一会儿,烂柯道人浑身是真的成了烂柯,而南蔚蓦地顿住,挑了挑眉。
却是浑身上下灵元忽然如潮涌一般,压都压制不住·看来经过与烂柯道人这几回合的战斗下来,已经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终于要突破至筑基了·南蔚不假思索捞过王大牛,激活了玉符,回到了洞府内。
将须弥戒内的中阶灵石拿出,南蔚布下了一个中级聚灵阵,走入其中,他咬了咬牙,眼神略微飘忽了一下,最终神色化作坚定,终于一抬手一挥拳,打出了另一套拳法··这便是他一早准备好,为了祛除一切修炼中可能存在的隐患,必须修行的《粉骨碎身拳》。
这套拳法光只是听名字,便知修炼起来有多么痛苦,正是犹如要将人粉骨碎身一般·其实粉骨碎身拳也属于锻体拳术的一种,但比那普及型的锻体拳,功效却是强大太多。
整个打拳的过程,便要南蔚借助体内灵元和体外元气,用魂识为引,一点一点地淬炼自身,将过去修炼留下的杂质统统排出,只留下最为纯粹的身体、脉络、灵根乃至灵元·南蔚推出一拳,牙关下意识地咬紧,额间大汗淋漓。
·那是比自己刚到这具身体里解毒时更加恐怖的感觉,仿佛五味俱全,又仿佛失却了一切感知·若非有魂识超然在外,南蔚也不知自己是否挺得住这般痛苦·南蔚又推出一拳。
哼,本尊才不怕疼·南蔚闭了闭眼,任额上汗如雨下,一步一步地按照记忆打完这一套粉骨碎身拳··不知过了多久,一套粉骨碎身拳打完,南蔚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阵粗气后,才将已经粉碎的中阶灵石全部换成新的,盘腿坐下,运转起《一气培元诀》来。
粉骨碎身拳虽然痛苦难捱,效果却极为明显,以南蔚伪造的三灵根,一颗筑基丹都没有用,南蔚就已成功筑基··这一刹那,所有无意中往靖池河看去的人都发现了,靖池河上方虚空之中忽然翻卷起如浪潮一般古怪的纹路,无数元气似乎往此处聚拢,旋转着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漩涡。
漩涡飞快旋转着,外围似有金红绿三色闪烁,且其越旋转越往内收缩,转瞬之间,它彻底消弭于无形,原地什么也不曾留下··南蔚睁开眼,冲白额点了点头,略调息了一番,他没有理会王大牛就出了洞府。
他打算直接回宗交任务,也打算仔细在承川支脉的藏经楼内找一找有没有自己没见过的法诀··只是他才一踩到实地,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玩味的声音:“这不是那个天生无情体的小家伙吗”··第49章 时机··南蔚瞳孔猛地一缩。
但自始至终,他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身后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因为南蔚已经辨认出这个声音属于谁,就是那位曾在丰城竞渡前将自己掳走的魔修,松鹤。
如果只是筑基期修士,哪怕是筑基十重大圆满,南蔚也会选择与其搏上一搏··但松鹤却是金丹修士——在这种大境界的全面压制之下,哪怕南蔚曾经是还真境,也只能束手就擒。
跑反正是跑不掉的,倒不如省点力气··本尊向来就是这么明智··松鹤手指微张,便有黑气巨手再次生出,直接将南蔚给拎了起来··被迫面对松鹤,南蔚不得不看向此人枯瘦又惨白的一张脸。
南蔚在心里腹诽:真是难看·面上却摆出一片天真空白:“我记得你,你是松鹤·”·松鹤眼中绿色精芒一掠而过,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南蔚:“你筑基了……没想到你这天生无情体在仙宗里面竟然也能筑基倒是有点意思……唔,差点忘了上次被你逃了,哼,这一次可再没有第二个淳于离山来救你了,要我说,你还是乖乖听话,废了现在的功法,拜到我的门下吧”·南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本尊竟然没先运转起枯木诀·不过松鹤的下一句话就让南蔚知道,即便他使用了枯木诀,也未必能瞒过对方去。
松鹤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不过是瞧着靖池河上方元气翻涌,觉得像是有人筑基才拢了过来,不曾想倒是个熟人……”他猛地又将黑气巨手狠狠一甩,让南蔚摔在地上,随即再幻出数条黑色鞭影,往南蔚身上又一次抽了过去·一边狠狠抽着,松鹤一边阴沉着一张脸道:“上一回你答应得好好的,竟敢违逆我,我告诉你,没有人能违逆我而不受到惩罚哪怕你的确是令我心动的天生无情体,哪怕我是要将你收为弟子所以现在好好享受我给你的惩罚吧……你可有异议”·南蔚面不改色:“没有。”
松鹤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有也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听你的·”他双手十指疯狂地张合,黑色鞭影也随之疯狂地抽打在南蔚身上··黑气鞭影不一会儿就将南蔚那身披风和棉衣给抽破了,絮花乱飞,鞭鞭到肉·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松鹤眼睛却泛起些微红光,与绿色精芒时不时地交错,显出几分诡异的兴奋。
这种兴奋让松鹤那张脸益发扭曲,他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唇··“天生无情体……天生无情体……可真是太好了……”松鹤眼见着南蔚遍体鳞伤,但因为毕竟有筑基修为,并不像上次那般奄奄一息的模样,他更加兴奋起来,“差点忘了,你现在可是筑基了……太好了……这样再怎么对待你你也轻易死不了……”说到这里,那无数鞭影蓦地合拢,重新化作一只黑色巨手,将南蔚拎了起来。
松鹤随后又抛出那只船型法器,这法器迎风便长,他带着南蔚进入其中,操纵着法器迅疾往远处驰去··待松鹤将法器按落下去时,南蔚就知此地距离靖池河附近,甚至于南华宗辖域,已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魂识告诉他,方才此船型法器飞驰之间,已是越过了数条山脉、河流和城郭··南蔚乖乖地被松鹤继续用黑气巨手拎着,魂识却已将周遭一切都观察了一遍··这是一座布满毒瘴的密林,坐落在一座悬崖的底部,的确像是许多魔修喜欢待的地方。
松鹤将他带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里:“这是我的洞府,我暂时先不带你回宗门,免得那些老家伙跟我抢你·”·这一次,他直接用手将南蔚捞了起来,满怀探究地注视着,“南蔚,你有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他手指一动,将南蔚身上破破烂烂的衣物全给剥光了,“也有一具……哪怕伤痕累累……也非常好看的身体……你却是天生无情体……多么的奇妙”松鹤感叹着,“若是那欢喜宗的贱人瞧见了你,只怕会迫不及待地将你收入门下,可他们哪里知道,你是天生无情体,哈哈哈”·南蔚觉得他有点语无伦次,大约是看到自己太高兴了的缘故。
毕竟天生无情体对魔修而言,的确是无与伦比且不可多得的一种天生灵体·修炼起魔宗里的许多功法,都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松鹤又丢了一瓶丹药给南蔚,而这个时候,他终于注意到了南蔚脖子上戴着的那枚指环。
“这是……”松鹤十分粗鲁地一拽,竟然没能拽断那根细如发丝的绳子,他吃了一惊,干脆蹲下身一看究竟··南蔚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情绪,眼睛里闪烁起泪光来:“这是……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松鹤冷笑了一声:“你母亲那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不过能让天生无情体都如此珍视……”他扭动了一下脖子,脸色阴沉,摆明了不高兴,“竟然还能让你流出眼泪……想必对你很重要了”·他似乎知道南蔚的母亲是何许人也,再联想起当日在丰城竞渡前夕他将自己掳走的行为,有些隐秘仿佛已经呼之欲出。
不过南蔚没有再想下去,而是嗯了一声,垂下眼··这一刻,赤身的少年显得格外脆弱··松鹤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哈哈笑道:“那我就先给你收着吧。”
他将须弥戒连同那细绳一道抓了下来,塞进怀里,“但我可以肯定,不久后的将来,你会亲手打碎这玩意·”·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待他将南蔚扔在一边,自顾自地不知去做什么了之后,南蔚在心里冷哼一声:放屁·不过看来当初洞府里先祖说的没错,即便是金丹修士也未能辨别出须弥戒的与众不同。
但只要南蔚还在松鹤洞府一日,这枚须弥戒就不能说真的安全无虞··南蔚吞下丹药,身上的伤势飞快地好转,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盘算着该怎样摆脱松鹤··从松鹤的话里,他可以肯定对方是打算废了自己现有的修为,再用魔修的法子培养。
南蔚是不可能让松鹤如愿以偿的,虽说就算被废了,南蔚也有自信重新修炼起来,但要再次修炼到筑基期,那也不会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只是……自己该怎样逃走呢·若是须弥戒还在身上倒是好办,趁着松鹤外出的时候激活洞府玉符便是。
可松鹤现在却将须弥戒给收走了,要逃离此地,南蔚势必得先取回须弥戒··南蔚用魂识仔细观察着这里——魔修的洞府中堆积着一些他并不陌生的东西,曾经的他也时常使用。
甚至在洞府一角,还有血肉模糊的婴孩尸体,这倒是南蔚从没接触过的东西,以至于他用魂识多打量了一会,才百无聊赖地继续观察其他东西·不大的洞府很快就被南蔚探索了一个遍,可惜没能找到任何对他逃离此地有帮助的东西。
松鹤又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南蔚乖乖蜷缩在墙角,却仿佛并不满意,又化出无数黑色鞭影向南蔚抽去··南蔚再一次被打得遍体鳞伤··短短一日之间,南蔚便在不停地吃下疗伤丹药痊愈和被松鹤鞭打的过程中徘徊。
等到了晚上,松鹤终于停止了这番举动,将南蔚扔到里间,又在此房间内结下了数层禁制,接着走到屋内一角的大鼎边,一股脑扔下去了许多奇怪的物事··点燃之后,室内弥漫起一股古怪的腥臭味。
南蔚懂了,松鹤应当是打算将他那杆化骨魔幡祭炼一番,说不定还打算再升一下品级··他也懂了白天时松鹤为何要不停地鞭打他,应该是想让他驯服一些,免得闹腾起来让松鹤在必须全神贯注的时候分心。
这种手段,南蔚从前在天命魔宗里也不是没有用过·不听话的人,通常被这样对待之后,就变得乖巧到近乎于蠢笨··果然,下一刻,松鹤将化骨魔幡投入鼎内,嘴里念念有词,手上也不断结出各色手印来。
南蔚悄无声息地伸了一个懒腰,他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样的时机来逃跑了··不论对何种修士,祭炼法器并升品的过程是一个必须全心投入的过程·而对魔修来说,里面更是有一段约莫五息的时间,就算松鹤眼睁睁看到南蔚有什么动静,也不可能做出任何反应。
那就是魔修将心血与法器紧密相连的时候,也是南蔚唯一可能逃离此地的时机··南蔚默默修炼一气培元诀,耐心等待着这个时机的到来··时间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流逝着,松鹤的鼎内有什么液体咕嘟嘟地翻滚着,腥臭的味道益发浓郁。
南蔚蓦地睁开眼,手中掐出一个个纷繁的法诀·不一会儿,他就在那层层禁制中开出了一个足够自己进出的洞··说时迟、那时快·松鹤咬破舌尖,一缕鲜血倏然射出,落到鼎内的化骨魔幡上,腥臭味道犹如实质一般也翻滚起来。
南蔚如箭矢般激射而出,一跃到了松鹤身前,在他怀中找到了须弥戒后,又闪电般朝外冲去,倏忽便消失在了门外··松鹤吃惊之余更是怒不可遏,但迫于无奈又只能继续。
他冷笑着想:不过是两三息时间,谅你一个才入筑基的小家伙也不可能跑到哪里去···    叛出宗门·第50章 再回宗门··几乎是下一刻,松鹤长身而起。
他袖子一拂,鼎盖铛一声盖上的同时,他的人已在洞府之外··然而只一感知,松鹤就怔忡一下,枯瘦面颊上透出几分狐疑:怎么回事,那少年仿佛彻头彻尾消失在了这片密林中一样,自己竟然毫无头绪·他一边又察看了一下屋内禁制,唇边立时露出玩味的笑意:“倒是有趣……”·原来禁制并未被破开,而只是被在上面挖了一个洞,难怪自始至终都不曾令自己警觉。
不过松鹤不认为南蔚真能跑得脱,他一点一点地感知着洞府外布满毒瘴的密林,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搜寻到南蔚,因为南蔚不可能在顷刻之间就走远··使用枯木决贴住悬崖藏身的南蔚自然也察觉到了松鹤的举动,他皱了皱眉。
从拿到玉符到他堪堪藏好只有两息时间,松鹤就已经能够自由行动,因此他来不及激活玉符·毕竟,激活洞府玉符必须在原地停顿三息的时间,而松鹤祭炼化骨魔幡的空隙也只有数息,其间他还要去取回须弥戒并离开洞府。
若是时间能再给他两息……不,一息就行,他此刻说不定已经回到了先祖洞府内,舒舒服服地使唤王大牛··松鹤身为金丹修士,魂识亦可离体·他此时便是用魂识感应着四周情形,转眼间他已然粗略扫了一遍,却未能有所收获。
他眸中绿色精芒狂闪,手中多出另一个漆黑的法器来··南蔚眉头皱得又深了几分··深知魔修行事风格的他自然看得出来,松鹤打的是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他现在分明就是打算直接毁了这片密林·若他当真如此做了,那么南蔚十有八九是无法继续隐藏下去了。
该怎么办呢……·松鹤手中缓缓浮出浓郁的黑气,这些黑气团团簇簇犹如活了一般盘旋着,不断壮大··南蔚将手按在了玉符上,说不得他也只能试着拼一拼,看看是否能赶在松鹤之前先一步被传送而走。
就在这时,南蔚往天上看了一眼··他的魂识告诉他,此地又来了两个人·这二人都在天际之上,其中一人还在散发着一股像是有些熟悉的压迫气息··这气息对松鹤而言更加熟悉,以至于他猛地收手,抬头怒道:“又是你,淳于离山”·高高在上的剑修脚踏飞剑,剑芒似乎能将黑暗都撕裂开去。
他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松鹤,就视若无睹般往他身边另一人看去:“师弟,我替你压阵,你去与这魔修斗上一斗·”·南蔚真正松了一口气··多亏这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剑修再度出现,才给了南蔚可趁之机。
有如此大敌当前,松鹤即便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必然是无暇顾及·就算松鹤豁出去要抓住他,南蔚亦有自信在眼下情形中拖延出三息时长··他飞快激活了玉符。
“是·”·只是下一刻,耳中传来的语声却让南蔚手指微微一顿··这声音是如此耳熟,仿佛几年前他还经常能听见这个声音同自己说话··南蔚不由自主朝天上看去——此时夜色虽深,但他的目力仍然足够支持他瞧见另一名站在飞剑上少年的模样。
比起从前更加修长的个头,如玉的面孔在夜晚仿佛泛着一层柔光,形状优美的眼瞳正看向松鹤··竟然真是南衡·“……可恶”·眼前一阵微微的眩晕过后蓦地亮起来,南蔚对上白额铜铃般的巨大双目,对方眼中的戏谑丝毫未加掩饰,又有另一边王大牛捂着眼睛大叫“非礼勿视”的声音。
确认自己的的确确已经回到了先祖洞府内,南蔚却难得地有些后悔,自己为何那般手快地激活了玉符··说起来,跟那小子至少也有七八年没见了,看他被淳于离山叫做师弟的情况,想必在太一宗内定是如鱼得水,生活得很是惬意。
真不愧是自己都觉得不错的小子,南蔚颇感欣慰··但与此同时,似乎又有些莫可名状的不忿在心头一闪而过——离了自己,那小子竟然还敢生活得如此惬意·南蔚索性在先祖洞府内闭关了半个月,将修为在筑基一重稳固下来,才再一次离开。
此次回南华宗,一路上总算是风平浪静·不过刚交完对烂柯道人的追杀任务,南蔚刚回到自己的住所,叶浮白就找了过来··在听到南蔚的声音后,叶浮白才推门走入其中:“南蔚师弟你回来了”见他屋里积满了一层灰,叶浮白微微蹙眉,施放了几个小法术,在南蔚应声以前就十分周到地替他打扫干净,接着又道,“你到炼气十一层了看来师弟果是机缘深厚。”
这大概也是大罗灵界修士中公认的,像南蔚这般灵根驳杂潜质差的弟子,晋阶还能如此快,灵元也未见虚浮,八成都是运道不凡,机缘深厚··南蔚顺着他的话道:“还行吧,我的确又晋阶了。”
叶浮白笑道:“看到师弟从未放松修炼,也从未放弃过修炼,我这个做师兄的深感欣慰·师弟,你不要理会他脉之人怎么评价你,只要好好修炼,总有证明自己的一天。”
南蔚道:“是·”·本尊才没有那个闲心要向谁证明自己,不过看在你又贤惠又美貌的份上,本尊也不打算拂了你的面子··叶浮白踌躇片刻,终于道:“不知南蔚师弟可知,内门大比将要到了”·这些年南蔚虽然很少待在宗内,但得益于与殷广士结交,倒是对南华宗内的许多东西不再糊里糊涂。
譬如除了首座之争,年末小比,还有五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和内门大比,像南蔚这般的内门弟子,参加的便是内门大比了··这其实是每一座宗门都会有的东西,要知修真一道,既要步步为营、谨慎小心,同样也需不惧艰险、勇猛精进。
而越是修炼,对于自身的战斗经验,要求也就越高··不然若是一个好不容易修炼到金丹、元婴的弟子,却因为经验不足饮恨,那可是让宗门都恨不得吐血的事情·闭门造车不可取,而实际上,却未必有那么多实战的机会分给每一名弟子,因此这般固定举行的较技,就变得尤为必要了。
南蔚道:“嗯,听殷师兄提过一回,大约是在上元节后举行·”·叶浮白道:“不知师弟此次有没有打算参加”·但需要战斗经验的是那些弟子们,又不是本尊。
似乎看出了南蔚的不以为然,叶浮白道:“我知道你不缺实战的机会,我问过殷师叔了,你这几年也颇是接了一些追杀任务,而且都完成了,此次那赫赫有名的烂柯道人更是败在你的手中。
我也知你对这些虚名没有什么兴趣……”·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上次去参加那年末小比的时候,也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能替你张目,但这一次,若是师弟能取得一个好的名次,不仅有颇多奖励,更能得到一枚筑基丹。
其实我已经替师弟你准备了一枚筑基丹,但思来想去,要是再多一枚,师弟筑基也能更有把握些·”·然而对上美貌师兄柔和的笑颜,还有对方话里实实在在替他做出的考量——哪怕南蔚并不需要,南蔚发现自己似乎又没有那么想要拒绝了。
反正本尊近来也没有旁的安排,南蔚便道:“我参加·”·叶浮白面上笑意又加深了几分,注视着南蔚的目光更加柔和,“我就知道师弟定会参加。”
他顿了顿又道,“师弟修为比之前更高,这次定能取得好的成绩·此次师弟也无须担心如上一回那般,因为这一次是由元婴真人出面主持,不会任由那些人毁谤师弟。
还有,内门大比的一些情况,我也会叫殷师弟统统告诉你·再就是师弟若是愿意,不管是我,亦或是汪师兄,都很愿意指导你·”·南蔚道:“好。”
叶浮白倒是说到做到,从第二天就叫来了汪远臻,两人一起“指导”南蔚··南蔚倒是无可无不可,有人指导也好,无人指导也罢,他都不会把内门大比看得有多重要。
而且他现在实际上已是筑基修士,真要对上那些炼气修士,哪怕来若干个炼气大圆满的,他都有信心将他们统统击败··但叶浮白却是狠狠吃了一惊··这日殷广士与南蔚对战,他在一旁观看,心中更加吃惊,忍不住对汪远臻道:“我发现南蔚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他或许灵根潜质不行,但他却……”·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汪远臻下意识接上了他的话:“却似乎天生就通晓该如何战斗。”
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叹··眼看着年节越来越近,承川支脉上应景似的落下了几场雪,而南蔚每日被叶浮白带到修炼场时,也越来越多地看到更多同脉的师兄弟们在刻苦练习。
·这些日子以来,在叶浮白的安排下,南蔚也同承川支脉的其他弟子进行过几次战斗·虽然还有一些与他人格格不入的言语在私下流传,但更多弟子倒是对他有所改观。
这天南蔚起来就发现叶浮白没有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出门一看,不少弟子步履匆匆向着同一个方向奔走着··“出什么事了”南蔚随手揪住一人问道。
该弟子脸上带着一种欢喜的光:“掌座出关了”··第51章 仲平真人··南蔚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承川支脉的掌座真人··他须发皆白,却并无什么光泽,反而隐隐好似有一层灰雾浮于其上。
他神情慈和,眼含笑意,但浑浊的双目和满是褶皱的面皮令人觉得他简直并非一位修士,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垂暮老翁一般··虽无人明言,但南蔚注意到,方才一窝蜂涌过来的弟子们之间那股子欢喜劲已是荡然无存。
叶浮白在前面朗声道:“恭迎师父出关”·所有弟子一起高喊道:“恭迎掌座出关”·仲平真人点了点头:“不必多礼,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莫要围着我这个老头子了。
不是再过些时日就是内门大比吗,大家回去各自用功吧·”·随着大部分弟子们一同离去,南蔚将魂识留了下来··自打他晋入筑基期以后,魂识已经离他曾经的神念又靠近了一步,如今完全能将其称为“魂念”。
相较之前,现在南蔚魂念覆盖的范围更加广阔,停留在体外的时间更加长久,甚至已经能短暂的化作实体,具备一定的攻击力,他也可以修行一些相关的功法了··在仲平真人身侧,只有叶浮白与汪远臻留了下来。
便是一贯言语刻薄、神色冷淡的汪远臻,此时面对仲平真人都是满目孺慕,眼中隐隐闪烁泪花·更不要提叶浮白了,这位美貌的师兄已是扑了过去,扶住仲平真人,哽咽道:“师父,您,您失败了,是不是……”·仲平真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嗯,我没能成功晋阶,到底是卡在了这碎婴化神的一道关卡上。
你们二人也不必为我伤感,不知多少修士与我一般,都止步于此处,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员罢了·”·“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承川的处境不就更加不妙了吗,然而这番话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叶浮白还是吞了回去。
但仲平真人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天下之势,兴衰更替也是自然·本脉亦曾有过在南华宗辉煌无比的时候,亦曾有过跌落到谷底的时候,如今也不过是又一次的暂时蛰伏。
有你,有远臻,有更多的出色弟子,哪怕此时已经到了泥泞之中,也未必不会有再一次冲天而起的机会·何必因此而做这等小儿女之态”·叶浮白轻轻嗯了一声,眼中悲伤之外仍是堆积上了重重忧虑。
汪远臻倒是被仲平真人说服了:“师父所言甚是,起起伏伏都是常态·只不过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希望能替师父分忧罢了·说起出色弟子,我跟叶师弟倒是遇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仲平真人眸中似有精光闪过,之前暮气沉沉的样子仿佛也一扫而光:“是何人唔,我出关来怎么没见着奎山”·叶浮白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是前几年才进的一名弟子,叫做南蔚。”
汪远臻却一点也不客气:“鲁奎山跟别脉勾结,在首座之争开始以前,暗算了叶师弟,被殷师叔关了起来·”·仲平真人哦了一声,无喜无怒:“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也是常事。”
然后他又道,“这个叫南蔚的孩子,果然不错”·叶浮白道:“是·据说当日他在测试中,显示灵根驳杂,潜质极差。
但他如今却已修炼至炼气十一层,且灵元浑厚圆融,并无半分虚浮·我猜测,南蔚师弟大约是机缘极佳之人·不过,会让我和汪师兄更加在意的,是他似乎天生就具备着极强的战斗本能。
此事我记得还是师父您当初说过,这样的修士,只要永不放弃,迟早会走到他人之上·”·“原来如此·”仲平真人兴趣盎然地道,“带我去见见他吧。”
南蔚便把魂念收了回来,等着三人过来··等仲平真人见到南蔚,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目益发慈和:“果真是一个好孩子·”·南蔚行礼道:“拜见掌座。”
仲平真人一拂袖将他托了起来,又将他招到身边,细细询问入宗之后的情况··得知他以三灵根并且其他各脉都嫌弃不已的资质,入门数年已修炼至炼气十一层,仲平真人连连点头。
再从汪远臻口中得知当日年末小比上南蔚明明取胜却被孔胜羞辱,仲平真人平淡的面容也终于染上了一丝怒色:“欺人太甚”·汪远臻道:“可不是吗,虽然南蔚可能的确资质不够好,但也不是孔胜能胡乱评价的”·仲平真人叹气道:“这也怪我,若不是我无能为力,让本脉每况愈下,何至于那区区孔胜都敢如此”·叶浮白连忙道:“师父千万莫要这样说,师父,本脉每一名弟子都视您如父,您一直在庇护着我们,关怀着我们”·仲平真人也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而是饶有兴致地让南蔚与叶浮白对战一场,并仔仔细细地观看起来。
待到两人过了数招,仲平真人就叫了停,将他们招了回来:“南蔚,你当真不错,或许你在灵根上面的资质不算好,但你却并非没有其他天赋·”·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鼓励,“据我所知,这世上除了灵根之外,更有灵体一说。
与灵根一般,灵体亦是天生,有诸如玉骨剑体、九窍灵体、通慧道体、通明斗体等等·你只怕不是那九窍灵体,就是那通明斗体,有这等非同一般的天赋在,便是五灵根又如何,便是灵根潜质再差又如何,也未必不能傲然于众人之上”·虽然对他所说的东西了然于胸,南蔚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一是因为叶浮白就在身边,二是因为他也能感觉到仲平真人是发自内心地欲要为他树立起信心来··尽管有些多此一举,但谁叫本尊偶尔也会心软呢……·不过南蔚同样能感觉到,仲平真人此次出关,是的的确确地油尽灯枯,寿不久矣。
他苍老的面容上,隐隐已有死气萦绕,印堂也晦暗无光·在南蔚看来,这位老者顶多能支撑一年,决计不可能有更多的时间,哪怕是有如延寿丹、返天丹这之类可以给修士增加寿命的丹药,恐怕都无济于事,因为仲平真人很可能已经服用过类似效果的丹药。
·而且到了现在,就算有能助其百分百突破化神的灵丹妙药,同样也是全无效用,因为现在仲平真人之所以还活着,已是靠透支自己的全部修为和精力,只能说撑一日便是一日了。
仲平真人这么不妙的状态,加上之前几乎为全部弟子所见,可想而知,此刻南华宗的其他各脉定是已将此事摸了个一清二楚··这样一来,承川支脉的处境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可能反而有所缓解。
因为其他各脉也惧怕一名元婴大圆满的修士玉石俱焚,但他们一定会在仲平真人死去之后卷土重来,对承川更不客气··心念电转间,南蔚将承川目前的情况想得十分透彻。
与他有一般想法的还有仲平真人,他沉声道:“接下来,不论是内门大比,还是什么较技或者任务,只要有足够的好处,我让你们都去给我尽全力地夺取,不必理会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玄机又有哪些人心照不宣而我……”他微微一笑,有些留恋地环顾四周,“也只有最后这段时间,能庇护你们了。”
叶浮白和汪远臻都是全身一僵··反而是南蔚朝仲平真人看了一眼,对上了老者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接下来,南蔚的指点者换成了仲平真人·不得不说,虽然仲平真人只是一介元婴修士,一辈子都无法突破化神,远远无法与还真境相比。
但在与他的接触中,南蔚却有不少收获·曾经在一些东西上始终好似隔了一层的领悟,如今亦是豁然开朗·他琢磨着,大约还是因为魔修与玄门正道之间存在一些观念上的差异。
殷广士也十分积极地将内门大比的各种情形一一告知南蔚··“本宗的内门大比,每逢五年举行一次,分作炼气期和筑基期来进行·其中炼气期拔得头筹的,必然会得到一枚筑基丹的奖励,另外还有许多令人心动的奖赏,譬如法器,丹药,符箓等等。
筑基期则会是更高一级的东西,亦有一枚化婴丹的奖励,更有几乎能比得上宝器的高阶法器,让各脉的筑基期弟子趋之若鹜·”·“除此之外,内门大比还有一项奖励,也是弟子们最期待的,就是能不受限制地进入藏经楼内,寻找最适合自己的功法法诀。”
“内门大比共分作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将弟子们放入小洞天秘境之中,每人都被分予一块铭牌,这铭牌能在瞬间将弟子传送出秘境·因此,若是遇到自己抵挡不了的危险,便可激活铭牌离开。
但在秘境中待的时间太短,就意味着不能通过内门大比第一阶段试炼·只有坚持到最后的百人,能进入下一阶段,捉对对决,分出胜负·”·“在秘境中,并非只有那些妖兽才是你的敌人,还有其他参加的弟子,同样要小心注意。
毕竟,自己坚持的同时,若将其他人逼出秘境,自然更为保险·”·转眼间,内门大比的日期终于来临···第52章 生变··南华宗的全部参与内门大比的弟子,都被集中在了宁岛支脉。
因为内门大比第一阶段的小洞天秘境入口,正是在宁岛支脉之上·大约也正因为有此处小洞天秘境,宁岛支脉的弟子们一个个昂首挺胸十分自得··今日承川支脉的队伍由仲平真人率领,此时他正与另一些掌座交谈着。
南蔚安安静静地站在叶浮白身侧,另一侧是殷广士·他忽的心头一动,生起一阵如芒在背的感觉··他没有放出魂念,而是微微侧头往后看去··目光尽头,是南斐有些扭曲的一张脸。
殷广士发觉了他的视线,顺着也看了过去,见状嘿嘿一笑:“怎么,南师弟还被这条疯狗咬着不放呢”·南蔚眨眨眼:“疯……狗”·倒真是个好词,想必南斐若是听到了殷广士的话,脸孔定会气得更加不成形。
殷广士告诉他:“此人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贱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行事阴毒又狠辣,在宗内很是得罪了一些人·嘿,若不是他命好,有一个筑基三重天的胞兄南将,又有一个筑基已经五重天的翟浩然护着,他只怕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偷偷套麻袋揍一顿了”·南蔚又眨眨眼:“套麻袋”·殷广士挤眉弄眼:“据说这是在凡人里面流行的报复手段,但很解气不是吗趁此人走到暗处,冷不丁用麻袋套了他,狠狠地揍,揍得他爹都认不出来才好”·南蔚想了想,夸奖:“好主意。”
殷广士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觉得南蔚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此言甚是,仿佛还大有付诸实践的意思,他连忙道:“开个玩笑,南师弟不要当真。”
南蔚只微微一笑··殷广士只好继续之前的话题:“说起来,南斐真像是一条疯狗·”·南蔚果然有所回应:“哦”·殷广士道:“你总是不在宗里,难怪不清楚了。
这几年,最初的年末小比时,南斐还会输给一些人·但他却格外记仇,凡是敢赢了他的,事后都会被人找麻烦·有几个弟子都因此倒了大霉,甚至还有人不得不从内门去了外门还有人被破坏了灵根,不得不黯然前去坊市当一名掌柜听说还有人直接被杀了,只不过谁也没有证据。
到了后面几年,谁都不敢轻易再胜过南斐”·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你懂的,因为大家都没有跟南斐一般这么硬的后台,只好忍气吞声。
但宗门弟子,互相之间也是枝枝蔓蔓,有许多牵扯,因此还是有不少人都对南斐有了微词·只不过南将的天赋实在太出众,翟浩然更是主脉太上长老的孙子,以至于师长总是偏心于南斐,也叫一些想教训南斐的人不得不投鼠忌器。”
“我敢保证,有朝一日若是南将和翟浩然出了什么意外,也许第二天,不,说不定用不了这么久,南斐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南师弟也不知道吧,别看南斐天赋好象不错,却不知为何这些年修为竟是毫无寸进”·南蔚挑了挑眉,唇边就露出笑涡来:“很好。”
殷广士住了口,他忽然觉得,身边这人其实也是不下于南斐的记仇··见他不再吭声,南蔚又往南斐望了一眼··南斐果然仍死死地盯着他,就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一般。
南蔚不以为然地转回头,心中亦是生出了淡淡杀机··虽然他没有拿南斐当一回事,甚至在将伤魂引药粉涂抹在南斐住所后,连关注都没有分过去一丝·但若是在小洞天秘境里南斐要送上门来给他解决的话,他也是一点都不打算客气的。
·随着吉时已到,每名弟子手中都被分发了一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铭牌··然后南华宗宗主与宁岛支脉掌座合力打出若干法诀,只见前方天空之中仿佛整个空间都骤然扭曲起来,隐隐有无数奇妙的线条交错分布,下方水面也卷起波浪汹涌。
紧接着,就在那水天之间,猛然自中央旋出一扇犹如巨型漩涡一般的门··下一刻,全部参加内门大比的弟子手中铭牌微光闪烁,像是被什么力道所牵引着一般,身不由己地往那漩涡似的门里射入。
当所有弟子消失在门内,这扇巨大的漩涡门才犹如泡影一般,啪地一下消失无踪··仲平真人默默凝望着方才门出现的位置,一言不发·叶浮白和汪远臻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汪远臻忍不住问:“师父,南蔚要过这一关不会有问题的吧”·仲平真人含笑看他一眼:“没想到远臻你如此关心南蔚。”
汪远臻哼了一声:“我是不想让他丢了我们的脸他可是我和叶师弟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仲平真人道:“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应是肯定能通过此关。”
这种实战大于修为的情况下,像南蔚这般仿佛天生就有战斗本能的人,自然是更加适应才对··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南蔚在进入到小洞天秘境以后,就感到了身周元气浓郁至极。
据殷广士所说,每名弟子被牵引到此秘境时,都会被分散开来,而铭牌似乎会针对弟子的修为来安置他··南蔚也说不准铭牌会按照自己实际的筑基期还是表现出的炼气十一层来安排,但他一点也不在乎,现在的他早已被周遭无比丰富的各色药草吸引了注意力。
日月草·赤龙宝蕊·奔雷藤·翠羽灵芽·穿云花·南蔚都顾不得去思考这些药草齐齐出现在此地是否有什么不对劲,他只是微张着一双眼,十分贪婪地看着这些药材,心里想到:都是本尊的·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表现有多么不堪,若是枯木尊者在此,定会比他更加没有形象·因为这些药材,在灵桥断绝之后,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物。
更有许多种类,属于一些珍贵丹药的原料,但直到南蔚渡劫,枯木尊者都始终不曾找到它们··而现在,这些药材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本尊好想统统摘下来拿去枯木老头面前炫耀哟·他兴致勃勃地正要将这些药材摘个遍的时候,就碰触到了上面的禁制。
南蔚略一思忖,明白过来··这些东西种类不一,习性各异,能生长在一起,显然并非天然形成,而应该是被人刻意为之·这座小洞天秘境,十有八九是由一位至少还真境的大能开辟而成,特地将许多灵物移栽在一处,又使用了禁制将它们各自保护起来。
南蔚的兴致反而更浓了几分,破解掉这些禁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因此他打算花一些时间将笼罩在药材上的禁制一一解开··谁知就在他解开了翠羽灵芽的禁制时,他猛地警觉往前纵身一跃·原地霎时被数根绿莹莹的飞针戳了个正着·南蔚顺着飞针袭来的方向看去,就瞧见了一只绿毛老鼠,满目凶光地盯着自己。
方才那些飞针,原来是绿毛老鼠身上的毛发·南蔚心念电转就明白过来,既然此地是人为制成的药圃,当然不允许别人随意采摘药材·因此若是破开禁制,就会引出这株药材的守护妖兽。
南蔚丝毫不惧,抬手就将金焱藤鞭向绿毛老鼠挥了过去··绿毛老鼠也上前一步,狠狠抖动着身体,身上又有许多毛发化作飞针,向南蔚直冲而来··到底是妖兽,智力低下,这攻击中破绽更多,南蔚一手挥鞭,一手掐动法诀,蓦地凝聚成金红双色的箭矢,朝绿毛老鼠攻去。
绿毛老鼠躲避不及,身上迅速多出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它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恐惧神色,在原地犹豫片刻,终于是哀嚎一声,再次攻了上来··看来这秘境对守护妖兽的约束力非常大,南蔚判断出来,也加紧了攻击的力度。
很快,南蔚就解决了这只绿毛老鼠·不过他没有马上再去破开下一个禁制,毕竟若每一个都会引出一只妖兽的话,哪怕他不惧这些畜生,那也是很烦人的事情··南蔚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尝试着跟之前在禁制上开洞一般,在此处如法炮制·当他在日月草的禁制上破出一个小洞后,果然没有第二只守护妖兽出现··确认此法有效之后,南蔚更是如鱼得水,凡是他看上的,他都搜刮了一大半,一股脑塞进了须弥戒,一点也没有客气。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一些人在秘境内深入,另一些人则激活了铭牌,灰溜溜地出了秘境··仲平真人正注视着水天之间时,远处忽然升起一阵喧哗··汪远臻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吵死了。”
叶浮白道:“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没过多久,他们就知道了答案,因为有人受了宗主委托,过来传信给仲平真人··在得知这番喧哗的原因时,叶浮白和汪远臻都大吃一惊:“魔修”·仲平真人皱眉道:“小洞天秘境入口在本宗,里面又怎么会出现魔修”·那人道:“或许是有弟子与魔修勾结,放入了魔修,又或许是小洞天秘境在魔修处出现了一个入口。”
但这些话,仿佛他自己都觉得难以自圆其说,很快就闭口不言··仲平真人挥手令其离开,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叶浮白道:“师父,既如此,接下来内门大比会怎样安排”·仲平真人道:“宗主已经有令,用铭牌将所有秘境中的弟子全部招回。”
叶浮白松了口气:“那南蔚应该没什么事吧·”·汪远臻哼道:“咸吃萝卜淡操心”·仲平真人含笑听着两位弟子交谈,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第53章 仲平力争··南蔚刚在一处禁制上破开一个洞,就感到身上铭牌再次传来一股极大的牵引之力··这是怎么回事他分明不曾激活铭牌,为何会被带离秘境·南蔚十分不舍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没来得及采摘的药材,再远眺了一番这座秘境里可能有的其他药草、灵物之类,任由身体被那股力道牵引着,缓缓离开了秘境。
在再一次脚踩实地的刹那,南蔚皱了皱眉··他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说是直觉也好,说是预感也罢,当修士修炼到了一定程度时,就会自然而然生出一些对未来的灵觉。
这倒不是说他能够预知到未来发生什么事情,而是能预感到危险的降临,让其能够事先有所准备··这一次,南蔚所感知到的危险给他一种大祸临头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是此时他分明身在南华宗内宁岛支脉上,总不至于是有什么人攻破了山门吧……·叶浮白看见了他,远远地想要挤过来。
然而在人群外围,他被另一些人拦了下来··美貌师兄的表情有些错愕,南蔚放出魂念,轻易就知道了他们在说什么·原来从秘境中出来的弟子,都不能离开此地,而要等到宗门对弟子们的查证。
查证……用上了这么个词,显然此次内门大比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南蔚正要继续探查的时候,却注意到了南斐··南斐正站在一位元婴真人的面前,毕恭毕敬地掏出了一块——画影留声石·那元婴真人接过查看一番,神色凝重,将其呈给宗主。
南蔚注意到,南斐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疯狂和得逞后的快意··莫非……今次异常跟南斐有关,而南斐要做的事情……又跟自己有关·南蔚毫不犹豫地得出了结论。
然而,即便猜到几分,眼下身在摩肩继踵的南华宗弟子中间,南蔚也很清楚自己这次说不定真糟了——洞府传送玉符的三息时间足够让人轻而易举地捉住他,毕竟此地位于南华宗的腹地,在场的又有几个元婴真人。
倒不如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南蔚做了决定后,便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这时走出一位宁岛支脉的元婴真人,朗声说道:“所有弟子,将铭牌拿在手中,不要动。”
紧接着,他手里忽然托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宝镜,镜面奇特地并不光滑,也映照不出任何东西,镜沿则雕刻有许多瑰奇的花纹··他手中倏然有灵力喷涌而出,全数往宝镜背面而去,犹如泉涌一般。
不一会,宝镜被缓缓从他手上托起,仿佛虚空中有一双无形无相的大手将它托着,然后宝镜旋转着越变越大,浑身上下泛起一层灿灿金光··这金光分作无数细小的光华,往每一名手持铭牌的弟子身上射去·南蔚只一眼就辨认出这应当是一面用于辨别某些东西的宝镜,只是当那金光落在他身上时,虽然南蔚并未感到什么异样,却发现那名元婴真人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很快,南蔚也发觉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他的铭牌隐隐有些发烫,其他人却似乎一切正常··“那是何人·”此刻全部弟子都被那宝镜照了个遍,那名元婴真人指着南蔚问道。
南斐道:“就是他”·那名真人略一迟疑,才道:“禀报宗主,果是此人身上有些魔气萦绕·”·南蔚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南斐,按捺下了心底杀机。
在秘境中时,他应该想方设法地去寻到南斐宰了这小子,而不是等他找上自己再下手·下一刻,南蔚感到浑身一紧,似有不知什么东西将他束缚住,动弹不得。
周遭人群飞快分开,仿佛都将他视作洪水猛兽一般··仲平真人到了此时若说还不明就里,那未免太小看这位一脉掌座了·见身侧两名弟子都露出关切神色,他心下一叹,迈步上前:“宗主,不知我们承川这名弟子,犯下了什么大错”·南华宗宗主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方才余真人在他身上检测出了一丝魔气。
而在此之前,有弟子禀报秘境之内出现了魔修,并提及此弟子与魔修有所勾结,还呈上了证据·”·仲平真人只觉如今当真是承川支脉的多事之秋,他毫不犹豫地道:“这不可能,这名弟子在承川一向安分守己,且他与我两名真传弟子来往颇多,平日里朝夕相对,若说他与魔修勾结,那实在是无稽之言。”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旁边另一名元婴真人闻言讥笑了一声:“朝夕相对你又知道他会不会什么时候溜出去做些别的”·仲平真人坚持道:“只是检测出魔气,不能说明他与魔修勾结”·宗主叹息一声,递给他一块画影留声石。
仲平真人接过来一看,心中立时咯噔了一下·虽然他始终认为南蔚不可能与魔修勾结,然而这画影留声石中的影像,的的确确就是一名看起来跟南蔚一般无二的弟子与魔修在一块,杀害另外弟子的情景。
“这……这不可能……”仲平真人据理力争,“虽然画影留声石的确能让人犹如亲见,但是也并非不能作假·”·方才讥笑的元婴真人便又道:“仲平,照你这么说,还是本脉弟子处心积虑作假来陷害那小子了”·仲平真人对他毫不客气:“这并非没有可能。”
他朝向宗主,恭敬拱手道,“宗主,此事疑点甚多·且不说一名才入门几年的弟子,有没有这个本事鱼目混珠地让魔修进入秘境,就说此弟子分明是三灵根,当日入宗时,各脉还多有嫌弃,魔修若是要找人当内应,无论如何也不该找到他的头上。
还有一事,寻常弟子进入秘境,为何要携带画影留声石而又如何能正巧将此过程一五一十地录进去”·宗主点头道:“仲平此言,也甚是有理。”
在听到仲平真人的话后,南蔚眼底神色微微松动··他本是想着,今日是决计没有幸理了,那他就算真的要倒霉,但只要不会当场毙命,就不必担心折在此地。
若有人要趁势下黑手,他至少也能先把南斐宰了,再带几个人陪着上路··然而眼下仲平真人显是真心在为他打算,这些理由都很站得住脚,便是让南蔚来为自己抗争,所用理由也不外乎如是·宗主话音刚落,另一名元婴真人立即冷笑道:“仲平和宗主的意思,莫非是我脉弟子故意为之不错,我那南斐徒儿,的确跟这小子有些仇怨,此事我也是知晓的。
不过有南斐的哥哥南将约束,南斐并不曾拿这小子怎样,不然这小子还能这么舒舒服服的”·“再说,携带画影留声石又怎样我的徒儿想带在身上,凭什么不允许他带再说了,也许魔修就是看中这小子不起眼呢哼,人证物证俱全,仲平你舌灿莲花,也说不过天去”·“这小子不仅勾结魔修,还杀死了两名本宗弟子宗主,他可是大大地触犯了宗规,若你轻描淡写揭过此事,只怕其他人都会不服气的”·仲平真人微微皱眉,忽地嘴唇微动。
南蔚注意到宗主略有倾听模样,看起来是仲平真人在与宗主私下进行交谈··这幅画面自然也被那名真人尽收眼底,见状他却是毫不在意,反而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唇边始终带着一丝冷笑。
南蔚的魂念一直注意着仲平真人与宗主的交流,很快他就了解到目前的局面··原来南华宗共有十脉,分别是一主脉九支脉,但宗主褚承业并非出自南华主脉,而是按照宗规所选出,出自浪邑支脉。
如今主脉势大,平日便对这位性情平和的宗主多有压制·在今日这件事上,褚承业是很偏向仲平真人的·无奈主脉所提供的证据十分确凿,虽然仲平真人所提的疑点也的确存在,可若是主脉强势,褚承业也非常为难。
然而仲平真人终究是说服了他,毕竟唇亡齿寒,主脉行事如此咄咄逼人,今日承川受委屈,明日也许就会轮到浪邑支脉·恐怕褚承业也早有这份顾忌,加上仲平真人又提出了一些补偿的法子,最后褚承业与仲平真人总算达成了一些共识,今日他会站在承川一边。
感受到这位掌座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打算,南蔚又生出一丝微薄的不知所措··他迅速将这份情绪搁置在脑后,听着几名位高权重的宗主掌座们开始扯皮··最终,南蔚暂时被关押在承川支脉峰底铁牢,但后续如何,这些元婴真人竟是始终未能达成一致。
得到这个结果,南蔚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在场众人来··褚承业脸色益发难看,注视着主脉等人的眼底闪动几分怒意··南蔚很能理解他,他作为一宗之主,竟然连安置一名小小的炼气期弟子都无法做到,那他手中的权力岂非只是一句空谈不过能让人欺压到这个程度,南蔚对褚承业的感觉更多的是不屑。
想当年,本尊在天命魔宗里何等威风,说一不二,前呼后拥,哪里被人挟制到这种地步过··第54章 雪上加霜··南蔚被关入了铁牢,他的魂念却畅通无阻地仍在到处乱晃。
因此他知道叶浮白和汪远臻随后就去寻了仲平真人··叶浮白道:“师父,我不相师弟会做出这等事情”·汪远臻也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仲平真人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此事虽然的的确确有人证有物证,但其中疑点重重,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端倪。”
汪远臻冷哼一声:“主脉的那些人早就看我们承川不顺眼了,今日之事分明就是诬陷”·仲平真人道:“但他们拿出了证据,你说是诬陷,也得拿出相应的证据来,才好替你们师弟伸冤。”
叶浮白顿了顿,有些难过:“我们没有证据……”·仲平真人叹道:“是啊,没有证据·”·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师兄,现在不是还未曾找到那名所谓的魔修吗若是根本没有魔修存在,那这件事不就不成立了”·叶浮白面向来人,期待地道:“殷师叔,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有扭转的机会了”·来的正是殷仲远,然而他皱着眉:“并非如此。
我今日不曾去观战,倒是才知道发生了这等大事·只不过我不知南小子这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竟能将这件事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又能有画影留声石的证据,还要能做出这些影像,只怕……我们所能想到的破绽,很快便能被弥补。”
殷广士道:“爷爷,你的意思是,秘境中会真的被抓出一名魔修来”·殷仲远与仲平真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几分忧心忡忡··仲平真人道:“抓出魔修来不说,若是这名魔修还咬死了是南蔚与其勾结呢”·叶浮白大吃一惊:“那师弟不就……”雪上加霜了·汪远臻怒道:“这到底是谁在捣鬼,南蔚又没有得罪什么人”·殷广士道:“不就是那个南斐吗,南师弟跟南斐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殷仲远道:“但若说这件事是南斐策划,我又觉得不大可能·”·南蔚在铁牢中,与他有相同的想法··南斐的确对他有着极为深切的敌意,若是能弄死他,南斐决计不会介意。
诬陷自己这件事,南斐肯定也参与了其中,但说南斐能策划出这般局面,能让他寸步难以解脱,南蔚却是不相信的··南斐此人,以前都只做得出挑唆人来找自己茬、暗下黑手、骗前身去院子里恐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更不用说是在他被伤魂引侵害了几年之后。
他的心思不可能会如此缜密,不可能算无遗策,他早就如殷广士所说变得更加偏执、疯狂,像这般有条有理的策划,绝不可能出自南斐之手··“但那又能是何人莫非是南斐的哥哥南将”叶浮白心里一动。
殷仲远也否决了:“南将更不可能·”·殷广士道:“南将在本宗算是出了名的什么都不理会,一心只有修炼·”·汪远臻不耐烦地道:“不是南斐,也不是南将,那能是什么人”·在场诸人都没有答案。
南蔚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人显然站在南斐的背后,但他又会是谁·仲平真人道:“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我现在担心的是,若当真有魔修自秘境中被找出,若此人当真一口咬定是南蔚与其勾结,接下来宗门又会如何处置南蔚。”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多少疑点,都无法推翻现有的这些证据·而南蔚再想翻身,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何况南蔚目前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弟子,天赋也差,宗门未必会愿意花费力气去查明真相。
叶浮白一脸难过:“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师弟被冤死”·南蔚收回了魂念,眸光闪动,心中又一次生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感觉··他好象很少能体会到这种情绪,在曾经的天命魔宗里,也只偶尔在面对那个孽徒时,才会如此。
他觉得自己为自己来努力抗争,是理所应当·但南蔚却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叶浮白会因此而难过,为什么这些与他似乎并没有多少交集的人们会为了他出谋划策。
·在南蔚看来,若是自己身为一脉掌座,门下有一个小弟子被诬陷了,他或许会想办法,但若是没办法了,要将其牺牲掉他也不会生出丝毫不忍心的感觉··不过是区区一介弟子罢了,犯得着因为他影响本尊的情绪吗·但此时此刻,从仲平真人到殷仲远,从叶浮白到殷广士,他们却都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打算、为他着急……·至于他们口中提到的可能被魔修诬陷,南蔚倒是不太在意,他都已经被关进了铁牢,都已经被那幕后之人算计了,后面只可能越来越糟糕,不可能有什么好事。
而他只要没有直接被杀死,他就不可能死掉··事情的发展正如众人担忧的那样,小洞天秘境中的魔修在第二天就被抓住了,他也果真指认南蔚就是与他勾结之人·不管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令人深思的古怪之处,主脉却对宗主开始施加压力,又有那两名死去弟子所在的支脉同样对宗主施压,要求处置南蔚。
南蔚通过魂念知道了接下来的一系列发展,很显然,那位性子大概有些软弱的宗主褚承业,到底没能扛住来自数条支脉的压力,最后松了口,批准将南蔚从承川提出,并直接鞭笞而死。
在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刹那,南蔚唇边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为今之计,他也只有自救了··虽然这座铁牢修建得十分结实,又有数层禁制将他关在其中,他身上也被褚承业当时用法诀给束缚着……但这些对南蔚而言都不是问题。
南蔚没想到的是这位宗主竟然悄悄地先给仲平真人打了一声招呼,将此事告知了承川支脉,并且推辞了当日仲平真人与其达成的协议,将那些补偿送了回来··仲平真人却似乎很是感念他的举动,坚持要将这些补偿继续给褚承业。
南蔚觉得他不太能理解他们的行为,其实要放弃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弟子,对一脉掌座而言不是很容易的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然后他就发现叶浮白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往铁牢过来了。
叶浮白出现在铁牢门口的时候,南蔚睁大双眼往他望了过去··美貌的师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南蔚心里嫌弃:本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难看的笑容……·想想之前所见叶浮白的笑容,南蔚琢磨着,同一个人做出同样的表情,难道也有能这般巨大的差异·叶浮白蹲了下来,目光闪烁:“师弟,你被关在此地还好吗”·南蔚道:“挺好的。”
反正他已经打算跑路了——作为曾经的还真境真人,就算之前是魔修,如今是玄门正道,南蔚也有信心一路修炼下去·其实找个宗门真是没有多大的必要,看看现在,他就被宗门给坑了·当然,若是还能再找一个合适的宗门,南蔚还是打算加入。
毕竟这个时代尽管得天独厚,散修依然有散修的被制约之处··叶浮白不知他心里的打算,叹了口气:“师弟,你知道吗,那秘境里真的被抓出来了一个魔修,那个魔修还咬死了说就是与你勾结的。”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眨眨眼:“不是我·”·叶浮白点头:“我知道不是你,我相信不是你……虽然我不见得多么会看人,但我知道,师弟不是坏人。”
听到这句话,南蔚又眨了眨眼··他觉得有点好笑,虽然这一次跟魔修勾结的确是被诬陷,但他曾经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魔修呢至于说他不是坏人……唔,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定会想要扇叶浮白几巴掌的。
叶浮白沉默了一会,忽然掏出钥匙,打开了铁牢的门··南蔚:“……师兄”·可是眼下这般的发展,还是让南蔚非常的没有料到。
至于吗他的确打算一走了之了,但那是他自己的事,因为此事是他性命攸关的事情··这事跟叶浮白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叶浮白却好像没有想到这些:“明日,宗门就会以你违反宗规为由,将你鞭刑处死。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你被诬陷师弟,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南蔚尝试着跟他讲道理:“我一走,他们就更能说我是凶手,是与魔修勾结之人了。”
本尊当然不在乎被人泼脏水,不过本尊自己能走,犯不着要你来帮忙啊··叶浮白脸色微变:“师弟你……都到了现在,还要为我着想,我这个做师兄的真是惭愧,想尽办法也无法替你昭雪。
既然眼下没有可能澄清事实,你又何必把自己折在里面”·他郑重地注视着南蔚:“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师弟,听我一句话,走吧。
我亲自送你出去,到时我再让自己受点伤,我有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南蔚还是想要拒绝,由叶浮白来帮忙,也就意味着自己要欠下老大一个人情··人情欠起来容易,还起来却麻烦,本尊最是讨厌麻烦……·但叶浮白却学汪远臻那般直接将他拎了过来,径直往南华宗的山门悄然行去。
然而大概早有人盯住了这边的一举一动,叶浮白才一行动,似乎就有人发觉到南蔚被救,竟是立即有人追了上来···第55章 当断则断··叶浮白一脸凝重:“我们要快些了,后面追来的我还能应付,但若是再有更多人就难说了。”
他先前为了不暴露目标,一直不曾使用代步工具,但注意到有金丹修士追来以后,叶浮白毫不犹豫抛出一枚麒麟形状的玉符··玉符迎风便涨,霎时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头活灵活现的麒麟,原来这是一件做成麒麟形态的飞行宝器。
拎着南蔚迈上这宝器麒麟,叶浮白立即用灵元催动了它··只一眨眼,宝器麒麟脚下腾起数朵祥云,两人就飞出去老远,将南华宗山门远远甩在了后面··不过追兵也并未放弃,同样是金丹修士,对方也动用了宝器。
以南蔚的魂念,能清楚感知到后面远远缀着的那个黑点,正是一艘洋溢着青色灵力的宝器飞舟··南蔚这时却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到底是灵桥尚未断绝之时,金丹修士都能有宝器在手……·两者一追一逃,便已离南华宗越来越远。
四周山脉连绵起伏,在黑夜中仿佛一个又一个狰狞的鬼影··叶浮白一点都未曾放松,反而面色益发凝重:“前面有人·”·南蔚嗯了一声··他的魂念也注意到,前面分明堵了一个人。
南蔚只隐隐感知到对方,却还没来得及去辨别此人的身份··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叶浮白惊讶的声音:“师父”·堵在前面那个身影,竟然是仲平真人。
仲平真人凝视着叶浮白和南蔚二人,神情有些复杂··“浮白,你可知道今rì你在做什么”他沉声问道··叶浮白犹豫了一下,按落宝器麒麟,这宝器脚下祥云收起,又重新变作一枚麒麟形状的玉符。
他直视着仲平真人:“师父,我知道·”·仲平真人看也没看后面追来的人,只道:“浮白,你今日违背宗规,放走宗门罪人,若是被捉住,你也要背上跟罪人一样的罪名。”
叶浮白道:“我知道·”·叶浮白又道:“师父,你要捉我回去吗你捉我回去可以,但放了南蔚师弟吧·”·仲平真人又叹了口气。
在南蔚的魂念中,后面那追兵已是越来越近··但南蔚却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仲平真人的目的似乎也并非是想要抓住他和叶浮白··于是南蔚便道:“掌座,您就把我带回去好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行,只要能证明此事跟师兄无关。”
仲平真人露出笑容:“他都将你带到此处了,他又怎么可能跟此事无关”·南蔚张口就来:“既然主脉能弄出我那子虚乌有的罪证,我们不也可以弄出子虚乌有来救我的魔修吗”·仲平真人笑意加深几分:“你是一个好孩子,不拘泥形势,想法也不僵化。
若是你真的被带回宗门,只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会直接被处死,这也也无所谓吗”·南蔚道:“但至少能不连累叶师兄·”·叶浮白道:“师弟”·仲平真人定定地注视了他们许久。
那追兵已经明显到了近前,但不知为何,那艘宝器飞舟却像是被什么阻隔东西住了一般,始终无法更近一步··仲平真人道:“难道在你们两个眼中,我这掌座,是会无缘无故让门下弟子被诬陷被冤枉却冷眼旁观之人”·叶浮白连忙道:“当然不是。”
南蔚也道:“不是,掌座,我知道你也想帮我,只是对方证据确凿·”·仲平真人似笑非笑道:“南蔚,若是你能在我门下多待几年,我定会将你收做关门弟子。
只可惜……”他摇了摇头,怅然道,“也是我糊涂了,便是你还能在我门下多待上几年,我的时间也没有这么多了·”·这个时候,南蔚也想起他很可能不足一年的寿数来。
仲平真人接着睨了一眼被阻在不远处的追兵,眸光一闪:“但今日,我便是豁出去,也要替我门下弟子做主”·叶浮白失声叫道:“师父”·南蔚心里一动,对仲平真人的打算已经明白过来。
只见他们与追兵之间看不见的那层阻拦终于被仲平真人撤去,叶浮白和南蔚不由自主地被拽到了仲平真人身后··暗夜里,猛然有一声冷哼如炸雷般响起··对面从飞舟上跳下来两名金丹修士,其中之一正是孔胜,他错愕地看着三人。
片刻后,孔胜脸上已是一片阴沉:“仲平,你今日是要包庇背叛宗门勾结魔修之人吗”·仲平真人失笑:“孔胜师侄,我记得你应当叫我一声师叔。”
孔胜愣了一下,不在意地道:“叫又如何,不叫又如何就算我叫,你也顶多只能听不到一年了”·果然仲平真人的情况早已被南华宗各脉摸了个一清二楚,南蔚冷眼观瞧,不论是孔胜还是另一名比他略年轻些的金丹修士,对上仲平真人时都毫无恭敬之色——可想而知,在南华宗内主脉有多么强势和嚣张。
仲平真人平日里看着也的确极为慈和,俨然一名和善可亲的长者·但在听到了孔胜的话后,他脸色猛地一沉,周身竟是有一股仿佛令人无法匹敌的气势倏然炸开,卷动了周遭气流。
平地似乎无端就起了一阵狂风,朝着孔胜二人吹去,令他两人站也无法站稳·孔胜与那金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掐动法诀,向仲平真人攻来··“在你们眼里。”
仲平真人的语气里有些叹息,有些遗憾,有些愤怒,“还真是不拿我当一回事了啊·”他直视前方,双眉怒张,慈和的面孔第一次显得如此冷厉,恍若那怒目金刚,“但你们千万莫要忘了”·从他微张的指尖,倏然仿佛有一片银白流泻而出。
这刚开春不久的大地上原本已是绿意盎然,现下却显得无比萧瑟·银白色的冰霜挟着犹如利刃般的森寒,朝孔胜两人延伸而去·“我仲平,乃是元婴九重天”·这一声大喝,又如同另一声惊雷,响彻天地。
周遭山峦仿佛也轰隆隆响动起来,为之震撼··孔胜二人终于大惊失色,又齐齐往后退去,各自催动宝器,好不容易将这吞吐着的寒气挡了下来··“你走吧。”
仲平真人没有回头,南蔚却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叶浮白赶紧推了一把南蔚:“师弟,快走吧·”·南蔚:……·本尊莫名其妙欠了一个人情不说,又欠了第二个,而且这第二个以后还不见得找得到人来还……·怎么想都不大愉快·但事到临头,南蔚也很果断,他猛地跪下,冲仲平真人叩了三个响头:“多谢掌座”·然后他起身,深深凝望了一眼叶浮白,这次却并未叩头就道:“师兄,保重,我去了。”
说完南蔚毫不犹豫,倏然一跃而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孔胜叫道:“仲平真人,我敬你是长辈,可是你这样做是在与宗门为敌你是元婴九重天没错,但你也莫要忘了,承川支脉只有你一人,你一死,承川那些人都会被你连累。”
仲平真人看着他,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古怪情绪来··叶浮白因为站在他的身后,并没有能够看到他的神色··但孔胜身边那年轻金丹却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心里咯噔一下,扯了扯孔胜:“孔师兄……”·然而他的提醒却晚了一步。
·他们二人都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凛冽寒风,这寒风似乎并非只从眼前而至,而是自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不知不觉,寒意侵袭入体,似有无数风刀霜剑毫不留情地切割他们的皮肉、骨骼、五脏六腑……·孔胜二人的脚下,也不知什么时候,从他们站立的位置起,一寸一寸裂出如蛛网一般的纹路。
“你……”孔胜牙齿不停地打着颤,“你不能如此对我……你不能……”·叶浮白也有些犹豫:“师父……这些人终究是……”同门。
仲平真人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浮白,当断则断·”·他沉默片刻,终究慈爱地回头看了一眼徒弟,“这算是我教你的又一课吧,有的时候,同门甚至比不上敌人。”
若是犹豫,孔胜二人逃出生天,听孔胜的语气,他们回去必要添油加醋的一说,那他就真成了承川支脉的罪人·在承川弟子们眼里,仲平真人似乎是世界上最和蔼的好人。
但仲平真人却很清楚,那只是“似乎”,实际上,自己是狠得下心来的人··不论是谁,只要触及了他的底线,他毫不介意——大开杀戒·两名金丹修士面对高出他们一个大境界的仲平真人,是彻底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还在努力挣扎着,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两名金丹修士连同他们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最后化作齑粉··“浮白,我们回去·”仲平真人拂了拂袖,似乎要扫去方才动手沾染上的一些灰尘。
叶浮白往南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师父,南蔚师弟这一去,会怎么样”·仲平真人道:“这就要靠他自己了,但宗门定会再派人前去捉拿他甚至是追杀他。”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叶浮白道:“那岂不是会很危险……师父我们……”·仲平真人不赞同地截住了他未尽的话语:“今日他为我门下,我这个做掌座的,是一定要护他一次。
但浮白,你记住,从今往后,南蔚不再是你的师弟,也不再是承川门下弟子,你懂吗·”·而在不远处,悄然潜伏着观望情形的南蔚收回魂念,内心简直想要吐血·本尊求你救我了吗本尊求你杀掉那二人了吗那个孔胜可是本尊想杀的人这下可好,这些账都算在本尊头上不说,本尊还没能享受除掉仇人的快感·南蔚板起脸,默默激活了洞府玉符。
·第56章 抽丝剥茧··来到先祖洞府内,对上白额和王大牛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南蔚松了口气··白额似乎有些担忧:“吼——”·王大牛则道:“你好像不是太好”·南蔚放弃形象,翻了一个白眼:“谁说我不好”·王大牛默默缩了:“没、没谁……”·见王大牛仍然如此惧怕自己,被仲平真人那番举动弄得颇为憋屈的南蔚内心,顿时重新畅快起来。
不过这几年里,也亏了王大牛在彼此并未签订契约的情况下,做事一如既往地任劳任怨,让南蔚在修炼之余,许多事情都无需亲自动手·虽然探宝猴自身的能力并未如何发挥,但南蔚瞥他一眼,觉得也该给他一点奖赏。
“行了,你是猴子不是美人,做出这等姿态,也没人会觉得你好看·”南蔚朝王大牛招了招手,灰毛猴子尽管不大敢靠近,还是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跟前。
南蔚拎起王大牛,摸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王大牛呆了呆··良久,他才讷讷问道:“东、东家……这是什么”·南蔚瞪他一眼。
王大牛后知后觉地改口:“老、老爷·”·唉,这也是本尊难以对这猴子太和蔼的原因·不知教了他多少回,要称呼自己“老爷”,可王大牛呢,动不动就东家东家的——真当本尊是那村子里的地主老财啊·南蔚降尊屈贵地解释道:“这是回元丹。”
王大牛哦了一声,又问:“我吃了有好处”·“那是自然·”南蔚不耐地道,“没好处我给你吃此丹能补足你转化成妖身时所消耗的元力,虽然不可能把你的寿命补足,却也能有所缓解。”
王大牛又哦了一声,他呆呆地想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南蔚话中的重点:“我的寿命”·“嗯·”·王大牛抓耳挠腮:“我的寿命怎么了”·南蔚用“你真笨”的眼神看他一眼,还是解释道:“你被化妖丹转化成了妖兽探宝猴,当然不可能全是好处。”
见王大牛两眼写着“分明一点好处也没有”的神色,南蔚顿感几分夏虫不可语冰,他觉得多亏自己心肠太好,硬是继续说了下去,“比如你的寿命,若说从前你一个凡人至少能活百岁,现在大约就只能活上一半的寿数。”
王大牛觉得好像天崩地裂了一样,尖叫道:“五十岁那我不是再过十多年就要死啦”·南蔚告诉他:“不见得有十多年,也可能是几年。”
王大牛:“……呜呜呜·”·这便是南蔚觉得他很烦人的第二点··若是丹桂每日嘤嘤哭泣,他会很欢喜,但换做一只灰毛猴子,他就怎么也欣赏不来了……·“行了。”
南蔚道,“不许哭·”·王大牛哆哆嗦嗦地收了眼泪,但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直盯着南蔚,仿佛在注视着一位神明··这般崇敬的眼神倒是不错……南蔚想着,便道:“我不是给你吃了回元丹吗以后若有可能,我还会寻延寿丹之类的给你,总能叫你多活些年岁。”
如若不然,本尊才刚跟这猴子签订契约叫他探宝,他就死了,那吃亏的可是本尊·王大牛忧心忡忡地滚一边去了,南蔚沉默地在原地坐下。
他可以肯定,自己如今已经被定义成南华宗的叛徒,甚至是魔修jiān细,说不定在任务玉璧的追杀榜单里,他也是榜上有名··南蔚同样也能肯定,南华宗决计不会派出什么金丹或以上修为的修士来捉拿他。
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大材小用··其实南华宗不会真拿他当一回事,尤其是那些深知这次诬陷内情的人·所以即便有人,也不可能发现他身在靖池河下的洞府内。
但南蔚还能肯定,至少有一个人,是肯定会将自己牢牢记着,不亲眼见到自己身死绝不会罢休的··那就是南斐··南蔚倒是希望南斐亲自来追,那样他才有机会宰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子。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有三件··第一件事,是他得去跟言嬷嬷和丹桂通一口气,否则南斐很可能会迁怒于她们二人·当然,对言嬷嬷和丹桂来说,她们与此事终究是无关的,因此南华宗短时间内不会注意她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她们离开。
想到这里,南蔚不假思索地站起,激活玉符出了洞府·他没有进入到南府内,而是让魂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的小院··夜色深沉,小院里一片漆黑,言嬷嬷和丹桂大约正在睡觉。
南蔚控制着魂念,来到了言嬷嬷的床头··南蔚现下筑基期的魂念已经能与他人进行传音,于是南蔚借助魂念轻而易举地唤醒了言嬷嬷,并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言嬷嬷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让南蔚放心,表示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南蔚没有再管她究竟会如何行事,他特特来通知也是看在言嬷嬷二人尽心尽力服侍了他一遭的缘故,否则她们是死是活,跟他又有多少关系若她们不够机灵自寻死路,那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回到洞府后,南蔚叫了白额来对战··上回突破筑基期以后,南蔚就发现自己能进入到洞府的第二个房间了,他也在这间房里发现了一些不差的东西··比如飞行法器,比如更多中品灵石和一些上品灵石,但他每一次进来却只能挑选一样。
上一次他选择了灵石,这一回他打算将那飞行法器给拿到手··这件飞行法器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跟大多数飞行法器一般都犹如一叶扁舟··但用灵元催动,南蔚就发现这只飞舟内可谓是别有洞天——软绵绵的妖兽毛皮铺在地上,周遭一应俱全,南蔚非常满意。
待他将此物放入须弥戒内后,南蔚想到了另外两件事··其一是他应该将未来该往何处去,好好的规划一番·待在洞府里南蔚当然会很安全,但这绝非他的行事风格——这简直就是当缩头乌龟嘛虽然离开洞府也就意味着他有可能被南华宗的人追杀,但只要不出现特别的突发情况,这里便是他的后路。
再说,目前来追杀他的人,南蔚还是有信心对付的··另一件事,则是他要弄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若要说有仇,南蔚跟不少人都互相看不顺眼,但这些人却绝不会大动干戈地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陷害他,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只有南斐才是当真恨他恨得要死,但南斐也没有这般能力。
那么究竟会是何人策划,让他不得不逃出南华宗,甚至差一点就死在南华宗·此人应是跟南斐有关系的人··此人跟南华宗应该也有一些关系。
此人性情难测,心思缜密,对他怀有极大的恶意,而且对于这点并不介意被南斐知晓··忽然间,一个名字跳上了南蔚的心头··南秉礼··南斐曾经叫嚣过的话也浮上了心头——“爹是不可能让你修炼有成的”·只要往这个方面思考,南秉礼一些表现就显得格外怪异起来。
比如南秉礼看似对南蔚不偏不倚,却会旁敲侧击他如何痊愈、如何能够修炼·比如南秉礼也让南蔚去了南府的藏书阁,却似乎又并不满意他的所作所为··可是南蔚又觉得这件事很难说得通,在前身的记忆里,南秉礼的的确确就是南蔚的亲生父亲,这一点,言嬷嬷也不可能弄错。
若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当真就是南秉礼,那又是因何缘故,才让南秉礼对亲生儿子下此毒手·不,等等……·在本尊来到这具身体以前,南秉礼似乎并未有过出格的表现·前身很少与南秉礼见面,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前身的一应用度虽然有时被克扣,南秉礼却偶尔会过问,勉强维持着前身的生活,并无要他死的意图。
难道是南秉礼发现了本尊·南蔚露出一个冷笑,那更不可能·虽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进入这个身体,灵魂竟然奇妙地与之十分贴合有时候南蔚都觉得,自己或许就是生在南府、长在南府的南府大少爷·便连还真境的他都不认为自己有何破绽,区区一个未能结丹之人,要说识破他更是荒谬至极更何况,南蔚不认为前身在南秉礼的心中有多么举足轻重。
那又是因为什么·南蔚的思绪,在这个时候,猛地联系到了这一次自己被诬陷的理由上··能制作出那一块以假乱真的画影留声石,能弄出一个货真价实的魔修,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尤其是魔修……南蔚早就发现,在这个时代,跟灵桥断绝后不同,玄门正道与魔修可谓是针锋相对,立场十分对立··那么要让一名魔修参与到里面来,除非幕后之人跟魔修有什么瓜葛·想到这里,南蔚就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在竞渡大典之前,被魔修松鹤给掳走了……·当时松鹤曾言明是受人所托,而在第二次与松鹤相遇的时候,松鹤摆明了知道南蔚母亲的身份·这一切说明了一件事,松鹤对南府的琐事也知之甚详·到了这时,答案是什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若真是南秉礼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似乎所有事情都顺理成章起来。
他才是跟魔修勾结之人··他不想让南蔚在竞渡大典上露脸,所以才委托松鹤将其掳走··他不想让南蔚修炼有成,所以才叫孔胜将其带入南华宗,却又在测验潜质时动了手脚,以至于南蔚被嫌弃不已。
他不想让南蔚当真出人头地,所以才暗中吩咐了南斐,又跟孔胜等人联合,谋划出了这一次的事件··南蔚越是往深处想,眼中神色就越发冰冷··他自然不拿南秉礼当一回事,但前身对于南秉礼的感情,却是真心实意满怀孺慕。
但南秉礼对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仰慕他、依赖他的小孩子,却似乎从未安过丁点好心··从前南秉礼不动手,或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前身体内的毒性,笃定他一辈子都无法修炼,甚至还会自然而然地早死。
但等南蔚来到这具身体里以后,事情忽然发生了变化··南秉礼发现南蔚能修炼了,他发现南蔚虽然资质并不出色,却意外地修为不差,他意识到不能任由南蔚这样发展下去。
·原本在得到南氏先祖洞府之时,南蔚只当自己欠下了南氏的一个人情,不打算对南秉礼再多做查探·然而现在当他生出了这些猜测以后,南蔚觉得自己还是该弄清楚南秉礼究竟做了什么,又是出于何种心态。
这也是对前身有一个交代·至于接下来南蔚该去往何方,他倒是生出了另一个念头··他也许未必不能再去寻一个大宗门加入,碍于身份他可能很难加入玄门正道,但再当个魔宗弟子也挺好嘛·正好南蔚在洞府里也寻到了一份绘制得非常详尽的大罗灵界地图,里面标注出了许许多多的山川城池、宗门坊市。
或许沿着这一份地图,他可以到天命魔宗的前身——无极魔宗去看一看··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这样想着,南蔚就在地图上找到了无极魔宗的位置。
那里距离他目前所在的丰城,竟是格外遥远——足足要横跨三个国家、若干城池,无数山脉河流横插在无极魔宗与丰城之间··无极魔宗已经不属于丰城所在的荣国姬氏皇朝,而在庆国的极北之地,距离庆国帝都历都,也足有不知其几千万里之遥。
即便是有代步飞舟,要前往无极魔宗附近的长乐城,恐怕也要辗转颠簸许久·当然,若真要过去,有的城池应当会有传送阵,足以解决这番困扰··总之就是要一路向北……·南蔚顺着丰城往北看去,地图上被标注出了一座又一座的宗门名称,每座宗门都占地广阔,辖有许多城池山川。
里面有许多名字,在灵桥断绝以后都已不复存在,也让南蔚颇是生起了一些兴趣,想要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比起万年多以后,是一个怎样得天独厚、人杰地灵、开阔壮丽的时代·与此同时,南蔚也想弄清楚,又是因为出了什么样的变故,才导致大罗灵界灵桥断绝·既然要往北去,那么南蔚也必须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任何情况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比如南华宗会有谁来捉拿他或是追杀他,比如南秉礼会不会也派人追杀他,这里面会不会有魔修……·对这一切,南蔚丝毫不惧··本尊可是天命魔宗尊者,这天下还没有能让本尊害怕的东西存在·在休整妥当以后,南蔚前去向白额告别:“白额,此次一去,我也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
毕竟他一旦离开丰城太远,就算玉符还能将他传送回来,那他就得多走许多冤枉路了·因此南蔚只打算在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时,才动用玉符··谁知白额在明白了他的话以后,吼吼地叫了两声,却是张嘴咬住了南蔚的袖子。
见白额转了转头,南蔚挑起眉:“你是要我跟你过去”·白额点了点脑袋:“吼——”·在白额的带领下,南蔚再次来到洞府内第二间房里。
照白额的意思,是在这里能找到一样对他很有用的东西·但南蔚仔仔细细看过这间房里陈列的全部东西,不觉得有哪个是现在自己急需的·直到他动用魂念更为细致地扫了一遍这间房,才在房间一角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位置。
那墙壁里隐隐有灵力的轻微波动··外面附加着禁制,墙体又砌得严严实实,难怪南蔚一开始没注意到此处··等到将墙里的东西取出来一看,南蔚就发现这是一枚跟手中玉符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枚玉符。
白额蹲下身体,抬起前爪,两爪相对,做出了一个“合掌”的姿势··南蔚了然,将两枚玉符贴在了一起··随着玉符上隐隐有瑞气散出,似有虚无的线条从空中生出,这些极为繁复的线条隐隐在发着光,它们沿着两枚玉符延伸、旋转,直到最终隐入合二为一的玉符中。
南蔚将魂念探入其内查看时,首先就有一段文字印入他的脑中··这段文字说的很明白,不仅将原先那枚玉符的功用和限制一一说明,对第二枚玉符也做出了详尽的说明,更是对两者合一的玉符要如何使用描述得十分清楚。
看完这段文字,南蔚就冲白额露出一个笑容,唇边笑涡玲珑,仿佛泛着柔光··白额看了他一会,就用前爪捂住了眼睛,活灵活现简直跟人类没有两样··南蔚没留意到白额的举止,因为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这枚崭新的玉符上。
这枚玉符让南蔚即便去了很遥远的地方,也能方便地来往于洞府与那地方之间,只要他事先在玉符内将地点进行替换··不过,玉符中那段文字的主人也说明了,替换地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必须对禁制、阵法和符箓三者都有相当程度造诣才能实现。
因为玉符本就是在其中刻入了传送阵势,并且使用了一些巧妙的篆刻符箓的手段··这些对南蔚来说却并不多么难,他在禁制和阵法上的修为要替换地点是足够的,而他对符箓的研究虽然不深,但南蔚难道还缺深入研究的时间不成·收好玉符后,南蔚是真的要同白额道别了。
身体硕大的老虎仿佛十分不舍,眼巴巴地看着南蔚,大有“我要跟你一起去”的架势·尤其是在注意到南蔚脚边跟着的那只灰毛猴子以后,白额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微妙而复杂。
王大牛被它看得浑身毛都竖了起来,尾巴更是直指向天·他很想躲到南蔚的身后去,无奈却没有这个胆子,只好忍着被老虎用羡慕嫉妒的目光洗礼的过程··直到被南蔚拎起来,玉符被激活的光芒笼罩过来,王大牛才觉得自己解脱了。
事实证明,这真的是他的错觉··因为当他单独跟在南蔚身边的时候,那种滋味也是非常、非常的难以言喻——王大牛满心伤感地想到,加快脚步,跟上了南蔚。
“东……老爷”·南蔚哼道:“什么东老爷西老爷的,你的意思是老爷我是东西”·王大牛赶紧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南蔚似笑非笑:“那你是在说老爷我不是东西”·王大牛:“……”·他觉得自己又想哭了·南蔚这才放过了灰毛猴子:“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王大牛道:“老爷,你不是有飞舟吗为什么不用”虽然曾经的王大牛是个不知修真为何物的村民,但被南蔚放在洞府里,又时常耳濡目染,王大牛还是知道了不少修真上的事情。
比如那艘飞舟,他就知道是可以用来代步的··南蔚张口就道:“因为我觉得你需要锻炼一下·”·王大牛目瞪口呆··南蔚嫌弃地瞥他一眼,将飞舟抛出,催动灵元,一人一猴面前立即多出一艘犹如碧玉般的飞舟。
南蔚拎着王大牛上了飞舟,将他扔到一边,自己舒舒服服地歪在了那雪白柔软的妖兽皮毛上·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一不小心忘记了这艘飞舟的存在……·在堆积若雪的皮毛里面蹭了两下,南蔚几乎要舒服地喟叹出声了,他不由心里感叹:这飞舟前任的主人还真是懂得享受。
相比之下,自己在天命魔宗里出行时使用的天马飞虹车,看似华丽,却完全没有这飞舟令人舒适快活啊·南蔚催动飞舟往北行了一段,在一处城镇降落下来。
他身上辟谷丹不多,因此能吃饭他还是选择吃饭··这座小镇并不十分热闹,南蔚运起枯木诀,将身上属于修士的气息彻底收敛,带着王大牛随意找了一家饭馆·但在看到伙计端上来的饭菜后,南蔚忍不住心生悔意。
唔,承川支脉膳房里那些被汪远臻嫌弃不已的“猪食”,说不定都要比面前的东西好吃··要知道宗门内的饭食原料灵力充足,天然就带有香甜滋味,而面前饭菜俱是凡品,烹饪手法又很一般,只能聊作充饥。
就连王大牛都露出一副“还不如吃妖兽肉”的表情··南蔚吃了几筷子,终于停了下来·他忍不住皱眉,曾经的他分明对吃一点也不挑剔·在天命魔宗里哪有什么好吃的面前这些饭菜跟那时相比已经属于中上水平·唉……肯定是伪造灵根的后遗症又发作了··第57章 追兵来了··盯了眼前的饭菜一会,南蔚直接找店里的伙计结了账,然后拎起王大牛走掉了。
王大牛在人多的地方没敢吱声,直到出了镇子,被南蔚扔开,才忙不迭地一路小跑跟上他:“老爷,干嘛不吃了啊”·南蔚挑眉:“你很想吃”·王大牛突然间福至心灵:“不想。”
南蔚勾起一抹笑意:“我还以为你想吃呢,若是你想吃,我可是心善的老爷,自然会让你顿顿不落地吃,吃上一辈子·”·王大牛:“……”·吓唬了一通灰毛猴子,南蔚心情明显好转,但肚饿仍是需要解决的头等大事。
他环顾四周,见这小镇附近山林密布,水流声隐隐传来,他便寻了一个方向行去,琢磨着逮两只野物,最好能遇上一两只肉味鲜美的妖兽··绕过一处山坳,南蔚眼前一亮,他瞧见远处水边有几头鹿豚伸长了脖颈在饮水——这是一种肉质格外细嫩的妖兽,烧、炙、烤、煮都很美味,是喜好吃肉的修士最喜欢的种类之一。
恰在此时,南蔚略一皱眉,不经意般往远处官道睨去一眼,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腻烦··王大牛的感觉亦很敏锐:“有人来啦”·“嗯。”
南蔚应了一声,同时在心中补充道:还是本尊的仇人··知道南华宗会有人前来捉拿,虽然使用了枯木诀,但南蔚仍将魂念放出去警戒着,因此他比王大牛发现对方还要更早一些。
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倒是并没有发现南蔚,而更像是在撒网似的搜寻,因此南蔚发现的只有一名筑基一重和四名炼气大圆满,他们大约已经搜了一遭却一无所获,正打算前去刚才南蔚出来的那座小镇落脚。
魂念中那名筑基弟子手中捧着一面觅踪镜,无奈里面映不出运转枯木诀后的南蔚··这五人中没有南斐,才是让南蔚失望之处,但他也想知道如今南华宗对自己如何安排,于是南蔚迅速收起了枯木诀。
魂念所见,几乎是立刻,筑基弟子手中的觅踪镜就闪动起来,上面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个人影··南蔚哼了一声,吩咐王大牛道:“闪远些”·王大牛连滚带爬地钻到了远处密林中。
南蔚不高兴地想:这猴子是不是太果断了点……·王大牛缩在树枝上,冷不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南蔚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就等到了人。
首先露面的是其中一名炼气大圆满,他年纪看着很轻,有一张秀美的脸孔,见到南蔚时他自己先吓了一跳·看南蔚一动不动,他犹豫了一下,拉响了手里的响箭··只听得一声呼啸尖锐无比地散开,随后另外四人接踵而至。
那名筑基弟子一见南蔚就迫不及待地道:“正是此人他就是那勾结魔修、杀害本脉苏、李两位师弟的贼子南蔚”·南蔚好心好意地指出:“这位师兄不要人云亦云,我可没有勾结魔修,更没杀人。”
秀美弟子狐疑地问:“马师兄,真是他”·马姓修士冷笑一声:“若不是他,他逃个什么劲难道宗门还会冤枉他不成不必多说,将你擒住带回宗门,自有宗主处置”·他话音一落,手中就抛出一只碗口大的土黄色钵盂。
那钵盂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几转,身上散发出一阵雾蒙蒙的黄色光芒,将马姓修士罩在了里面··南蔚认出这是一种防御的手段,却很是不屑此人只替自己加上这层防御、丝毫不顾同门的行径,他哼了一声:“这位师兄倒是高风亮节,自己担心挨打,却不想妨碍师弟们当英雄。”
马姓修士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就催动手中飞剑,朝南蔚攻了过来··对大多数修士而言,只有到了筑基期以后,才能学到宗门的御器法诀,能像他此刻这般御使飞剑,而不同炼气期时只能通过一定的法诀催动法器,却决计无法将飞剑离体。
但其他四人尽管与筑基期只有一线之隔,就无法像马姓修士一般缩在后面,只能亲自挥动着武器,拼命往南蔚身上戳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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