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继焰照流年+番外 by 酥油饼(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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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继焰照流年+番外 by 酥油饼(上)(4)
·狼妖狈妖已经吓尿过一轮,一想到自己曾经对一个大能说“我打你是让你知难而退”就觉得妖生无望,很想投胎重来·可惜这时候它们不但不能流露出半分腿软,还要装出一副“哈哈,别怕别怕,我跟大能关系老好老好”的样子。
大总管惊喜道:“敢问两位高姓大名”·靳重焰微笑道:“刘夫·”·大总管道:“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靳重焰顿时看他十分顺眼。
刘念:“……”·大总管开心自我介绍:“我叫张妻·”·靳重焰:“……”·张妻从怀里掏出两张邀请帖,双手递给他:“妖王打算明天下聘,两位要是无事,不如一起去看看。”
靳重焰道:“好极妖王对谷主真是情深意重啊·”·张妻笑道:“这是自然的,妖王是袭明谷主孵出来的,情分不同一般。”
靳重焰:“……”没想到袭明看着人模人样,私底下还有这么鸟的嗜好··出窍期的大能,就算是散修,也是值得结交的对象·张妻拉着靳重焰聊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放人。
靳重焰从中得到了不少消息··首先,妖族不止一个妖王,乌羽虽然是传说中的鸟,因为年纪太小,势力才刚刚起步,并不很雄厚··其次,乌羽打算将袭明待会妖族。
靳重焰:“……”喜大普奔·另外,乌羽这次带了很多炼制法器灵宝的材料当聘礼,相信能够打动袭明··靳重焰看向刘念,盘算着能不能弄出来给他。
无需交谈,刘念已经知道靳重焰心中所想,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正好狼妖问他们要不要用晚膳,看到他摇头,立刻解释它们吃的东西很正常,绝对不会吃坏肚子。
靳重焰道:“乌羽,妖王呢”·狼妖道:“妖王的行踪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些小妖知道”·狈妖道:“既然妖王明日去不弃谷下聘,现在一定还留在营地里。”
它们口中的营地,就是一群大妖聚集的地方·靳重焰是贵客,被带到妖族营地边上的空地,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七八个道修在那里盘膝养神··这里是道修暂时落脚的地方,狼妖和狈妖不能久留。
临走前,靳重焰威胁道:“你们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狼妖道:“老大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出窍期大能,完全得罪不起。
狈妖暗骂它无耻,居然自说自话地叫上老大了:“主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口如瓶”·狼妖:“……”居然比他还没有节操·靳重焰在它们身上留了一丝神识,万一它们有什么轻举妄动,他随时可以追踪它们的位置。
狼妖与狈妖走后,之前“无动于衷”的道修们迅速挤到靳重焰的身边:“前辈,你也是被抓来的吗”·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靳重焰:“……”·道修们道:“以前辈的修为,莫非是妖王亲自出手了”·“可恶竟敢公然蔑视我道修”·“太无耻了还觊觎袭明谷主,简直恬不知耻”·为了合群,靳重焰将自己打算买票进来,后来幸运得获得了免票的真相默默地咽了回去,附和说:“的确可恶。”
大能果然是被妖王抓进来的·大能这么美貌,会不会被妖王抓去当小妾·道修们既要担心自己,又要担心大能,忧虑得不能自已。
靳重焰不失时机地打探消息··道修们道:“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被抓来了·”·“我被抓来的时候正在睡觉·”·“我在吃饭。”
“……”·“我在茅厕·”一个胖道修脸红红地说··其他道修一脸甘拜下风的模样··靳重焰道:“不知你们对妖王了解多少呢”·道修们道:“极其凶残”·“相当凶残”·“十分凶残。”
“万分凶残”·“……”·“烤肉很好吃·”胖道修说··其他道修:“……”这家伙是妖修派来的jiān细吧不可能和我们一伙的·靳重焰道:“你们知道,他为何要迎娶袭明……谷主吗”·道修们说:“毫无疑问,是垂涎袭明谷主的美貌”·“袭明谷主是道修炼器第一人,它一定想占为己有。”
“妖王的心思我们猜不到啊·”·“……”·“这就是爱啊·”胖道修说··其他人:“……”绝对是jiān细。
次日,道修们排好队,一起跟着妖王的迎亲队伍上不弃谷·大总管给了靳重焰特别的优待,让他排在队伍的最前方,刚好跟在狼妖和狈妖的后面··狼妖、狈妖:“……”早知道就装肚子疼了。
一行人靠近不弃谷,摩云崖弟子立刻跳出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打此过,乖乖跪下来”·“放肆”妖修们个个怒火高炽,只等乌羽一声令下,就捋袖子上去干架了。
可是,乌羽迟迟没有发话··摩云崖弟子与妖修干打雷不下雨地对骂了半天,都有些疲倦,回去喝口水歇一歇,打算过一会儿再战··二师兄蹲坐在摩云老祖的膝盖边上,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他们若是硬闯怎么办”·摩云老祖道:“哼,放心,擒贼先擒王,等我拿下妖王,这场战争自己就结束了。”
弟子们无比崇敬地看着他··拿下妖王,这听起来就很不可思议,但是老祖竟然说出口了·唔,以老祖的为人,多半也就是说说吧·双方正僵持不下,沥青从不弃谷里出来,冲摩云老祖行礼,很快走到妖修聚集地面前道:“师父请妖王移驾不弃谷口。”
一直窝在轿子里没动静的乌羽终于掀起轿帘走了出来··全场目光都朝它看去··……·不能说很失望,但,的确有点失望·这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传说中的鸟王乌羽竟然长得十分普通,连清秀都算不上,与他一比,刘念都是漂亮的··乌羽仿佛习惯了众人对它真容的态度,不以为意地走到沥青面前:“带路。”
“等等”摩云老祖忍不住跳出来,“我并没有同意它跟你走”·乌羽和沥青一起转头看他,似乎在问,关你什么事·老祖气得满脸通红:“我绝对不允许袭明与妖王在一起若是他们在一起了,置我于何地”·“……”·若是袭明在此处,大家一定冲上去问他与老祖到底是何关系,如今听到老祖这说又有何感想了。
可惜袭明不在··因此提出疑问的只能是另一位当事人,乌羽·“你到底想说什么”·摩云老祖道:“你们若是联手,我还有翻身之日吗少做梦了,我绝不可能同意”·乌羽道:“我与袭明成亲之后,就会返回妖族领地。”
“不准”摩云老祖直跳脚·本以为他与袭明就算……就算不可能,至少也能在看得见彼此的地方住着,每个月还有一次约会,次数是少了点,形式是单调了点,但好歹还能见上面,若是任由乌羽将袭明带去妖族领地,自己就真的只能是望穿秋水了。
他越想越气愤,看向乌羽的目光简直是杀妻夺子的仇人·连带的,传话的沥青也受到了不少关照··摩云老祖不肯放人,让沥青感到十分棘手,他不得不又一次抬出袭明。
摩云老祖怒道:“我不信我不信以袭明的骄傲竟然会下嫁给妖族”·“你说了那么多话,唯有这一句还算中听。”
袭明的声音在众人上空幽幽响起··“不过,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与你无关··与你无关……·与你无关·摩云老祖捂着心脏的位置,神情哀恸。
弟子们连忙上前安慰··摩云老祖心灰意冷地摆摆手:“罢了,罢了,哀莫大于心死·既然他不领情,我又何必妄作小人”他坐在软榻上,任由其他弟子将他抬回山上。
到半山腰,他突然对自己的得意大弟子说:“快派人监视他们说什么,一字一句都不准漏了”·大师兄:“……是。”
打发走摩云老祖,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畅,且顺理成章··乌羽来到不弃谷外,其他妖跟在他身后几十丈的地方,虎视眈眈地看着不弃谷的方向·其他妖修十分紧张,他们觉得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快来了。
果然,没多久,袭明就从谷里走出来,到乌羽面前··道修们激动了,举手的举手,挥手的挥手,无声地表示着——·救命啊··第49章 债台筑,账目清(八)··八哥突然从谷里冲了出来,停在袭明的肩膀上,身上的羽毛微微竖起,头一会儿侧向左边瞪他,一会儿又侧向右边瞪他,如临大敌。
·乌羽看到八哥,眼睛眯了眯,强笑道:“八哥还在啊,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重新做人了呢·”·八哥道:“呵呵没想到你当了妖王还惦记着做人,真是名副其实的人妖,妖人”·袭明察觉到八哥的状态,抬手摸了摸它的毛。
乌羽看着袭明,有点儿委屈:“你若是喜欢摸毛,我也可以给你摸·”说着,身体一抖,人不见了,地上多了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鸟,足足有半人高,卖萌地往前走了两步,脑袋想往袭明怀里撞。
“滚开”八哥振翅欲飞··袭明蹙眉,退后半步,手轻柔地摸着八哥的脑袋安抚,眼睛冷冷地看着乌羽:“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百年前你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何必再来自讨没趣”·听袭明这么说,八哥的气顺了不少,讥嘲道:“就算自讨没趣,也不必大张旗鼓身为妖王,事事以身作则是没错,可是,连丢人这种事都身先士卒,亲身示范未,未免也太尽责了。”
八哥说什么,乌羽只当耳旁风,眼睛怔怔地看着袭明,脑袋里尽是自己破壳而出时,他温柔的笑容·是这个笑容支撑它走过惨淡的童年·它一直以为袭明对自己是有情的,所以渡劫成功之后,一刻也不耽搁地上门提亲。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局面··乌羽道:“我是乌羽啊,十六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它越是可怜巴巴,八哥越是神清气爽:“哈哈哈,乌羽乌羽,看你光秃秃的脖子就知道你是乌羽啦。
除了你,还有哪个妖王这么丑”·“闭嘴我没让你说”乌羽将气撒在他身上。
八哥愤怒道:“你才要闭上嘴麻溜的滚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乌羽冷笑道:“不是我来的地方难道是你来的地方要不是你法力尽失,变成普通的鸟,袭明会让你入不弃谷”·八哥心抖了抖,嘴巴依旧强硬:“有本事你也法力尽失啊。”
乌羽愣住了·八哥修为被废时万念俱灰的样子犹在眼前,没想到他如今可以这么坦然地面对这件事··八哥得意地张开翅膀扇了扇,佯作骄傲道:“这是命运的安排,也是我和他的缘分,小秃脖,你羡慕不来的。”
袭明眼睛亮了亮,侧头看他,笑容说不出的温柔··他对八哥温柔,对乌羽来说却像是穿肠毒药·与记忆相同的温柔,望着的却是不同的对象·差别待遇让乌羽丧失理智。
它变回人形,愤怒地指着八哥道:“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八哥,我才是乌羽,我才是神鸟”·袭明道:“我孵出你是为了取毛,一施一取,两不相欠。
当rì你离开时我说过,后会无期·”·百年的思念,几乎成疾,换来的就是后会无期·乌羽浑身发抖,心里对八哥恨得死去活来,表面还要装得楚楚可怜:“你是怪我当初扇它的那一巴掌吗我是情不自禁你应该知道从小到大它是怎么对我的比起它那么多年的欺负,我给它的只是小惩大诫”·袭明面不改色:“我不管对错,只论亲疏。”
乌羽脸色大变··袭明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它是我的,我护短·”·在场诸人诸妖的耳力都不错,袭明与乌羽又没有刻意躲人,对话被听了个七七八八。
道修也不管他们谁对谁错,只要乌羽不开心,他们就开心·当下觉得袭明和八哥说得合情合理,值得鼓掌·“啪啪啪啪……”·突兀的掌声响起,又在妖修喷火的目光下突兀地结束。
妖修们的心情十分复杂,一边嫌弃自家妖王魅力不济,连个凡人都迷不住,简直有负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羽毛,一边又觉得袭明不识好歹,暗道:妖王是神鸟,八哥是凡鸟,有脑子都知道选哪个当伴侣别说当伴侣了,哪怕当食物,也选神鸟划算啊·妖修们集体吞了口口水。
除他们之外,现场还有一群纯围观的摩云崖的探子·他们的情绪波动很大,想法却很简单:尼玛双方说得太快不能完全记下来怎么办刚才到底是谁让谁闭嘴谁又让谁滚完全记不清楚了·由于老祖催得很急,才写了一半的稿子立刻被送到摩云老祖的案上。
摩云老祖内心十分矛盾,既想知道袭明与那只鸟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什么,又担心这是袭明的障眼法,其实私底下与乌羽已经点燃了爱火,就打算敷衍过自己这群不请自来管得宽的邻居之后,一人一鸟就双宿双栖。
所以,稿子一送过来,立刻打开乌羽:八哥·八哥:呵呵·乌羽:摸毛··八哥:滚·乌羽:我是乌羽啊·八哥:哈哈哈哈……··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乌羽:闭嘴·八哥:滚·……·摩云老祖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袭明的发言,表示无法理解:“难道袭明什么都没有说”·过了会儿,后半份稿子也送过来了。
这次有袭明的戏份了··袭明说:“它是我的·”·……·所以,妖王其实是向袭明的爱宠提亲,被爱宠心切的袭明拒绝了·摩云老祖脑补完剧情,心情甚佳:“去,买几只八哥回来,做下次比试的赌注。”
原来袭明喜欢养鸟啊,早说嘛·自觉掌握了心上人爱好的摩云老祖开开心心地跑去睡午觉了··这边,乌羽与袭明还僵持不下··袭明要走,被乌羽抓住袖子。
“放手·”袭明见八哥飞离自己的肩膀,脸色一冷,猛然拂袖·但乌羽好不容易抓到人,怎么肯轻易罢休,干脆整个人扑过去抱他的腰··八哥勃然大怒,爪子去挠乌羽的脸,乌羽冷笑,头发无风自扬,狠狠地甩向八哥。
袭明抬手一挡,将八哥搂入怀中,腰肢一扭,人如水蛇,从乌羽的怀里脱了出去··乌羽见袭明手背被自己的头发甩得发红,心头大急,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你没事吧”·袭明回头,冷淡地说:“妖王留步不弃谷不留妖。”
乌羽眸光一扫,看到谷口的几道禁制,不甘不愿地收住脚步:“对不起,我不想伤你的·”·八哥低头看袭明的伤口,想到他被乌羽所伤,心里有几分扭曲的痛快:“不想伤也伤了。”
·“你给我闭嘴·”若说乌羽原本对八哥的恨是三四分,那么现在已经有七八分了·它看着被袭明温柔地抱在怀里的八哥,双眼充血:“你不过一只八哥,出了一张嘴,什么都没有的八哥”·八哥被他戳中心事,也恨得咬牙,干脆豁出脸皮,用头蹭了蹭袭明,炫耀道:“我还有明明啊。”
袭明笑了笑,摸摸它的头,以行动默认··乌羽看着袭明说:“你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吗你说八哥举止轻浮,嚣张跋扈,它若是乌羽,便是小人得志”·袭明面不改色,身体却微微僵硬。
不用问,八哥也知道乌羽说的是事实·它心里气恼,却不愿在乌羽面前落下风,满不在乎地说:“我不是乌羽,小人得志的也不是我”·乌羽看袭明始终不为所动,心中无比失望,强笑道:“我改日再来。”
不管八哥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说死皮赖脸,冲回轿子,下令回营··袭明这么不识抬举,让妖修憋了一肚子气,就等乌羽一声令下,用妖海战术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谁知道他们法器都准备好了,妖王却说回营,简直是一口水含在嘴里又不让咽下去,急死妖了·急归急,妖王命令不可违背。
他们只能怎么来怎么回··妖修回去,道修不想回去,对着袭明的背影鬼哭狼嚎··张妻不耐烦道:“叫什么叫放心好了,我们最近不缺粮食,不会吃你们的。”
道修:“……”·鬼哭狼嚎得更厉害了··奈何袭明好似聋了,任凭他们叫得凄惨凄厉,始终没有回头··眼见着袭明越走越远,道修们从希望的仙境跌落绝望的深渊,心里落差无比之大,当下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靳重焰混在他们中间,跟着蹲了下来·刘念低声道:“我们为何不回不弃谷”·靳重焰暗道:当然是为了与你多待一会儿·嘴里却说:“没听到乌羽说改日再来吗它不肯甘休,定然还有后招。
我们待在这里,可以打听消息·”·道修不肯走的消息很快传到乌羽的耳朵里··它说:“你确定袭明不管他们”·张妻说:“一眼都没看。”
乌羽苦笑道:“他总是这么绝情·”·张妻道:“这些道修大多是散修,倒不怕他们的师门找上来,只是有一个是出窍期的大能,怕是不好对付。”
乌羽摆手道:“让他们来不过是凑个热闹,如今还留着做什么,都放了吧·”·这里毕竟不是妖族地界,张妻也不想惹事,引起道修或魔修的不满,依言将人放了。
道修们大喜,作鸟兽散,剩下的刘念与靳重焰变得十分突兀··张妻道:“刘兄不走”·靳重焰干咳一声道:“我与张兄一见如故……”·张妻心有戚戚眼:“是啊是啊,你夫我妻,说不定上辈子就是一对夫妻哩”·“……”靳重焰差点内伤,偷偷看刘念的脸色,见他无动于衷,心里更加内伤,“但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不管我怎么舍不得,到了离别的时候总是要离别的。
后会有期”拉着刘念就跑··张妻望着飞扬的尘土黯然神伤·刘兄一定是怕走得慢了会舍不下自己……人类果然比妖族更加重情重义啊··第50章 债台筑,账目清(九)··离开妖修的营地,靳重焰与刘念处于三岔口。
一条是来路,一条是去不弃谷的路,还有一条是上摩云崖的路·第三条路毫无疑问首先被剔除,第一条路靳重焰倒是愿意与刘念再走一遍,可是刘念一心记挂不弃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入谷的方向。
靳重焰有点心酸,强笑道:“我送你去不弃谷·”·“嗯嗯·”刘念没想到靳重焰答应得这么痛快,下意识露出一抹微笑。
他的笑容更加刺痛靳重焰·分离,对自己是心如刀绞,对刘念却是解脱·不想看刘念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在前方带路:“走吧·”·刘念跟在他身后,察觉到他心情低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说话的对象已擦肩而过,失去了最佳的时机。
不弃谷就在前方不远处,每走一步,就离分别更近一步··靳重焰越走越慢,到后来,几乎是走一走停一停··刘念欲言又止··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靳重焰眼尖:“我看这里风景很好,想多看看。
你不喜欢吗”微微地撅起嘴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刘念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靳重焰觉得自己越发堕落,为了和刘念多相处一会儿,连小时候的招数也厚着脸皮使出来。
可是,看刘念的表情就知道效果不错,那就用得值··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让不远处的悉悉索索声变得格外清晰··靳重焰原本不想理,看刘念探头去看,才不耐烦地转身。
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的摩云崖弟子心情顿时复杂起来··——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还打算到了他们背后才跳出来吓他们一下呢·——我刚刚才发现自己是撅着屁股前进的,怎么办翘臀被发现了·——我是应该趴下装睡,还是趴下装死或者干脆一动不动地装傻·刘念见摩云崖弟子自从被他们发现后,就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不禁有些担心:“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三丈外围观也躺枪的靳重焰:“……”·靳重焰微微地仰起头,淡淡地说:“你在这里,我怎么还会对别人做什么。”
刘念:“……”·趁他们不防备,摩云崖弟子飞快地交换了好几个眼神··——他们继续聊天了,是没有看到我们吗·——除非他们是瞎子,不然怎么可能没有看到我们·——我们今天穿的衣服是绿色的呢,和草很接近,他们可能以为我们都是草,没有看出来。
——你的头发绿吗脸绿吗头发和脸都这么黑,对方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你告诉我,他们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难道瞎了吗·鬼鬼祟祟地盯着也就算了,为什么表情还这么丰富·靳重焰一点都不想读懂他们天马行空的猜测,直接叫破:“你们还要在那里趴多久”·摩云崖弟子终于确定他们不是瞎子,自己的绿衣服也不是很有用。
一个个小媳妇似的站起来,慢吞吞地朝靳重焰和刘念靠近·靳重焰抱胸道:“走快点·”·摩云崖弟子狂奔而来,将靳重焰和刘念团团围住··靳重焰、刘念:“……”·摩云崖弟子道:“两位不要紧张,我们并无恶意我们只是想请两位来摩云崖做客”·靳重焰扬眉道:“邀请道修去魔修的地盘做客的本身就是一种恶意。”
摩云崖弟子解释道:“不是的老祖邀请二位完全是善意的,老祖说了,只要他对两位的回答满意,一定会送上一份厚礼·”·因为刘念与袭明的瓜葛,靳重焰调查过袭明,自然知道他有个十分奇葩的魔修邻居。
不过最近几百年,魔修和道修大体相安无事,算是历史上少见的道、魔和谐,双方对道、魔混居的状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弄得鸡飞狗跳,血流成河,殃及无辜,就不会有人出来管。
摩云老祖走得是双修鼎炉之道,别说为道修所不齿,就算在魔修中,也被认为是旁门左道·因此,摩云老祖的名头很响,修为却很是一般·他的名头主要来自他结义的两个兄弟,隐居东海的海天老祖,和隐居大漠的赤漠老祖。
靳重焰自然不怕走这一趟,而且,若是跟他们走,自己又能与刘念多相处一会儿,便点头同意了··他同意了,刘念只好也答应下来·他的修为虽然不高,关键时刻倒也算一份力量,让靳重焰只身前往魔窟,他到底还是不放心。
靳重焰见状唇角微扬·不弃谷近在咫尺,刘念却愿意跟着自己去冒险,不管袭明知不知情或者知道后在不在意,他都有种自己在刘念心中赢了袭明一回的酸爽感·连带的,传消息的被爱屋及乌,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靳重焰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修为,摩云崖众弟子自然是知道的·高高在上的出窍期大能在面对一群魔修小喽啰的时候,不但没有横眉冷对喊打喊杀,反而还时不时地露个危险,简直比摩云老祖还要亲切!·在前面带路的摩云崖弟子不约而同地想:长得好看,修为又高,脾气也好,要是能收作鼎炉,那简直是……·靳重焰突然觉得,山上有点冷。
刘念来过摩云崖,但是摩云老祖的主殿还是头一次·看深红色的云朵压在自己的头顶,他的呼吸有点急促··靳重焰知道是魔气对他造成影响,连忙握住他的手,传了一口元气给他,心里却既欣慰又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失落。
刘念对魔气的反应这么大,正说明他没有心魔·这自然是好事·可是靳重焰难免觉得,对刘念来说,自己竟是连做他心魔的资格都没有··他心里有事,进门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直到周围叽叽喳喳实在太吵,才发现殿内竟然有几十只八哥。
摩云老祖苦恼地说:“这些八哥,竟没有一只会说滚的·”·靳重焰、刘念:“……”好端端的,为何要训练一只会说滚的八哥·刘念看到站在老祖身边的大师兄二师兄,很快释然。
能够教出二师兄、牟天启这样的徒弟的人,想来也“与众不同”得很··因为八哥不会说“滚”而一个人坐在大殿上抱怨了半天的摩云老祖突然抬头问道:“依你们之见,袭明会喜欢哪只八哥。”
毫无疑问是袭明自己家的哪只·靳重焰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蠢得不能算问题··摩云老祖道:“你们都是道修,应当很了解袭明的看……看,看法。”
他看清楚靳重焰的脸,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竟比见到袭明时还跳得厉害·“你,你和袭明都长得那么好看,想来,品味也差不多吧·你快选,有喜欢的带走便是……”·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靳重焰、刘念:“……”照他先前的意思,是让他们挑一个袭明可能喜欢的八哥吧为何挑出来又可能自己带回去·摩云老祖也察觉自己出了乌龙,干咳一声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带走看看,等明天一大早再还给我。”
这个道修虽然长得好看修为高,可是,自己心中既然已经住了袭明,万万不能再挤一个旁人进来··两人是幸福,三人是痛苦··袭明与眼前这个道修都这么优秀,自己何等何能,让他们陷入痛苦·心中这么想,摩云老祖坚定地说:“你专心选八哥,选好之后就下山去吧。
有些事情就算不用试也知道是没有结果的,你不要陷得太深·”·刘念和靳重焰都在琢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靳重焰懂了:“你要赖账”·摩云老祖:“……”他们不是头一次见面吗为何都扯到赖账了难道,难道在他不清楚的情况下,做了什么羞耻的事情,以至于让对方以为自己始乱终弃他试探着问道:“你想怎么算”·靳重焰道:“我上山,并不是为了拿只八哥回去烤着吃的。”
摩云老祖:“……”难道他想当着在座这么多人的面说想要吃自己吗简直无法无天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自己该做何表示是欲拒还迎,还是,干脆破罐子破摔,让对方为所欲为算了·摩云老祖苦恼得说不出话来,靳重焰不耐烦了:“你的弟子说,若是我给的答案满意,你会送上一份厚礼”·摩云老祖:“……”阴险一定是想让自己成为那份厚礼以身相许·靳重焰道:“我想要个好炉子。”
摩云老祖:“……”放肆竟然把自己当做鼎炉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自己要不要成全他呢·靳重焰问刘念:“你需要什么样的炉子”·“等等”摩云老祖问道,“你要鼎炉,为什么还要问他的意见”·……·“我只是要普通的炉子。”
靳重焰突然想起那只让刘念牵肠挂肚的炉子,急忙从玲珑囊中掏出来·那日逛夜市,他见刘念对市集的东西不感兴趣,反倒对打铁铺的炉子念念不忘,于是借解手之名,去打铁铺将炉子买了下来。
只是,后来看到刘念偷吃梅香酥,知道他与自己划清界限,不想收自己的东西,万念俱灰,只好将炉子收了起来··没想到再拿出来,竟然是在一个魔修面前。
摩云老祖脱口道:“你说的是炼制的炉子”·靳重焰道:“老祖识得就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祖顿时觉得对方这么说根本在讽刺自己,心里堵着一口气:“炉子我有的是,但品阶没有这么低的”·刘念拉了拉靳重焰的袖子,想让他收回条件,靳重焰冲他眨眨眼,对摩云老祖说:“好,那就要你最好的炉子。”
摩云老祖道:“条件你倒提得爽快,我让你做的事你做完了吗”对靳重焰的好感退了六七分·心想:这年头,长得好看的道修老是对魔修无所不用其极地坑蒙拐骗宝贝,简直堕落眼前这个好是好,可惜要从头养起,太累也太浪费,倒不如继续为喂那只已经半饱的袭明。
想来,不久的将来,对方就会被自己的真诚所感动·再加上送去八哥在他耳边吹吹风,投入自己的怀抱简直指日可待·靳重焰见他一脸陶醉地沉浸在白日梦里,径自走到其中一个鸟笼前,低头仔细看了看很久,提起鸟笼放在摩云老祖面前。
摸鱼老祖皱眉道:“你选这只为什么”·靳重焰道:“因为,这只和袭明宝贝的那只最像·”··第51章 债台筑,账目清(十)··靳重焰的答案给摩云老祖打开了新的思路。
的确,袭明喜欢八哥的话,要多少有多少,将不弃谷变成八哥的乐园也可以·他没有这样做,说明并不是喜欢全天下的八哥,而是全天下就喜欢他家那一只的八哥。
若是自己将他的那只八哥弄来……·他眯着眼睛得意地笑,已然沉浸在自己偷来八哥之后,袭明痛哭流涕地抱着自己大腿的模样··看着摩云老祖莫名其妙哈哈大笑的靳重焰、刘念:“……”·摩云崖其他弟子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挑好八哥之后,靳重焰和刘念被摩云老祖邀请留宿,理由也是现成的·他要挑个好炉子答谢他们··靳重焰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干脆地同意了··分房间的时候,摩云老祖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靳重焰俊美的容貌,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地挠着,既想要多看几眼,又怕造成另一端孽缘,最后还是忍不住,将靳重焰的房间安排到自己的院子里,和自己的房间紧挨着,想着能多看几眼也好,毕竟袭明太冷淡,绝不可能住到摩云崖来。
那个样貌普通的就打发到最角落的院落里去··房间确定的时候,靳重焰还一肚子火,但看到刘念焦急的眼神,火儿就熄了,笑眯眯地握了握他的手,又挠了挠他的手心。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让他稍安勿躁,自己会有办法解决··在能力上,刘念对靳重焰依然信任,当下跟着摩云崖弟子走了··他一走,靳重焰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把在旁赔笑脸的摩云老祖吓了一跳。
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两张脸孔,还无缝交接,何止吓人,简直恐怖·他有点后悔安插了这么个邻居给自己··靳重焰不理他的想法,一个劲儿地催促他快点交炉子。
摩云老祖被催得不耐烦道:“想要炉子也要给我时间去找啊”·“去吧·”靳重焰摆手··摩云老祖点头,转身走出五六丈,才反应过来。
他干嘛那么听话·尽管不甘心,摩云老祖还是乖乖地拿了个炉子来·靳重焰催得那么急,对自己态度又差,他自然不会精心挑选,干脆拿了个五百斤重的大寒铁炉。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送给靳重焰,而是到了晚膳时分,吩咐厨房给靳重焰的房间送两人份的美酒佳肴,再施施然地走到靳重焰的房间门口,高贵冷艳地用脚踢了踢门··门内半天没动静。
摩云老祖凝神聆听,发现里面没人,一脚踢开门,果然不见靳重焰··“来人”他急怒道,“快找找他去哪里了”·来的弟子说:“他端着饭菜去找他的伙伴了。”
他端着饭菜去找他的伙伴了……·他端着饭菜去找他的伙伴了……·无情冷酷的十二个字不断在脑海中盘旋,让摩云老祖脸色急变,人摇摇晃晃地扶着大铁炉。
“师父”弟子想去扶他,被他推开··摩云老祖满脸沧桑地转过身,摇摇晃晃着回房间··另一边··刘念正看着桌上的馒头青菜发呆,靳重焰就端着好酒好菜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刘念惊喜地站起来··靳重焰笑道:“你不是在想我吗”·刘念道:“老祖没有对我怎么样吧”·靳重焰刚想说没有,但见刘念一脸许久未见的关切,话到嘴边就吞吞吐吐了:“倒也……没怎么为难。”
没怎么为难还是为难了··刘念紧张地说:“他为难你什么了”·靳重焰摇摇头,默默地坐下··刘念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服,想检视伤口,但靳重焰双眼亮晶晶地看过来时,他的手又受惊般的松开了。
“阿念”靳重焰惊讶地看着他··刘念低头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暗暗心惊·原来,在靳重焰的面前,自己竟如惊弓之鸟心里告诫不必如此,可是由卑微延伸出来的惊惧仍萦绕在心头,让他坐立不安。
靳重焰也看到了他的手指,心针扎似的疼,温柔地执起刘念的手,佯作没发现他的紧张,将筷子塞入他的手中:“今天的菜色不错,还有酒,你要不要试试”·“嗯,谢谢。”
刘念低着头,不敢看他··靳重焰夹起一块白斩鸡,放入他的碗里:“吃吃看·”·“嗯·”刘念默默地吃着··“好吃吗”·“嗯。”
“有多好吃”·刘念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到一双期待的眼睛,犹豫了下,也夹起一块白斩鸡放进他的碗里··靳重焰开心夹起来,还没吃就说:“好香好嫩好吃”·刘念闷头吃饭。
靳重焰引他说话,刘念答了几次,差点呛住,吓得靳重焰不敢再说··饭吃到一半,摩云崖的弟子就来收拾东西·他原以为一盘馒头一盘青菜,应当吃得很快,谁知道靳重焰会带这么多美食过来,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
刘念食不下咽,频频地看向靳重焰,很快放下筷子··靳重焰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之前看刘念吃的是馒头和青菜,知道他被怠慢,不免想起刘念当初在通天宫的处境,那是时候,是自己粗心大意,没有察觉,让刘念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再遇到,便有些迁怒。
“原来摩云崖的待客之道是青菜馒头·”他冷笑··弟子立马吓尿,二话不说地交代了一切··原来,摩云崖给刘念准备的饭菜虽然没有靳重焰那么丰富,却也没有现在这么寒酸。
是送菜的弟子看着眼红,想着一个道修大能的仆役,实在没有必要吃得那么好,便将自己的饭菜与他对换了··刘念道:“你平日吃的便是馒头青菜”·弟子大哭:“顿顿如此,实在是馋得狠了,才得罪了贵客”·靳重焰看刘念的表情,就知道他动了恻隐之心,摆摆手,同意他将东西撤了下去。
刘念想起自己在摩云崖的经历,叹气道:“天下大道无数,为何一定要入魔道”·弟子抽抽噎噎地说:“贵客说天下大道无数,可是,我却只看得见眼前这一条。”
问及缘由,这个弟子却与刘念当日入摩云崖的经历一样,都是验出有灵根,被自己家族的人送过来的·他的灵根还不错,竟是水木双系,若是放到其他门派,这样的资质起码能入内门。
刘念虽然同情他的遭遇,却也无力改变他的命运·世人眼中,道修是正道,魔修是邪道,其实,只是功法的不同·道修修己,魔修借体,除非起了龃龉,不然井水不犯河水,并不会干涉对方的修炼。
若非摩云老祖心性异于常人,像袭明这样,收留从摩云崖逃出来的沥青和文英时期的自己,必然会造成两派争端·对其他道修门派来说,也会觉得袭明做法欠妥··这些,是他与靳重焰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
靳重焰见他面露不忍,握住他的手道:“你若是想,我倒可……”·刘念无声地摇头··那名弟子比他们更世故,也没什么指望,只希望他们不要介意自己私下调换晚膳的事,匆匆收拾好盘子就走了。
靳重焰看着惆怅的刘念,微不可闻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事事皆如你意·”·自觉与刘念渐行渐远的靳重焰病急乱投医,满心都想着如何讨好他,让他开心,又想着刘念不愿意要东西,便许他愿望。
他要天下太平,自己便为天下找个明君;他要百姓安乐,自己就把所有的贪官污吏、匪徒贼寇杀得一干二净;哪怕他要魔修诛绝,自己也可尽力做到··只要刘念给他一丝希望。
一丝就好··靳重焰的目光灼热如火,让刘念不得不正视·可是他刚刚发现了内心近乎恐惧的自卑,更觉无法面对靳重焰,目光刚与靳重焰撞上,就挪开了。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靳重焰心中一寒,想要将人拉入怀中,狠狠地亲吻,又怕控制不住心魔,勉强起身告辞··刘念虽有些不敢面对他,却更担忧他:“摩云老祖性情难测,你与他住得太近,不太安全。
倒是我的房间地处偏远,也不算太小,不如将就一晚·”·靳重焰自然满口答应,看着刘念进屋铺床,心火烧得厉害,坐在椅子上,一会儿这条腿压住那条腿,一会儿又那条腿压住这条腿,可是无论怎么压,身体的火仍是越蹿越高,尤其是刘念铺床的时候,还撅着屁股晃来晃去,看得他口干舌燥,想出去吹吹风散散火,又舍不得眼前的景色。
刘念铺床的时候就觉得后背火辣辣的,铺完床看靳重焰,被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欲望吓了一跳,连发现自己自卑后的僵硬和不自在都吓飞了,结结巴巴地说:“我,铺好了。”
“嗯,嗯·”靳重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心情忐忑地站起来,一步步朝他走来··刘念道:“你要睡了吗”·“天色也不早了……”靳重焰慢吞吞地说,“还不知明日会发生什么事,不如一起睡了吧。”
刘念瞪大眼睛:“一起”·靳重焰道:“这里只有一张床·”·刘念道:“我想修炼·”·“也不差这一会儿。”
刘念落寞地低头:“我落后太多·”·靳重焰最看不得他这样的表情,心中已然让步,挣扎着争取自己最后一丝福利:“那就一起坐在床上修炼椅子怪硬的。”
刘念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被他眼中的火苗惊了一下,想起他入魔的模样,还是决定顺着他:“嗯·”··第52章 卑与悔,择其一(一)··一夜无惊无险的过去。
第二天刘念和靳重焰一起去主殿,摩云老祖并未出现,而是叫人将那只水缸大的鼎送给靳重焰··靳重焰知道摩云老祖摆了自己一道,脸色极为难看,刘念却很惊喜:“莫非这是仙鹤青云巨鼎”·靳重焰听他的口气,猜是好东西,二话不说收入自己的玲珑囊中。
刘念玲珑囊的品级不高,承受不了这口鼎的重量··两人告辞下山,摩云崖弟子也未阻拦··刘念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摩云老祖眼巴巴地叫他们上来所为何事,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赔了一个鼎给他们。
靳重焰见不得他愁眉深锁,道:“听说摩云老祖本就神神叨叨糊糊涂涂的,他送你你就收下,若有什么事,不是还有我吗”·他如此说,刘念不以为喜,反以为忧,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靳重焰好奇道:“对了,那口仙鹤青云巨鼎可有什么名堂”·刘念说:“据说两百年前有四位炼器大师,分守东南西北·仙鹤青云巨鼎是东方大师用来炼丹药鼎的鼎,也就是炼鼎之鼎。”
靳重焰惊喜道:“没想到摩云老祖为人倒不小气·”·他哪里知道,摩云老祖之所以送这个鼎,纯粹是觉得它够大够重不好搬,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刘念与靳重焰到了山腰,遥望不弃谷,见不弃谷上空青光闪烁,外围人头攒动,不禁大吃一惊·刘念道:“糟了妖修在攻打不弃谷·”·靳重焰揽住他的腰,化作一道光,飞向不弃谷。
他本是打算在不弃谷附近找个隐蔽处,将刘念放下,自己再过去打探,谁知一靠近不弃谷,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谷口的方向传来,将他和刘念一起吸了过去,落在地上··正全力攻击谷口禁制的妖修们吓了一跳,纷纷戒备。
·“不必理他们·给我继续打”乌羽缩回手,从低头看着面前的靳重焰和刘念,神色清冷·它刚才觉得有道修接近,下意识地将人带到面前,没想到竟是这两个。
既为妖王,其修为自非出窍期的靳重焰可比·两厢一个照面,靳重焰就感到一阵威压从它身上层层叠叠地推过来,轻柔却不容反抗地压在他身上·靳重焰生怕伤到刘念,不得不运功相抵。
“嗯”乌羽眼神一凝··靳重焰身上压力陡增,额头青筋暴起··刘念心中大急,突然从靳重焰的手里挣脱出来,往乌羽冲去。
乌羽淡然地扫了他一眼,刘念仿佛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倒飞出三四丈··靳重焰身上压力一轻,脸色却更为难看,意剑从心而出,夹风劈下·乌羽看着他突然变红的眼睛,“咦”了一声,伸手去捉他的剑,却被他的剑反震了一下,手指微微发麻。
而靳重焰受伤更重,人直接屈膝蹲下,张口吐出一口黑血·他不顾自己,单手在地上一撑,摇晃着站起,立刻朝刘念的方向跑去··乌羽见他为了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背对自己,神色一动,一时反倒下不了手。
刘念坐起来,伸手扶住跌跌撞撞的靳重焰,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你怎么样”·靳重焰从玲珑囊里拿出一瓶药,塞给刘念··刘念认出是自己以前炼制的养元丹。
这丹药对金丹期和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有用,对靳重焰这样出窍期修士,却是杯水车薪·他惭愧地吃了一颗,手里的瓶子又被靳重焰收了回去··靳重焰见他奇怪地看着自己,道:“你吃了一颗,就欠我一颗,以后要还给我。”
刘念道:“……好·”自己必须早日炼制出出窍期修士使用的凝元丹··靳重焰本是撒娇,想刘念哄哄自己,见他一本正经的答应,反倒觉得没意思,干笑了一声。
他们俩旁若无人的关心对方,令乌羽的脸色越发好看,看两人的眼神也十分柔和,不但没有再动手,反而主动走过来问:“你们来不弃谷做什么”·靳重焰将刘念藏到身后:“我看这么多人聚在不弃谷门口,好奇过来看看。”
乌羽道:“你从摩云崖上来”·靳重焰道:“昨日摩云老祖请我们上山,我们在山上住了一夜·”·这事乌羽自然知道,没有再追问。
它道:“你们是什么关系”·靳重焰握住刘念的手,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道侣·”·“果然如此·”乌羽面露微笑,竟十分高兴,“刚才看你们你护着他,他护着你,我就猜到了。
当年袭明也是这么护着我的·”语气里又有几分得意··靳重焰和刘念都亲眼见过袭明对他毫不留情的样子,以为他神智错乱,都有些同情他··乌羽说:“既然有了道侣,做事就该更稳重些,不要为了好奇把命搭进去。
你若是死了,你的道侣又会有多么难过呢”·靳重焰和刘念低眉顺目地接受他的训示··正好不弃谷的禁制承受不住再三的攻击,轰然爆开,乌羽立刻没了说话的心思,挥挥手就让他们走,自己匆匆忙忙地往不弃谷里面赶。
靳重焰也不耽误,带着刘念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不弃谷半山腰··居高临下看,能清楚看到谷内的状况·尽管不弃谷门口的禁制被破,但里面还有一层禁制,妖修走了没几步,又被拦了下来。
刘念皱眉道:“长此以往,不弃谷的禁制都要被他们破完了·”·靳重焰道:“但是他们妖丹里的内元也耗得差不多了·”·如他所言,他们破第二层禁制的速度远比第三层更慢,到了第四层,能够上场的也只有张妻等几个大妖,乌羽终于亲自动手。
有了妖王加入,禁制被破坏的速度加快了很多,但是……当禁制破到第十六层时,莫说妖修筋疲力竭,连围观的靳重焰和刘念也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袭明居然会下十六层禁制,而且,好像还不止。
果然,破完第十六层禁制之后,乌羽碰到了第十七层·它的脸色极为难看,破口大骂道:“袭明,你给我出来八哥,你这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他等了会儿,袭明与八哥不为所动,嘴里骂得更厉害了。
它的用词虽然有限,耐不住妖修人数庞大,有奇妖,一个鹦鹉妖自告奋勇地出来,对着里面骂道:“蠢蛋混蛋大笨蛋,孵出八哥丑八怪·不人不鸟又不妖,吃虫吃坏了脑袋”·八哥从屋里飞出来,飞到它们不远处,冷冷地盯着他们。
乌羽脸上一喜,突然疯狂地冲击着禁制··八哥转过身,撅起屁股,对着它拉屎··乌羽气得脸色发白,用力地打破禁制··八哥嗤笑一声,慢悠悠地飞起来,准备回屋子,显然算计好了它突破禁制的速度追不上自己。
突地,巨大的阴影从他的头顶罩下,接连的几下重锤打在禁制上,禁制瞬间消散··八哥毫无准备,刚尖叫一声,头顶的那个巨影就伸出手来,拎住它的脖子,将他往怀里一塞,大笑离去。
袭明闻声赶出来时,正好看到骑着大鹏的摩云老祖挟持八哥嚣张离去的背影,顿时怒发冲冠,手掌一翻,拿出一张令牌,正要追上去,乌羽就冲了过来,伸手要去抱他··如今袭明看它,却似看着敌人一般,手中的令牌用力朝它打去,怒道:“你干得好事”·乌羽猝不及防,被令牌打个正着,令牌化作一团青火,钻入它身体,它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偶尔眼神转到袭明的方向,却看到他兴冲冲地甩开一众妖修,追着摩云老祖出谷去了。
“妖王”张妻等大妖围过来··乌羽心中一片凄凉·妖族以实力为尊,自己未受伤时,势力远在诸妖之上,自然将它们收得服服帖帖,如今自己受了伤,说不定就会妖心浮动,打自己妖丹的主意。
要知道,服用神鸟的妖丹,起码能增加五百年的修为,如此诱惑,谁能抵挡··最叫他心痛的事,曾经认真研究过妖族的袭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却毅然地选择了八哥。
若说它之前还对袭明抱有一丝幻想,经此一事,也化作了怨愤,甚至想着,若是自己侥幸逃过这一劫,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它猛然站起,冷冷地看着周围心怀不轨的大妖,强撑体内一阵阵的剧痛,冷静道:“还不给我追”·大妖见它没事,心中的无比失望,转身往袭明的方向追。
·乌羽趁机往反方向跑··它一走,大妖马上反应过来,兴奋道:“它受伤了快追”·张妻对乌羽还有几分忠心,不愿趁火打劫,却也无法阻止,想了想,还是照原计划去追袭明。
话说,除了妖修之外,还有一个人紧追着乌羽不舍,他正是靳重焰··乌羽给他的那一下,他可以既往不咎,可是他给刘念的那一下,却一定要讨回来的他盯着前方不停往山林里穿梭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乌羽受了伤,剧烈的跑动会使它越来越虚弱,形势也会对自己越来越有利···第53章 卑与悔,择其一(二)··乌羽是神鸟,飞得比跑得快·只是先前都是平原,它飞起来,目标太过明显,一入山林,好似蛟龙入海,它干脆恢复了妖身,一双翅膀肆意地舒展开来,灵活地穿梭于茂密的树叶之间。
跟着它的大妖渐渐被丢到了后头,可它并没有松懈,跟在后面的大妖越少,它越是感到有个陌生而危险的人正跟着自己··它又急又怒··确定妖王身份之后,它就再也没有这么憋屈窝囊过这一切都是八哥造成的小时候,它就经常讥嘲自己毛羽丑陋,带着其他伙伴欺负自己,冷落自己,长大之后,它用时间和实力证明自己才是乌羽,传说中的神鸟,备受宠爱的八哥不过是袭明为了保护自己不受觊觎的障眼法,对八哥这些年来的欺压,它只还了一巴掌,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八哥竟然还不知足,在袭明面前拨弄是非,离间他们的关系·它气血翻涌,眼前一黑,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
一直跟在后面等候时机的靳重焰立刻冲了上去,将它夹在腋下,于脖子处用力一勒,原本就两眼发黑的乌羽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靳重焰找了棵茂盛的树,静静地趴在上面,等大妖追近的时候,指尖发出一道气,极快地掠过一排树梢。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追来的大妖精神一振:“在那边”·靳重焰等他们离开,从树上下来,顺着原路返回··刘念被他放在不弃谷不远处的一处怪石堆里,还放了不少法器。
刘念认得大多是自己炼制的,等级不高,其实放在靳重焰那里除了占位置也没什么用,只是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九死一生,想着自己拿走了那么多东西,也没什么可还的,这些拿去卖了,总还值点钱。
如今拿着,却有些羞愧和烫手··这么好的东西,都给自己糟蹋了··夺舍前的情绪好似随着这些法器传递过来了,刘念微微心悸,突然有点喘不上气··“阿念。”
靳重焰抓着乌羽回来,就看到刘念脸色发白地靠着大石,慌忙将乌羽往地上一丢,“你怎么了”·刘念缓了缓神,坐起来,看到乌羽,吃了一惊:“你怎么把它抓回来了”·靳重焰单手勒光秃秃的鸟脖,锁住它的魂识,不让它醒过来,另一只手在它身上翻腾:“你看哪片的羽毛好用”·“啊”·靳重焰道:“袭明不是说孵它就是为了它的毛吗想来是好物,你喜欢哪一片”·哪一片·刘念还没在震惊中回神,靳重焰已经将屁股上的一撮毛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就算在昏迷中,乌羽也疼得全身抽搐··刘念脸也跟着抽搐了一下:“不,不是·”·“不是这里难道是翅膀”靳重焰行动极快,不等刘念阻止,翅膀也拔了一手。
刘念忙阻止他:“传说,乌羽钦慕太阳,在虹树上不吃不喝,静静地看着日升日落,后来感动了彩虹仙子,降下一道彩虹,围住它的脖子,让它能够借力飞天,与太阳相伴。
所以……”·“袭明取的是它脖子上的羽毛·”靳重焰看着脖子光秃秃的乌羽,脸色难看,“也取得太干净了”完全不给后来人留一点他不死心地反查着它的脖子。
刘念看了看它的脖子道:“这是新剪的·”·靳重焰扬眉:“嗯难道它定期给袭明上供”·刘念道:“想来是它知道自己脖子上的羽毛引人觊觎,所以经常收拾。”
靳重焰:“……”·刘念见他双眼炯炯有神,显然还未放弃,道:“它的毛虽是好物,我要来却没用·”·靳重焰想了想道:“原来是这样。
那好吧,你先去前面等我,我将它弄醒,就说是我救了它,向它要个人情·你不擅撒谎,万一在它面前露馅就不好了·”·刘念隐约觉得不对,但乌羽是他抓来的,以自己和靳重焰如今的关系,也不好干涉,点点头,径自往前去了。
刘念走后,靳重焰用他做的捆龙绳将它捆住,拿出意剑悬在额头上方,将他弄醒··乌羽悠悠醒来,看到靳重焰,眼睛一突:“是你·”·靳重焰也没指望在他面前混过去。
乌羽修为比他高,自己就算隐藏了脸,也隐藏不住修为,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给它看·之前是范围太大,乌羽又受了伤,无法确定他藏身之处,才给他占了便宜··“你要做什么”它很快冷静下来,看了看身上的绳,“这是捆不住我的。”
它一动,意剑就下沉一分··乌羽到底有所顾忌:“你要什么”·靳重焰道:“你的毛·”·他不说还好,一说,乌羽就觉得自己翅膀痛屁股痛,浑身上下都在痛痛痛“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混蛋”·靳重焰面不改色道:“谁让你脖子秃了。
我想试试你的翅膀和屁股毛是不是一样好用·”·听了他的话,乌羽完全可以确定自己目前是什么样子了,当下不顾意剑还在头顶,猛烈地挣扎起来··靳重焰也没客气,意剑直接插下来·乌羽额头一痛,剑已经穿了半个头颅·它虽然是神鸟,却不是神·乌羽吓得魂都没了,不敢再动,也忘了刚才的自己若是拼上余力,说不定早已脱困,服服帖帖地躺了下来,瑟瑟发抖。
它这个妖王当得还不久,心思单纯,对自己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自信,才被靳重焰唬住了··它骇得魂飞魄散,靳重焰也惊得冷汗淋漓·但他装模作样的本事到底比乌羽强一些,冷声道:“交不交”·乌羽看着自己的血从额头哗啦啦地流下来,绝望地说:“我都要死了,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便宜你。”
·靳重焰道:“你是神鸟,这点小伤死不了·”·“你骗人”·靳重焰按捺着性子哄它,它始终不信,最后靳重焰不耐烦了,说:“你啰啰嗦嗦了半天都没有死,还怕什么?”·乌羽想想也有道理,说:“我既然落在你的手里,也无话可说。
羽毛我可以给你一根,但是,这笔账我以后是要算的”·靳重焰道:“以后就以后再说·”·乌羽肚子鼓起瘪下鼓起瘪下了好几次,张开嘴,吐出一根羽毛来。
靳重焰一拳打在它的肚子上,乌羽猝不及防,又吐了两根,被他一把抢在手里··“你”乌羽气得说不出话来··靳重焰也没想到如此有效,不怀好意地盯着它的肚子。
乌羽立刻闭紧嘴巴··靳重焰道:“罢了,你的羽毛也来之不易·”·乌羽道:“废话我从出生到现在,一共才攒了六根”就被靳重焰拿走了一半,它简直连活刮他的心都有了。
靳重焰说:“我想信守诺言放了你,又想起你说以后要给我好看,让我十分不安心啊·”·乌羽心脏一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靳重焰道:“为了我日后的安全,我是杀了你以绝后患好呢,还是……”·“你不能杀我你说过给你羽毛就放了我的”它撕心裂肺地叫。
“是吗”·“那你以后找我报仇怎么办”·乌羽恨恨地想:你今日如此对我,还指望我以后不找你报仇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它被意剑毫不犹豫插入脑袋的狠劲吓到了,便说:“我们妖族可以发心誓,我发誓以后永远不找你报仇。”
“也不许伤害我、我的道侣和我的同门·”·乌羽:“……”简直不留余地··八哥被摩云老祖抓走,袭明追摩云老祖而去;张妻听乌羽的命令,又率众妖追袭明而去;乌羽受伤逃走,大妖们追乌羽而去。
一时间,作为战场的不弃谷反倒被众人遗弃了··沥青小心翼翼地从谷里出来,想去修补谷口的禁制,却看到眼前突然多了两个人··摩云崖二师兄笑吟吟地看着他:“好久不见啊,青苗师弟。”
沥青看到他,脸色一变,转身要跑,被他挡住了去路··二师兄道:“当初你不告而别,投入不弃谷门下,真是令师兄我十分伤心呢·”·沥青手里捏着一枚令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能拜入不弃谷门下,是靠出卖刘念夺舍的事,袭明对他并不上心,往往是丢书给他看,也不过问进度,他的悟性一般,并不能像刘念那样自学成才,举一反三,到了现在,也还不能算真正入门。
因此,妖修进攻不弃谷时,袭明特意给了他三面令牌,一面护己,一面伤敌,一面同归于尽——以免魂魄落入对方之手··二师兄道:“怎么入了不弃谷,连师兄也不肯认了吗我说你,何必死心眼呢。
跟了我和你大师兄,不知道能尝到多少销魂滋味……”他眼睛猛然闪过一丝异色··沥青霍然转身,猛然打出一枚令牌··这是护体令,可以结成结界,将自己护在里面。
大师兄好似早有所料,手飞快地捏住令牌·令牌发出强光,瞬间爆炸,大师兄被炸飞了半个身体·令牌识主,其他人拿到,会自食其果··二师兄一怔,趁此时机,沥青霍然转身,手里又丢出一块令牌。
有了大师兄前车之鉴,二师兄不敢托大,身体一转,扭腰避开,但令牌落地之后,并没有炸开,而是生出七八十条藤蔓,向二师兄抓去·二师兄连连躲开,那藤蔓抓不住人,竟喷出烟雾,慢慢地模糊了四周的视野。
二师兄暗悔大意,只与大师兄两人出来,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坚持··那边,大师兄被炸了半个身体,却靠着一口元气不死,喉咙发出恐怖的咯咯声,定定地看着二师兄渐渐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声。
与靳重焰一起走到谷口的刘念见谷内大雾弥漫,正疑惑不解,就听到啸声,顿时浑身一颤·那声音钻入耳朵,在脑海中回响,痛得脑袋都要裂开来··靳重焰脸色一边,将人搂入怀中,双手捂着他的耳朵,在身体周遭设置结界,隔绝声音。
过了会儿,啸声越来越轻,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笑声··刘念没有听出啸声,却认出笑声来自摩云崖二师兄,忙道:“糟了,一定是摩云崖趁火打劫”·不弃谷上下,除了刘念之外,靳重焰对谁都没有好感。
即便如此,不弃谷也是刘念的师门,不弃谷遭逢不测,对刘念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毕竟,刘念的修炼还要靠袭明·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将刘念护在身后,朝谷里慢慢走去。
还没走两步,雾里突然发出一阵强光,雾气瞬间驱散,碎肉迎面飞来,靳重焰连忙将刘念护住·与此同时,刘念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收我魂魄”·这个声音他听过很多次,比摩云崖的二师兄还熟悉得多。
是沥青···第54章 卑与悔,择其一(三)··换做别人,就算听到了这句话也未必能做到,但是刘念当初为了夺舍,对魂魄之道研究甚深,为此还做过几样魂器,此时都收在靳重焰的玲珑囊里。
他听到这句话,也不及细想,下意识地去拽靳重焰:“收魂囊”·刘念做的东西,除了盔甲武器之外,有些囊鼎之类的,靳重焰并不知道作用,听他叫得急,心里一慌,手往玲珑囊一抓,抓出了大把东西,连巨鼎亦在其中。
刘念飞快地拿起收魂囊,道:“生辰八字”·沥青的魂魄飞得有些远,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刘念赶紧打开囊,朝着声音的位置,口中念念有词,不消片刻,囊动了一下,比原先重了些。
靳重焰此时倒反应过来了:“你收他做什么”·……·刘念很认真地思索起这个问题来··靳重焰道:“此人心术不正,留在身边迟早成祸害,你忘了他之前如何害你吗若非你的原体就在附近,恐怕就要被他害死了。
你救他,就是害自己,倒不如打发他重新投胎做人,不管投生做了什么,横竖与我们无关了·”·收魂囊是魂器,魂魄在囊中,可以与人自由交谈·沥青在囊中听得分明,心念电转,立刻明白将自己收入囊中的人就是被自己“害死”过一次的师兄,虽不知他为何没死,此时也顾不得了,慌忙道:“师兄我错了当日种种是我对不住你,日后做牛做马报答,求师兄救我。”
·刘念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沥青将摩云派两个人跑来渔翁得利的事情说了·原来到最后,那大师兄自知就算侥幸存活,修炼一途也是走到了尽头,竟然不顾生死,扑向沥青,纵然半路被藤蔓缠住,他却选择自爆。
沥青眼睛沾了他喷溅出来的血液,火辣辣的疼,完全睁不开来,那二师兄却趁机摸了过来,百般无奈,他只好丢出袭明给的第三块令牌,选择同归于尽··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刘念没想到摩云崖的那对师兄弟竟然如此大胆,见沥青落到如此下场,倒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安慰道:“他们杀了你,你也为自己报了仇,也了无牵挂了。”
沥青说:“为两个混账陪葬,我心有不甘”·刘念道:“你待如何”·谷中的雾气渐渐散尽。
刘念与靳重焰都已看清楚谷内情形,那藤蔓横七竖八地散在地上,上面沾了不少星星点点的红色,有血有肉,却没有一块完整的·想来摩云崖大师兄、二师兄与沥青的尸体都被炸得粉碎,纵然是火眼金睛也难以分辨。
沥青道:“我知道师兄有夺舍之能……”·靳重焰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别忘了你当日的所作所为·”·沥青道:“我不敢恳求师兄既往不咎,只去师兄怜惜我当初年幼无知。”
靳重焰盯着刘念,生怕他心软同意··刘念摇头道:“你今生既不开心,又何必再勉强”·沥青道:“我并没有不开心……”·“与他废话啰嗦得做什么!”靳重焰一把抢过收魂囊,不等刘念过来抢回,人就掠出半里,晃着囊袋冷笑道,“哼当日放你一马,你竟然还有脸求他。”
沥青尖叫道:“请少宫主手下留情”·靳重焰充耳不闻··沥青道:“这一世,我历经千辛万苦才能走上修道之路,不想半途而废谁知道我下一世是否还有如此好运”从他进文家之前的日子,到他进文家之后的日子,到他被送到摩云崖的日子,点点滴滴,他刻骨铭心。
一想到转世投胎之后,可能一切重来,甚至还有不如,他就满心不甘·“少宫主,只要你肯帮我,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靳重焰心中一动:“无论要你做什么你都愿意”·沥青听他口气就知道事情有转圜余地,忙道:“不错做牛做马,肝脑涂地”·“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拒绝。”
靳重焰说,“你发给心誓,从今以后,认刘念为主,永不背叛,永不违背若有违抗,魂飞魄散”·沥青沉默了。
要他做靳重焰的奴仆,他咬咬牙也就认了,可是刘念,且不说他的修为与背景,光是那性子,多半也是被人欺负的命·自己跟了他,只怕好处没捞到,能活多久都是问题。
靳重焰道:“你既然不愿意,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沥青想了想道:“我若是答应,你们就帮我找一具合适的身体夺舍”·靳重焰道:“夺舍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与其想着夺舍,倒不如做个鬼修。”
“鬼修”沥青自然不如跟着一天到晚捣鼓稀奇玩意儿的刘念的靳重焰见多识广,疑惑道,“什么是鬼修”·靳重焰道:“便是以魂魄之躯修炼的修士。”
沥青眼睛一亮:“哦有这种修炼之法”·“但鬼修一旦死了,便是魂飞魄散·”赶过来的刘念道。
沥青沉默了··魂飞魄散是极惨重的代价,沥青再心狠手辣,此时也有些犹豫不定··刘念看着靳重焰:“为何要劝他做个鬼修”当鬼修还不如投胎。
他那时是没有办法,外面围了那么多的元婴修士,说不定哪个就有拘魂的手段,自己若是不准备夺舍,下场不是金丹自爆又魂飞魄散,就是被外头的修士抓个正着,求死不能。
他不敢冒险,想来想去,夺舍才是唯一出来,才如此做·若像沥青这般,敌人被悉数消灭,说不定自己当时也会选择忘却前尘,重新做人··他的表情半悲不悲,看的靳重焰一阵心惊肉跳:“你在想什么”·刘念摇摇头,道:“师父追着大师兄去了,不弃谷无人坐镇,怕再有宵小偷袭,我想去下几个禁制。”
这时候他倒不担心囊中羞涩了,既然是布置不弃谷,从不弃谷的仓库中取用些东西也没什么不妥··此举落在靳重焰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刘念与自己“斤斤计较”,倒与袭明“不分彼此”,远近亲疏一目了然。
他心中酸得冒泡,几乎要淹死在醋海里,等刘念提东西的时候,还得乖乖上去帮忙,心中真是懊恼得要命··设好禁制,不弃谷便恢复了宁静··刘念想替沥青收拾,被靳重焰阻止了。
他说:“等他成了鬼修,自己会收拾·你分不清谁是谁,把他与摩云崖的那两个合葬在了一起,反为不美·”·沥青无语地想:这么小块的肉,他又如何分得出谁是谁·想想自己死后的情景,终是有些难以接受,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鬼修上。
当鬼修和当刘念奴仆这两件事,自己此时无论遇到哪一件,说不定就同意了,偏偏两件一起遇上,倒霉更倒霉,让他难受得紧,始终无法下决定··他在囊里辗转反侧,刘念与靳重焰却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蒙蒙亮,刘念刚设置好的禁制就有了动静··刘念飞快地跑出门一看,却是袭明带着八哥回来了··八哥被劫持了一天,那件玉甲也不知道被丢去哪儿了,毛羽乱糟糟的,看上去有些狼狈。
袭明胳膊上被划了一道伤口,见了血,精神还好,看到刘念微微一怔,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刘念上前行礼,八哥从袭明肩膀上跳到他的肩膀上。
袭明眉头一动,什么都没说,就回了静室··他的身影一消失,八哥就蔫了,刘念将他捧在手里,送去梳洗··靳重焰看它很是不顺眼,既然乌羽能与它争风吃醋,说明它也是个能变身的,一想到刘念为一个男的洗澡,哪怕现在只是只鸟,他也觉得难以接受,立刻跟过去,卷起袖子说:“让我来。”
八哥站在水缸便的木板上,闻言懒洋洋看了他一眼,然后上前一步,给他留出点位置··刘念舀水,靳重焰搓澡,两人配合默契··洗着洗着,靳重焰倒洗出几分为人父母的热情来,笑嘻嘻地说:“若我们有了孩子,一定也是孩子的。”
看他这么蠢,八哥都不忍心嘲笑他的脑袋了··果然,刘念手僵了僵,舀了两勺子水,才低声道:“你和女道修才能有孩子·”·靳重焰身体一僵,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脸色全变了,颤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八哥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声,以示轻蔑。
不只是他,连昨天被咄咄逼人的靳重焰逼得无路可走的沥青也觉得解气··“洗完了吗”袭明站在不远处看他们··刘念忙停下手。
袭明道:“洗完便过来·”·刘念用布把八哥擦干,捧着它往静室走··袭明看到羽毛还湿漉漉的八哥,忍了忍,仍是没忍住,抬手将它招到手边,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将它身上的羽毛都烘干了。
八哥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这个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好憋着··袭明看着靳重焰道:“少宫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他是刘念的师父,不管靳重焰愿不愿意,也要哄着他。
他知道等自己强大还要等很久,在这之前,刘念都要袭明照应着·靳重焰陪笑道:“你是我的道侣的师父,便是我的长辈,我来探望你也是应该的·”·袭明扬眉道:“道侣”·靳重焰握住刘念的手:“我们成亲了。”
袭明道:“结成道侣与凡人成亲是两回事·你说刘念是你的道侣,可曾征得门中长辈的同意”·这次靳重焰倒没有失态,冷静地说:“等我回去,自然会禀明师长。”
袭明道:“那便是没有·你的心魔又去除得如何了”·靳重焰道:“我自当想办法……”·袭明道:“那也是没有。
我为何要将自己的弟子许给一个随时随地可能入魔的修士就算他顶着道修第一大派继承人的身份,却又不能将我的弟子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靳重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将他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袭明抬眼,仿佛一眼看穿了他:“你若是能,就不会带他回不弃谷了。”
·第55章 卑与悔,择其一(四)··靳重焰有千万个理由可以辩解·譬如他想让刘念跟着袭明学习炼制之道,譬如刘念想要留在这里,譬如……可是每个理由都无法掩盖他的确的无能。
是的,他当上通天宫少宫主时,曾经沾沾自喜过,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万万人之上的高度,可封辨达让他清醒的意识到,那不过是空中楼阁·一旦失去通天宫的庇护,他就被打回原形。
而且,他连刘念也失去了··刘念于心不忍,忙道:“是我想留在不弃谷·”·袭明道:“你很清醒·留在不弃谷才是最好的选择。”
靳重焰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清心咒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几乎要被念烂了·等他清醒过来,袭明正与刘念说话,询问他出去这一趟遇到了什么,又问回到原来的身体有何不适,刘念一一回答。
刘念说的,有些是靳重焰知道的,有些他现在才知道,心里酸酸涩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等两人说话告一段落,靳重焰才对刘念说:“你好好保重·”·刘念一怔,才猛然惊觉两人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握住靳重焰的手,立刻被对方反过来握住··靳重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反反复复地想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在场还有袭明与八哥在,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好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来看你,一有空就来。”
刘念脸色微白,想起靳重焰拜入通天宫之后的对话,好像也是这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炼器归炼器,不要太累,不要熬夜··——我一有空就来看你,你等我。
靳重焰见刘念脸色不对,连忙搭住他的胳膊:“阿念”·“嗯·”刘念回过神,嘴角抽了抽,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这个笑容看在靳重焰的眼里,却比哭更难看。
他心猛地一颤,脱口道:“你要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刘念慢慢低下头··重逢以来,刘念面对自己时,不再是笑脸,而是头顶,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连沟通的机会都吝啬给自己靳重焰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刘念抬起头来:“你也保重·”·“送送我吧·”靳重焰说··刘念看了袭明一眼,袭明正在逗八哥··靳重焰拉着刘念到谷口,取下收魂囊,道:“此时是最后的机会。
下地府,还是当鬼修”·沥青知道躲不过去,又实在不想将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天命,咬牙道:“我选择当鬼修·”以他今生今世的所作所为,若真有因果报应,怕下辈子也投不到好胎。
靳重焰道:“你既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先发个心誓·”·刘念疑惑地看着他··就听沥青在囊里,认认真真地说:“我愿侍奉刘念为主人,从今往后,永不背叛,永不违背,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刚说完,靳重焰就将手指插入收魂囊中,抽出一魂一魄··沥青惊恐地大叫··靳重焰将他的魂魄封入打铁铺买的那个炉子里,交给刘念:“这个炉子封着他的一魂一魄,他以后但有不从,就拿炉子炼他。”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沥青这才害怕起来,道:“师兄信我,我对不起过你一次,已经后悔万分,绝不会再对不起你第二次·从今往后,我一定一心一意地侍奉你。”
靳重焰道:“若我叫你害他呢”·沥青道:“您说笑了,您呵护他尚且不及,怎么会害他”·靳重焰认真道:“这世上,你只需听他一人的话,若我害他,你也不必对我手下留情。”
沥青想:你若要害他,我又能怎么样可是想到自己落到这个地步,靳重焰“功不可没”,心中倒有几分期待他真的害刘念一次,自己也可以“忠心护主”。
·靳重焰道:“过几日,我会将鬼修修行之法给你·你且在收魂囊里安心待着·”·沥青道:“是·”·刘念知道靳重焰是为了保护他,沥青修为平平,却工于心计,有他在,旁人要算计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靳重焰安置好一切,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刘念看着他消失在天际,不但没有松了口气,反而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话分两头,各表一枝··话说等靳重焰与刘念出去之后,袭明从八哥身上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八哥道:“看别人不开心你很开心”·袭明道:“我为何要开心别人不开心”·八哥没理他··袭明手指去挠它的下巴,在它躲闪的时候,一把抓住:“嗯你还没有说,为何我要为别人的不开心而开心”·八哥烦躁地拍拍翅膀:“你烦不烦”·袭明看它真恼了,缩回手来。
八哥拍拍翅膀飞了,去路上正好看到刘念走过来,冲过他停在他的肩膀,啄着他脑袋说:“笨蛋,笨死了·”·刘念侧头躲了躲··八哥恨铁不成钢,看他往静室的方向走,告诫道:“这世上无缘无故对人好的,不过两种。
一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一种是有利可图·袭明可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人·”说完,一抬头就看到袭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八哥浑身一激灵,立刻飞了。
刘念有些尴尬·虽然说坏话的不是他,但也算是参与者··袭明说:“它说的不错·我留下你,是看中了你炼器的天赋·”·刘念并不意外,从袭明与他频繁商讨炼制镜玉的方法开始,他已经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炼制天赋的期待与信任。
袭明道:“但我没有说谎,如今的靳重焰也不过是个托庇于通天宫的毛小子·”·刘念道:“总有一天,他会如雄鹰展翅,鹏程万里·”·袭明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些话为何不当着他的面说”·刘念低头:“有些话,本不必说出来。”
“不说出来,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刘念轻声道:“也不必知道·”·袭明笑了笑道:“靳重焰心魔已深。”
刘念一怔,抬头道:“但凡修士,都会遇到心魔·通天宫乃是道修第一大派,自然有办法帮他去除心魔·”·“若通天宫有这么大的本事,岂非只要拜入通天宫门下,就能羽化成仙”·刘念焦急道:“难道靳重焰的心魔……”·袭明道:“他若是过不了这一劫,鹏程万里就别指望了,只有铩羽而归。”
刘念脸色苍白··袭明缓缓道:“有心魔的,又何止他一人·你的心魔虽然无碍于你的心性,可是日积月累,一定会成为你道途的拦路虎·”·刘念嗫嚅道:“我没有……”·袭明道:“有或没有,你心自知。
既为你师,我便予你忠告·安心留在不弃谷,潜心修炼,将前尘往事,悉数斩断”·刘念一言不发··袭明转身就走··刘念忽道:“靳重焰的心魔真的很严重吗”·袭明停下脚步:“心病还须心药医。
如何解开他的心魔,你最清楚·”·他清楚,他的确清楚··靳重焰对自己的种种,如何不知··袭明说得不错,他的心里何尝没有种魔·夺舍之后,他频频告诫自己,两个人的误会绝不是一个人的错,于是,冷静地抽离自己,这何尝不是源自于对靳重焰的失望,对过去的否定当靳重焰在痛苦中挣扎,他冷眼旁观,除了怕重蹈覆辙之外,何尝不是对当日种种的怨怼·他以为他放下,其实,不过是另一种逃避的方式。
靳重焰的一切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怎么可能真正放下·兴许,他放下的那一日便是魂归地府,喝下孟婆汤的那一日··刘念一夜未眠,写了一张清单和借还计划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袭明。
袭明拿着清单微笑:“你要想我借这些东西”·刘念道:“并非白借·”他指着那张借还计划,“清心丸、凝神丹我都炼制得得心应手,每日能炼制一炉。
以清心丸与凝神丹的售价扣除材料,每日能赚两颗中品灵石·光凭这些,五年便能还清欠债·再加上……”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袭明笑而不语,等他说完道:“好。”
刘念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愣··袭明道:“除此之外,仓库里的书籍你可任意借阅·无需费用,看完还回来便是了·”·刘念怔怔地看着,许久方道:“多谢。”
袭明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道:“沥青……”·系在腰际的收魂囊动了下,刘念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一时有些紧张··袭明道:“他并非炼器之才,更无炼器之心。
八哥,我并不视它为徒·唯有你,有炼器之才,又有炼器之心,三个徒弟中唯有你能继承我的衣钵·”·刘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恍如做梦··袭明道:“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是·”·“早日驱除心魔·”心病还须心药医·刘念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说让刘念斩断过往,也不过是个说法。
若只能说断就断,世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自己又怎么可能受困于心之一隅,不肯离去·刘念望着他高大清冷的身影,眼眶红了红。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长辈赋予的关怀·无法感受父母之爱是他终身遗憾,因此极羡慕靳重焰还有通天宫的长辈,如今,他也有了··袭明突然道:“那么,沥青究竟去了何处”·刘念正感动,自然不会隐瞒,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袭明道:“他残害同门,罪无可恕,他将贬为了记名弟子,如以前一般照料草药·这次,妖修来袭,我特意给了他三面令牌,没想到仍是没有保住他的性命。
鬼修也有鬼修的好处,他不是炼器之才,希望能于鬼修一途有所成就·”·沥青在囊中静了会儿,才道:“弟子多谢师父教诲·”·袭明道:“你既当了鬼修,我便不能再做你师父了。”
沥青又沉默会儿道:“多谢袭明道人指点·”·袭明点点头··人鬼殊途,逐出门墙这等大事,在两人冷冷淡淡的反应中,冷冷淡淡地落幕。
旁观的刘念虽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第56章 卑与悔,择其一(五)··刘念照着清单在仓库里搜寻了所有的材料,又翻看有用的书籍。
在此过程中,八哥一直陪伴在左右··等他收拾得差不多,八哥突然说:“你是不是要去通天宫”·刘念点了点头··八哥道:“我与你一起去可好”·刘念踌躇道:“我此行吉凶难料。”
虽说是为了靳重焰的心魔而去,通天宫先前对自己刻意疏远,未必欢迎,自己之前又拒绝了封辨达收入门下的要求,只怕他会更不喜自己··八哥道:“有我帮你出谋划策,遇到任何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沥青突然出声道:“袭明道人可应允”·八哥炸毛般地跳起来:“我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与他何关”·沥青不做声了。
刘念去与袭明告辞··袭明没说什么,挥挥手就让他走了··刘念出了不弃谷,还没走多久,八哥就扇着翅膀来了,把他吓了一跳·“你真的要跟我去”·八哥道:“你这么蠢,没有我,分分钟被人骗走。”
刘念道:“可是师父他……”他有种预感,不管袭明先前对自己怎么好,都不能与八哥相比·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带走了八哥,一定会大发雷霆。
果然,刘念带着八哥慢慢悠悠地走了还不到半柱香,袭明就追上了··看着停在刘念肩膀上,趾高气扬地看着自己的八哥,袭明一肚子火也没处发,只能伸手道:“跟我回去。”
八哥冷笑道:“老子想去哪里就想去哪里,凭什么要老子做你的笼中鸟·”·袭明淡然道:“你就是一只鸟·”·八哥道:“可老子是自由的鸟”·袭明道:“听话。”
八哥扭头就跑··袭明手一伸,竟八哥吸到自己手里,任由对方抓啄,只是伸手轻轻地抚摸他,头也不抬地对刘念说:“你们走吧·”·刘念只好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回头,正好看到袭明一低头的温柔,莫名有些震动。
或许是孤身一人尤为敏感,心底好似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羡慕··从不弃谷去天梯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刘念雇了辆车,不紧不慢地赶着··追靳重焰是不可能的,他也不着急,将仓库里的书拿出来,细心研读。
袭明给了他不少材料,除了清单的那些,还额外送了不少·饶是如此,刘念也不敢滥用·以往拿着希贵材料练手,是他没轻重,离开靳重焰之后,他才知道那些东西的分量,如今想想,也觉得肉痛,怪不得封辨达看他不顺眼。
每日就炼制两炉清心丸、凝神丹,遇到街市,便四处逛逛,看到出售灵丹的店铺,就进去卖了,把灵石收起来··沥青安分地待在收魂囊里,几乎不说话··他养成了记账的习惯,炼多少,卖多少,欠别人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吃一堑,长一智··不管他和靳重焰是否会冰释前嫌,至少,这一课他学得惨痛,刻骨铭心··走走停停,慢慢到了天梯山周边一带··熟悉的山色勾勒出几分昔日情怀。
刚来天梯山的情景,远上通天宫的情景,黯然下山的情景,在碧霄山建府的情境,历历在目··本以为这段过往有太多的屈辱与懊悔,会让他不愿回想,可是真的想起,倒有大半是美好的回忆。
想着去天梯山之前,靳重焰与他在水边歇脚··靳重焰对着水面整理自己的头发,怎么梳都不顺心,还是自己看不下去,怕他把头发都扯光了,就顺手帮他梳了个髻。
太久没有动手,梳完才发现是歪的,本想拆了重梳,靳重焰却觉得好看,还美滋滋地说:“古有斜帽风流,我这是斜髻亦风流·”·为了给通天宫的人留个好印象,刘念特意提早给靳重焰准备了一身衣服。
做之前是量过的,做好后也极合身,月白色的,清清爽爽,俊雅如兰·可是到山脚换上的时候,竟有些穿不上了,肩膀和胸都绷得很紧··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刘念看他憋气辛苦,不忍道:“还是穿藏青的那一身吧,衬得你肤色白。”
靳重焰却像跟衣服杠上了,一定要穿这一身··刘念拗不过他,只是沿路注意着衣服,果然,到了半山腰,离通天宫大门还有十几丈的地方,他肩膀后面那一块就开线了。
看靳重焰欲哭无泪的表情,刘念想笑又不忍笑,让他把衣服脱下来,躲在石头帮他缝补··通天宫弟子上下往来,看到两人躲在石头后面鬼鬼祟祟,都好奇地探头。
他被看得满脸通红,尴尬地被针戳了好几下,倒是靳重焰一脸坦然,盘膝而坐··后来,刘念问他,被人看到自己穿着中衣,不尴尬吗·靳重焰疑惑地反问,他们修为比他低这么多都不尴尬,他为何要尴尬·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那时候的靳重焰已经发愤图“强”,只他还在那里斤斤计较着怎么样才能做出一件靳重焰用得上的法器。
既然到了天梯山附近,刘念也不急了,准备先上碧霄山看看自己旧日的洞府··原以为自己自爆金丹,一定会将洞府炸得面目全非,谁知到了地头,发现洞府大门好好的,门前被拾掇得很干净,还种了不少奇花异草。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却是当年被靳重焰嫌弃的那个府名··极焰府··他至今都不知道为何靳重焰会劈掉那块匾额,就像他更不知道为何现在又会被挂上。
毫无疑问,会挂这三个字的也只有靳重焰了··门口下了禁制,刘念只能在外面转转·他看了会儿,正要走,就听到身后传来困惑又激动的声音··“阿……念”·刘念回头。
靳重焰提着刚晒好的被褥,一脸无措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似是想到了什么,眉毛一竖,“袭明对你不好不弃谷出事了”·刘念道:“我想回来看看。”
顿了顿,轻声道,“想你了·”·被褥从怀里跌落,靳重焰大步上前,抱住刘念,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刘念尴尬地拍拍他。
一路风尘仆仆,他还没有洗漱··靳重焰说:“我带你进去坐坐·啊,不是,是你请我进去坐坐吧·”他推开门·洞府被拾掇得很齐整,茶几、花几、桌椅、软榻、字画……一应俱全,看着不像修士的洞府,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宅院。
靳重焰捡起地上的被褥,用手拍了拍,抱在怀里,一手拉着刘念入内:“你瞧瞧,哪里不好的,我再置办·”·刘念道:“都好·”·靳重焰将被褥往软榻上一放,熟练地叠好,放进柜子里:“山里头潮,要经常拿出去晒晒。”
顿了顿,对他笑道,“差点忘了,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刘念道:“你回通天宫了吗”·靳重焰道:“还没。
我想先把这里收拾好,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何时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刘念,等刘念看过来,目光又避开了·离开刘念,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可是一回碧霄山就后悔了。
那个人曾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逼自爆金丹,这个噩梦如影随形,刘念在跟前的时候还好,人一不见,恐惧的像乌云一样罩着他,让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可是他不得不强忍着将人找回来的冲动。
一是怕自己的心魔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是不想让已经将自己视如毒蛇猛兽的刘念更加害怕自己··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刘念竟然回来碧霄山,还说想他。
这恐怕是他重遇刘念以来,做过的最好的梦··刘念思索说:“你打算什么时候上通天宫·”·靳重焰紧张地看着他:“你要我留下我就留下。”
这句话是他第二次说,包含的真心无须怀疑·刘念微笑道:“我希望你能早日回通天宫·”·靳重焰脸色白一下,强笑道:“我本来就打算要回去的,就是放心不下这里,所以回来晒晒被子,怕潮了。”
一床被子而已,潮了就买新的,何至于让堂堂通天宫少宫主花时间来晒··刘念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开口:“我看到门口的牌匾了·”·靳重焰脸色一变,讷讷道:“你洞府原先的牌匾看不出字迹,我想起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另外做了一个。”
刘念道:“你做的”·靳重焰有点紧张:“你不喜欢”·刘念愣了愣,本是开玩笑,没想到他默认了,回想之前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的牌匾,心里突地来了一小股怨气,道:“我以为你不喜欢。”
靳重焰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又想到那双丢掉的鞋子,悔得肠都青了:“我那时候心情不好,我……我以后不会了·”那时他再三向师祖恳求,将刘念收入通天宫内门,师祖那里口气才有点松动,回头就看到刘念把自己的洞府都安排好了,自己的满腔付出顿时成了笑话,再加上那时候他已经怀疑刘念要抛弃自己,心中既愤怒又难过,贸然出了手。
刘念犹豫了下道:“我洞府的名字叫‘玲珑洞府’·”·靳重焰脸色一黯道:“好·”·刘念解释道:“‘极焰’二字,好像是你的洞府,倒不如取玲珑,包含了你我。”
后面四字又轻了下去··听他这么说,靳重焰哪里还顾得上想玲珑二字怎会包含了他们,只觉得世间美好词汇,不过连在一起的“你我”···第57章 卑与悔,择其一(六)··靳重焰美滋滋地想了会儿,实在想不出玲珑为何包含了两个人,就去问刘念。
刘念也被问住了:“让我想想·”·“……其实,”靳重焰干涩地说,“你是敷衍我的吧·”·刘念道:“不,我是顺口说的。”
靳重焰:“……”那不就是敷衍·刘念偷偷看他脸色,道:“你若是不喜欢……”·“我喜欢”现在的靳重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刘念委曲求全,哪怕让他委曲求全的人是自己也不行。
刘念嘴角抿了抿,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你若是不喜欢,我也不会改了·”已经看清自己和靳重焰命运纠缠,他不想再无谓挣扎·然而,两人的相处方式还有待摸索。
事实证明,因为自卑而一味迁就,结果是越行越远·所以在来的路上,他下定决心,将尝试表达自己的看法,甚至坚持自己的看法·改洞府名是第一次尝试,尽管有点别扭,有点惶恐,还有点不知所措,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靳重焰:“……”·刘念强忍住去看他表情的冲动,从自己的玲珑囊里拿出一块木板,又拿出一把刻刀,一把锉刀,坐在地上,坐起牌匾来··靳重焰从身后抱住他。
“你别这样·”刘念浑身紧绷,手不好下力··靳重焰蹭了蹭他的后颈:“别怎么样”·刘念说:“我不好使力了。”
靳重焰闭着眼睛伸出手,去摸刘念的右手··刘念吓了一跳,停下来手来,任由他握着··“我帮你使力·”·刘念:“……”·有靳重焰在旁捣蛋,刘念一个下午成效惨不忍睹,但心里是高兴的。
眼前的靳重焰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有事没事就喜欢腻在他身边,不是拉手就靠肩,好似身体不和他碰到一点儿就浑身不舒服··到了晚上,靳重焰提了一只不知从哪里打来的野山鸡,眼巴巴地看着刘念。
两人经常风餐露宿,刘念练多了,烤的肉外焦里嫩,香酥得宜··刘念让靳重焰收拾干净,踌躇满志地上火架··……·靳重焰看着黑漆漆的一团,安慰道:“把外面一层剥了,里面的一定很嫩。”
边说边拿刀子割,一刀下去,就看到最里面的肉粉粉嫩嫩的,还带着血丝,明显没熟··刘念:“……”·靳重焰干笑道:“可能是这一面烤得少,我们吃另一面。”
刘念握住他的手:“算了,别吃了·”·靳重焰沮丧地放下,又道:“或许是天意·我们毕竟是修士,又过了筑基期,根本不需要祭五脏庙,老天是在告诫我们,不要任意杀生。”
·刘念道:“以后都不吃了”·靳重焰回忆着刘念以前烤的肉,一脸不舍··刘念轻笑,正要揶揄两句,就看到一道人影从天边来,落在梧桐树下。
怕烤肉味薰了洞府,他们是在门前烤肉,离梧桐树大概三四丈的距离··那人从树下走出来,沐浴着月光,道骨仙风··刘念收了笑容,站起来道:“三慧道人。”
封辨达吃惊地瞪着他,似乎没想到不过几个月,他竟然又换回了原来的壳:“你……”·刘念道:“重焰一直保存着我的躯体,我才能重回原身。”
封辨达道:“三魂七魄离体,说明你当日受伤极重,断了生机,如何还能养得回来”·刘念想起自己刚回身体时,靳重焰对自己做的事情,脸色微红。
好在是晚上,他们又站在火堆前,倒也看不出来··他不回答,封辨达就去看靳重焰·刘念夺舍留下的身体是他保管的,要动手脚也只有他动手脚·自从发现靳重焰生出心魔之后,他就心神不宁,看到刘念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不免多想,以为他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禁忌之术,看他的眼神冷厉之极·靳重焰平静地站起来,唤道:“师叔。”
封辨达脸色极差:“你要一辈子留在这里,不回通天宫了吗要是不回通天宫了,还叫什么师叔我还是你哪门子的师叔”·靳重焰脾气不好,刘念的好脾气倒有一半是被他磨出来的。
他在刘念面前伏低做小不过因为那个人是刘念,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对封辨达便恢复了原本的姿态,淡然道:“师叔多虑了,我过几日便会回通天宫请罪·”·封辨达冷笑道:“你还知道请罪面壁期间私自下山,你简直无法无天”·在刘念来找他之前,靳重焰打算放下脸面认错,不管什么惩罚,都虚心接受。
可是刘念一来,他的想法就变了·把他留在不弃谷尚且不能安心,更何况这里,当日刘念被逼自爆金丹的事还历历在目呢,无论如何,他都要守在刘念身边,哪怕被逐出山门至于修炼,来通天宫之前,他和刘念就是自学的,大不了和以前一样。
反正他父母留下的秘籍是够用的··他不卑不亢地回道:“弟子知错·”·封辨达的脸色变了,显然看出了靳重焰的打算,气得直哆嗦:“你,你……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你不是想为他们报仇吗你这样堕落,简直枉为人子”·靳重焰抿了抿唇。
当日他上通天宫,除了想为自己和刘念找个依靠之外,还有就是想借住他们的力量为父母报仇,可是,师祖他们听说父母的噩耗之后,虽然难过了一阵,却谁都没有提报仇的事。
后来还是封辨达看他愁眉不展,跑来劝慰他,说这件事错综复杂,与他父亲的身世有关,通天宫很难插手·不是不失望的,但失望之后,他更明白了实力的重要性·就算有了师门,他真正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和刘念。
所以后来才会对刘念越来越苛刻,一方面是恨铁不成钢,一方面却是发泄着心中无处可去的怒火··想到这里,他又悔又痛,抓住了刘念的手··他已经失去了父母,绝对不能再失去刘念。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看靳重焰和刘念的样子,封辨达的气突然就散了·很多年前,他也在月光下看到过一对相依相偎的有情人,那对璧人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相逢却已无期。
靳重焰这张继承两人相貌优点的脸让他再也恨不起,叹息一声道:“你们明日随我上山·”·靳重焰愣住了·他以为态度这般冷淡,封辨达一定会拂袖而去。
封辨达道:“算是我为师兄师嫂做的最后一件事吧·你们以后怎么样,我再也不管了·”·靳重焰道:“我决不与刘念分开·”·封辨达瞄了刘念一眼,酸溜溜地说:“我本想收他为徒,这样你们就不用分开了,不过他不肯,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刘念低头致歉:“我已拜入不弃谷门下·”·靳重焰若有所思道:“我记得,通天宫有个交流院,专门用来招待从其他门派来通天宫交流学习的弟子”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刘念的意见,就贸贸然地做了决定,有些惊慌,转头看他,“你愿意跟我去通天宫吗若是不愿意,就等我回来。
我很快回来的·”·封辨达沉下脸·很快回来是什么意思·刘念温柔地看着靳重焰:“你去哪里,我去哪里·”·靳重焰心花怒放。
封辨达泼冷水道:“交流院不是随便什么门派都有资格的·”·靳重焰道:“不弃谷总有资格吧·”·封辨达:“……”还真有。
当夜,靳重焰与刘念住在洞府里面,封辨达留在外面·刘念邀请他入内,被封辨达拒绝了·他发现自己与靳重焰走得越近,就越容易被气到,干脆留在梧桐树下。
靳重焰拉着刘念进了里屋,炫耀般地在床上滚来滚去··这张雕花床极大,就算睡两个人也不拥挤··刘念有点脸红:“你从哪里搬了张这么大的床来”·靳重焰趴在床上看他:“你上来躺躺,看舒不舒服。”
看着双眼黑亮的靳重焰,刘念莫名的心慌,抬步想走,被靳重焰眼疾手快地握住手腕,一把拉到床上·靳重焰上身抬起,双手支在刘念脑袋两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被人这么看过的刘念紧张得脚趾都要抽筋了,脸往外一转,很快被捏住下巴转了回来··靳重焰低头吻他,起先还有些克制,到后来就像回归山林的野兽,肆意地撒开蹄子狂奔。
刘念被亲得嘴巴发麻,喉咙发出呜呜声··靳重焰却越来越兴奋,把刘念的衣服扒拉掉了一大半··还是刘念想起了守在梧桐树下的封辨达,知道修士耳目清明,还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在最后把持住了。
靳重焰没有得逞,心中怨念不已,只好搂着刘念亲亲摸摸了一遍又一遍··到第二天,刘念出门,看到梧桐树下看向自己的封辨达,脸都要烧起来了·尽管对方什么都没说,脸色也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对方的眼神意味深长。
等靳重焰和刘念打理好,就与封辨达一道上天梯山··离上次去通天宫,好似才过了一年多,可是刘念已沧海桑田,两世为人,不免有些感慨···第58章 卑与悔,择其一(七)··越靠近宫门,靳重焰越是紧张。
封辨达看多了自家师侄牛气冲天的模样,看他这副模样,幸灾乐祸地说:“也有你害怕的时候”·靳重焰不动声色地去抓刘念的手··刘念没防备,被抓了个正着,想挣开,却被捏得更紧,细瞧靳重焰,见实在脸色凝重,以为他担心责罚,只好任他握着以作安慰。
刘念没看明白,封辨达却懂了·靳重焰怕的并不是自己受到责罚,而是刘念会遭到冷遇,又或者两人会被强行分开·他传音入密,问靳重焰:“你真的要与他结为道侣”·靳重焰笑了笑,嘴唇微动,凝音成线,回答道:“我们已经结为道侣了。”
封辨达皱了皱眉··靳重焰又道:“我想在通天宫举行结侣仪式·”·“不可”封辨达脱口而出,看刘念狐疑的目光,才发现自己这句话竟然直接喊了出来。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做事都要一步步来,心急火燎的,如何潜修”·靳重焰梗着脖子没应,但心里还是听了几分进去。
有封辨达和靳重焰在,三人只是在宫门前晃了一眼,就直接上了山··未几,靳重焰回宫的消息就传到了何鹤林的耳里·他直接步出大殿,在百级长阶的最上方等他。
他所在的上清殿是通天宫枢纽,凡商议、宣布、处置宫中大事或接见宾客皆在此处,任何人到了上清殿,都不得御剑飞行,必须一步步地走上来·平云真人闭关之后,他是通天宫代掌门,日常在此坐镇。
低头看着三个细小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上来,何鹤林面沉如水··“二师兄·”还剩十几步的时候,封辨达抢先跑了上来,挡在靳重焰面前,讨好地笑道,“我带重焰回来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反省,已经知道错了·”·何鹤林冷冷地看着他:“你这只老母鸡还要保他多少次,他才能真正懂事”·封辨达笑容一僵:“他不是不懂事。
其实,这次下山是我同意的,他……”·何鹤林道:“都已经走到了这里,让他自己说吧·”·靳重焰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弟子私自下山,违反宫规,愿受责罚。”
何鹤林道:“身为少宫主,不能以身作则,罪加一等·穿上黄袍,去凉飔峰待着吧·”·封辨达脸色一变:“重焰是少宫主,怕是不便与外门弟子为伍。”
何鹤林道:“他如今的所作所为还不如外门弟子·”·封辨达道:“此事事关重大,我想还是等师父出关之后再做决定·”·何鹤林道:“我是代掌门,师父若是问起来,自有我来应对。”
封辨达回头朝靳重焰使眼色,靳重焰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没看到·封辨达急了,回头踹他·靳重焰被踹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被刘念扶住了。
看靳重焰一脸的迷茫,封辨达觉得自己又要吐血了,拼命眨眼睛道:“你当初怎么对我说的快对二师伯说一遍说你再也不敢了,快”·何鹤林低头看靳重焰。
靳重焰抬手行礼:“弟子遵命·”·封辨达扭头就走,表示不想再管这熊孩子的糟心事··何鹤林看向刘念··刘念恭恭敬敬地行礼,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何鹤林问他是否有信物··刘念取出临走前袭明给他的一块令牌··何鹤林看了眼仿佛现在才懂了什么是紧张的靳重焰,慢慢地点点头:“正巧银月宫的人近日也来了交流院,你们在一起也可常交流。”
靳重焰没想到刘念的事情这么容易,生怕他反悔似的,行了礼就跑··刘念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离开何鹤林的视线范围,靳重焰一把搂住刘念:“以后我们可以朝夕相对,片刻不离”·刘念疑惑地看着他。
靳重焰道:“交流院就在凉飔峰旁边的望海峰上,两峰相距百丈·你若是想我了,站在望海峰,便能望见在凉飔峰的我·”·刘念道:“听三慧道人说,凉飔峰是外门弟子所在,你……”·靳重焰打断他的话,淡然道:“只是让我去凉飔峰,并不是剥夺我少宫主的身份。
再说,我少宫主的身份是师祖赐下,不是二师伯想动就能动的·”·刘念见他成竹在胸,便放下心来··靳重焰亲自将他送到交流院··刚刚何鹤林说交流院来了银月宫的人,让他有些不太放心。
那个在青国兴风作浪被他赶跑的国师便是银月宫灵禽道人门下,银月宫这时候派人来通天宫,怕是来者不善,联想到何鹤林将他贬到与交流院所在地望海峰对面的凉飔峰,当是别有深意。
交流院是个大宅院,里面大大小小的院落共有八个,银月宫占据着靠近正门门口的左侧院落应梅居,靳重焰便为刘念选了离正门甚远,靠近侧门的大院落鸣叶居·他满意地打量着院落内的两棵迎客松,说:“这树看着喜气。”
刘念打开窗户透风··许久没主人,屋里有股味道··靳重焰帮忙晒被褥··两人各忙各的,默契得很,等将房子打扫干净,天色将暗··刘念担心地说:“天快黑了,你还未去凉飔峰报到。”
靳重焰笑嘻嘻地说:“不如你收留我一晚”·刘念忍不住教育了他一顿,催促他端正态度,好好在凉飔峰改过自新··听着他婆婆妈妈絮絮叨叨的劝说,靳重焰情不自禁地抱住他,在他脖子上深吸了一大口,喃喃道:“真好。”
刘念推他··靳重焰见他是真担心,不敢再腻歪,恋恋不舍地告别,往凉飔峰去了·到了低头,一众外门弟子都眼巴巴地等着他,看他到来,个个喜气洋洋地上来巴结。
他冷着脸将众人打发走了,只留下外门的首席弟子杨赞··杨赞毕恭毕敬地带他到了住所,里面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洗澡水都准备好了,还是温热的·他见靳重焰伸手试水温,忙道:“若是凉了,我立刻叫人再烧一桶。”
靳重焰道:“另外烧一桶来,这一桶搁着·”·“好的·”杨赞转身要走,靳重焰已经丢了个中品灵石过去··杨赞眼睛一亮,又垂手看他。
·靳重焰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打搅我·”·修士大多喜欢静修,杨赞并不意外,忙答应了··他走后,靳重焰匆匆忙忙地洗澡。
杨赞办事利落,靳重焰刚洗好澡,他又一桶热水送过来·靳重焰点点头,打发杨赞走后,抱起桶就往交流院送去,到了鸣叶居,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房间里传来。
靳重焰走到门前,一双影子在窗前相依相偎,姿态亲密·他脸色一黑,将桶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推开门··刘念与一名容貌绝色的少女坐在桌边说话,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靳重焰微笑着问道:“阿念,你几时交了这样漂亮的朋友,也不介绍介绍·”·他明明在笑,刘念却感受到了他笑容下的怒意··少女站起来,行礼道:“师兄好。
我是银月宫灵秀道人的弟子,秋雪芙·”·靳重焰淡淡地说:“原来是夏姑娘·阿念,你今日忙了一日,不是要烧水洗澡吗水我已经送过来了。”
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秋雪芙自然不会听不懂,水汪汪的眼睛勾了刘念一眼,抿唇一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刘师兄啦·”·刘念起身送她出门。
等他回来,就听靳重焰倚着门,阴阳怪气地说:“那我就不打扰刘师兄啦·”·刘念无奈地提起桶往里走··靳重焰跟屁虫一样地跟在他后面。
正要解腰带的刘念停下手:“你,我要洗澡了·”·靳重焰道:“门我已经关上了·”·刘念道:“但你还在屋里·”·靳重焰道:“我是你的相公,相公看娘子洗澡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刘念忸怩着不肯脱。
靳重焰怕水真凉了,跑进里屋,往床上一躺,有气无力地说:“我闭上眼睛啦·”顿了顿,又怪里怪气地加了一句,“就不能打扰刘师兄啦·”·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刘念忍俊不禁,飞快地脱下衣服跳入桶里。
靳重焰听着水声,想象着刘念光溜溜的样子,身体就控制不住了·等刘念洗完澡回来,就看到靳重焰靠着自己的床,腰带丢在地上,空气中荡漾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脸色顿时变了变:“你……”·靳重焰一脸坦然:“我太想你了。
你就在旁边,光着身子,我按捺不住·”·刘念吃惊地睁大眼睛,显然没见过有人能将这种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反倒不知该如何应对··靳重焰道:“对了,那个秋花是干什么的”·刘念道:“她叫秋雪芙,是银月宫派来交流的弟子。
我们是邻居,她过来打个招呼·”·靳重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独处的时候来,是何居心”·刘念道:“巧合而已。”
靳重焰对银月宫印象差到了极点,一万个不信是巧合,却不想说出来让刘念挂心,笑嘻嘻地与他歪缠了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第59章 卑与悔,择其一(八)··尽管靳重焰被发配到了凉飔峰,但少宫主的身份还在,本身修为又高,外门弟子个个将他当菩萨般供着,小日子过得比雾缭殿还舒服些。
封辨达来看他时,就看到几个外门弟子端着好吃的过来孝敬·他气笑了:“二师兄罚你思过,你却在这里当土霸王·”·外门弟子吓了一跳,纷纷伏地讨饶。
封辨达皱眉道:“你们几个倒会钻营,有这个心思,倒不如放在修炼上多少年纪了,还没有筑基,是想百年后葬在天梯山当花肥吗还不走”·外门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走。
靳重焰充耳不闻,将他们送来的水果拼一拼,拼成果盘··封辨达道:“你又在搞什么鬼”·靳重焰端起果盘,凑到他面前:“师叔,这个果盘如何”·封辨达想,虽是不务正业,到底一片孝心,自己倒不好拂了他的心意。
便道:“不错·”伸手欲取,盘子已经挪开了··靳重焰满意地点头道:“阿念多半也喜欢·”·封辨达觉得自己又气血翻涌了:“你,你,你去哪儿”·靳重焰道:“去找阿念。”
封辨达气得肺都要炸了:“混账你看你,终日里围着刘念转,不务正业你多久没有修炼了修为停滞不前,还整日里想着儿女情长。
你简直,简直要气死我·你气死我也就罢了,你还要气死你爹娘……让他们九泉之下也不安宁”·靳重焰扭头看他,死板板地说:“师叔放心。
父母大仇,我终有一日会报的·”·“什么时候”封辨达咄咄逼人道,“难道你要日日夜夜吃好睡好,活活地熬死他们吗”·靳重焰不耐烦道:“昔日说起父母大仇,师叔不是一向主张谋定而后动,不急不躁的吗怎的今日如此反常”·封辨达道:“我是怕你终日纠缠于情爱,忘了大道”·靳重焰道:“师叔放心。
我要永远与阿念在一起,自然会尽力修行,以期日久天长·”·封辨达道:“你,难道你修道就为了这些儿女情长”·靳重焰不以为然道:“殊途同归。
只要目标一致,过程有什么干系”·……·这么说虽然有些道理,但一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师侄是为了和喜欢的人天荒地老才专心修炼,就叫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封辨达还想再说两句,眼前却已经没有那个被说教的人了··靳重焰端着果盘来鸣叶居··他这几日来得极勤,基本早晚各一次,生怕刘念被那个春什么秋什么的姑娘勾搭走。
他到时,刘念正坐在院子里的松树下看书,匆忙的脚步顿时放轻,小心翼翼地走到同一片阴影下··刘念抬头,靳重焰低头吻住他··娴熟的唇齿交缠,半晌才松开。
刘念脸色与耳朵微红,低头继续看书··靳重焰在他身边坐下来,剥开葡萄,一个接一个喂他··刘念侧头吃一颗,再低头看一眼··过了会儿,靳重焰有些不满,喂他吃了一颗后,又捏着他的下巴把嘴里的那颗抢了回来,看刘念呆呆傻傻的目光,他忍俊不禁,又抱着人亲了半日。
·刘念推开道:“你几时回去”·靳重焰眉头一挑:“你不喜欢我在这里”·“你不修炼吗”·靳重焰眼珠子一转道:“不如我们一起闭关”·刘念摇头道:“我的书还没有看完。”
他之前自学,毫无章法,想到什么学什么,基础功很不扎实,因此有些天马行空,硬生生靠着耗灵材碰出来的运道·如今他自己修炼,自然不能再走老路子,基础甚为重要,光是控制火头就够他练上几年的。
靳重焰靠着他的肩膀打盹儿,过了会儿又问道:“那个春姑后来找过你吗”·“是秋姑娘·你今早问过了,没有·”·“她的名字你倒是记得清楚。”
刘念没说话··靳重焰又胡搅蛮缠了一阵,见刘念不为所动,也觉得没意思,只好回去··到凉飔峰,一众外门弟子颤巍巍地跪了一片,独何鹤林鹤立鸡群,站在山风中看他。
“二师伯·”靳重焰行礼··何鹤林道:“你打算何时闭关”·靳重焰皱眉道:“弟子近几日并无领悟,还不到闭关的时候。”
何鹤林道:“你杂念重重,怎会有领悟趁早闭关收心·你应当知道,心魔并不可怕,怕的是心生懒怠,不思进取”他别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
靳重焰抿了抿唇·何鹤林说的他如何不懂,只是他和刘念刚亲近了一些,实在舍不下,再说,虽然这里是通天宫,可刘念旁边还住着个银月宫来的狐狸精,谁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何鹤林点到即止,临走时特意叮嘱了一句:“你封师叔很看重你,别让他寒心。”
封辨达对他的好靳重焰何尝不知,只是当初刘念受的苦,与封辨达也有些干系,自己每每看到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当初说过的那些坏话,心里总有点膈应,如今被何鹤林一语道破,不免惭愧。
说到错待,最错待刘念的人是自己,连朝夕相对的自己都误会了刘念,还有什么脸面去责怪别人·想通此节,他也不矫情,径自去三慧殿认错··封辨达没想到他会来,慌忙从蒲团站起,不自禁地上前两步,又觉有失身份,停下步子,干咳一声道:“你来做甚”·靳重焰道:“我打算闭关了。”
封辨达欢喜道:“好,想通了就好·你年纪轻轻就突破至开窍境,殊为不易此身修为既是父母恩赐与你的天赋,也是你勤耕不辍的收获,当勉励自强,再接再厉,切不可恃才傲物,更不可因外物而萌生懈怠。”
靳重焰道:“我闭关后,还请师叔关照阿念·他为人淳朴良善,耳根子软,一把年纪了还有些天真,别人一骗一个准,师叔千万照看一些·”·封辨达道:“你也说他一把年纪了……”二十几岁的娃子,算什么一把年纪“难道还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你还比他小呢。”
靳重焰直挺挺地跪下来:“请师叔成全·”·封辨达看不得他这副样子,摆手道:“罢了罢了,当是你欠了他,我欠了你,活该我来还”·靳重焰知道他应了,又道:“之前多番冲撞师叔,师叔都不计前嫌。
我心中感激得很,我……”·“去吧·”封辨达皱眉道,“收了这些场面话·我既答应了你,自会做到·”·靳重焰道:“都是我心里话。
在这通天宫,师叔待我最好,连师祖都不能像师叔这样对我照顾周到·”·封辨达叹了口气道:“有你这句话,这些日子的气也就不算是白受·你好好修炼,有一日替你父母报仇,就是对我的报答了,其他的我也不指望你。”
靳重焰郑重地保证:“师叔放心,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会亲手讨回”·封辨达想了想道:“你可知你的仇人是谁”按平云真人的意思,在靳重焰分神期之前,本不想叫他知晓,可封辨达觉得,为他树个高不可攀的敌人,才能促使他不断前进,便有意点明那人身份。
谁知靳重焰竟然点了点头道:“知道·”·封辨达吃惊道:“是谁”·靳重焰道:“地海龙族·”·封辨达瞪大眼睛:“你如何得知难道是师兄师嫂告诉你的”·靳重焰摇头道:“是阿念根据种种迹象猜出来的。”
封辨达道:“地海龙族虽然不在三宫之列,但传说他们拥有神龙血脉,只要八岁就能使血脉觉醒,拥有开窍期修为·你这个年纪这身修为在人间虽然难得,可是在地海龙族面前,却不算什么。”
靳重焰放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我明白”·封辨达道:“通天宫虽然不能出面,但除此之外的事,我们都会竭尽全力·这也是师父的意思。”
这句话以他的身份说出来没什么分量,可以平云真人的身份来说,却是重如天梯山··靳重焰道:“多谢师祖,多谢师叔·”·封辨达见他眼神坚定,显然将报仇的事情放在心中,并没有因为儿女情长而抛之脑后,心里总算满意了几分,又拿出几瓶用来疏通经脉的丹药给他。
靳重焰推辞道:“我那里还有·”见封辨达还要坚持,又道,“修道之路本就艰辛,借外物之力反倒失之自然·”·封辨达这才不再坚持。
靳重焰辞别封辨达,又去了一趟雾缭殿,清点了一遍自己多年的积攒,然后带着所有的家产跑去鸣叶居··一到院子,就看到刘念摊开手掌,在那里变化着火焰的各种形状,秋雪芙站在旁边鼓掌赞叹,靳重焰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阿惜·”刘念看黑脸的靳重焰,心别得一跳,当下就收起了火焰··秋雪芙也感受到气氛僵硬,忙道:“我只是过来看看刘师兄·”·靳重焰道:“他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何劳春姑娘挂念”·刘念:“……”春姑娘不是背后才能喊的绰号吗怎么能当面喊。
秋雪芙道:“我想起我屋里煮着水,怕是要烧开了,我先回去看看”·她溜得极快,根本不给刘念说再见的机会··刘念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背影,等完全消失了才收回来,正好对上脸色阴沉的靳重焰,心里打了个突,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顿时,靳重焰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第60章 卑与悔,择其一(九)··“阿念·”幽幽的呼唤,夹着怨怼,让刘念身体一颤·靳重焰心里拼命念着清心咒,将火气压下去少许,扯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落在刘念眼里,却如催命的阎王,带着叫人畏惧的杀气,“你成亲了。”
刘念呆呆地点了点头··靳重焰见他没有否认,气终于顺了点儿,舌头一卷差点说出“那就要守妇道”的话来,幸好最后时刻又卷了回去:“……那就不要与那些闲杂人等亲近。”
“我与闲杂人等亲近”刘念反应不算太慢,“你是说秋姑娘”·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靳重焰用力地点头。
刘念无奈道:“她进来后,我还未与她说一句话,如何亲近”·靳重焰道:“你们刚刚……”他将人拉过来,站在原先的位置,自己凑过去,站在秋雪芙曾经站过的位置,委屈地瞪着他,“这样还不算亲近”·刘念愣了愣,仿佛这时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我刚才专心控制火焰,未曾注意。”
靳重焰脸色更冷道:“那就是她居心叵测”·刘念道:“我想秋姑娘也是无心·”·靳重焰道:“阿念,你有了家室,当注意男女之防。”
顿了顿,想起他和刘念都是男子,光注意男女之防是不够的,补充道,“与其他男子也不可太亲近我们要像从前那样,你只有我,我只有你,好不好”·刘念轻轻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并不认为秋雪芙对自己有什么居心。
毕竟,论容貌论修为论心智论出身,靳重焰都强过自己百倍,与其说秋雪芙有意于他,倒不如说她想通过自己结识靳重焰更可信··靳重焰还是不放心,道:“我将闭关,你不如去封师叔那里住上一段时间,我也好放心。”
刘念婉拒道:“不合规矩·”·靳重焰背过身去,显是生气了··刘念对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去,被等了半天的靳重焰一把抓住,塞在怀里,头依旧对着天空,半天神色不肯露给他。
刘念道:“等你闭关后,我也锁了院子闭关·你放心·”·靳重焰神情一动,突然扭头,激动地说:“不如我们一起闭关·”·刘念道:“不合规矩。”
靳重焰扬眉,眼看着要怒,刘念又接了一句:“况且,与你一道,我无法专心·”·这话听着却有几分甜蜜··靳重焰抿唇十分含蓄地笑了笑,拉着人进了屋子,点了灯,关上门,将自己的家当一点点地从玲珑囊里取出来,铺了一地。
刘念看得眼花缭乱,有些是他炼制送给靳重焰的,有些是靳重焰父母留下来的,还有些他没见过,想来是靳重焰后来得来的,大多是奇珍异宝,一小部分虽然普通,却是炼制常用的材料。
靳重焰道:“我要去闭关,这些东西想交予你保管·”·刘念脸白了,心微微地打着颤,强笑道:“不必·这些东西放在玲珑囊里,也不占地方。”
靳重焰看着他苍白的笑容,心疼得要命,还得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暂时保管,我是怕我闭关的时候,二师伯封师叔他们有用·他们两个如今的关系不大好,我若是交给他们其中一个,另一个怕是拉不下脸来要。”
刘念道:“我听说宫中有专门的管事·”·靳重焰道:“我不信他们·”·刘念脸色却更难看,有些自嘲地说:“我有时候练习起来,不管不顾的,万一拿错了什么,就不好了。”
拿错才好呢·这些东西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随你糟蹋·本可理直气壮讲出来的话,却因自己之前的不信任而变得艰涩难言。
靳重焰道:“我信你·你帮帮我好不好”·刘念低头想了会儿,才慢慢地点头··对靳重焰来说,这已经是个极大的让步,正要欢喜,就看刘念从自己的玲珑囊里掏出笔墨纸砚,开始一一清点地上的东西,清点一个记一笔。
靳重焰顿时黑了脸:“你在做什么”·刘念道:“我把东西记下来……”察觉靳重焰话中冷意,他猛然停下,不安地抬头看他,“我怕万一我弄乱了……”·听到这里,靳重焰再也忍不住,打开门冲了出去。
刘念追了两步,看着一地的灵宝,担忧失窃,迟疑了一下,靳重焰已经失去踪迹··靳重焰从凉飔峰出来,心痛成了筛子,冷风呼呼地灌,在天梯山附近浑浑噩噩地转悠着,看到一处山峰眼熟,不知不觉地就落了下来,走到峰巅,一座木屋屹立在中央,四周灵气盎然。
他猛然清醒,想起此处是平云真人闭关之所,怕打扰师祖修炼,正要悄然离去,就听木屋里传出一声叹气··靳重焰忙躬身道:“弟子莽撞,打扰师祖静修,这就离开。”
“你有心事·”平云真人道··靳重焰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平云真人道:“却使你滋生心魔。”
靳重焰道:“弟子……”本想说弟子能够消除心魔,请师祖毋庸挂怀,可是想起平云真人慈祥的目光,心里的委屈和郁闷一下子爆发出来,让他红了眼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都不能挽回了·师祖,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补救,才能让阿念像以前一样待我”·平云真人道:“挽回与补救,都是沉溺于从前。
时光不能倒流,你执着于过往不肯向前时,他说不定已然远去,如此,只会渐行渐远·”·靳重焰心头一颤,茫然地问道:“那我该如何”·平云真人道:“放开旧事往前走。
今rì你为往事愧疚,他日莫为今日愧疚·你对往事耿耿于怀,何尝不是对对方不同以往而产生了怨怼呢”·靳重焰脑海中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将角落里不敢窥知的阴影都照亮了。
·不错,他怨恨自己亲手毁了自己与刘念情谊的同时,心里惦念的都是刘念以前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想要一切恢复以往,却忘了今日的刘念也是刘念·自己既喜欢他,就该将过去现在与将来一并喜欢了才是。
他对自己好,自己要喜欢··他对自己防备,自己就算难过,也要加倍地喜欢··因为对自己防备的刘念,是被自己伤过的刘念··“弟子知错了。”
靳重焰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木屋无声··靳重焰归心似箭,慌忙起身回凉飔峰··鸣叶居里,刘念正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
靳重焰猛然闯了进去,一把搂住吃惊的刘念,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肯动··刘念慢慢地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后背:“是我错了,你别生气·”·靳重焰摇摇头。
刘念的手在他的后背停留了一会儿,一点点地抱紧:“我会帮你看管好这些东西的,你不用担心·”·靳重焰抱够了,才慢慢地松开手··刘念献宝似的将之前记录的纸拿出来给他看,然后撕成四份:“你不要不高兴。”
眼睛紧紧地盯着靳重焰的双眸,生怕他因此而促动心魔··靳重焰受平云真人开导,对两人的感情已经领悟到了新境界,开心地摇摇头:“你能这样为我,我很欢喜。”
刘念笑容微僵,主动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肩膀里··两人抱了会儿,都生出几分不同以往的亲昵··靳重焰开心将东西放入玲珑囊里,交给刘念:“我这次闭关,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你要好好保重。”
刘念知道他天赋极好,说不定几个月就能顿悟,点头道:“好·”·靳重焰舍不得他,缠着他说了一宿的话,几乎将两人以前的糗事都温习了一遍,眼见着天色将亮,纵然舍不得,也知道自己再缠下去也是舍不得,便咬咬牙告辞。
一直闷不吭声的沥青突然道:“你应承过,帮我找鬼修的修炼功法·”·靳重焰一怔,显然忘了自己与刘念之间还插着这么个魂,想到自己与刘念亲密的时候,还有第三人在场,脸色就不大好看。
但想着自己不在的时候,沥青这狡诈jiān猾的性子还能帮衬刘念一二,便跑去书库,找了半天,在午时之前,将功法送到了刘念手中··“记得,我赠你功法是为了阿念,你修炼也是为了保护阿念,若有其他心思,我就叫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靳重焰对着玲珑囊告诫··沥青答应了·连心誓都发了,这些威胁自然不放在他的眼里··靳重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走后,沥青说:“若是叫他知道,你撕掉的不过是张废纸,真正的账簿已经收了起来,猜他会怎么想”·刘念沉默了会儿道:“他为何会知道呢”·沥青轻笑一声:“不想他知道,就把那本账簿藏好了。”
账簿对刘念来说是个习惯,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用上·哪怕有一日,靳重焰说自己吞没了他的东西,自己也未必会让他知道这本账簿的存在···第61章 卑与悔,择其一(十)··靳重焰闭关后,刘念照先前说的,锁了院子门,闭门谢客。
至于秋雪芙后来有没有来,看到紧闭的门作何感想,便与他无关了·自从读了袭明给的书之后,刘念好似找到了一条绳索,将之前学的东西牵了起来,不再是脑袋里独立的一块内容,才知道自己走了太多弯路。
以前,他以靳重焰的需要为优先,靳重焰缺丹药他就炼丹药,靳重焰缺兵器他就炼兵器,却不知道这样跳来跳去的炼制,对他的修炼大大不利··比方说,炼丹之火是慢火,要精细;炼器之火是烈火,要刚猛。
慢火与烈火说来简单,却是两个路子,普通人修习个一百年也未必有所领悟,他却在两个火中间游走,自然是一事无成··如今,他要踏踏实实地从头开始,自然要择其一。
他不由沉思,想着靳重焰有心魔,需要凝神静气的药,想着他从出窍到分神,需要大量的紫魄丹,又想到他虽然有了玉甲,可脑袋还露在外面,要有个威武的头亏才好,还有鞋子,若能炼制一双日行千里的靴子,可减少他不少力气。
从白天想到黑夜,刘念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思考的无一不是靳重焰的需要··兜兜转转,竟又走回了老路吗·刘念哭笑不得,生出些许不甘心,又觉得无可奈何。
融入骨血便是这个意思吧,即使人不在跟前,心里也还装着·强压着的时候便一点都不敢想,如今听了袭明的话,放开了怀抱,就故态复萌·他对自己有点恨铁不成钢,便又硬着心肠强压了一回,将靳重焰的种种驱逐出脑海,只想着自己,便觉得炼器更喜欢一些。
炼丹成功他也开心,却远没有炼器成功时的欣喜若狂,再加上袭明是当代炼器大师,自己向他暂借的都是炼器材料,刘念便定了自己未来数百年要走的路——炼器。
炼器之道正儿八经地学起来,却不必剑道容易··刘念先要学习前人留下的精华,各种材料的名称用途习性等等,还要控制心火·进入元婴期之前,他的三味心火由心头血炼化,极伤元气,他不敢随意拿来尝试,只用普通的火练习着控制火候。
山中不知岁月··靳重焰闭关之后,刘念刚开始还有些想念,等日子久了,全身心地投入炼器的学习中去,竟是一晃一年毫无所觉·等山摇地动,一向清净无声的凉飔峰人声鼎沸才在惊叫声中出了院子。
他前脚踏出院子,秋雪芙后脚就到了跟前,身边还带着两个男子,一个俊俏,一个魁梧··秋雪芙看到刘念,大为惊喜:“刘师兄你终于出关了。”
刘念冲她含蓄地点点头··秋雪芙身边俊俏的男子酸溜溜地说:“这位便是秋师妹时长惦记的刘师兄吗果然是……精神奕奕。”
一脸想赞美却词穷的纠结模样··秋雪芙忙道:“这两位是凌霄派的宫师兄,另一位是裘师兄·”·宫师兄正要装模作样地说两句久仰大名之类的场面话,裘师兄就不耐烦地说:“你们还有心情闲聊快看那里,通天宫有大能要渡劫飞升”·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宫师兄道:“百年来,除魔尊厉骋之外,还有谁熬过这九天神雷,我看这位……”·秋雪芙看着目光灼灼的刘念,惊道:“宫师兄慎言”·宫师兄看着刘念,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裘师兄看着不远处天空聚拢的云彩,以及与天上云彩相应的地震,心里十分艳羡,人不由自主地朝云彩聚拢的中心走去,走到山崖边,竟拿出飞剑,准备过去看个仔细,被不放心跟来的秋雪芙拦下了。
秋雪芙心中暗暗后悔·若非刘念闭关不出,整个凉飔峰只来了这么两个蠢蛋,她真的不想与他们结交·与他们认识之后,她简直像个老妈子,天天跟在他们后面擦屁股,生怕他们一不小心得罪了通天宫的人,连带自己受累。
此时,她看着裘师兄痴迷的眼神,肃容道:“通天宫的前辈大能正在渡劫,裘师兄身为凌霄派的弟子,还是避嫌的好·”·裘师兄道:“渡劫飞升的情景,有生之年不知能看几次。”
秋雪芙道:“只要裘师兄专心修炼,终有一天也能迎来自己的九天神雷·”·“师妹说的甚是我愿与师妹共勉·”·看着远处云彩中电光闪烁,凉飔峰上的三个少男少女心潮澎湃,积极地展望着未来·在凉飔峰的另一边,刘念也在眺望,却是在看山对面。
“你在看我吗”靳重焰的声音突然从他耳边冒起··刘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转身退后一步··靳重焰怕他退到山崖下面去,慌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小心些”·“你……”刘念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靳重焰。
一年不见,记忆中的小萝卜头好似比闭关之前还要高一些,人有些瘦,但双眼炯炯有神,竟比之前更明亮··刘念心中一动:“你突破了”·靳重焰笑道:“叫你看出来了。”
刘念打量他的同时,他更是不知道打量了刘念几百遍·心上人的样子与离别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气质更温润沉稳了,整个人像打磨过的玉石,不抢眼,却叫人爱不释手。
两人一年未见,本应该有些隔阂,可是你瞧我我瞧你的,竟很快将隔阂打破·靳重焰见刘念笑了笑,心里抹了蜜似的,抓着刘念的手,拉到身前,低声道:“这一年,我一直都拼命地修炼,一点儿都不敢歇息。
因为,每次我空下来,就会想到你,恨不得立刻就冲过来找你·”扯了扯刘念的手,期待地看着他,“你呢”·刘念眼神闪烁了一下,看着远处的云彩:“是谁要渡劫”·靳重焰道:“是宫中一位太长老。”
他对刘念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不满,捏住他下巴,“不要岔开去快说,你有没有想我”·刘念迟疑着点了点头。
靳重焰岂会看不出他的迟疑,立刻就说:“真的你何时想我如何想我想我什么”·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刘念一阵晕眩,难得聪明了一回,反问道:“你呢你何时想我如何想我想我什么”·靳重焰道:“除了入定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想你想得五脏六腑烈火燃烧一般,恨不得立时就出关找你。
至于想你什么……”他邪笑了一下,“自然是你的点点滴滴我都在想念的·无论是你被我亲得四肢无力的样子,还是你躺在我的身下,对着我婉转……”·“不要说了”刘念捂他的嘴。
靳重焰嘿嘿笑道:“你呢”·刘念从根本上还是个老实人,没有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见风使舵本事,看着靳重焰勾人的眼神,实话如豆子般往外倒:“我初时是想你的……”·“初时”靳重焰语气怪异。
刘念道:“后来,太专心炼器……”·靳重焰凉凉地接下去:“便一点儿都想不起了是吗”·刘念道:“也,也没有,偶尔还是,又想起……一点儿的。”
老实人在关键时刻也不老实了一把··靳重焰对这个答案似然不满意,却也知道再问下去,结果只会越来越不满意,只好叹息一声,勉强将这个结果收了·他伸手搂住刘念的腰,轻笑道:“那你想我什么呢什么都可以实现哦。”
说着,将嘴巴撅起··刘念失笑,也动了玩心,伸手拧他的嘴,手还没有碰上,就见靳重焰猛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凝重·“师伯叫我回去,我要走了。”
刘念见他一脸焦急,有些担心:“发生什么事了”·靳重焰看着云彩聚集的位置:“你没觉得奇怪吗”·刘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惊讶道:“为何雷还没有落下来”·靳重焰道:“不知道。
但总归不是好事·我先回去看看,你是与我同去,还是留在这里还是与我同去吧,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刘念摇头道:“既是你们宫内的事务,我不便参与。
你放心吧,你闭关一年,我不是在这里好好的吗”·靳重焰道:“那你保重·有什么事就找沥青……他人呢”·刘念道:“他正抓紧修炼,如今已经快炼出鬼体了。”
靳重焰嗤笑一声:“鬼修果然适合他·”何鹤林又催促,他实在无法久留,只好匆匆离开··两人一年未见又匆匆告别,刘念不免有几分怅然,眼睛看着云彩的方向,心里也奇怪为何云都聚集了,天雷未来。
与他抱有同一想法的还有秋雪芙等人,此时他们都靠了过来,秋雪芙与宫师兄还在喋喋不休的讨论此事,还没听到结果,就听裘师兄手一扬,丢出一个大袋子,将自己与秋雪芙一起罩了进去。
因是猝不及防,秋雪芙倒在刘念的身上,手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毁了他第一时间反击的机会···第62章 双宫斗,渔翁利(一)··裘师兄将人装起来之后,背起就走。
那袋子也不知是什么质地,竟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刘念收起普通的火焰,犹豫着要不要使用三味心火·若是一个人也就罢了,身边有个秋雪芙,他却是不大放心的。
秋雪芙见他停下来,叹气道:“刘师兄不用白费心思了,这是乾坤袋,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是打不开的·”·刘念想起靳重焰装沥青的袋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秋雪芙道:“是我连累师兄了,我实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在通天宫的地盘上这样做,我以为他们之前只是说说·”·刘念道:“他们之前说什么了”·秋雪芙犹豫了一下,道:“他们对我说,通天宫近年来的风评不大好,门下弟子离宫后,嚣张跋扈,借着道修第一大派的门头,经常劫掠小门派的资源。
他们这次来,本是想求见平云真人,将这些事告知真人,以免通天宫的名头被这些弟子败坏了·”·门下弟子良莠不齐应是每门每派都有的事,刘念并不惊讶。
秋雪芙道:“但是平云真人闭关,接待他们的是二清道人·”·二清真人为人公正严明,御下极严,有他在,想来会给这些人一个交代·刘念道:“那么误会应当解开了吧”·秋雪芙摇头道:“他们说,二清道人见了他们,二话不说质问起凌霄派打伤通天宫弟子的事。
他们辩解是通天宫弟子先抢夺凌霄派后山的灵兽灵草,他们才奋起反击,却被二清道人痛骂一顿,并威胁他们不得将这些事宣扬出去,如若不然,将引来全派倾覆之灾”·刘念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无法将他口中之人与记忆中的何鹤林联系起来。
秋雪芙道:“他们愤愤不平,想唆使我与他们一道在通天宫闹出点事情来·我虽然同情他们,但身为银月宫弟子,还是要以门派利益为上,怎么敢做这种事情,得罪通天宫,破坏两派友谊只是没想到,我婉拒之后,他们竟然会一不做二不休,将我们都抓起来。”
刘念疑惑道:“他们为何要抓我”·秋雪芙惭愧道:“都怪我大意,说起你与通天宫少宫主的交情,大概让他们上了心,先前就三番四次让我带他们来拜访你,见你锁了门才消停。
还以为他们已经放下了,没想到还惦记着·”·刘念道:“并不是你的错·”·“呵呵·”刘念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冷笑,却是沥青的声音。
“啊,你”刘念激动不已··秋雪芙身体往他的方向探了探:“刘师兄”·刘念连忙侧了侧身体,用胳膊挡在两人的中间:“没什么。”
秋雪芙有点委屈:“这样不好讲话·”·刘念道:“还不知道他们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不如养精蓄锐,以防不测·”·秋雪芙见他闭上眼睛,郁闷地撇嘴。
沥青附在他的耳边,轻笑道:“没想到你小事糊涂,在大事上倒还有几分精明·”沥青即将修出第一重鬼体,对刘念的敬畏少了一大半,口气变得随意起来,“她的话听似有道理,其实破绽百出,你小心点儿。”
刘念晃了晃脑袋,仿佛在问原因··沥青道:“你看凌霄派姓宫的弟子,一看就是没带脑子上山,这样的人凌霄派会派来通天宫商谈两派纠纷这样的大事既然是谈大事,为何不派个稳重可靠有身份的人,只派这么两个三脚猫弟子,反倒叫人轻视”·刘念深觉有理,微微点头。
秋雪芙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打瞌睡,不甘心撇过头,跟着睡了··沥青又说:“这个丫头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在凌霄派二人之上,又是银月宫出身,凌霄派的蠢货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才敢对她呼呼喝喝。
依我看,她说了那么多话,只有一句是真的·门派为上,这件事想来与银月宫脱不了干系·加上太长老出事,怕是银月宫最近要有大动作,通天宫若是毫无防备就麻烦了。”
刘念听他三言两语就将眼前的局势分析得清晰透彻,很是佩服,转念一想,沥青是靳重焰一意放在自己身边的,说到底,还是靳重焰有远见··沥青道:“这个乾坤袋与靳重焰之前关我的差不多,我用魂体也出不去,只能静待时机了。”
刘念本想让沥青出去给靳重焰带个信,听说他也困在了这里,心中一凉,又想到靳重焰回来看不到自己不知会有多着急,不由地焦急起来,加上身边还有一个不明底细的秋雪芙,让他半点不敢大意,眼睛闭着,耳朵却竖直倾听。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停了下来,将他与秋雪芙一起甩在地上··秋雪芙嘤咛一声要滚入刘念的怀中,却发现刘念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球一样无懈可击··秋雪芙的脸微微扭曲,娇嗔道:“刘师兄,刚刚那一下好像扭伤了我的脚。”
刘念从膝盖里抬头安慰她:“好在我们被困在这里,暂时也用不上脚·”·秋雪芙:“……”·秋雪芙道:“可是,我脚踝很疼。”
刘念立刻将身体缩得更紧:“放心,我会尽量避开你,以免伤上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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