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障 by 鼓手K99/一壶浊酒尽余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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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障 by 鼓手K99/一壶浊酒尽余欢(4)
·“啊啊啊……”话未说完,封邪就发出一声可怖的惨叫,他双手并用,撕开衣襟,那个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正被大火无情地灼烧“你……你好狠……”·他吐出一大口血,再无声息。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爬起,滚下了床,摇摇晃晃地挪到他跟前,恳求似地,朝他伸出颤抖的手:“把它还给我……让我……见它一面……”·一只手背在後面的男人,站得可恨的笔直,只见他缓缓倒转玉瓶,好半天,才从里面飘出几缕,几缕灰烬。
一行泪,从封邪眼中涌了出来·他无比悲伤,黯然,小心翼翼接住那灰烬,将其拢在手里,放在心上·痛不欲生的闷吼惨哼,泄了出来,散得一地都是··“我的宝贝,我的孩子,爹爹……对不起你……”他蜷成一团,痛苦地喃喃,一点点地失去了声音……·------------------------·这章虐吧……不过比起以痛之名里先先把孩子夹成两半的虐点要文明也要文艺多了……··第90章·修远站在那里,不冷不热,仿佛胎儿的毁灭,男人的悲绝都是透明的。
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多余中的多余··直到封邪越蜷越紧,越蜷越紧,昏了过去,他的眉才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玉瓶跌落在地··天寒是魔,封邪是魔,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魔。
一个接一个的魔,纠结成了杀人不见血的·的刀光剑影·欺人太甚地,将他逼得透不过气··他不得不以坐以待毙的姿势进行了彻底的反击·侥幸之下,他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他弑杀了总是阻碍着自己的软弱,中止了他人那以爱为名的欺凌·不后悔,多么无懈可击、酣畅淋漓的大义灭亲·男人抬起脚,拉开门,缓缓走了出去。
而蜷在身后的人,那张脸扔挂着未干的泪痕,更加衬托了他那种另类的无情··阳光如断翅的鸟落了下来,在他肩上晕出多情的暖意·让他另类的无情更显得攻无可破,所向披靡。
他也有颗坚硬的心·那颗心,冷如冰霜,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融化的·他也有一张虚伪的脸,贪图爱,困于情,然而在关键时刻,也会露出残忍的笑意……·“上天保佑,魔尊,醒来啊……”·在那带着泣音的念叨中,封邪睁开了眼睛。
上天保佑这岂不是病急乱投医·他是魔,上天怎么会保佑他就连最爱的人,也容他不下,别说他,连那个孩子,也被烧成灰烬了……·“谢天谢地”见他醒来,幽蛇欣喜若狂地朝他扑了过去,“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去隔壁找你的,我实在太担心你,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怀好意……”·封邪敛住眼中的痛苦,摇了摇头,即使疲惫不堪,重伤不愈,他也没露出过多的绝望,他没有绝望的资格。
“不要自责·都是我咎由自取·”他甚至微微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有些落魄和自嘲,“其实我知道,我留不住那个孩子·我早就有那个预感,只是不愿相信。”
男人一点点地撑起身,歪倒在桌前,在下面掏着,掏出一堆婴儿用品,有衣服,有玩具,这些都是他闲暇时,自己动手做的·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心中的不安以及怀疑,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产生一家三口和睦融融的幻想。
某一刹那,他以为,他们是有将来的··大概是感到从他心底缓缓流淌出的悲伤气息,一向蠢笨不谙世事的赤虎也回过头,发出呜咽之声··“那家伙也太狠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绝情你的爱,他弃如敝履也就罢了,就连你们的骨肉……”幽蛇没能说下去,眼里闪烁着尖锐的恨意。
封邪却摇头,又摇了摇头:“我不许你报复他·”他叹了口气,“不要伤他一根毫毛,这是我对你的恳求·就算哪天我死在他的手里,你也得放下仇恨。
你要做的,就是带着赤虎下山去,彻底远离伏龙寺·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安分守己,得道成仙·”·虽然心有不甘,幽蛇仍是点了点头:“主人,我答应你。
“接着伸出手,“让我给你疗伤……”·刚触到那丑陋的疤痕,那人的身子就忍不住颤抖··“是不是很痛……”蛇精皱起眉,焦虑地看着他,像是不知如何下手。
“不用……”封邪拒绝,“你那点修为不容易,还是留着,别浪费了·我自己来就可以·”·夜晚的伏龙寺,总是那么安静。
仿佛谁也未察觉,那两人之间的深厚感情,已是分崩离析··就像天寒和董安的牵绊那样,断得一干二净··世间总有那么些陈旧,在不断翻新·也总有那么些新意,突然间消失殆尽。
有人飞黄腾达,有人一贫如洗;有人春风得意,有人叛众离亲;有人终成眷属,有人形单影只;有人冤屈而死,有人死而无怨;世事无常,人生百态,或喧嚣,或默默地上演。
而伏龙寺外,一个人蹲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守着一团火光喃喃自语·他着一件长长的灰衣,灰衣连着帽子,帽子罩着他的头,但他脸颊上的黑斑仍是清晰可见,那显然是一场大火所致。
那场灾难似乎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对火有些不适,然而他却舍不得草草完事,而是耐心地在树下弄着土培,堆好之后又插了块木头在上面,还不忘在木头上刻字,一边刻一边抹着泪。
“孩子,爹爹爱你……别怕……那个地方不黑,不冷的……总有一天,爹爹会来寻你,将你带回,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原谅爹爹……是爹无能……爹也不想你死……”·烧完衣服和玩具,他才站起身,走时还恋恋不舍地愧疚万分地看了它一眼。
回到房里,见幽蛇正在剪纸··蛇见他,立刻对他招了招手:“我差点忘了,还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我马上就剪好了,你给它烧去……”··第91章·天寒在的时候,寺中事务由两人分管,而今喜欢帮忙的封邪也给开罪了,只剩他一人,事事都要操劳,难免力不从心。
就像今晚,上了床才想起还没检查寺门有没关上··修远拿了件衣披上,往院子走去,却发现墙外似有火光,正欲过去探看,一个低着头的男人就撞在了他身上·那人像是身体不好,被撞得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发出虚弱不堪的喘气声。
手里的东西也飘在了地上··“你没事吧”修远转过身,正准备扶他一把,却冷不丁地看见了那张脸上烫伤的疤痕,便僵住了所要表达的肢体语言。
那人没吭声,蹲在了地上,挨着捡散开的纸张·尴尬中,修远定睛一看,那不是什么纸张,而是几个栩栩如生的纸人··那些纸人形态各异,却不约而同地被人画上了一张面善的脸。
有的像仆人,有的像管家,还有个,分明是奶娘的样子··一丝涟漪浮现在心里,缓缓地荡漾开来·他像是感到死者所感到的那抹爱心和暖意·而那份爱心则出自于面前那个可恨又狡狯的人。
他或许是个好父亲,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儿子··封邪没有看他,捡起那些纸人抱在怀里,就低着头,绕过他朝门外走去··修远不禁跟在了他的身后,但停在了门边。
透过门缝,他看见那个人正在烧纸,边烧边念念有词·他忽然明白,那土里,那碑下埋着什么东西··埋着他们的孩子·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修远突然感到一股寒意把适才的暖意挤兑得一干二净。
弑子似乎成为了他的习惯,更像是他的宿命·封邪逃过一劫,这才长成了血肉之躯·而那个孩子就没这么幸运,只得永远沉睡在地底,不见天日··一直未出现的心疼忽然蔓延在他骨髓和血管里,像是在弹劾他猪狗不如的本性。
一个魔都那样爱他的孩子,一个人却冷血如斯·出家人不得杀生,他从未踩死过一只蚂蚁,却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这般绝情,把他当作惩恶扬善的工具……··修远颤抖着,一点点合上了门。
心里染上眼角才有的泪意·纵然他是被逼的,也无法抹去杀生的罪行·既追求正义又顾及私情的人最是可耻……·几天后,他路过庭院,听见了师尊的声音。
这是出事之后,他第一次和师尊碰面··师尊坐在亭中,正在和他的挚友下棋··他的挚友就是身为散仙时不时来伏龙寺窜门的那位老者··“修远,既然来了,就过来观棋,多一个看客更热闹,是不是”老者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本来有些犹豫的男人,在那声招呼下,乖乖走了过去··他刚才一直在纠结,只要把那件事告诉师尊,一切就结束了·伏龙寺唯一漏网之鱼将受到惩处,或者死,或者永远被关押在洗孽塔里。
但是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他的心就软了下去·其实和封邪对决时,他下了两道结界·一道下在里面,一道下在外面;一道是为了自己,一道是为了封邪。
他不想让师尊发觉,所以在外面竖立了一道掩人耳目的结界·他想和他私了·不希望他成为众矢之的··但是想来想去,又好笑自己的多此一举·魔,终究是要被灭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况伏龙寺没有他的容身之地··那赶他走吧,但他不肯··‘你大可以把我的身份宣扬出去,让众人来审判我·免得你们无所事事。
’·所以他一再犹豫,不知道该站在哪边·虽然他重创了封邪,但是自己也是不好受的··两人不动声色地较量着棋艺·虽然不懂,他也只有安静地看下去。
师尊紧皱着眉,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而那位老者看上去却十分轻松,边下棋,边吃着盘里的果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而且还有心思和他聊其他的事,“估计你从没见过,这叫无心果,我和你师尊吃了倒没什么,而修为不够的人吃了,则会变得无心,从而彻底断情。
你早点修成正果,就可以尝尝它的味道了·”·“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给老人家看茶”被吞了几个黑子,师尊有些不高兴,便将矛头指向了他。
修远便在旁边泡茶·而那两人战得如火如荼,如痴如醉,脑袋都快挨到一块儿去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将茶端过去,一人一杯,而袖子像是无意间,飞快地掠过盘子。
经过一阵厮杀,棋盘上已是棋子胶着,寸步难行,师尊撑起身,叹了口气:“看着弟子们在尘世中垂死挣扎,我这个师尊纵然在红尘之上,又有何意义”·“这么多年,我也倦了。
修远,不瞒你说,再过几日,我就准备飞升而去·至于你,还有夜玹、雪住、白华、莫负等人会怎么样,就只能看你们的造化了·”··第92章·毕竟在上一世,他接受过这样的事实。
所以十分平静,没有过多的震惊和伤心··“师尊若是要走,弟子会和师尊一起·”修远跪了下去,“我不能永远都留在尘世,我想成为伏龙寺第九十九个得道弟子,跟随师尊左右,为天庭效力。”
“哦”那人朝他抬起头,似乎为他那份志气而感到欣慰,但又怀疑他现在的能力,“涅槃是得道的最高境界,你是否真的无欲无求,决定要抛却一切”·修远点头,口气笃定:“是的。
顺应自然,与天合一·弟子不再有任何杂念·只一心求道,期盼飞仙·”·“那好·”老者抚了抚白须,看着他的目光深了些,“一直以来,你都磕磕碰碰,无法与红尘划清界限。
如今你幡然醒悟,总算是没有白费那些几经磨难的时间·既然你下定决心,就做好与我同去的准备,再不要妄念,不要反悔·”·而正在给自己疗伤的封邪似乎有所感应,忽然睁开了眼。
“幽蛇,赤虎,你们过来·”然后把两只妖唤到身前·“你们马上离开这里·”·“为什么”蛇精满脸诧异,“好好的,为何要赶我们走”·“不要问这么多,事不宜迟。”
男人面色严肃··主人很少如此正经,难道即将发生什么大事蛇精那双眼不由染上了深深的忧虑:“祸福与共,我们绝不会走·哪怕死,我和赤虎也不会抛下你。”
一向嗜睡的赤虎也精神百倍,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封邪站起身,一股王者气势浑然天成,首次展露于世:“叫你们走就走,不要讨价还价,你以我为尊,就要听我的命令何况以你们的修为,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给我添乱。
赶快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和信任·”·“虽然我收留了你们,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并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主子·我限制你们的自由,剥夺你们的本性,如今有了摆脱我另谋高就的机会,你们该庆幸才是。”
这时,只听一声低啸,赤虎化作了人形,他向来懒惰、迟钝,不参与是非,不出谋划策,然这时,他也忍不住认真起来,说上那么几句:“你说得没错·所谓江山难移,本性难改,从开始,咱们的目的就不同,这里也终非久留之地,我虽然不懂你的心思,但深知你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你只是个半吊子魔尊,没有让老子追随的资本,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更不会抛下你或者背叛你·”·封邪笑了:“多谢两位厚爱·你们的坚持让我深感忏愧·”遂敛住笑容,语气也变得森冷,“我在这苦苦挣扎,不过为了留我所爱。
实在是浅薄又自私·为了我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愿望,拖累你们,实在不是我的为人·所以,请别再犹豫·大家就此别过·去吧·”·“保重。”
到了这个地步,幽蛇也晓得多说无益·不求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只求有聚在一起的缘分·不过是分道扬镳而已,何苦多情善感,忸忸怩怩·他抓住赤虎的脖子,“那么,后会有期。”
言毕,两人便消失在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封邪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豪气··现实就是那么残酷·你向它索要一丁点不值钱的安慰,也会血本无归。
来吧,都来吧·自己也压抑得太久了,久得忘了自己该有多么的嗜血和残忍··可能世上没有一只魔把自己当作和善无害的僧人,善待,包容,自持,没有一分野心作祟。
人们都希望天下太平,恨不得净化所有的魔,扭转他们的心性·然而真是那样,又苦苦相逼,非要把他们打回原形,露出狰狞的一面·真是可笑得很··就在那天晚上,师尊跨进了那道门。
封邪穿戴整齐,盘坐在地,为久久的等待而正容肃色··“你应该知道老夫为什么来,来做什么·你是准备锋芒毕现、拼死一搏,还是打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封邪看到了主持后面的修远,冷冷一笑:“锋芒毕现,就一定是腥风血雨放下屠刀,就真能够立地成佛”·他站起身,抽出魔气缠绕的长剑:“所谓我的真实身份,想必你那位大徒弟已经告诉你了吧没错,我是魔。
天寒只是入魔,而我的本质,就是魔·你应该明白,我不好对付·”·“杀尽负心人,就连无辜者也不放过的魔,才最好对付,因为罪孽深重,你们不用再花费心思,用于嫁祸。
而像我这种,于清修之地诞生而又修炼有度的魔,才是个大麻烦·当然,我也有错,我不该爱那个男人,不该将他玷污·但是你忽略了一点,若不是因为那份愚蠢的爱,将没有什么可以限制我,阻止我,之所以没大开杀戒,就是因为,不想让他伤心罢了。”
·第93章·而修远一直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魔看了他一眼,有些难受又有些快乐地笑了,仿佛为牺牲爱而获取的自由而感到莫大的荣幸和觉悟。
“我告诉你,我不会束手就擒·凭什么”他很是傲气地站直了,眼里是什么被打破后而一点点泄出的绝情和残酷:“动手吧不要再这么假惺惺地慈悲为怀地看着我,以为那样就能让我悔悟与其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如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挽救你们伏龙寺于危难之中,同时我也好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作——以魔为尊的真魔”·一阵微风划过,然后像龙卷风一样沸腾起来了。
天昏地暗,天动地摇,在放肆而狂嚣的大笑声中,那人张开了双臂,双眼流红,红发乱舞,房屋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只剩断壁残垣,无尽灰尘,裸露出在外面围成一圈,伺机捕魔的八个道士。
·魔气汹涌,百般肆虐,阵法陡现,光耀四起·那是一个不寻常的阵法,肃杀、大气、凛然、严谨,集聚着天地正气,与冲天魔气相抗衡,发出刺耳的轰鸣。
“封邪·”就在这时,修远冒着生命危险上前一步,“念在你没有做出不可挽回之恶事的份上,师尊会对你从轻处置,你又何必大动干戈,自掘坟墓呢退一步海阔天空,放下屠刀,还有一线生机”·完全释放出自我的男人回以带着冷笑的拒绝:“魔就是魔,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我早就厌倦你们修道之人那副虚伪的嘴脸了我既然愿意和你们对决一场,各位又何必推辞战为荣耀,退为羞耻,难道不是而你又有什么资格劝我,小小蝼蚁,退一边去”·说着轻轻一挥手,便涌来雷霆万钧之力,师尊拉开徒弟,伸出手将那一击挡开了去,与此同时,一抹神光从他身后冉冉升起,犹如黑暗中的太阳,盛到极致:“执迷不悟,诛而不赦魔尊,休要伤害无辜,今天,老夫才是你的对手老夫就如你所愿,与你一决雌雄”遂向弟子转头,“修远,下去,别淌这浑水,你不是他的对手”·封邪的疯狂仿佛就是上一世那人的悲绝。
随着命运之轮转动时那咔擦一声巨响,铸造出与遥远的之前一模一样,完全重合的情景··修远满头大汗,像是坠入混沌之界那般空白茫然·丝毫不觉以魔为中心而炸开的黑暗力量和浓郁杀气。
然有一瞬间,他重新抬起头来,眼里只剩坚决和坦然·“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战·”魔狞笑着,收回了一部分锐利,下一秒,却又再度铺开毁灭之力,震翻了降魔阵里苦苦支撑的一干道士。
“但是你先要付出代价,为之前那番无礼”·仙魔殊途,就此别过·修远放不下师尊,欲上前施法,耳边却突然响起一把声音·上一世,他为了爱,甘愿入魔,而那人临阵倒戈,创他于顷刻。
这一世,则反转过来,负心汉,轮到他来做,交换了角色,但是没有交换那抹痛苦·还好,他吞下了……只要下得去手,就是对自己不诚,对那人不公,又如何·“畜终归是畜,哪怕直立行走,也不同于人。
魔终究是魔,哪怕一心向善,也不容于道·我给你取名封邪,就是希望你尘封邪恶,与人为善·可最后你仍是自甘堕落,魔性毕露·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老者掐指,嘴上念念有词,指尖浮现一抹佛印,佛印泛光,光中渐亮,亮中生火,火势渐大,越燃越猛,随着他一声厉喝,火轰地一声,化作铺天盖地的烈焰朝封邪扑去。
曾被火伤,修远以为那人会有所忌惮,却不料他面不改色,以万丈魔气硬碰硬,与那股不容小觑的火势针锋相对,竭力相抵·一时间双方竟势均力敌··这不是上天愿意看到的。
邪不压正,已成定律·就好像至混沌剖开,就有一年四季·正义之剑,或许虚与委蛇、华而不实,但在世人眼里,和直来直去、生灵涂炭的邪恶之盾相比,仍是可以忽视,并且值得原谅的。
人们需要正义,哪怕正义讳莫如深;人们需要公正,哪怕公正名不副实·却忽视了白色和黑色之间的灰色,有着比杀戮和死亡更加可怕的潜力··封邪是杜绝虚伪的一个人,但任何事物都有无伤大雅或者令人痛恨的虚伪。
包括爱情·他追求纯粹的东西,然纯粹并不存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世界·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自由,但自由本身并不自由,自由里有着更复杂更深沉更无法摆脱的东西。
那就死,同归于尽,却不知一了百了这个概念,其实跟潇洒、痛快和简单统统无缘···人活着,如果不次次失败,不处处碰壁,不每每心死,就感受不到活着的艰难,活着的意义,以及活着是多么可笑的一场骗局。
·第94章  大虐·在那咄咄逼人的攻势下,伏龙寺主持已是渐渐不支·他这才明白封邪不是一般的魔,他的力量甚至可以媲美上古的邪神,自己小看他了··但是他又不能落败,如果他败了,将铸成历史性的颠覆——自己会烟消云散,伏龙寺会灰飞湮灭,人间会生灵涂炭,天庭也会岌岌可危。
一切都将变得混乱,且无可挽回··几千年的除魔卫道,一直以来的修身养性,将变得毫无意义·只因他输了这一战··“如果你现在投降,我就放你一马,并留你那些弟子的性命。
我也不要天下,只要那个人·他跟我走,我就满足了·我别无他求·”·“不可能·”老者凛然不可侵犯地抬起头,似乎告诉他,除了一身正气,他同样,别无奢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决不退让”·“敬酒不吃吃罚酒”随着他的目光转冷,对抗的魔气又加剧了几分,老者被逼退数步的同时,嘴角流下一道鲜血。
纵然如此,他仍是苦苦支撑··魔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但并未手下留情,反而变本加厉催动力量,妄图将他整个人吞噬··就在这时,一把利剑从背后穿胸而过。
鲜血四溅··封邪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一缕淡淡的伤悲·仿佛早就料到那个人的背叛会如期而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他们的立场完全相反。
他这样做,他也理解··就像他早就明白,伤人于无形的暗器,正是那并不稀有的爱情·既然敢于尝试,就要勇于承担·不要因为它所带来的痛,而怨天尤人,哭哭啼啼。
魔猛地转身,狠狠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愤怒并不赤裸,痛苦亦不明显,指责也寥寥无几,他只是感到伤心,为这最终没有终成眷属的结局··而修远神色淡漠,显然已置生死于度外。
纵然偷袭为人所不齿,但是为了大家的安危,他甘愿陷自己不义··但是魔没有杀他,而是倾身,穷凶极恶地吻住了他,疯狂地咬着他的嘴唇,似在发泄心中的杀意。
如果不能杀他,就和他上演最后一次激情·哪怕只有一瞬间,能够迸出爱的火花,也就足够了··爱没有长长久久,爱只有昙花一现·在它开花的一刹那,将它彻底毁灭。
是唯一留住爱情的方式··痛苦又怎样,不甘又如何爱上别人,折磨的却是自己·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不过如此,但仍是有那么多人愿意背上这荒谬的罪孽。
封邪沉迷这个吻里,无比投入,忘乎所以·身上的戾气消失,只剩那破壳而出的濒死的感情·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独角戏,却发现男人的舌动了动,欣喜若狂之后,是万念俱灰,原来他只是在诵着降他的咒语,从而嘴里念念有词。
他轻轻地抽离·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他的一腔挚爱落入了漫漫孤独中,他的苦苦追求阻断在山高水长里·没有希望,没有曙光··“你听过蜘蛛的故事吗”魔看着他,笑了,“蜘蛛住在一间破庙里,有一天,风吹来一颗甘露,在他爱上那颗甘露时,风却又把它带走了。
痛失所爱,他伤心欲绝·而佛告诉她,那不是你的姻缘·那是你注定得不到的·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也不是‘已失去’。”
以修远为中心,崩塌的降魔阵重新矗立·日月交辉,佛光照射,诵经声此起彼伏,组成一股净化万物的对他虎视眈眈的正气··魔却神色自若,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他只是轻声细语,慢慢把那个故事,讲给他听··“蜘蛛却说,佛啊,你是在藐视我的悟性,你觉得我还没有参透爱情的真谛,所以你才给我讲这些道理·但是我觉得奇怪,你是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佛,你是看破红尘、洞悉万物的佛,既然你无情无欲,又何以了解爱情是什么东西既然如此,又凭什么来教训我你说甘露不属于我,我就不能追求他么我就必须放弃,去接受门外守我千年的小草么你错了。
爱情是自私的,爱情是不受人控制不受人左右的,我既然爱他,就要奋不顾身地去争取,哪怕最终得不到他,我也问心无愧,死而后已·所以说我不接受你的理论,我不认为你说的是对的。
我相信自己·我尊崇自己·佛又算什么在众人看来,你是佛,但是在我看来,我才是佛·看破红尘的是佛,忠于爱情的是佛,慈悲为怀的是佛,杀人无数的也是佛。
佛的定义跟爱情一样,不完全是善,不全然是对,不彻底是悟·所以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第95章·修远没有反应,他专注着他的信仰,他的使命。
他的精神集中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那里没有情,更没有爱,或者是他本来就断了情,除了爱·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诛魔的力量·他才对得起师尊,师弟,以及自己。
不管魔说什么,都不能动摇他的意志·不管魔做什么,都不能扰乱他的意识·他隔绝了魔的一切,只为酝酿最后一击,毁灭那颗天地不容的魔心··然而封邪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只细细地端详着那熟悉的容颜,痴痴的目光化作看不见的手指,抚摸着对方那无比疏离的眉和眼。
“我不是要你心软,也不是要你回心转意·说这些话,只是想表明我的心·你不用看清它,也无需同情·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跟你无关。
你是否愿意铭记,也是你的事·我的爱,曾经存在,永远如此·就像天上的月亮,始终挂在天际,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不抬头,它便什么都不是,无关风与月。”
血,湿了衣衫;泪,深埋心里;人,眼中定格;情……·流离失所,或许是它最好的结局··刺眼的亮光,刺耳的佛音,渐渐淹没了他·他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是那人希望的,他便,安然,灰飞烟灭··当然,他也可以杀了所有的人,毁灭一切,从这些卑鄙的家伙身上榨取最大的快意,从而碾碎那颗残破的心,抛却无法治愈的伤痛,丢掉腐烂累赘的感情,一直杀戮下去,直到死——·但是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得不到他想要的,那一点点快乐,得不到就得不到,何必丧心病狂,草菅人命,不如留得一丝微笑,一点尊严……·“二师兄,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好,我认错还不行”·“滚滚开不要来找我”·“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会连累你……”·“滚啊你要纠缠到我什么时候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二师兄,我真的很爱你,被深爱的人所讨厌是什么感觉很难受很难受,你别讨厌我行不行……”·“住口住口啊——”·董安董安不是已经死了吗·虽然那不是董安的声音,但分明是董安的口气。
心中的疑惑,促使他睁开眼,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墙下,被铁链绑住四肢的男人在自言自语··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应该身处洗孽塔·不然也不会看见入魔的天寒。
视线有些模糊,但不并妨碍他看清那人的表情·那人的脸色不断变换,一会儿含情脉脉,委屈伤怀,一会儿又牙呲欲裂,濒临崩溃的边缘··这家伙莫是疯了吧纵然他杀了小师弟,也没有获得解脱。
反而陷得更深,承受着无时无刻的折磨··世上没有捷径·不管你是想得到,还是想失去,都并非那么容易·挥刀斩乱麻,不过是一时痛快而已,而带来的痛苦则是无穷尽。
封邪笑了·他庆幸自己在绝望之时,仍保持了一分理智,没有大开杀戒·他低下头,打量自己的处境——虽然他现在失去了自由,被困在了这里,但是还有机会,他输是输了,但远远没有输到彻底。
他相信因果,相信公平·当然,那不是简单的因果,也不是被人玩弄的公平·而是冥冥中的东西·你付出了,哪怕付出了一点,都是存在的,有了根本,有了依据。
哪怕轻飘飘的,没有引起任何效应··你不断地付出,不断地牺牲,你的付出有了重量,就算那重量不被人重视,也得不到回报,但是你的给予已经被记载了,同样,别人对你的亏欠,不会因时间而消亡。
欠别人的总归要还,好比行的善,不会被忘记·总有一天,那笔帐会算清·所以说,现在的输赢不代表最终的输赢·他没必要自暴自弃··自暴自弃的人绝无等待的耐心,失去那份耐心则将永远迷失在绝路里。
哪怕是贫瘠干涸的土地也能长出幼苗,何况他还有条命,又凭什么等不到绝处逢生的时机·封邪很快接受这个事实,并一直都很安静··他现在身受重创,而制着他的各种符和法,无疑是沉重的负担,他需要的是养精蓄锐,而非心有不甘、耗尽体力而又注定徒劳的挣扎。
何况不把自己折腾死,或许还能见到他·太划算了,不是吗·当然,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有时也会产生消极的情绪,半夜疼得睡不着,会不想之前的事情,会不完全埋怨他·骗人吧。
因而这更加考验他的定力·这正是他卧薪尝胆之时·他不一定要报仇,不一定要雪恨,但是他一定会让那个男人明白,他对他的爱,虽谈不上是一块无暇之玉,但绝非一文不值。
它最珍贵的地方,他只是没发现而已·他期待着那一天的来临··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第96章  虐心·塔里是那么寂静,寂静得只剩下从窗外射进来的一道阳光,以及在光线里飞扬的尘灰。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无疑是种舒适的环境·然而对困在其中的两人来讲,却是一种无法比拟的责难··终于,几天之后,这寂静之地,响起了沉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声声叩在人的心底,像是一种严厉的警示,又似慈悲的安抚··封邪抬起了头·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向他走来·他的脸像是佛像那般肃穆。
听到动静,沉睡的天寒惊醒过来,烦躁不安的病又开始发作··时而轻言细语,时而叫嚷低吼,却始终驱不走驻扎在心底的恶魔··“洗孽塔,真能洗去罪孽么”封邪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僧人。
“不能·”修远对他说,“罪由心生,也由心灭·除了你自己,无人能帮你·”·封邪轻轻一笑:“心生罪,心又灭罪,那还不如死了心,免得多此一举。”
修远答:“心生,并非为了心死·而是要怀善,祛恶,方能达到至高境界·”·“你是来教化我的吗”封邪看了他一眼,“人活着,只是分辨善恶那么简单,又有什么乐趣天下人若都是行尸走肉,那跟无为的魔有什么区别”·居高临下的男人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
那你就呆在这里,直到弄明白为止·”·魔失笑:“我哪怕呆上一万年,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心若是这低级而无聊的囚禁就能摧毁,那我枉为魔尊,恐怕我自己都瞧不起我所坚守的那份感情。”
“多说无益·”修远冷然道,“我已对你仁义至尽·希望你好自为之·”·“是啊,我还得感谢你留我性命·”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封邪忍不住咬牙切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留我一命,后患无穷,你就不怕我卷土重来,将你们杀得一干二净”·那人沉吟片刻,缓缓出声:“如果你想,早就那么做了吧。
何必逞口舌之能”说着,他转过身,“好好静悟,指不定还有所大成·就当报答我对你的,养育之恩·”·“用什么方式报答,由我决定。”
见他就要挪步,封邪有些慌了,挣了挣锁着自己的铁链,也不顾被贯穿的伤口流血,“你要走了吗”··那嗓音是那么无助,可怜。
修远以一副冷淡的模样向他告知:“修行千年,我已渡过所有的劫难·翌日,便和师尊一起飞仙·”·魔挣扎的动作骤停,探出头,深深地望着他:“恭喜你……终究修成正果。
然,高处不胜寒,人世虽纷杂,但是有足够的温暖,你当真,不留恋在凡间的生活,以及我们共同相处的那些日子”·那人笑了,一派豁然:“留恋与否是一回事,得道飞升又是另一回事。
不冲突,也不矛盾·入尘,是飞升的条件和考验,而非迷障和累赘·在世,我奋发图强,孜孜不倦,在天,我恪守尽职,精益求精·不管在哪里,我都谨守自己的原则。
尘世和天庭,便相当于一回事·”·“那我问你,我只问你一句……”生怕他就这么走了,又或许想离他更近一些,封邪呈一副欲挣脱束缚的姿势,虽然牵扯到伤口,引来剧烈的疼痛,他也要把他这样贪婪地看着,“你到底有没有对我……有没有一点……”·心里有情,就难免不落俗。
他也想扮得潇洒,对他的离去不削一顾,但真是那样,又千般万般地舍不得,想要一点他在乎过他的证明·哪怕是假的,也让他开心··然而男人只留给他了一个背影。
渐渐模糊的背影··封邪猛地一个颤动,伸出手去,却没有捉到他飘动的衣角,那个人,早已远去··胸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有些失神·原来无情是这样洒脱。
怪不得人们对成仙趋之若鹜··耳边响起天寒低哑的嘶吼,句句泣血,声声苦楚:“二师兄,你为什么不爱我是我的爱不够真,还是我对你不好么千年来,我守着你,只望你看我一眼,哪怕你看我一眼同时就杀了我最后你杀了我,但你仍旧没有看我,你的心始终在别处,你知道,我有多伤心么我那么爱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穿心一剑,所带给我的痛苦但为何,我的血仍在沸腾,我的心仍旧想着你呢为什么——”·天暗了,阳光消失了,只剩穿梭在塔楼中,阴冷的风。
树叶枯黄了,被刮走了,颠沛流离,四处飘荡着·终无法,落叶归根··从窗外望去,那泰山之巅,离天如此之近的傲与美和离世如此之远的清和冷,融合在一块,竟分不清到底是举世瞩目,还是遗世孤独,充斥着茫然的零碎和迷惑的尘灰。
这是个有着某人声嘶力竭以及余音缭绕的黄昏,夕阳黯淡无光,一点点地朝西边倒退·犹如他的记忆,随着那失落的情爱翻飞·迷路的蝶,在风中,洒下它沾到了却带不回的花粉……··第97章·他走了……·封邪一直扭着头,看那天。
这几日,始终那样,也不累··天,高高在上,地,则下无底线··天上,什么都没有,就是飞得最高的鸟儿,也无法探得它虚无的心·唯有云,能够无限靠近。
那个人,成了那一抹云·薄情,无心·而自己则是鸟,不求上到九霄,只求穿梭在云里··那双无精打采的眼,忽然完全睁开·只听一声响,飞扬的尘灰中,出现了一道挣破枷锁的人影。
“恭喜魔尊重获自由”在他面前,跪着赤虎和幽蛇·他们喜出望外的脸,在片刻之后,染上汹涌的杀气··“让属下好好教训下让他们,将那些凡夫俗子杀得片甲不留”·封邪神色冰冷。
沉默半晌,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必要·”·幽蛇很是愤懑,为他打抱不平:“为什么要放过他们,他们害你”·尘灰消散,露出那人有些沧桑的容颜:“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休得多言”·幽蛇很不爽地看了他一眼,遂发现塔还有另外一人,便兴冲冲地朝其一指:“那至少要杀掉这家伙,在这些人中,他最是可恶。”
·封邪转过头,将他盯着,直到把他盯得不好意思,才说:“杀他做什么他这样活着不是挺好么我不仅不杀他,还要放了他,天下再大,对他这只困兽也没有什么意义和作用。”
“高,实在是高”赤虎伸出大拇指·这拍马屁的功夫肯定是得到了幽蛇真传,像模像样极了··“哼,你也有今天”幽蛇过去斩断了天寒身上的铁链,可那人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胡乱嚷了几句,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我们走·”封邪整了整衣衫,向前跨出一步,久违的阳光扑了过来,却照不亮他阴冷的脸··三人走出去,那高耸塔便发出分崩离析的巨响,在他们身后轰然坍塌,扬起一片尘渣。
话说修远成仙之后,被封为度厄星君··他本来生得好看,又有得道人的气质,如今冠上仙格,更是出类拔萃,鹤立鸡群··这些日子,他一一拜过那些不认识的大仙,显得极懂礼数,迎来无数好评。
他性子温吞,人也和善,仙人都愿意和他交好,全然不见半点在凡间所受的寂寞和委屈··孟婆见他,更是和颜悦色,毕竟两人渊源不浅,在很多年就交心过,所以一见如故,无话不说:“在我心中,你是那么固执,我以为你会被那固执害得万劫不复,没想到你自强自立,力排万难,竟修成了正果。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跟他形影不离的月老却坐在一边,对这个后生嗤之以鼻··“月老为何不高兴是对在下有什么意见么”修远笑眯眯地问,比起那小肚鸡肠的月老,显得从容大气,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才俊。
月老冷笑:“在凡间,欺君之罪不光要杀头,还要诛九族,如果欺骗了玉皇大帝,”凸着一张傲慢嘴脸的老头向上拱拳,“你觉得该当何罪呢”·修远依然笑得平易近人:“我不懂您的意思……”·月老嘴巴一歪,从手中扯出一根红线:“不瞒你说,你和天寒的缘分为我所牵,也为我所变,因此你才会遇到封邪。”
修远怔了一怔,有些微迟疑地说:“那些事早已过去,不值一提·”·月老裂开嘴,笑了起来,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无耻的骗子:“我只是奇怪,你和封邪之间的红线未断,你又是如何渡过情劫、斩断凡根,得道成仙的”·那人哑口无言。
月老又说:“唯一的解释就是作弊·升仙乃如此严肃之事,你居然作弊如果被人查明真相,你该如何交代”·修远仍沉默是金。
月老盯着他的脸,直盯得他不知所措,才开口说:“念在你修仙不易,我也不揭穿你的秘密·虽然我性子不讨喜,但我不是什么小人·而且直话直说,你不要介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任何事都不能走捷径,世上没有速成宝典·不管你多想成仙,也得一步一步踏过将你绊住的泥泞,就算你一直陷在泥泞里,也不要沮丧,总有走出的那一天。
而你若是强行挣脱它,自己不但会受伤,且脚跟也会永远留下污点·”·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孟婆,孟婆一脸恳求和焦急,似乎希望他不要闹的太过,且手下留情。
月老转回头,指了指那个老太婆:“看在孟婆的面下,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切断这条红线,便可一劳永逸·”他笑了,那笑容并不和蔼,甚至带着点鄙夷,“神不知鬼不觉,不是吗你不是喜欢走捷径,那就看看这次行不行得通。”
见他有些戒备,似乎不知该不该相信自己,月老敛色,转为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不要担心,我不会害你·也不要害怕,一条红线而已,吹弹可破,你未必没有一点自信那你以后如何降妖除魔,完成天庭交给你的重任”··第98章·“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又何乐而不为”月老一边说一边撸动胡须,慵懒地倚在了旁边。
男人没做任何辩解·相当于默认了月老的怀疑·他努力做出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朝那根红线慢慢伸出手去··他以为用一点小力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然红线纹丝不动,没有要断的意思。
他不由加重力道,可红线依然毫发无伤··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他只得用上所有的力气,甚至使出毕生的法力,但那根红线始终安然无恙··一个法力高强的仙人居然对付不了一根细细的红线,实在匪夷所思,前所未闻。
修远有些尴尬地站在红线面前··“我……”几经折腾,他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弄不断它·”·月老挑了挑眉:“知道你为什么弄不断吗”·修远没开腔。
“不是你的手弄不断,而是你的心舍不得断·”月老终于指出要害所在,“你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欺骗了自己·你心不诚,人不实,所以那根红线懒得鸟你。”
说着他站起身,收起红线,晃悠悠而去:“敢问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自欺欺人,不如直面感情·纵然它拖累于你,但绝不会亏欠于你。
你又何必煞费心机”·看着老者渐远的背影,男人低下头,陷入了沉思··就这样,匆匆数百年过去··至从成仙,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加地千篇一律。
他自诩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且认为成仙是人生最大的意义,能使得他更为充实··然而时间长了,却发现并非那么回事·纵然成仙的荣光比世间的浮华更为高洁,且不会淡去,但心仍是空空如也,仿佛少了什么东西。
他知道少了什么,也逐渐去正视那份缺失·可他不愿去思考,也不觉得如今去挽回有什么必要性··他已入魔,他已升仙·两者之间的鸿沟太过宽广,奢求半点牵绊都显得遥远。
天界,也有许多朋友,他常常窜门,别人,也会来找他,和他吟诗作对·可以听见许多稀奇事,可以学得更多的真理·但是那些东西,就算无比珍贵,来之不易,却都无法填补他心中的空白。
实在忍不住,他会私自下凡,留恋在泰山上空·那里有魔的气息,他知道他没有走··可就是不敢下去,一探究竟·不敢去见他,不敢旧地重游··花开又花谢,叶黄又叶绿。
多少个四季,乘搭着时光之舟,偷偷溜走·他失落,茫然,压抑着冲动,鸟瞰泰山风云变幻,来来去去的景色··终于有一天,他驾着云,飘落在山顶··伏龙寺比以往更沉寂,也更陈旧。
就像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一抹模糊剪影,寥然而立··唯有山下的村落,欣欣向荣,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有着实实在在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那看上去随时会消失的伏龙寺。
寺庙附近,有人在砍柴,挥汗如雨·见了他也不害怕,反而热情无比··“请问这寺中都住着些什么人”修远化成凡人的样子,很是亲切地询问。
“一个神仙,很好的神仙,年年保佑我们风调雨顺·”那人直言不讳,“听我祖辈讲,以前的村落只有巴掌那么小,而至从有了神仙庇佑,便逐渐发展,村连村地,繁衍成了很大一片,你瞧,”他往山下一指,“那是我的家。
还有我的邻居·大家都过得很好·这都要拜那位大仙所赐·对了,你是来找人,还是来烧香拜佛的”·“哦,”修远笑了笑,“听说泰山风景绝伦,我特地来游览游览。
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膜拜一番·”·“那好·”对方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有幸见到那位大仙,一定要帮忙传达下咱村民的感谢之意。”
“会的·”修道点了点头·拜别那人之后,又撞见一个正在敲门的妖精·那妖精道行太浅,没看出他的真身,以为他和他是一样,只不过修为要高点而已,扫了他一眼,便毫无忌惮地和他攀谈起来:“你也来投靠那位尊者”·他也想了解封邪的底细,便顺着他的话说:“是啊。
也不知尊者看不看起我这样的小角色·”··那妖精捂嘴一笑:“你怕是多虑了,尊者虽然本事大,但绝非眼高于顶,他不仅对凡人十分照顾,对我们这些小妖也青睐有加,有求必应。
你若是能投靠他,那是你的福气·”·虽然不知道封邪为什么有这么好的人缘,他也没有忙着去质疑·而是按兵不动,察言观色:“天下多的是骗子,你就不怕他以魔扮仙,居心叵测毕竟,你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又怎么判断他是否表里如一”·妖精‘切’了一声:“管他是魔还是仙,还是另外什么东西,他对大家好,大家认同他就是,何必想这么复杂真善是装不出来的,伪善再无破绽,也有显形的一日。
你既然诚心找他,又何必这么多废话”他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谁逼你了吗”··第99章·修远不善言辞,被那小妖的连珠炮轰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这时门开了,从里探出一个头来。
妖精和那人交谈了几句,便得到了进入的许可·而他则因为面生被晾在了原地··“请问你是谁找大王有何事”这只妖有个千年修为,察觉出了他那身仙气。
“我是他一位故友,想见他一面,与他叙旧·”·“你等等,我进去通报一下·”那人合上门,去了,没一会儿又重新探出头:“大王说他没什么故友。”
言毕,‘砰’地声关上门,适才的礼节荡然无存··修远有些尴尬,他总觉得封邪知道是他,故意不让他进门·他有些不甘心,又敲了敲门,可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他再敲,就没人理了。
上天入地都难不了他,何况一道破门他也不客气,就这么像风筝一样飘进去了,即便那人要杀他,也认了,那妖说得好,想这么多做啥徒增烦恼罢了·他进去,便撞见他朝思慕想的人正躺在庭院里晒太阳,一副大大咧咧,慵懒至极的样子。
“哪家的猫跑进来了”封邪半眯着眼,懒懒地,半晌才出了声·他随意着了件袍子,衣襟大敞,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修远瞟了一眼,却不小心瞟到了上面的伤痕,虽时间久远,但那痕迹仍旧殷红如血,透着狰狞、张扬、炫目的残酷美意。
刚才开门的妖瞪了他一眼,像是在骂他擅闯民宅··“给条死鱼,打发出去·”他的五官未变,只是不那么青涩,而是带着一抹无法探明的深邃之意。
身上散发出的成熟男子的气息与魅力也跟从前无法比拟·他完成长大了,看上去是如此不羁,再不为人掌控,而是擅长一次又一次的发号施令··“封邪,是我。”
修远沉沉开口,似乎想让他收起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是谁我不认识·”男人翻了个身,优雅地打了个哈欠,才睡醒般眼睛湿湿的。
修远心中一动:“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不是有人要见我吗,带他上来”·接着那个敲门的小妖被领到了他面前。
妖精见到他激动不已,跪下就拜:“多谢尊者救命之恩,不是您,小的早就被那虎妖……”说着泣不成声··“我只是看不惯癞蛤蟆吃天鹅肉而已。”
封邪坐起身,端起旁边的酒一饮而尽,“举手之劳,何必言谢·”·这话怎么听起来都像是意有所指·修远有点无所适从,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不,”妖精倾身,渴望又急切地说,“我对尊者仰慕已久,只盼能伺候你左右·求你让我报答你我愿意为你煮饭、缝衣,解愁,甚至暖床都可以。
只要您愿意”·修远听得大皱其眉,还暖床,暖个鬼·“不好意思,我不好男风·”还好封邪拒绝了,但他仍是耿耿于怀,巴不得这家伙快点走。
“我知道我姿色平平入不了你的眼,但我是真心实意·何况我并非男人,而是雌雄同体,希望尊者莫要嫌弃·小修为不高,媚术却独树一帜,保证让您满意。”
修远忍不住开了天眼,探视他的原形,原来是一只狐狸,这么个浅薄的畜生,如何配得上他的封邪·封邪自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稍微权衡了下利弊,终是点头答应:“好吧,晚上你来我房间试试。”
饥不择食啊饥不择食·被扔在一边的大仙忍不住在心中擦着醋坛子··是的,他喜欢封邪·在杀掉孩子的那天他就感到了·他碰了自己四次,每次都让他快感连连,能让他如此疯狂地沉浸在肉欲里,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那人便是,魔尊。
他就是魔尊·这一点,在今天得到了完全的证实·他的性格,习惯,以及说话的语气都跟魔尊一模一样·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他的情沸腾不已·可他是魔,他们终究是不可能的。
而自己又下不了狠手,不得已便偷了一枚无心果吞了下去·他爱他,但是不希望身心都被他掌控,他以为自己要的是自由,要的是得道成仙,如此才能无忧无虑,鸟瞰群雄。
然而他错了··回过神,小妖已经欣喜若狂地下去了·只剩他们两人小眼瞪大眼,好不怪异··“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我是奉玉帝之命……”·说到一半,又被那人打断:“我看你是私自下凡吧就是奉玉帝佬儿之命,又如何我惹你们了吗我坐山为王也犯法我没有伤天害命吧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收服我吗就像皇亲国戚无聊出门打猎一般吗我怎么看也不是你们可以消遣的吧”··第100章·修远不喜欢他陌生的态度。
再也触摸不到他的心,就像沉闷的天气,让人感到焦虑却又无可奈何··他顺势板起了脸:“你是怎么从洗孽塔跑出来的有没有伤寺中的那些师弟”·这句话成功让气势凌人的男子黑了脸,不再吭声。
那双微微泛红的黑瞳在闪过一丝失望之后变得更加沉默、森冷··修远欲乘胜追击,一个少年慢慢走了过来,手里端着茶杯··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久未谋面的白华。
两人对视,皆吃了一惊··“大师兄……”唤了他一声,白华便赶忙低下了头,似不敢与他有过多的接触··见他放下茶杯就要走,修远忙捉住他的手,逼他再度抬起头:“其他人呢”·他焦急的询问却换来那人淡然一笑:“愿意还俗的都还俗了,我不想走,便留在了魔尊身边做些杂事。”
修远这才松了口气·而封邪则重重哼了一声··误会了他,修远有些愧疚,在他心中,总认为魔不是什么善茬,他质疑他,只是改变不了那种习惯罢了。
“上仙,原谅我日理万机,怠慢了你,让你心生不快·不如晚上就在这里吃饭,让我好生款待款待你,以弥补我对你的失礼·”·晚餐的确丰富,伺候也算周到,但是吃客就只有他一人。
修远没什么胃口,草草结束这一顿,就起身,四处散步··走到熟悉的地方,发现那座塔已不复存在,不由叹息一声,那是否彰示了封邪对他的怨和恨·他那样对他,他不可能对自己毫无芥蒂吧。
特别是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孩子,他怕是恨他入骨··越想越不安,男人重重靠在了树干上,沮丧地揉着眉心··就在这时,他看见有人吹着愉快的哨子从他身边走过。
细看,发现正是之前打过照面的狐狸精·这家伙装着暴露,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用想也知道他去干什么··心里响起阵阵警钟·等他回过魂,自己已像做贼一样,跟在那人后头。
果然,狐狸精兴高采烈,往封邪的寝院去了··见他就要跨入那道门,修远有些慌了··他无法接受封邪和他人燕好的事实,不管他以前有没有偷腥,这一次必须阻止。
“定”·定住那人的身影,让他暂时消失,修远蹙眉想了想,然后变成了他的样子··当然扮相没那么俗气,他才不要弄得像一个欲求不满的妓女。
而是着了一件工工整整的青衣,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这哪是去约会的,完全就跟赴京赶考没啥差别··定了定心神,他才跨进去··男人正半躺在塌上,仰着脸,往嘴里倒酒。
坛子拿得很高,酒洒得到处都是·他半闭着眼,脸上是微微的明亮的笑意,仿佛十分陶醉那飞溅的酒滴··修远看着那副画面,身子都忘了移动··既潇洒,又那么孩子气,那充满诱惑的气场,如同羽毛一般,撩动他的心弦。
这时,封邪斜过眼,看到了他,面容一肃,翻身而起·一边瞅着他,一边伸手,懒懒地擦拭嘴角的水渍··他生得并不十分俊俏,但是他侧着脸有些深沉冷讽的样子绝对是一道神秘莫测、诱人堕落的风景。
更别提他开怀时所展露的万种风情··修远有些口干舌燥,这是前所未有过的感觉·一种很安静的迷恋,很温柔的在意·同时伴随着只能守望不能争取的,浅浅的彻痛和淡淡的撕心。
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非常,非常的后悔·只望这一夜,能够了却心事··“你站在那干嘛,还不进来”封邪有点不耐他莫名其妙的发呆。
他走过去,那人瞟了他一眼:“穿得真严实,是不是这样才多些情趣”·修远的脸微微一红·不由撇开了脸··“既然来了,那就动作快点,别慢慢吞吞的。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伺候我·”说着,封邪一把扯开腰带,朝他张开了腿,摆出一副要见识下他的功夫的模样来··看着伏在褥裤里露出一半的yáng.具,修远无所适从地捏紧了衣角,似乎不懂得该怎么做。
封邪笑了,笑得无比邪恶:“干什么,还装呢难道这也是情趣的一部分”·见他还是不动,他敛住笑,不悦地开口:“要做就做,不做就走。
未必我还要来看你的脸色”·话音刚落,男人就跪了下去,掏出他的分身,和那玩意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番,才一下一下地,伸头过去,分了两次,才将它吃进嘴里。
见他一副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选择牺牲自我的表情,封邪不禁觉得好笑,“你挺会装雏的,果然,有些本事·”··第101章·修远只能死死地埋着头,现在谁能理解他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心情呢虽然也有陷在情欲里失控的时候,但是跟他立马要做的事,全然不能相提并论。
如今他是在作贱自己,哪还像个品行端正的仙人太惭愧了··但是在这无以复加的矛盾里,他反而将那物含得更深,并努力吞吐·可惜他并不精通此道,做起来难免生涩。
封邪先是极力忍受,而后终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么烂的口技,也敢自诩媚术独树一帜”·“……”修远无语·只得竭尽全力,去讨好那个不满他笨拙无用的人。
念在他任劳任怨的份上,封邪没让他滚,只是粗暴地抓住他的发丝,助他一臂之力地将巨根捅了进去,也不管他如何难受,发狠地chōu.插不止··等他抽出来时,修远的脸憋得通红,一边咳嗽一边喘息,难受得快要晕过去。
封邪居高临下,吊着一双冷漠的眼睛,遂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玉势,丢在他手里:“自己插进去·”·手里捧着质地冰寒的玉棒,修远完全蒙了·吹箫已是他的极限,难道还要他做出自渎那种不要脸的事·见他神色为难,那人也不劝,只冷不丁地丢下一句话:“不行,就走吧。
我懒得勉强你·”·修远自是不肯走,便拉下裤子,张开腿,颤颤巍巍地将玉势抵在下面,却就是塞不进去··“你不会连自己的洞都找不到吧”封邪来了兴致,俯身,很是有趣地打量着他,“你哪里像暖床的宠物,完全就是个不着边际的玩具吧,你是在逗我开心吗”··被他如此揶揄,那人从脸直红到脖子根。
他胡乱摩挲着,折腾了半天,终于有了眉目,但也只是吞下了一小段玉势,其余部分怎么也进不去了··封邪双手交叠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那副窘样,难得好心对他提醒:“你不软化下它吗你当它有你嘴那样大什么都能一口吃下”·这,这什么比喻啊,真是下流极了,修远腹诽着,奋力将玉势朝穴中摁去,他绝对不会当着他面自渎的,哪怕痛死。
只听得噗嗤一声,那根玉棒终于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下,将那狭隘的地方所占据··“这……”封邪伸出手指,沾了一滴,放在眼前看来看去,“是处子血吗还是你伤了它,它对你的控诉啊”·修远垂着头,耳朵红红的:“请问,还有什么要做的”一副逆来顺受又像是心有不甘的倔样,终于赢得对方更多的注视。
“这该是我问你吧,怎么反倒来问我”封邪笑了一声,拿出放着两只乳环以及一根针的盒子递给他,“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啊·”·修远抬头,一脸迷惑地结巴着:“要……要怎么做”·那人翻了个白眼,捏住他一只rǔ头,将针抵住rǔ头的一侧,然后猛然用力,将其穿透。
“呜……”修远眯着眼,咬着牙,痛得不住颤抖,等他大汗淋漓地回过头,那人已为他上好环了··“懂了”封邪朝他偏过头,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他照着做,又像是盼着他出丑。
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便只能顺从·待穿透另一只乳,他已经接近虚脱了·床事竟是如此复杂而可怕,也太让人叹为观止了·埋怨归埋怨,男人要他做的事他仍是做得一丝不苟。
见他这么听话,封邪也不好再戏弄他,只是戳了戳他忍痛时被挤出体外的那截玉势,享受着他因敏感而引起的战栗的同时,将他拉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手掌煽风点火般,热情地于四处游走。
正是他所渴望的·几经折磨,终于尝到了·修远双眼半合,沉迷地喘息着,在软嗒嗒的男性被狠狠握住、大力揉搓时,他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脑袋笨,身体倒算得上是极品。”
封邪夸着他,手玩着他挺立的乳心,大概怕他寂寞,便双管齐下,抽动那根嵌在它体内的硕大玉势··修远恨不得自己失聪了·红着脸,有些木木的。
被迫吞吐玉势的xuè.口溢出缕缕鲜血,不过没一会儿,红色便越来越浅,挤出的东西也渐渐变为透明的粘液··“真是yín荡·”封邪慢慢地动作,就像搅着一锅汤,直到那汤飘出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才抽出玉势,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玉势陡然抽离,猝不及防的穴来不及合拢,仍微微往外翻卷着,露出内里的鲜活嫩肉,封邪禁不住舔了舔嘴唇,将自己涨得不像样的分身缓慢又坚定地揉入其中··他像是迷恋进入时被热肉一点点包裹并吸紧的感觉,因而故意拉长了整个过程,这种慢条斯理的进攻对修远来讲无疑是一种惨绝天寰的折磨,让他格外难受。
因为没有更多,只有勾引他就范的旖影·虽然他成仙过后,黑女阴得到净化,变为了白女阴,可是禁欲如此之久,又面对最爱的人,他早就欲火焚身,不知廉耻了···第102章·玉茎像擦着离人泪那样反反复复地擦着那口穴,说不出的情意绵绵,每次进去都是小心翼翼,抽离时会带出越来越多的粘液。
可仍是从容自如地爱抚那微微痉挛的花蕾,时而揉着它,时而轻轻碾压,将一朵纯洁貌美的小花蹂躏成了狰狞的黑洞,才猛地探入,直捣黄龙··修远颤抖着呻吟,只觉得那个冷清的地方再度被点燃了扰乱人心的大火,大火来势汹汹,将他淹没。
还好不是自己的声音,负罪感没那么强烈,否则内忧外患,他将无法自处··封邪弄了他一会儿,也有点来劲了,便抬起他一只脚,将分身一次又一次尽情送入,抵至那与他的茎头产生共鸣的最深处。
狠狠满足那花心的饥渴,力道十足但又柔情满满,即使攻击带着分恶劣,也会让对方醉不可赦··快感连连,若山峰起伏,修远只觉得舒服极了·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那人越来越重的chōu.插,让他迷恋的快感很快就断了香火,变作火辣辣的痛。
那紧致的花道显然承受不住对方狂乱起来的掠夺·但他也硬气,将压迫着他心脏的难受死死憋住··尽管得到了好处,封邪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而是没肝没肺地肏着他,全然把他当作自渎的什物,随意发泄。
粘液逐渐匿了行踪,鲜血汩汩而出,残酷地湿润了被痛命中的花穴·尽管如此,修远也不忍挣动,他怕自己一动,那人就消失了·就算苦不堪言,两人至少紧紧相连着,不分你我。
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断了这牵绊,哪怕这牵绊只存在于肉体的交脔之中··男人越干越火,干脆抬起他的双腿,彻底分开来,以自己的喜好和各个角度来肏那贱穴·动作之猛,那穴儿都快被他肏掉了。
一阵急速chōu.插过后,他终于得到了像样的满足,在就要泄身的同时,缓缓从对方体内退出,至从那个孩子死去之后,他便不想在任何人肚子里留下自己的种··修远似乎感到他的意图,心纠起来了,想也没想,双腿就将那人的腰紧紧圈住,不让他逃脱。
光是到达巅峰不能带给他真正的快乐,如果站在山顶的那一刻能享受到来自天际的雨露,才最美最真,不容错过·如果能孕育一条小小的生命,肉欲便不再浅显,肉欲也可以是爱了。
封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怀上本尊的孩子么”·精关是守不住的,见他如此固执,封邪也没有再守·如他所愿,浓浓的精水涌入了那纯净的子宫。
“……”而与此同时,一股纯正而强大的魔气撞进了体内,震颤了他的五脏六腑·几百年来,封邪的修为与日俱进,比起之前要彪悍许多。
他只是一个儒雅星君,自然是承受不住·修远痛得蜷成了一团,又不敢以仙气护体,还不能外露痛苦,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撑着··“妖本是蛊惑人心的存在,居然如今也变成了痴心妄想的玩意儿,”耳边响起冷冷的嘲讽,“你我只是露水情缘,又何必惺惺作态,你对它没有感情,又怎会善待于它趁它还没长大,不如让我杀了你们母子俩吧。”
男人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他咧着嘴,瞪着眼,看上去是那么冷酷,仿佛杀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似的,但是他的心在颤抖,修远感到了,他也不愿意这么做,他只是害怕,害怕那个孩子以后会因为无爱而夭折。
虽然窒息的痛苦凌迟着他,但是他的心却为那痛苦的来源而生生发疼·自己曾经伤他有多深以至于让他的心永远蒙上了层阴影·他是那样爱子如命。
可他却当着他做出了如此可怕的事情思及此,修远眼中不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雾·悔意和伤痛,彼此憎恨,互相折磨··大概他的神色过于悲恸,封邪放开了他。
他软软倒回了床铺,紧拽着被单不停颤抖着··“既然你那么喜欢孩子,我就让你多怀几个·”说着拉过他的腰,身体挤进他的腿间,恶狠狠地插进去了。
魔尊耐力不俗,竟一鼓作气肏了他三次,每一次都赐他大量浓精,把那甬道灌得满满的,连肚子都微微隆起了··男人无比粗暴而邪恶,修远却始终没有求饶·低眉顺眼,任他冲撞、激射,把他压榨得气力全无。
神仙最怕的就是魔气入体,因为两者相克,很容易损伤元神,而修远却一下承受得如此之多,人顿时有些恍惚,同时变得极为虚弱·可那暴行仍在继续,食髓知味地,蚕食着他的身心,似永无止境。
·第103章·“你干什么”正压着他逞欲的魔尊突然停了下来,冷冷地瞪着他··修远不知怎么了,一番左顾右看,才发现自己因无法维持化形术而变回了本体。
他脸色煞白,甚至有些惊恐··然而那人却说:“你为什么要变成那个狗屁神仙的样子你以为我喜欢他是不”·修远顿时明白自己并没有暴露,其实他已经暴露了,但在封邪看来却是另外一回事,毕竟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自己会以如此下作的方式来骗他上床的。
“难道不是吗……”他生怕露馅,使出最后的法力,偷偷变出一根狐尾做以掩饰··“放屁”封邪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耳光,“神仙算什么东西再好再完美再圣洁也入不了我的眼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宁愿上一只猪,也绝不会打那道貌岸然的混球的主意”·心痛欲裂,修远却只能捂着脸强作欢笑:“抱歉,是我自以为是。”
“哼,马上给我变回来”·他也想,可法力已全然耗尽,便哀哀出声:“封邪……”·又是狠狠一巴掌落在同一个位置:“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修远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蛮不讲理的孩子,苦笑着改口:“大王……”·封邪这才敛住怒色,重新投入欲望里。
肏了他一阵,发现他臀间的狐尾,封邪将其把在手里,露出玩味的眼神:“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吧,看我不肏死你”·这话让修远有些心虚,只得埋着头,当缩头乌龟。
见他像个闷葫芦,封邪突然觉得无趣:“你不是擅长媚术吧却为何不懂得取悦我你就不怕你的主人嫌弃你”·修远以为自己露出了破绽,急忙亡羊补牢地爬了起来,钻进他怀里,用手抚摸他那身结实的肌理,又主动凑过去做出索吻的样子。
那人却微微偏开了头·避过他的热情··修远眼神黯了黯,很是垂头丧气·后来又想,他并不知道他是修远,只当是爱慕他的妖精,便又雀跃了几分。
“坐上来·”似乎不满他的走神,封邪扯了扯他的尾巴,“把我的宝贝插进你的yín洞里·”·修远羞得不敢抬头,依他的话捉住那硕大,抬高臀部,慢慢将其纳入肉.xuè。
“罗嗦的狐狸”只听一声低咒,他便被按住双肩,强迫坐了下去,且一坐到底··“啊……”男人惊呼一声,慌乱之下,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衫,才及时平衡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自己动,别让我教你·学费是很昂贵的,我怕你付不起·”意思是你不那么做,就不要怪我野蛮地对你··封邪的冷言冷语却意外地撩动了他深藏的柔情,调整好角度,掌握好节奏,他上下起伏着,像吃糖葫芦样,一遍又一遍尝着那ròu.棒的热意。
“啊……呃……”男人难耐地呻吟着,将疲惫的身体埋在他怀中,下面的小嘴不住吞咽,比任何一只馋虫都要贪吃··封邪用拇指揉着他的乳心,手狠狠掐着他的臀和背,嘴上催促:“快点别偷懒”·修远只得加重力道,加快速度,被他抱着爱着的身体,痛苦和疲惫不翼而飞,只贪婪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而拍打出的水声就像是沉沉叹息,春宵苦短,人生寂寞·如果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至修道以来,他从无奢求·成仙之后,更是寡淡·不料此时此刻,心中激流暗涌,竟有那么多非分之想,数之不尽,谈之不竭。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阁下那登峰造极的媚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就是白痴也比你机灵得多”话音刚落,男人就抓住他的腰,没命地顶起来了,顶得他像飘摇的浮萍,没个着落。
“啊……不……呃啊……”实在受不了,他下意识地张嘴,欲咬他一口,可是肉到嘴边,又舍不得·便只好重重咬住自己的唇,直到咬得出血。
沾满jīng.液的花道倒也润滑,让封邪的放纵方便了许多,在里面快速chōu.插几乎插出火花的ròu.棒越发勇猛,而那些媚肉像崇拜英雄似地将其紧紧吸附,更是助纣为虐,肏得那人哀哀直叫,不分东西,连唾液流出嘴角都没发现。
见那人被自己完全掌控,封邪十分得意·最后一顶定乾坤,把他肏得一泻千里···修远迷迷糊糊的蜷着,突然一阵剧痛传来,睁开眼,原来他被那人弄得晕了过去,又被踢下床,重重摔倒在地。
“不好意思,我没有和他人同眠共枕的习惯·”封邪看也没看他一眼,拿着酒就往嘴里灌,也不顾敞着的胸膛被酒彻底淋湿··他根本一滴酒都未喝进去。
·第104章·修远扶着床,慢慢爬起身,用一件衣服遮着赤裸的身体··他浑身都布满了青紫红肿的伤痕,泛着水光粼粼的yín靡·腿间更是无限风流,蜿蜒着红白交间的液体。
整个人看上去像经历了一场灾难,狼狈至极··封邪没看他,嘴动了下,脸上浮现一抹不削的冷笑,手玩着被自己喝空的坛子··“还不赶快变回去我不想再看到那张恶心的脸”·听言,修远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身体,蒙在上面的汗迹随着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变得更深了些。
体内尚余半分仙力,他凝神,勉强变回狐妖的样子··看着那小麦色的皮肤转为白皙,结实的身材也显出瘦意,男人注视着他的目光似有那么一点纠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想做山寨夫人”封邪翘起嘴角,有些失笑地调侃着他对自己的恋恋不舍。
修远的脸更加煞白,甚至透着一抹灰败·他去哪里他根本就无处可去·违背了天条,路上除了天兵就是天雷··看他仍旧一动不动,封邪慢慢地换了个姿势。
瞅着他,一点点地启唇:“难道上仙要丢下对你望眼欲穿的玉帝佬儿你私自下凡,怕是逃不过他那双法眼,要是让他知道他堂堂的属下对一只魔露出这样不知廉耻的眼神,你觉得他会如何惩罚你”·修远瞪大了眼,眼前一暗,差点一头栽下去。
“原来……原来你都知道……”他喃喃着,一脸让人不忍直视的悲绝·“你既然知道是我,还这么对我……”你是故意如此,好报复我是不是·封邪又换了个姿势,逍遥自在地翘起了一只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机深沉,且早就在心中把我定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畜生,对我处处防备声声诋毁,你又怎会上当我还以为你知道我看穿了你的把戏将计就计呢,而你如今又露出如此无辜而受伤的表情,叫我如何是好可笑不可笑”·紧紧地抿着嘴,不断颤抖着的度厄星君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仿佛撞到了他永远无法化解的厄运:“我知道……知道你恨我……”他的声音颤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但我没有办法……我太软弱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相较于他挣扎着解释的样子,封邪要潇洒慷慨到了天边去:“不,你做得很好,你没有错。
任何人处于对自己有利的环境,都会牢牢抓紧,甚至得寸进尺,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让他背道而驰·谁会去推翻自己的依赖和梦想谁会去打破一日三餐都准时供给的饭碗谁不想装得正直有才谁不希望得到别人的艳羡和崇拜尊贵的星君,小人理解你。
真的·”·“不……不是那样的……”手指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腿,修远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希望能得到他谅解的祈求之意,“我……我没有……”·“住口”封邪突然喝了一声,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朝他指着,泛红的眼眸戾气翻涌:“你手中曾经拽着我孩子的命我那么求你那么求你你依然依然那么狠绝”他的狂吼声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但是那股恨意,那股杀气却在膨胀,像是随时都会爆炸般,无声地狂风骤雨,“你怎么对我,都没有,关系。
你杀了我,把我千刀万剐,我都万分,乐意·”他几个字几个字慢慢地吐着,仿佛吐的不是话,而是血,“但你不该对我们的孩子,那样狠心·我是魔,但我有血有肉,我的孩子亦有血有肉,你怎么可以对待它,就像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将它如此,轻描淡写地,摧毁,殆尽”·修远不但被震住,且完全怔住了。
那一刹那,他突然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绝路·前不见天堂,后不见地狱,没有欢乐可言,更无求得惩罚的资格·夹在那条几乎没有空间的缝隙里,被遗忘,被抛弃。
但他不打算放弃,就是死硬了也要挣扎一下,他是他的爱啊,他从没想过会失去他·但是这个自以为是的想法却狠狠嘲笑着他:凡事皆有可能,何况你失去这份爱又不是什么偶然,你为它奋不顾身过为它孤注一掷过还是为它倾尽一切,执迷不悟你既然没有尝过那一瞬间的彻悟,就没有资格去干涉它的来去自如。
那最后一个机会,他总可以去住虽然它已经迫不及待,挣扎着要离开——他不会让它走·“那你要我……怎样以死——偿命活着——受罪还是半死——不活”··第105章·封邪不为所动,只面无表情地对他伸手一摆:“到此为止。”
背过去的身子明显透着送客之意··修远酿跄地,一步一步退了出去·对方的果决,让他再无法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他收起了那泛滥在心中又溢于脸上的抵达极限的各种情绪,转过头,彻底心死地走出了伏龙寺。
外面一片漆黑,就像他流尽血的心·荒山野岭,又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过夜·他只得不停地走,天地如此之大,他却好似一直处于,无依无靠,险象环生的最边缘。
唯一的安慰,就是腹中那乱窜的魔气已经凝聚成一团,开始孕生出第二个孩子··不知何年何月,不知身处何地,接下来的日子,他漫无目的,走到哪里算哪里··胎儿长得飞快,随着一天又一天过去,肚子逐渐隆起,身材开始变形。
宫缩也随之强烈,很多时候他都不得不停下来,靠在路边喘气··一个神仙揣着一个魔胎,还揣得那么开怀那么小心,无疑是天下一大奇事·因此引来不少妖怪暗中围观,更有的忍不住向他试探或者挑衅,想以胎儿的血来增加功力。
开始他还能够抵御,可是不断成长的胎儿也在不断地加重他的负担,吸食他的仙力作为养分,从而使他的灵气渐渐枯竭,久之久之,别说保护它,就是自保也成问题··说不定不等孩子出生,母子俩就会死在妖魔手中,被他们瓜分殆尽,但他又不愿意回去,去求封邪的庇护,他没那个脸,也没那个资格。
大多数的妖他都打得过,唯有一只千年蜈蚣最难对付·又凶悍又固执,哪怕被他伤了几次,仍对他穷追不舍·由于法力的衰退,最近几次交锋,对方已经可以和他打成平手,昨日更是差点让它占了上风,每每想起此事,他便愁上心头。
·又过了些时日,终于找到条小河,孕夫捧了些水喝·这几天蜈蚣精没有出现,太奇怪了·他是放弃了么还是另有打算毕竟它离大功告成仅有一步,此刻最是野心勃勃。
为了防范蜈蚣精的突然来袭,他很久没有合眼了,何况呕吐连连,宫缩频频,他想睡也睡不着·抚摸着挺着的肚皮,修远露出又是欣慰又是忧虑的神情··除了不停地走,有时他会回过头,自己到底走了多远路过了森森乱坟岗,越过了高大的山脉,淌过了清澈的溪水,这一路走来,他的心终于平静了些。
最后他在一片古迹前停下,找了间房子·房屋十分陈旧破烂,没有窗户,只有半个房顶,里面全是臭烘烘的渣滓·他稍微清扫了下,就住了下来·接近临盆的身子臃肿不堪,已是难以前行。
可是失去了各种各样的风景,那些痛苦的记忆就会蜂拥而至·让他无比想念封邪·想得如痴如迷,想得筋疲力尽··一天晚上,男人散步时,突然弯下了腰,像是在等那熟悉的痛过去,但是痛感一直持续,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头一看,果然,裤子湿了一片。
羊水已破,他慌忙往回走,但是从腹中传来的坠痛感使得他的四肢像是被缚住一般,根本就展不开来·捧着剧烈抽搐的肚腹的他,不得不顺着树干缓缓坐下去··“哎哟,这是怎么回事”他临盆的样子正好被一个挽着篮子的老太婆看见,“我看你是要生了吧,真是个可怜的人儿。”
修远恍若未闻,只靠着树干,闭着眼··“正好我会接生,要不要我帮你”她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像是可怜他而下了决定,朝他靠近,“我不会对别人讲的,放心。
现在最紧要的是,把孩子生下来,保得母子平安·”·这可是雪中送炭啊,修远却没有理··“先吃点东西吧,”还好那老太婆心肠好,念在他大腹便便的份上也不跟他计较,“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啊,听老人家的话。”
遂拿出一个又大又圆的梨子里递过去,笑得像是他亲人那般,和蔼极了··修远却猛地翻开眼睛,抽出拂尘,狠狠朝她打去:“受死吧,妖孽”·那人身形忽然变得矫捷,夺过他的致命一击,飘到了一边,抹去了老太婆面善的脸,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手中的梨子也融化成极其恶心的粘液··“我好心助你舍弃腹中累赘,你不感谢我,反倒要杀我,也未必太让老人家的心了”蜈蚣精哈哈一笑,“怎么,你要一边生孩子一边和我打么如果那样都能打赢我,岂不是神了”··第106章·修远奋力撑起身,却不料动了胎气,大汗淋漓地猛然滑坐了下去,捂着肚皮,面如金纸地呵气。
之前吃了不少苦头,蜈蚣精本还是有些忌惮他的,可见他站都站不起来,被羊水湿过的裤子又被流出的鲜血染湿,便壮了胆子,挺起胸膛朝他揶揄:“现在我就算是站着不动,让你出手,你怕也是把我无可奈何。”
听言,那人不怒反笑·只是笑容有些凄厉,像是濒死之人即将化作猛鬼般黑洞洞,阴恻恻的··“我不会杀你,也杀不了你·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
占了上风,蜈蚣精心中大喜,他正欲上前,可面色突然一变,转过身,就匆匆离去··修远挽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此刻,狂风大起,晃得树木沙沙作响,有的从中折断,有的连根拔起。
头顶,乌云滚滚,沙尘漫天,隐隐雷动,白光骤显,叫人不寒而栗··在劫难逃·他脑中闪过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然后蜷起身子,护紧胎儿··闪电终于撕裂了天幕,就像是嫉恶如仇的将军拔出了利剑,雷声也打破了苍白的僵局,轰隆隆如战车车轮,向他无情碾来。
保持着沉静的男人,额上一点点地布满了汗,汗珠滚滚而下,打湿了他的全身··又是一声彻天响的雷鸣·他下意识地眯紧了眼·下一秒便陡然翻开,瞪得大大的。
彰显了他死也要护住孩子的决心··先前只是严厉的警告,然而上天见他执迷不悟,雷声更响,闪电更密·雷电甚至劈到了他的脚边·空气里焦味充斥,视野里混乱一片。
胎儿似乎感到了危险,疯狂地动了起来,痛得孕夫浑身发抖,几近休克··但他仍死死遮住那不安分的隆起,用尽全身法力,孤注一掷地护住胎体,却将自己暴露在外——显然是下了必死的决心。
一声巨大轰鸣的在空中炸开,仿佛在嘶吼,在责备,他的可无可救,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在唾骂,他的痴心妄想——紧接着,一道闪电如同刀光,不偏不移地,向他疾射而去。
携着石破天惊的威力··孕夫早就做好了迎接审判的准备,紧紧缩成一团,希望这样能最大限度保全他的骨肉··虽然他深知,即便如此,胎儿也只有极低的成活率,他仍充满了希望,没有随便放弃。
就在这时,伸来一只手臂,把他拉进一个怀抱里··那个怀抱所透出的熟悉的气息,柔柔地将他裹紧·彻底隔绝了风雨交加,展现出是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
修远感到一种深深的安宁·抽紧的身体也随之松懈·耳边已听不见那催命的雷声,静得就像是大海之下的十万八千里···他慢慢抬起头,果然撞见一抹深情的凝视。
他简直要怀疑它的真实·然而就在那一刻,怀疑本身就已从世上消失··“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该抛下你·”短短几个字,却让他感到一股能够让他获得力量,傲视天雷的爱意。
孩子发觉父亲近在咫尺,也静了下来,蜷起,在两人中间安然睡去·它本是要呱呱坠世,但是它实在不想打扰,父母的幽情··连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都慈悲至此,上天却咄咄逼人,一道天雷接着一道天雷,用死亡和毁灭,催着那不人道的分离。
“是我把话说得太重了·”搂着他的人,一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一边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与错形形色色,人都爱挑最喜欢的一种颜色来定论它的本质,我亦是如此。”
封邪轻轻说道,“世上最自私的人是我,最残忍的人是我,最疯狂的人还是我,只因为,世上最爱你的人——不能不是我”·“我这个人过于执拗,不肯服输,他和你纠缠三世三生,我则要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
我很贪婪的·如果第一世你不能爱上我,那么下一世再继续,一世又一世,直到你面对他时,不再心如刀割,直到你的眼,彻底将我锁住”男人霸气十足地在他耳边喃喃着,“倾尽所有,包括我的命,我的心,我的灵魂,我也要得到你除了我,你的爱,无处可去。
没有我,你的爱,毫无意义只要你爱上我,哪怕只有一瞬间,我则,我愿,安然,灰飞烟灭·”·心思流转,记忆潺潺,修远眨了眨眼,像是明白了一切。
太过震惊,他完全失去了反应,直到看见从他嘴角缓缓流出的血,才突然激动起来,可过于虚弱,只能以剧烈的颤抖来表明他的心疼和担忧·封邪却捉住了他想要给他擦去血迹的手,放在了嘴边。
“别担心·”他一边安慰他,一边微微地笑了,“要说亏欠,我真正地亏欠于你·是我将你强行锁紧我的执念,强行将你投入我的执念所铸成的六道虚轮里。
你本是不爱我的,是我扭转了你在别处的姻缘,是我强取豪夺,一点点地掠走了你的身心·当我看见无数次,天寒表明对你的爱,你离我而去时,当很多回,我想要夺去师尊的性命,你的剑命中我的心脏时,当轮回又轮回,你回来找我却依然除掉了那个可怜的孩子,我心痛,我心碎,我心死,但还是忍不住,和你一起转生,伴你,爱你,护你,终于,终于……得到了你的心。
我死而无怨·只求你谅解,我以爱之名给你带来的伤害,和施加在你身上的各种残忍……修远,我爱你,如果原谅我,那么请你永远记住,我的名字……”··第107章  大虐·男人高大的身体完全挡住了雷电交加,他的屹立不动和不倒以及脸上的平和柔情让他无法探知他的伤势。
修远心痛欲裂,万分焦急,可是封邪只是吻着他,对他软软的笑,仿佛他替他所受的天怒都是他的凭空想象而已,其实他很好,不用担心··然而他终是无法永久维持这美好的假象。
一道闪电贯穿了他的胸膛·他残缺不全的身躯,不断涌出的鲜血,以及烧焦的心脏,完全裸露出来了··修远被这可怕的光景吓得魂飞魄散,他泪流满面,紧紧地贴着那颗那曾经为他一次又一次地搏动,如今却跳得越来越慢的心脏。
他哭啊,泪水和他的血水混在一起,那泪越来越多,血却逐渐枯竭,可他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他而去··“不要伤心·我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只有那份始终无法消除的执念在纠缠着你·”男人紧紧拥着他,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擦干眼泪,好好活下去·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言毕,他透明的身体轰然一声,化作浅浅的飞灰,在空中飘零。
像是对他恋恋不舍,再大的风也无法将它们刮去·看着交错的手臂搂着的是一片空白,修远无声恸哭,身上到处都沾满了他决堤的眼泪……·天空一片风和日丽,雷声和闪电不见踪影。
可他却感觉自己身处寂静得可怕的地狱,痛苦和伤悲比裸露的人骨都还要鲜明··由于悲痛过度,他昏厥了过去·待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伏龙寺的后院。
他想也没想,就疯狂地奔了出去,找遍了每一处,也没找到那人的踪影·狠狠一闷锤敲在心上,他颓然坐倒在地,只觉得浑浑噩噩,三魂六魄仿佛也随之而去·就在这时,他发现地上有一个东西。
一手护着大肚皮,一边艰难地伸出手,将其拽在手里·原来那是轮回转,师尊留给他的神器,心间涌上说不出的战栗··修远抬起头,茫然四顾,寺中蛛网遍结,尘灰堆积,竟是了无人烟。
偌大的寺院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人·跟上一世魔尊离开的时候如出一辙,他猛然惊醒,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五百年后·轮回已经结束还是重新开始然而不待他细想,腹部便抽搐起来,坠痛满满,明显是临盆的迹象,拖了这么久,此刻不生也得生了。
他赶快脱掉衣物,垫在身下,又蹬掉裤子,张开双腿,迎接胎儿的到来·只是他心力交瘁,如今生产,很是勉为其难·可一想到那个人,就生出一股博弈的勇气来。
没有力,就借力,没有床,就以地为席,没有人帮他,就自食其力,没有水,就用自己的唾液,他不怕自己要的,都没有,也不怕他不要的,多无穷·他也希望封邪能在他身边,但是绝无可能。
只有那又漫漫又剧烈的痛和他相守··他感到这一次分娩远远没有上一次容易·只能祈祷不是难产,就是难产也不打不倒他,大不了割开自己的肚皮,取出孩子。
他挣扎着,呻吟着,奋力伸出手,掰开下体,用尖锐的石头划开窄小的xuè.口,为胎儿铺路·但是不管他如何折腾,始终不见胎头,仿佛他怀着不是孩子,而是无尽的痛。
除了痛还是痛,嘴被咬得稀烂,甚至有在地上打滚的冲动,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宣告失败,他仰躺在地,悲哀地望着天··他才失去了最爱的人,难道又要失去骨肉天雷止步,却报应连连。
他笑了一声,颓然地摇了摇头,拿起躺在身边的那柄神器,他悲伤地抚摸着它古老的质地,就像在抚摸他所爱的那副容颜·就在这时,他脸色忽然一变,又细细摸索了几道,上面确有凹凸不平,像是刻了字。
迫不及待地将它举到眼前,发现果然如此··凡夫转境不转心 圣人转心不转境·男人一个一个字地读着,慢慢地想着它所表达的意思,渐渐入了迷,竟忽略了压在心上的伤悲以及来自肉体的痛苦,甚至忘记了他正在分娩这件事情。
凡人只求改变现状,却不改变自身的心境,不管环境变得多好,他仍是活得糟糕·但圣人只在乎心境如何,并不注重环境怎样·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正是心之高度和境之宽广的写照。
虽然他不愿辜负封邪,下决心要娩出孩子,实则他根本就办不到,不管决心有多大·因为他的心境仍停留在爱人飞灰湮灭的那一刻,困在浓浓的悲伤和痛苦里,无法专心分娩,所以才显得那分娩之难无法逾越。
如果他满怀希望,绝不会是这么个样子,毋庸置疑的是,肯定要比之前顺利··忽然之间,醍醐灌顶·孕夫振作起来,张开了眼睛···第108章  生了·他准备继续投入战斗,却发现腿间蜷着一团蠕动的事物,原来在他想那些道理的不知不觉中,胎儿已从产道滑出来了。
他惊喜交加,赶忙弄断脐带,将不哭不蹬,只是微微抽搐的小小婴儿抱了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来到了山后的温泉,那泉水极好,不仅抚去了婴儿在子宫里呆久的不适,还堵住了他下体的血流不止。
看着在水中漂浮的孩子,他心中满满都是喜悦·你是封邪吗是不是我的封邪·最是厌恶父子相jiān的他此刻却无比希望旧事重演。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孩子胸口没有那抹胎记·那胎记是转生多次而留下来的证明··难道轮回真的断在了他灰飞烟灭的那一刻修远无限恐惧。
站在寺门中间,他望了望外面,是不是把襁褓放在原处,往事就会重现师尊会抱它回来,对他说,快来看看我捡来的小师弟·这一丝妄念,让他把才生下来的孩子放到了野外。
偏偏这几日天气又不好,他格外担心婴儿的处境,但为了让封邪回来,只得任它声嘶力竭的哭泣远远传来·除了定时给他喂米汤、添衣,便固执把它留在那里,孤苦地等待着奇迹。
然而好几天过去,奇迹并没有出现·寺中仍旧风平浪静·他只得把孩子抱了回来,养在房里·就在他即将绝望之时,耳边竟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打开门,他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浑身血淋漓的天寒,在他面前支剑而立··“你回来了吗”他兴奋地扑了过去·可惜男人受伤颇重,不省人事··他守在他的床上,一守就是七天七夜。
那人终于有了意识,然而嘴上却是让他心冷的胡言乱语··“走开,求求你走开,你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我也不知道,二师兄,能缠你一日就是一日,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扮你左右。”
“不,不要……走,你快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接受不了我么你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正视我的爱,二师兄,你太残忍了……”·从他呓语中,他明白他不是封邪,他是天寒,那个杀了董安的绝情男子,可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修远的心重重跳了几下,难道……这么说来,两世是可以交集的那么封邪是不是,也有回来的一天·他愿意等,一直等下去。
他说过他会回来找他,他知道他一诺千金,他相信他不会失言·思及此,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也不计前嫌,格外照顾卧床不起的师弟··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孩子不知是在肚子里憋出了毛病还是被他丢在外面染了风寒烧坏了脑子,竟然痴痴呆呆的,长了好久也不会说话,更不知吞咽,只能以米汤为食·眼见它一点点消瘦下去,就要夭折,心如刀绞的他却无可奈何,可就在某一天,他突然发现他的儿子恢复了正常,蹲在天寒身边吃原来他根本就吃不下的东西,实在是蹊跷至极。
天寒的伤早就养好了,但是两人之间因为无话可说,从未交流过一次·加之他经常发病,即便想和他说话,也找不到好的时机·而此刻的男人,看上去冷静了许多,仿佛在顷刻之间就丢掉了那折磨人的疯病。
见他来,天寒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最近你太累了,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他吧·”·修远开始不大相信,可时间久了,见那一大一小处得不错,也就不再提心吊胆的。
这两人仿佛有什么关联,孩子很喜欢男人,有了那份依赖男人也不再发病·两人的疑难杂症,全都不治而愈·他又惊又喜,却又难以心安,总觉得天下没这么好的事,上天是不是又再戏弄自己他怕极了它的深不可测。
“这是你的儿子”晚餐的时候,天寒突然问了一句··“是的·”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修远终是大方承认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叫什么名字”·修远把头埋在碗里:“等他父亲回来了再说·”·“对了,”似想起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天寒耸了耸肩:“我一直都浑浑噩噩,意识不清,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修远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他也不好给他说轮回的事情,对于自己来讲,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明白了封邪对他的爱至死不渝,至于天寒能不能接受得了他心里没底。
毕竟他现在已经跳出了轮回,成为了真实的存在·他必须诚挚而谨慎地面对·何况对方是他爱过也爱过他的人···第109章·吃完饭,两人就腻在一起。
此时正是盛夏,按理来说小孩子最是怕热,可他非要赖在天寒的腿上,怎么赶也赶不走,男人不理他,他便蹭起身来,小手像一对翅膀扇着,仰脸,对他咿呀出声·也不知高兴个什么劲。
修远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宽慰,毕竟很久都没看到师弟露出这般平和的表情了,他对儿子并非精心照顾,儿子也长胖了许多,且每天都能听见儿子的欢笑声,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那边,两人挤在一起,天寒似乎也觉得热了,便拿起扇子扇着,小东西向他凑得更近了,望着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充满了爱慕和幸福·修远傻眼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怎么会露出如此让人误会的表情呢年纪轻轻,若是就有了那不正常的倾向,他该如何向封邪交代呢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闷热的天气让大家都很不好过,修远便端来一盘西瓜给他们解暑·天寒也不推辞,拿起一瓣斯文地啃着,小东西也不索要,只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真是怪异极了·天寒瞟了他一眼,像是良心发现,又似宽宏大量,拿起一瓣小的递到他嘴边。
望着他的小家伙开心地笑起来,发出咯咯的声音,嘴边淌下一窜邪恶的唾液,那唾液绝对不是因为西瓜的美味而流出来的··“他好像特别喜欢你·”修远皱了皱眉,自己是他亲生母亲,可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总是围着天寒转悠,乐此不疲,心中难免有些妒忌,“你似乎也很在意他,到底是什么原因”·说完才隐隐有些后悔,生怕对方会误会,哪知天寒神色自若地抹了抹嘴:“他要来缠我,我有啥办法,我总不可能和一个小屁孩计较吧,我若是拒绝他,他定会又哭又闹,天气这么热,本就让人心烦意乱了,你不会还想听见他吵人的哭声吧”·至从那以后,修远没有再问。
天寒都没有杂念,自己又何必这么小气·没过多久,儿子居然会说话了,不过也只会只字片语,一出口便是天字和寒字,就算他勤奋努力,也只会叫男人的名,而他似乎也很满足,将那两字叫得字正圆腔、滚瓜乱熟就开怀不已,一副成就感十足的样子。
修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他却一心向着外人,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有了天寒以及孩子的陪伴,他不再那么孤单,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冲淡他对封邪的想念,花开花落,有花熟,却无蒂落,滴水穿石,有石穿,却终无果,时间在等待中,失去了轻盈和·洒脱,显得那么漫长和沉重。
怎么熬也熬不尽的等待,变成了怎么拔也拔不尽的白发·时间熬尽,说不定就能返老还童,痴心不死,说不定就能美梦成真·他就这么望眼欲穿地等着,一直翘盼……·日子还算过得安宁,然而有一天早上起来,他看见天寒面露悲伤,像是失去知觉一般地坐在院中,不禁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坐在他脚边的儿子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竟变回了原来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很平静·或许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就在这时,天寒朝他慢慢抬起了头,有些恍然地对他说:“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修远静静地看着他,一脸怜悯。
“以前我很烦他,总是骂他,要他滚出去,滚出我的身体,别老是可恨地,跟我形影不离·然而在他真正消失,耳边变得安静之时,我又感到悲伤和寂寞,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之前的光景。”
他说,“人总是那样,失去之后才会后悔,不失去则不懂得后悔,后悔了才懂得什么是失去,你说人怎么那么贱呢还是至盘古开天地起,这就是一道不可逆转的轮回,人必须从头走到尾,才明白得了这个道理”·听言,修远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他也许说得没错吧,世上总是充满了这样又那样的禅意,就像是平淡无奇的绿叶间点缀的花朵和果实,要想采摘就得顺着树干往上爬去,需要领悟就得跨过刀山火海,没有任何捷径。
正所谓转境不转心,封邪用了无数个轮回,才让他明白真正爱他的人是谁,而他经历了一世又一世才认同了他的爱·而自己则是转心不转境,当他明白之后,对封邪的爱再不会改变,不管是处于现世,还是再入轮回。
其实他早就知道儿子之所以变了个样跟董安有很大的关系,是董安的魂魄溜进了那小小的身躯,但他没有说破·他知道这两个人在恩恩怨怨中漂浮一气,如今能安定下来太不容易了。
没想到董安这么快就魂飞魄散,离开了他最爱的人,而天寒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惜为时已晚···第110章  正文完·“我要走了·”·“去哪里”·“去找他。”
“万一找不到呢”·“那么便一直找下去·”·“你不留在这里么”·天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遂拍了拍他肩,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保重·”·修远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渐去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他们的纠葛终于画成了句号。
不圆满,但也不残缺·最终两人各有所爱,得可尝失··如今,就剩了他一人·天寒放下所有的包袱,寻他所爱,永无归期·自己则继续等待,守着日出日落。
等待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似乎每一天都是刚刚开始··他索性搬来一把椅子,将孩子抱在怀里,面朝大门,年如一日··醒来又睡,睡了又醒·梦中全是他与他的过往,那细碎得不能再细碎的点点滴滴。
醒来后,记忆的余温仍在手心,好像两人握紧的手,才放开不久··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感情是如此纠葛,如此悠长,仿若一首经久不衰的歌,永远缭绕在有情人的耳边。
情入心成魔,酒入喉成仙·成仙与成魔的那一念,又有什么差别··所谓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他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无比沉默,似乎这样,就能继往开来。
他相信,封邪正在回来的路上·凡事太尽,缘分早尽,也许是这个原因,他们才没能在一起··一段苦行,正是那一点余地·为了那点余地,他甘愿苦行。
绝路已成,才可能有所转机,为了那寸转机,他愿久看绝路的风景··一边尽心等待,一边尽力育子·儿子虽然天生残疾,但在他的细心照顾下,并没怎么瘦下去。
给他换尿布,喂他米汤吃,修远越做越好,一点儿也没让痴儿受委屈··他时常抱着孩子到后山沐浴,孩子因为营养不足,长得很慢,与他的急速衰老,形成鲜明对比。
看着水中映出的皱纹和霜白,男人不禁悲从心来,弯身哭泣··他嚎啕了一阵,才抬起脸,慢慢风干上面的泪滴·久久的等爱,像是醒着的长眠,身上压着犹如葬土一般沉沉的孤寂。
所谓母子连心,儿子见他哭,竟也跟着哭了起来·他从来没哭过,突然之间竟比他哭得还要肝肠寸断·修远一下慌了神,抱着他连抖带哄,才勉强让他住了声。
从此以后,他再没有哭·而是坚强且坚定地坐在门前·仿佛如此,那道门终有一天会被推开··然而就在那道门真的被推开时,他却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以为是风在作怪··风骗了他很多很多次,每一次都让他兴奋到顶,又灰心到底,到后来,明知道是假的,他也依然会站起来··但渐渐的,他累了,倦了,不在陪风玩空欢喜的游戏。
他像是习惯性地坐在那里,直到老去··来人尘灰满面,衣衫褴褛·他站在门边看了他一阵,才慢慢地,轻轻地向他靠近··在他面前停下,那人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在他的眉眼上一寸一寸刻画着,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手指老是滑开去。
修远似乎感到了沸腾在那指上的千言万语,一点点地睁开了眼,手下意识地朝他伸过去,可伸到一半,却放弃了,只见他一边笑着,一边自言自语:“真好,你又来了,只可惜,只是个梦,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碰你,我怕我触得深了,美梦,就会散去……”·话音刚落,天上就下起雨。
豆大的雨点,竟然是热热的·他仰着脸,有些好奇··“傻瓜”只听一声心痛又心酸的叹息,那人竟把他紧紧搂入了怀中,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揉进心里那样用力。
“我回来了·”那人吻着他的发丝,一根挨一根地吻过去,“我答应你的·”像是责怪他在他践诺期间竟然这样不爱惜自己··“真的吗”修远的表情一片茫然,像是不敢随意惊喜,惊喜过后总是痛,他恨透了那种美梦成空的感觉。
“真的,是真的,你要不要摸摸我……”然而话却哽咽在了这里··那只手透过了他的身体,修远因为摸不到他,满脸都是困惑之意··他等他,一直等他,连自己的肉身因为心力交瘁而死去都没发觉,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让人痛彻心扉的傻子·“我,我死了吗”他宁愿相信自己已经死去,也不愿相信回来的人是假的,这让封邪更是难受无比。
“没有,你很好·是我死了·别担心·活着,还是死了,答案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在,我也在,在一起了……”·听他这么说,修远不再纠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痴痴地看着他,一脸很幸福很幸福的样子:“只要你能回来,再等一千年,一万年,我也愿意。”
·封邪笑了:“只要你愿意等我,一千年,一万年都愿意等,那我何不早点回来,和你厮守在一起”说着拿出一盏灯笼,“我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修远探头,往里面望去,那模样就像个被满足了的开心溢于言表的孩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他有些激动,眼泪花花,狠狠颤抖了起来:“喜欢,当然喜欢,太喜欢了……”·封邪搂住他,将灯笼抵在两人胸前:“天终会荒,地终会老,因为它们不懂爱。
而人终会老,终会死,但是懂得了爱,便老有所依,便死而无怨·修远,感谢你让我懂得了爱的同时,懂得了你,感谢你的原谅和等待·感谢你照顾我们的儿子,义无反顾地把他生下来。
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那么就让我守候着你,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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