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三部(4)

分类: 热文
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三部(4)
·所有坠入葬魂渊的生灵都会被吸去灵气,凡体瞬息而亡,蚌妖只当是吞海兽沉睡时仍有进食本能,怎么会有生灵存在呢·沈玉柏侧耳倾听,脸色越来越难看:·“它沉睡了很久,心里充满憎恨、焦躁、不满…”·深渊翻滚出来的除了绝强的气势,还有怨气。
雪蚌听了更愁,捏着眉心说不出话··“它是被惊醒的,很愤怒…不对”沈玉柏蓦然睁开眼睛,“它在等待什么,现在等到了。”
“……”·雪蚌费劲的思索半天,才纳闷的说:“吞海兽日日都在葬魂渊里,沈岛主说的那株灵植能等到谁”·他们倒没想到吞海兽吃下去的人身上——谁知道会吐呢——而是不约而同的想到吵醒吞海兽的人。
“阿鬼”雪蚌一惊··沈玉柏冷冷看她··雪蚌有些慌乱,含糊的解释了下可能是族中的晚辈没个轻重,闯下这等大祸。
“吾之道侣,此番无事还好,若是有甚不妥,我东海飞琼岛梁燕阁便与你南海不死不休·”沈玉柏眼睛亮得惊人,面无表情,“世间财帛权势,大道玄机,于我不过浮云,吾秉天地灵气而生,只求一人相伴,谁若阻碍,这仙我不做了,损无尽寿元亦能灭汝一族”·那是,沈玉柏原身独天独厚,只要他毁去自身的三分之一,至少能造就十多个大乘期高手出来。
雪蚌哑口无言,只得又许诺了一次:“只要闭气定息,在吞海兽腹中度过十年,并不困难,更无性命之忧·”·“最好如此·”沈玉柏冷冷说。
正因为知道梁燕也在吞海兽腹中,葬魂渊异动暂时还影响不到她,沈玉柏还有心情在这里细观情势谋定后动··——世事总不如人愿··等他们终于来到海渊上方,看见死死堵在那里的吞海兽,以及粗大生满倒刺的鱼尾时,顿时愕然:这还怎么进去·石中火比沈玉柏快一步,顶着海水暴怒的在吞海兽周围蹦跶。
海中起火的盛景诡奇万分,跃动的火光不屈不挠的扩展着,只是对浩瀚的水域来说,它也只是从不起眼的一小团变作飘动的红色毯子··连环绕吞海兽身周一圈都做不到,更不要说裹死这只凶兽了。
三昧真火炽热气息滚烫的灼烧在吞海兽斑驳的表皮上,却一点效果都无··试想古荒时神兽众多,会喷异火的妖兽更是数不胜数,吞海兽岂会没有抵御手段它费力摇摆扭动着身躯,在海中掀起恐怖激流,其实只是为了把脑袋拔抽出来,石中火傻乎乎的以为是自己的攻击奏效,叫嚣着烧得更欢。
“……”·雪蚌看了看吞海兽,为难了··要击破吞海兽的防御,这等本事她没有帮吞海兽把脑袋拽出,这难题她也没办法解决呀。
沈玉柏眉峰一蹙,就要出手··【找到了~找到了】·葬魂渊底传来的欣喜意念,让沈玉柏再次倾听,神色愈发难看。
“怎,怎么了”雪蚌胆战心惊的问,她忽然发现吞海兽不动了,但整个海渊还在不正常的震动··“你知道南合宗的夺天寄灵术,造化阴阳诀吗”沈玉柏忽然转头。
“呃当然,修了这功法的打不死揍不完,功成圆满后,可借神兽灵物躯壳同存,据说厉害的还能影响六道轮回,转世回来找你麻烦,所以当初浩劫之战,要杀他们一定要把他们打得神魂俱灭。”
雪蚌下意识的接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海渊张口结舌:“你,你是说”·沈玉柏冷冷看她:“这个名字我是刚刚听来的,我能听得到它神魂里发出的声音,它原先是一个修士,因为重伤,自愿吞下一颗千昙并蒂莲的莲子,借这天地灵物化身再成,神魂恰好养在花蕊之中。
谁知伤势未复,就遭遇了古荒碎裂,他只能陷入无尽沉睡之中·”·雪蚌张着嘴发不出声··“人有三魂七魄,神魂——即是元神,将这些合为一体了。”
沈玉柏皱眉说,“此人伤势太重,神魂受损·必须进入六道轮回,由天道法则慢慢修补,于是他将自己神魂一分为二,一半随千昙并蒂莲,一半转世而去。”
当那个无数次转世后投身的躯壳,出现在千昙并蒂莲面前时,沉睡的妖花醒了··“这吞海兽,是这修士所养的坐骑·”·“……”雪蚌愣愣的说不出话。
她搜肠刮肚,在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里找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人来··“杨心岳他是南合宗的宗主,那个莫名其妙失踪的杨心岳,本来世间战火即将平息,原本出面带着两方和谈的北玄派南合宗彻底对上了,南合宗指认北玄派暗中谋害了宗主,叫嚷着复仇。
北玄派也有三位长老死于非命,于是浩劫之战……”·雪蚌声音颤抖又苦涩··八千年前,该出现的人不知所踪,如今在海市蜃楼自家门口现身,这是一笔什么样的烂账。
沈玉柏虽没想到下面那株千昙并蒂莲的来头这么大,但有天道限制在,这位昔年的南合宗宗主,也不过是朵莲花,外加一具转世觉醒后的修士之身罢了,有何可惧·雪蚌还在发愣,她自言自语:“难怪,难怪这条吞海兽一直会守在这里不走,我原以为葬魂渊是它的巢穴,古荒完好时它在这里,古荒崩碎时它守在这里,这么多年它还是不曾离去…”·被抹去灵智的妖兽,就算只剩下本能,也趴在深渊中不动,将千昙并蒂莲藏在盘踞的尾部与肚皮下。
“你既知吞海兽是杨心岳的坐骑,这么多年竟未想到”·“古荒时,吞海兽不算是稀罕之物,谁能因为一条鲤鱼,就想到另外一条鲤鱼的主人当年养着吞海兽的修士,没上百,至少也有三五十。”
雪蚌捂着额头,她有句话未说,当年她是小妖,因事太大闹得沸沸扬扬到她耳中,杨心岳已是个妥妥的死人了,谁没事会记个死人还是那种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
这时,卡在葬魂渊里的吞海兽发出奇怪的呜呜声,并像换了一条鱼似的,轻巧有规律的转动身躯,缓缓将脑袋抽出了一些··“它”·“千昙并蒂莲为了不让天道抹去吞海兽灵智,夺去它神魂,一同掷入六道轮回。”
沈玉柏神色复杂,“如今,吞海兽的转世竟也回来了·”·雪蚌差点脱口而出,问沈玉柏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随即她感到强烈的欣喜情绪,发自吞海兽凶悍气息之中——同为妖兽都有这般感触,白玉参辨别出并蒂莲神魂里激烈的声音,也不难。
沈玉柏瞥她一眼,冷声道:“你不能与它为敌,就速速离开,我倒要看看这位宗主还有几分当年之威·”·道侣被对方的坐骑吞了,怎么着都得打上一场。
雪蚌欲言又止··“轰”困住吞海兽的岩层全部崩裂,狰狞凶兽脱身而出···第204章 一言不合··堵住缺口的“塞子”一走,渊底的修士们差点被海浪冲走。
一块块岩石随着激流崩落,被砸得哀哀叫唤比比皆是,只要蚌妖们撑开双壳顶在外面,嘴里感叹着:“这情形有那么一比”·“哦,族兄快快道来。”
“我等好似那碗里的茶叶,大水冲了这一遭,可不就争先恐后浮上碗口了吗”·“……”·听见这声的释沣陈禾半晌说不出话来。
——真是小觑了南海蚌妖,聪悉通透也许谈不上,这歪才还真是旁人难比··鬼蚌昏迷不醒,被灵龟们驮着,畏畏缩缩躲在最后面··“来呀,把阿鬼…先抓起来吧”蚌妖们迟疑了一阵,想想这事闹得太大,总归要有个交代,不办不行。
再者,这鬼蚌的胆子也忒大··南海从属于蚌族的妖兽不少,闻声立刻就把那群灵龟围上了··“那家伙呢”裂天尊者避开激流,警惕的在混乱一片的海渊里上下打量。
千昙并蒂莲消融,化作赤红尘流涌入一个修士指尖后,众人尚震骇难言,吞海兽就像突然开窍般,“打破”“碗口”将脑袋拔走了,随即那个修士也不见踪影。
·“此人有几分面熟·”·一个艰难游过来的豫州魔修,立刻言辞凿凿的对陈禾说,“属下保证,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而且就是最近。”
陈禾嘴角一抽··师兄与他的属下,怎么这样蠢,不抵事呢·“那个修士是数日前,在海市蜃楼想买龙涎蟹结果呗一条小吞云鲸抱住不放”童小真眼睛放光,兜兜转转竟然有这么一份因缘际会,他忍不住对夏秀山说,“人人都有前世,我前世是做什么的,没准也有个了不得的——哎哟。”
夏秀山一巴掌将他拍到旁边,叱道:“做你的白日梦罢”·梁燕阁修士手忙脚乱的去寻蜘蛛夫人,海流太急,周围又乱成一团,人人心惊胆战的摸着身上被莲根勒住的印痕,都感到劫后余生。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往年来海市蜃楼,也没遭这份罪··他们战战兢兢,不敢放松警惕,待在海底找到庞大毒蛛时,狰狞的身影让已经吓得不轻的人再也控制不住,一个劲的又犯起嘀咕了:六目美人蛛嗜血无比,他们为夫人效忠,该不会哪天就没命了吧·搜肠刮肚的想了想,好像剔除那些色欲熏心的家伙外,梁燕阁还没发生过什么修士莫名失踪的事,大家都安全得很。
“…可能跟别的妖兽一样,修为深厚了,就不会再吃血食·”·梁燕阁修士们再次勉强安了下心··“夫人,夫…”·“轰”·毒蛛横飞出去,僵直的躯体撞到岩壁上,又慢慢滑下来。
梁燕阁修士大惊,愤怒一看,顿时又骇得发抖··“你,你,阁下何意”还是夏秀山强撑着问··眉心有并蒂莲印记,模样普通的修士突兀的出现在让他们面前,他笑得温和,不带一点烟火气,可是莫名的就让人感到心里发冷。
早先这躯壳,不过是个修为平平的低阶修士,如今任凭谁看,再也瞧不出他的实力了··“我”·他像是觉得有趣,目光轻轻一扫,刚从岩壁下挣扎出来的毒蛛又无法动弹了。
“她用我的小吞做诱饵,捕食妖兽,如今还不让我出口气”·“你——”·众人顿时说不出话来··那条小吞云鲸,最多是被吓到,无病无灾,什么问题也没有。
可就像毒蛛随手捞住它充当诱饵一样,小家伙也没处说理的,现在形势倒转,谁让人拳头大,打不过呢··“我家夫人…没有伤它之心,还望前辈手下留情。”
夏秀山憋屈的求肯··毒蛛发出一声愤怒的咔嚓响动··这修士眼睛一眯:“哦我看她颇有不忿·”·众人挡也不是,逃也不成,只能战战兢兢的拦着。
“前辈何等人物,为何要与我们计较”童小真也喏喏的帮腔··“这话说来荒谬,前辈难不成就得吃哑巴亏”·“……”这不是玩笑嘛,经历了这番变故,谁还敢让这神秘人物吃亏,又不是活腻味了。
知道这梁子是结下了,梁燕阁修士们只能努力说服,论动手,实在没法救,不低声下气怎么办·“我东海梁燕阁财物应有尽有,前辈有何要求,吾等做赔礼奉上。”
“那就拿命来偿罢”·修士言笑晏晏的说完,骤然翻手虚张,刹那间数十块坠岩被牵扯过来,没头没脑的一顿猛砸,将毒蛛埋在底下。
“师兄,在那里”·惊动惹来了注目,陈禾盯着那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他只是没有记忆,千昙并蒂莲那股不善的意念,陈禾并没有错过。
释沣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将师弟护在身后,他眸色微暗:能认出北玄派失传无数年的功法,只怕那人口中八千年的说辞,并不虚假··八千年前,北玄派固然强横风光,同样,敌人也不会少。
“你先走·”·释沣说这话时,声音极低,头也不回··陈禾默默的,狠狠的捏起右拳,没吭一声,迅速离开了··“放下梁夫人。”
裂天尊者很义气的为盟友着想,实则他不知道这趟出海差事办砸,又丢了东海势力支持的话,浣剑尊者会有什么反应,只能硬着头皮上··一掌拍得水流溃散,灵气激荡。
裂天尊者是魔道排得上号的高手,动起手来势如泰山压顶,避无可避,能迫得人生生吐出一口血来,他又高声一喝,更显威势:“阁下这般小题大做,是不是过了”·那人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好像没有看见这下攻击,也不抵挡,只是衣袖微微一动,好比水流拂过,无踪无际。
邢裂天蓦地瞪眼··虽说他这不是全部实力,可对方化解得也太轻描淡写··裂天尊者一时战意高涨,竟是动了真兴致——世间能让大乘期高手战得痛快的机会,又有几次若这机会真的多不胜数了,估计天下也要大乱了。
“尊者且慢,他化消攻势之法是取海水流动的灵气自成,不妨这般”释沣赶上来,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紫华溢彩连同苍白光焰立现··先是依附着裂天尊者搅乱的海流,转瞬就是一条盘踞惊起的蛟龙,远观恍如紫气东来,重重叠叠,转眼就将那人吞没了。
“走”·释沣厉声说··在石堆里将蜘蛛扒拉出来的梁燕阁修士忙不迭的跟上··吞海兽不知何时跑回来再吸一口气,留在这个凹陷进海底的深渊中,就是瓮中之鳖,怎能不走·“啊——”·释沣一顿,赫然看见逃窜的修士僵硬着坠下。
一时整个混乱的海渊都静止下来,人人手足僵直,妖兽也不能摆动尾巴,之前冲得快掉得急,其他人也木呆呆的浮于水中,景象诡异万分··“谁能从我眼前逃开”·轻飘飘的讽刺,紫气猛地撕裂开来,那修士阴沉沉的看释沣:“北玄派的小辈,我不与你计较,你反倒寻死”·一道厉光掠来,修士伸手一指,光箭立刻崩碎。
孰料其中一半转而化作细刃飞旋而至,弧光美如重瓣春花··这修士的神色变了,他后退一步,唰唰几下击破箭光,顺着来箭的方向远远一看,陈禾的身影几乎被他完全映进目中。
·“北玄派的小辈,用姬长歌的箭术,可笑”·陈禾全神贯注,两箭不中,他觉得自己还有更多的办法··弓弦紧绷,风雷轰鸣声乍起。
“呜呜~呜·”·吞海兽像是见到什么稀奇似的,兴冲冲的奔来··“啾”·一声急促的愤怒叫嚷,拼命烧吞海兽的石中火,被吞海兽觉得厌烦,竟像撕开一张毯子似的狠狠拍开了。
石中火狂性大发,一头扎在吞海兽身上··陈禾这一箭还未射出,急掠的水流冲得他手指微微一抖,他立刻意识到某人来了··“啪”·先是轻轻一响,紧跟着海流里接二连三有漩涡直接爆开,沉滞气流被完全打破,恢复手脚自由的妖兽与修士,忙不迭的向四面八方逃窜。
爆裂声愈发密集,同时一股澎湃浩大的灵力扑面而来··“轰”·裂天尊者踉跄退后,而那条矫健的紫色龙溃散,变成星星点点的焰光。
那修士急退四步,这才避开带着万钧之势,浩瀚真元的某人劈面而来的这一记耳光··——虽说打人不打脸,但沈玉柏没这个习惯··修士满面惊奇,侧身避开后,深深吸了口灵气,有些瞠目结舌:“木灵气息…什么灵植化形,能带上这许多天地灵气,岂不是你在哪里,何处就能形成洞天福地么”·沈玉柏冷笑一声。
他锁住神魂,意识半点不外露,再者他是真正的灵植化形,与对方这半路子的不同,沈玉柏的心思,千昙并蒂莲半点也听不到··“纳命罢”·“……”·认出沈玉柏真身的杨心岳一脸愕然。
灵参出身的妖修天性纯善,没有脾气糟的,个个精致好看,说话轻声细语,动辄还会被吓哭,怎么八千年过去,连人参都狂暴得可以杀人了··第205章 搭讪··“救命…哎呦”·刚浮出海面的人,转眼就被一道浪打回去。
妖兽们四窜逃命··原身是鱼的,现在觉得半空中最安全——强横的力道,震得整个海域的水流都透着狂暴灵气,游在海里的它们简直时刻受着煎熬,修为差得已经肚皮翻上昏厥了,那些强撑着的则接连吐血。
葬魂渊之威名,今日更名副其实··“我的天”龙涎蟹喘着粗气冒出海面,眼睛骨碌碌转着,心有余悸,“这是哪来的煞神我三哥也有大乘期的修为,他刚才跑得比谁都快是不是不能比”·同样脱出重围的裂天尊者心生尴尬,忙不迭的将詹元秋从海里拖出来,又回头看自己的属下有没有浮上来的。
“尊者,那沈岛主——”·中原魔修们一脸惊骇,再没眼色,也看得出问题··邢裂天被这话说得愈发难堪,枉他自称魔道第一尊者,在沈玉柏与这神秘人面前,实在有些不够看。
即使之前知道,浣剑尊者小败于沈玉柏,但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胜败可能只是一线之差,没想到这竟是一条巨大的鸿沟··高山仰止,寻常人距离山顶太远,山巅那块在他们眼里是一般高的,只有站到邢裂天这个位置,才能看到这道可怕得令他无法置信的差距。
“沈玉柏天生灵物,灵气蕴满,我等举手招来风云异象,于他不过呼吸之间·”·释沣淡淡一句,惊醒了脸色铁青的裂天尊者··“运道天生,福命自成,求不来,夺不得。”
释沣像是说给邢裂天听,又像是在叮嘱身边的师弟··有人生来诸般不好,也有修士生来就为天道钟爱··裂天尊者神情复杂,半晌才说:“罢了,白玉参是世间一等一的灵药,吃下灵药就有脱胎换骨,道行大进的功效,这好处归了灵药自己,当然更胜一筹。”
他说话的声音细微,旁人没有听见,陈禾却是例外··陈禾将沈玉柏的名字翻覆念了两遍,恍然明了飞琼岛主的真身,原本皱紧的眉头也放松下来——方才他见沈玉柏杨心岳招数间的威势后,心头就有一股压抑的急躁,他以为这是“不知何年才能似他二人这般”的复杂心情。
眼下豁然开朗,动摇的心境也被安抚了··“师兄的意思是,沈岛主昔年若有意外,他便与海市蜃楼之上放在玉盒里叫卖的灵药无甚区别了·劫数天成,度得过,才是今日的沈玉柏,否则泯灭于众生”·释沣朝师弟点点头,肃容转为淡淡笑意:“正是。”
陈禾心中一动··他想到自己与释沣的“关系”,纵然没有记忆,醍醐灌顶仍能让陈禾依稀知道,师兄弟为道侣是闻所未闻的奇事··修真途中,亦有情劫这么一遭。
“师兄,我们…我的劫数呢”·释沣一怔,见陈禾隐隐发愁的模样,有些后悔将蜃珠封起来了··——忧心忡忡的陈禾,他实在不想再见第二次。
“如你所想·”释沣凝望陈禾,低声说,“那正是我二人共同的劫数,我不度亦不堪破,只愿永世沉溺·”·陈禾一震,却又艰难的试图辩驳:“可是…”执念太深,飞升天劫岂能度过·释沣笑了笑,不语。
看着师兄从容神色,陈禾焦躁晦暗的神情逐渐平复下来,转头见海上惊涛骇浪,无数修士妖兽像没头苍蝇一般慌张逃窜,海域似滚开的汤锅般沸腾··金辉透波而出,上接天穹,直将乌云都驱散得无影无踪。
——通天彻地之能··陈禾仰望天空,溢满的灵气将天幕都割裂了,它们堆积着,浓浅不匀·在修士眼中,这一带都成了无比危险的地方,稍有动静,灵气就会狂暴,带动周围所有灵气爆裂,寻常修士被卷进去,就要粉身碎骨了。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数道惊天水柱,拔海而起··所过处,灵气被一掠而空,化为璀璨惊怖的异象··看不到海面,分不清天海相连之处,灵气成团成片的崩落,恍若天穹毁灭。
——撼摇宇内之术,覆压苍穹之威··陈禾眼睛发亮,连释沣带着他后撤避开交战的余势波及时,仍是心向神往,喃喃自语:“吾辈修行者当如是。”
不不,只像这般,还嫌不够··陈禾目光蓦地转到天上··因沈玉柏出手全无保留,杨心岳更是上古修士,道法绝奇神通不凡,这番激战将要触及这世间所能限制的顶端,天道正因不满而产生警告的轰鸣声。
那无形无智,却束缚所有生灵的天道··没有记忆的陈禾算是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沉闷的雷鸣,隐隐绰绰,深藏威压,使人心悸不已··比起海面下的惊世一战,陈禾竟对这无影无形的声响更感兴趣。
这时他没有什么逆天的抱负,没有什么求而不得,也没有任何怨气难平,执念不消,但还是被这声音牢牢吸引住了,眸中尽是异样神采··“师兄”·陈禾难抑心中激荡的兴奋,下意识的拽住释沣衣袖,就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急着招呼别人一起赏玩的孩子一样。
“听,天道”·“……”·裂天尊者不明所以,众人慌乱失措中闻声,皆是愕然··詹元秋满心纳闷难以表述,因为他觉得这番模样的陈禾,又是他意料之外,陈公子的性情到底要一天变几次·——师弟,大概生来注定是找天道麻烦的。
释沣神情复杂,顺着师弟所指,目光从海面挪到天空中··雷云在灵气裂缝里涌现,不祥的黑光,硬生生将充斥天地的金芒都排开了,好似精美瓷器上扎眼的裂纹,逐渐深邃,预示着崩毁。
在他们听来,雷声只是有些惊心罢了··但对沈玉柏杨心岳来说,这声音不是响在耳边,而是重重击在心头··两人同时一顿,身形滞停,就像从酣战清醒过来。
“你这人参,脾气怎地这么大”眉心莲花印记微微耸动,某人完全不将天道雷音当回事,只心里纳闷··沈玉柏冷冷看他··“罢罢,何仇何怨,说来听听。”
修士拢起袖口,拍了拍后,一本正经的说,“吾,归泽岛罗城隅,南合宗杨心岳,前世今生,说话算数·”·沈玉柏懒得理他,依他的性情,杀了杨心岳,心气才平。
但他也知道,打一场还行,揍对方一顿得费老大的劲,还要看运气,至于要了对方的命嘛,他沈玉柏还做不到··千昙并蒂莲之真身,比白玉参厉害多了··沈玉柏只是占一个天道眷顾,灵气尽数为他吸引的天赋神通而已。
杨心岳神魂沉睡已久,复得转世之体,还是在转世的这个躯体只是个普通修士,这般不利的情况下,他仍是游刃有余,道法千变万化,种种沈玉柏未曾见过的灵巧法门挥手即来,杨心岳丝毫不落下风。
果然是古荒修士的能耐,远远大于如今——·沈玉柏眼底杀意更盛··见他没有罢手之意,杨心岳摸摸鼻子,主动将真元一收,还觉得很为这支人参着想——灵参嘛,总是会被修士妖兽甚至神仙觊觎,多个心眼,时常防备是对的。
“瞧我,骤然重回世间,这脑子也不清醒,一时也想不起什么细节,这八千年后修真界的事,我还乱着呢·”·杨心岳扶了下脑门,不经意的笑道:“只是看记忆,世间灵气匮乏,不及当年之万一,照理说灵参也不是遍地,想要化形更是闻所未闻了…”·低阶修士罗城隅,当然不知道东海飞琼岛主的真身,这让杨心岳现在怎么想,都找不到沈玉柏的来历。
反倒是沈玉柏,发现杨心岳的容貌,竟有两分说不出的眼熟··——再眼熟,现在里面装的也是个万年老妖,沈玉柏索性不再想了··“阁下是生在绝地奇谷,人迹罕至之处,还是仙宫阆苑,有大能为之人庇护”杨心岳满是好奇。
尽管沈玉柏来势汹汹,杀意宛然,但这浓厚的木灵之气,让同是灵植的他心情特别好,甚至愿意找话搭讪··同样意识到这点的沈玉柏面色发青,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哎,走什么呀,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杨心岳后半句话是自言自语,他神识一扫,发现沈玉柏出了海面后,竟然携了伤痕累累的蜘蛛,带着一群修士离开时,惊得合不拢嘴。
“那些…似乎是东海梁燕阁的修士”转世的记忆是这样没错··问题来了,梁燕阁有几个大乘期高手呢·呃,整个东海只有三位。
“如果梁燕阁没有忽然易主,这支参跟那只欺负小吞的蜘蛛——哈哈·”杨心岳尴尬的笑了两声,还有点不敢置信··这事太怪了,剧毒凶残的六目美人蛛,更兼天性贪婪,怎么可能跟人参做道侣她是怎么能天天忍着不吃人参的·杨心岳百思不得其解。
嗯,这支人参也不寻常就是了,脾气这么大··没有半点欺负了别人道侣自觉的杨宗主,懒懒的召唤一直在远处扑腾玩闹的吞海兽,然后看着吞海兽眉心小吞云鲸可怜的身躯,头痛不已。
“这是才出生没多久以前就笨,现在更糟·”·杨心岳摇摇头:“也罢,世间除死无大事,还能有什么比当年更麻烦”·声音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吞海兽尾部的“一小张红毯”上。
“三昧真火”·烧了半天都没效的石中火,愤愤的变成人形··胖娃挂在吞海兽身上,小得可怜,吞海兽欢快的摇动尾巴,石中火晕头转向,心里又怒,张口嘴露出牢固堪比法器的牙齿。
“别——”杨心岳赶紧出声··石中火得意洋洋,是个识货的,知道它这种天地灵物化形后,最厉害的就是牙与骨··它一口咬在狰狞的鱼皮上。
“嘎嘣·”·“噗”·石中火呆滞的张大嘴,啾的声音都没发出··红红的,光秃秃的牙床……·杨心岳揉了揉脸,挤出同情神色:“都叫你别咬。”
“哇”·石中火嚎啕着扑腾离开···第206章 遁走··童小真趴在一座火山岛的沙滩上,一个劲的喘粗气··他旁边是一只硕大的青蟹,随后按个头齐刷刷小一号,总共趴了差不多六只,将这座岛围得满满当当,忙着逃命的修士从空中掠过,低头一瞧都要眼皮抽搐:看起来真像一个巨大的铜火锅,周围码着一圈等着入锅的蟹。
·被这么围观,龙涎蟹当然有所察觉··它一抬身躯,咔嚓咔嚓的捏钳子,恼怒的对着天空挥动:“这群该死的修士,不就是能飞——哎哟”·吞海兽大概在海底兴奋的甩尾游曳,潮水暴涨,高过十米的浪头,来势汹汹,筋疲力尽搁浅到岸上的一溜螃蟹都被冲得往前踉跄,咚咚咚身体全部砸在了火山腰上。
“轰隆隆·”·小岛摇晃起来,本来就在不断冒黑烟的火山口直接发出可怕的声响··“不好”半空中的修士驾着遁光逃窜。
龙涎蟹这一家几兄弟更是慌慌张张,横过身躯就往海里爬,踏出的沙土乱飞,呛得童小真连声咳嗽,还险些被蟹腿蹬进沙坑,最后不得已扒住蟹背不放··惊恐狂奔的妖蟹们拿出最后的力气,风驰电掣的飙过海面,浪花高得盖过了蟹背,童小真只有两条胳膊还在蟹背上,整个人都被抛甩得与妖蟹平行,晕得死去活来。
被夏秀山发现时,童小真已经不省人事了··一声惊天巨响,火山喷发,赤红火柱连同浓烈的硫磺味不断冒出··忙着逃命的妖兽修士们暗叹一声倒霉,立刻换了个方向。
中原魔修们灰头土脸的浮上海面,垂着脑袋站到一起,没人吭声——这趟差事可真是糟透了,海外果然是凶险之地噫·“尊者,梁燕阁的人…”·有忠心耿耿的魔修,见沈玉柏背着蜘蛛走了,赶紧向裂天尊者进言。
出海来办的正经事还没干呢盟友就这么撤走,这不是闹笑话吗就算回中原他们也丢不起这个脸啊·裂天尊者一愣,旁边释沣皱眉:“让他们走罢。”
“尊者”这下急的是豫州魔修,梁夫人受重伤,沈岛主却是无事,方才他们又见到沈玉柏如此威势,哪里肯让这种强援离开,“薄云天乃是心腹大患,不尽快将他铲除,即使渊楼覆灭,只怕也是春风野草,灭而复生啊”·释沣闻声,欲言又止。
倒是一直盯着天幕,直到雷声彻底消失才回过神的陈禾,冷哼一声说:“薄云天被吞海兽吃了·”·众人皆惊··“果真”詹元秋赶紧追问。
陈禾不满的瞥他一眼··裂天尊者细细寻思,当时他只顾着拽着詹元秋了,倒没瞧得分明,但是后来薄云天确实不见踪影了··“得…得在吞海兽肚子里待十年”有人喃喃问。
“傻话,之前说我们要在里面困十年,是等吞海兽入睡,现在——”·魔修们努嘴示意在海水扑腾得欢的狰狞凶兽,齐齐失语··“不管如何,趁此机会,速速将渊楼解决吧”裂天尊者果断的说。
困不住薄云天一世,两三月还是有指望的,走运的话没准几年呢·“是”众人肃穆的答··“南海之事…”·詹元秋低头看狼藉一片的海面,摇摇头,南海蚌妖这种助力不要也罢,而海渊深处冒出来的那朵莲花,又是前世又是转生的,妖修不像妖修,人不像人,还带着这么一条吞海兽,简直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麻烦”“惹不得”等字样。
“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妙,速速解决渊楼,便回中原去罢”·“国师说得有理”众魔修连连点头,詹元秋这话彻底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鱼腹惊险,花妖噬人,这南海哪里是久留之地多待一天都要被吓出病来··“梁燕阁诸位道友刚刚启程,去得不远,我等去追还来得及”·说完也不顾两位魔尊的意思,连忙向远方奔去,逃难似的。
裂天尊者顿时脸一黑,正想斥责,詹元秋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人心乱了,散了,怕了,强求又有何用,面子值几个钱贸然斥责,属下估计要心生怨恨了。
没有宗派束缚的魔道势力,本质上就是一群墙头草,哪边风强往哪边倒,再苛求野草也不想笔直挺拔的站起来··裂天尊者将话咽了回去··幸好这里不止是他的属下,其他魔修也是同一副德行,大家都丢脸,硬着头皮装若无其事,也就混过去了。
“释沣道友一同吧,我观那花妖甚是蹊跷,当避为上策·”·这是邢裂天的真话,沈玉柏杨心岳方才那战,看得他心惊肉跳·要是浣剑尊者就在这里,他还能说道说道,可惜面对的是释沣,裂天尊者没法直接问释沣你与这二人比起来,有没有差距。
“邢兄说得不错·”·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出乎陈禾意料,释沣一口答应··陈禾疑惑不已,他总觉得释沣不是避人锋芒,小心翼翼的那类人。
“师兄”·“此人恐怕与我北玄派有仇怨·”释沣传音说,“事情不明,不要招惹他·”·陈禾信服的点点头,忽然问:“师兄,我们的师父呢”·释沣一顿:“怎么忽然问到这个”·“哦,我只是想,那个花妖的来历,没准师父知道。”
陈禾神情很是奇妙,因为他一点也不记得“师父”是谁,只是按常理算,肯定有这个人··释沣默想,八千年前的事,南鸿子也未必知晓··这时水中忽然冲出一道红光。
陈禾眼前一花,腿上就多了个重物··石中火抱着陈禾嚎得震天响,胖鼓鼓的脸上却一点眼泪都没有,旁人看了,都要撇嘴暗道这是装哭,其实石中火是真的伤心,哭不出眼泪是原形的错。
陈禾僵硬着,若不是石中火的气息熟悉,他差点本能的将它踹出去了··“咳,陈公子,你不——”·詹元秋话说到一半,被陈禾瞪过来,立刻脱口而出:“把它抱起来吗我是说,你这样也不方便赶路。”
谁抱过孩子·陈禾低头继续跟石中火瞪眼睛:“下来·”·石中火哪里乐意,它委屈受大了,仰起脑袋一张嘴,给陈禾看他可怜的光秃秃的牙床。
——怎奈陈禾记不得它有牙没牙这事··石中火见陈禾无动于衷,满腹委屈更盛··偏偏这时海浪逐渐平复,除了远处小岛上喷发不止的火山,吞海兽的狰狞身影全无踪迹,石中火急得拽陈禾,想要主人给它出气。
·“下去·”释沣冷冷一语,比陈禾的话管用得多··石中火手一抖,顺着陈禾的腿滑下来,嚎啕一声,转身奔着那座处处流淌岩浆的火山而去,一脑袋扎入熔岩里,蹲着生闷气去了。
“师兄…”是不是太凶了·陈禾欲言又止,石中火被他炼得与真元同源,他自己再怎么嫌弃,都没感觉,看到释沣不待见石中火,他心里就生出异样情绪。
忒怪··“不必管它·”释沣误以为陈禾是担心石中火逃离,“它认你为主,不管有无灵智,都听你命令,如果想要它回来,召唤一声,就算躲进火山底也藏不住。”
“……”·那还是让石中火先蹲在那里慢慢生气吧··陈禾又看海面,更用神识查探,发现吞海兽真的不见踪影,只剩下浓郁又混乱的灵气,没凭依的四下飘荡。
“他走了·”释沣目不斜视,几乎看不出他在给师弟传音··“咦”·“或许是混在人群中离开了,又或者只是收敛了气息。”
释沣对杨心岳很是忌讳,北玄派的仇人太多了,尤其是八千年前的那一群··陈禾正想问吞海兽这么大块头,藏到哪去了,转念一想,吞海兽守千昙并蒂莲的架势,不是道侣也是主宠,前者能够化形,后者能被收进须弥芥子之中,只要想藏,哪里还能找到·“混入惊慌离开的修士里那花妖意欲何为”·“薄云天在吞海兽腹中,他若将事情全部说出,叫这花妖知晓了,倒是麻烦。”
释沣惦记的是这个··想杀薄云天这般修为的人,已是不易,隔着吞海兽的肚皮,释沣没辙了··一行人急急而行,不过数百里就追上了梁燕阁修士。
中原魔修很快为这个决定沾沾自喜,因为他们的船毁了,而梁燕阁粗大气粗,在海市蜃楼附近海域随便找座有凡人居住的大岛,就有梁燕阁的人,更有船··——没人喜欢从南海一直飞回东海,累死自己。
“道友们请·”梁燕阁修士看在两位魔尊的面上,十分客气··中原魔修就更客气了,见识过沈玉柏的能耐,让他们倨傲他们也不敢··“夫人重伤,渊楼之事,交由我等处理。”
梁燕阁的管事胸有成竹,拿出海图一阵比划,将渊楼已经暴露的据点全部指出,恭敬又不失礼的询问了两位魔尊意向后,愉快的达成了速战速决的共识··“抓住薄九城,日后就算薄云天脱困,我们也有筹码对付他。”
詹元秋说··释沣不以为意,他满心都是并蒂莲中的神魂,会不会因为与北玄派有仇,迁怒到陈禾身上,与之相比,薄九城赵微阳都不算什么了··回到船舱里,释沣叫来陈禾,半晌才对他说:“你的记忆在蜃珠之中,来海市蜃楼时,唯恐受到蚌妖蜃气影响,我将其封印。”
陈禾精神一振:“现在师兄要为我解开”·“…嗯·”·释沣像是下定决心,慢慢从袖中摸出一颗苍玉球,塞到陈禾手中。
“蜃珠被封,解开后你将不记得这些时日的事,我原来…”他顿了顿,改口说,“海市蜃楼连番遭遇非同寻常,你还是记得比较好·”·陈禾听出了言外之意,惊看释沣。
——师兄的意思,该不会是原本不打算给他苍玉球吧·释沣笑了笑:“你不记事时,颇为有趣·”··第207章 铲除··海市蜃楼一场惊变,还没来得及传遍诸岛,梁燕阁船队已大举围杀渊楼所属。
首先遭殃的是潜伏在番国小城里的据点,闹得动静太大,让凡人摸不着头脑,以为商行(梁燕阁)与酒肆(渊楼开设的)翻脸打起来了··渊楼潜藏得太深,一座城市里,没有暴露出来的地方,比梁燕阁事先探查到的更多。
渊楼是一颗毒瘤,也是一个叫人窥不清真身的庞然大物,层层人马都受到所辖者的无情控制,从修士到凡人,都别无选择的为渊楼卖命··这场激战,多少人早有准备,却又没想到来势真的这般凶猛。
火焰顺着屋檐窜动,血腥气扑鼻,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吓得街上的人惊慌尖叫,纷纷躲避··梁燕阁修士人手一把符箓,伫立半空,牢牢锁住围杀的那方地盘,阵法中厮杀声不止,各色法术兵刃层出不穷,偶尔有渊楼的人突出重围,也筋疲力尽,被外面以逸待劳的魔修一刀削断首级,毁去元婴金丹。
“痛快哈哈,实在痛快”·魔修们杀红了眼,渊楼中人更是穷凶极恶,哪怕逃不掉,也誓要拼个鱼死网破··“在中原整天顾忌这个,避着那个,还不如番邦岛国,杀完这些鼠辈拍拍衣服就走”有人粗声粗气的嚷。
在这异国中,人们长相打扮迥异,房舍屋宇也与中原区别很大,唯一相同的,就是遇到可怖景象时,战栗的身影与恐惧的眼神··“啪·”·刚才说话的魔修莫名其妙的绊了一跤。
“谁敢暗算——”·从地上一跃而起的魔修,咆哮的话说了半截,哽在喉中,呐呐道:“陈公子…”·“你太多话了·”·陈禾站在阵法之内,浅绯的宽袍样式特殊,很像附近岛屿人们的装束,这颜色本来过于鲜明,常人都不会挑它来穿,只是衬上仍然是少年形貌的陈禾,竟出奇的契合。
这绯红衣裳,没有半点浓浅不匀,红得甚至微微泛起珠光··这么招眼的模样,让陈禾即使一动不动,也有杀得癫狂的人抡着武器冲来,法术更是不要钱的往这边丢。
陈禾身侧笼罩着一层无形光焰,这些攻击根本挨不到他袍角,只有灵光微闪,偶尔漾起一层浅淡的紫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身侧血溅三尺,厮杀连天,他闲庭信步,神色冷淡。
偶有拂袖抬手,便是渊楼之人伏尸当场··衣袍不染污渍,亦无半分杀气,可就这么一眼扫去,无甚情绪的一句话,就让众人下意识的侧头避开,不愿直视——陈公子愈发可怕,眼见着跟他师兄靠拢。
不不,比血魔更厉害,因为释沣平日懒得理会这些属下,陈禾却是眼中却揉不得沙子的人,丝毫不讲情面··“是是,属下多话了·”魔修埋着头,不敢露出丝毫异色,唯恐惹陈禾不满。
·豫州来的这群魔修,总是让同来的其他中原魔道之人又同情,又羡慕·前者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难说话的魔尊,与一个更难说话的魔尊家师弟,日子要好过得多,后者则是因为陈禾总会不经意漏点好处给释沣的属下,今天指点功法缺憾,明天又是几招罕见法门,要是不得他青睐,这好处就想也别想了。
当年鬼冥尊者性情残暴炼魂为乐,下属都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的,释沣一来,他们倒戈得比谁都快··陈禾前世做了数百年的魔道魁首,他很清楚这世上有一半人只为利益动心,另外一半人则要面子,驭下之术而已,他炉火纯青。
鲜红侵染了地面··不大的院落里里外外都被搜了个遍,善机关术的魔修更是仔细探查每个角落··“陈公子,那边库房后面有密道,还发现了有人逃逸的痕迹。”
“追·”·陈禾面无表情的在房子里外缓缓走了个来回,停步在一具横倒的尸体旁边,忽然抬手虚空一握,那尸体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扯起来,摇摇晃晃的挂在半空中。
“还想装死”陈禾冷哼一声,掌心真元一催,“尸体”即刻抽搐起来,忙不迭的用手捂住脖子发出凄厉的叫声··“饶命,我刚进渊楼,我什么都没干,什么也不知道”·屋后的密道已被强行砸开,陈禾心神一动,随意遣了一个元婴期的傀儡探身追入。
这种释沣早年炼制,用来充当仆役的傀儡,被他向师兄磨到了操控之法,用得极为顺手,现在走到哪都带上四五个··像密道这等东西,可能是渊楼的人用来逃生的,也有可能是鱼死网破布下的陷阱。
那个惨叫的家伙见陈禾并不进去,鼓出的眼珠慌乱的转动,脱口便嚷:“别进去那是死路,尽头都是毒水,沾上无救·”·陈禾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真,真的”那人被满是寒意的双眸惊得一哆嗦,硬着头皮说,“在一月前已有命令传下,说是要…要放弃这地方,没几日人都悄悄走光了,只剩下平日不得信任的,还有我们这些没什么用的低阶修士在此待命。”
陈禾在心中默默算··他拿回苍玉球至今还不足七天,海市蜃楼那场变故发生在海市快结束的时候,这样看来,薄云天已经有丢弃渊楼势力,调走一些心腹与得力属下,潜藏暗中伺机观望,避开这阵风头的谋划了。
可惜,算得再好,没算到自己会被一条大鱼吃了··陈禾无声笑了笑,满是嘲讽··这神情看得众人心里又是一阵嘀咕,装死的倒霉鬼更是暗暗大叫晦气,渊楼这么多据点,遍布东海各国诸岛,怎么偏偏就让他遇到这么个煞星。
这时一个胆大跟进暗道的魔修跑出来回禀:·“这条密道被人堵死了,刚刚被打通,尽头有喷出毒水的机关”·“通往何处”·“岸边一处水湾。”
陈禾听后,径直走入密道··被无形力道拖进来的家伙拼命求饶:“这位前辈,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密道很长,但对修士来说,也就是眨眼工夫就能来到尽头。
只见堆积的乱石填满了密道,中间洞穿,海风不断灌入,地面上尽是腐蚀痕迹,还有一滩黑色毒水··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傀儡不见踪影,只有一块浅金色的鹅卵石躺在角落中。
陈禾伸手一招,施加灵力,鹅卵石滚动了几圈,重新化作傀儡,僵硬的站到陈禾身后··那渊楼之人嘴里求饶,眼底却闪过惊讶,以及深深的贪婪——修真界会炼傀儡充作仆佣的人不少,但驱使起来太耗费灵力,寻常修士用不起,再者活灵活现的傀儡好造,能当战力用的就不多了。
这个相当于元婴期修为的傀儡,简直保命利器··“你方才说自己刚入渊楼,什么也不知道,这会倒要跟我说秘密了”·“呃,小人擅长探听,所以——”·“连渊楼在此地的主事者,用来逃命的密道也知道,这叫刚刚进入渊楼”陈禾讽刺的说。
不待那人辩驳,陈禾顺手将人丢进了毒水之中··凄厉的惨嚎声,让后面跟进来的修士心惊肉跳··那人知道毒水的厉害,立刻弃了无救的身躯,元婴脱出,借着一道血光就想遁逃,结果一头撞上了将整个密道都封死的浅紫真元。
这真元像是能吞噬一切,血光迅速消融,元婴尖叫,被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刻有魔修施展拘魂法,将这元婴死死扣住,拖到了陈禾面前··“现在你讲出的话,有一分可信度了。”
陈禾淡淡道··元婴哆嗦个不停··陈禾随即下令:“将此地收拾一番,告诉外面梁燕阁的人撤阵法,我们走·”·“这,陈公子,我们不追吗”有人指着外面的海湾问。
“渊楼中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们各自头目的手里,跑掉的一个两个,是不敢出头露面的,若是他们上头的人死了,他们会比我们更高兴·”陈禾冷冷说。
关键还在薄云天身上··渊楼被摧毁,那些朝不保夕的人趁机离开,只要薄云天一日没有消息,就不会有人来为渊楼出头··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渊楼每处据点上,梁燕阁与中原魔修齐齐出手,损失却少得可怜,只因这些据点里真正有能力的人,早就离开了。
留下废墟,让凡人们心惊胆战,浑不知发生何事··渊楼在明面上的势力,被铲除得一干二净··恰好海市蜃楼的变故闹得沸沸扬扬,修士妖兽们听到旁人转述沈玉柏那通天蹈海之能,大惊失色,哪里还敢说什么,连梁夫人的凶兽真身,都没人敢公然议论嘀咕。
倒是詹元秋望着施施然归来的陈禾,见他满是森寒之气,凛然之威,还擒获了一个“活口”回来逼问,詹元秋心中一凉,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七天前陈禾还像个性情简单的少年,这会又变了·“国师”·陈禾见到詹元秋,还好脾气的冲他颔首。
——离焰尊者对有本事又忠心的属下,都很有耐心,也比较宽容··这下把詹元秋吓得不轻,他记得上上次陈禾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满是挑剔嫌弃(师兄欣赏这人),上次则是神色晦暗,隐隐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恢复记忆),现在又变回“信重”“看好”啦·血魔的师弟,能不能有个定性这叫人怎么跟他相处··第208章 喜怒··充满异国风情的圆形房舍之间,道路仅容两人并行,但四通八达,尤其房舍高低不等,视线很容易被格挡。
这里的凡人爱用一种厚实的墩红石块建造房屋,石块亦是这座岛的土产,它有一种妙用,比别的岩石木料等物更能阻隔神识,想要查探这里的情况,需要调用更多的灵力,所以窥伺很快就会被发现。
于是梁燕阁选择此地,作为这次剿灭渊楼发号施令,并主管联络的地方··一队队修士满身杀气,带着残余不散的血腥,乘船归来··至少都是一个元婴高阶修士为首,梁燕阁的雄厚实力,在此战中表露无遗,中原魔修看着暗暗咂舌,有的心生警惕,庆幸海外修士不愿到中原来,不然这天下大势修真界地域怎么分配,还真说不好。
大大小小的圆形房舍,是梁燕阁安排给众人休憩的地方··前面一条街莺歌燕舞,堆着美酒与数不尽的新鲜水果,是这座岛上最热闹的地方,后面的房舍是花楼销金窟,已经被梁燕阁包下了。
连着布下数道阵法,踏入狭窄的巷道后,吵杂的气息一扫而空,使人感到十分惬意舒适··陈禾的出现没有引起旁人注意——路太窄,不管看谁,充其量都只是在远处看个身影——挥手让属下们自行散去后,他很快来到一座稍大些的房舍前,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
“师兄,我回来了·”·陈禾没有叩门··随着他动作,门框处有淡淡紫华一闪而没··陈禾顿时站定不动,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门窗,默默走到旁边的胡凳边坐下。
——以释沣的修为,根本不必在暂居处用真元做这样的防备,只怕师兄是在修炼··这里乱糟糟的一片,释沣不允下属的魔修来听吩咐,又没知会裂天尊者詹元秋,贸然修炼实在不合常理。
只有一个可能··陈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释沣见沈玉柏与千昙并蒂莲对上后,有了所得,赶不及回去,只能在这里进一步琢磨参悟功法了··想到这里,陈禾手掌不自觉的握紧,有些后悔自己这般闯进来。
——若师兄是在顿悟,这等良机难得相逢,被他这么打搅了,实在可惜··果然须臾后,隔开里外的镂空雕花门无风自开,吱呀一声靠在了墙上,释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站在外面做什么”·陈禾眸色一暗,仍是维持着镇定神色快步踏入。
房舍里都是些异国之物,看着新奇,细细说来也不过是桌椅床榻,没有屏风但是多了木格似的镂空雕花门,没有曳地的帐幔,到处都是鲜亮的金红,红珊瑚黄金镶嵌的摆设。
东海修士习惯了这些东西,陈禾见了却嫌有些刺眼··他不着痕迹的拧了下眉,结果就被释沣发现··“啪啪·”原本半开的窗全被关得严严实实,房内霎时黑了下来。
这里的房子四面都是墙壁,撑着圆形的屋顶,窗户就开在离地两丈高的拱顶上,半开的时候屋子里算是明亮,一旦关闭,雨水都打不进来,当然也没有容光透入的缝隙··黑漆漆的一片。
陈禾一眼就看到缓缓站起来的是释沣··“师兄,我不知你在修炼…”陈禾低头说,同时心中微惊··释沣从前的气息尖锐危险,转练万劫无象澒冥元功后,就显得平和内敛,杀意深藏,但如今却似微风拂过的水面,除了些许涟漪,什么也看不出。·这让陈禾生出一丝惊慌··“师兄”·他很快压住情绪,笑着说:“恭喜师兄修为又有突破·”·然后陈禾脑门上就挨了一记的弹指··“你这不情不愿的眼神,也不藏好。”
释沣晒然··陈禾吃惊,难道他连这点心思也藏不住离焰这么多年的记忆,他白看了不对啊,他试过,旁人很难瞧出他喜怒。
连詹元秋也跟前世一样,对他又敬又畏,避而远之,时时刻刻揣摩自己的心情··这才是陈禾习惯的情况··对一个总在失忆的人来说,蜃珠留存的那些,不管是作为“陈禾”,还是北玄天尊特意送来的“离焰”,同样都是记忆,前世的习惯与今生的经历,对陈禾来说都一样“熟悉”。
想想众人噤如寒蝉,又狐疑不定的样子,再想释沣一口道破自己情绪的事实,陈禾不由得心悦诚服:果然是师兄,比世间任何人都了解我,远胜常人··他这下没有掩饰,那种喜形于色的模样,看得释沣又好气又好笑。
“方才是诈你,什么不情不愿,都是我随口说的·”·“啊”·陈禾呆住··释沣见陈禾愣愣的样子,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被黑渊谷主拿了梅花糕诱得肚子直叫唤的小团子,硬气的鼓着脸,撑住没搭理谷主,就是当夜睡觉时流了释沣一袖子的口水。
第二天陈禾起来时,就是这种愣愣的模样,看看被自己祸害的袖口,有些羞愧,更多的茫然不解——已经将昨天的事忘得干干净净的小孩,当然也不记得梦里见过什么。
无声轻叹,释沣感到心都软了一分,装成肃然训斥:“太没戒心,自己何等能耐,难道不清楚谁能从你眼中看出端倪”·“呃…可是我方才不喜这屋内陈设,师兄就关窗了。”
陈禾喃喃··“你只是微微动了下眉,连皱眉都说不上,神仙估计能看出你这是不高兴·”·“那……”·见陈禾真卡在这里转不过弯了,释沣不禁摇摇头,放缓声音道:“你喜好什么,厌恶什么,这些我岂不知”·要猜简直轻而易举。
“原来师兄不是看出,都是猜的·”陈禾心下大定,又觉得刚才想的没错,师兄当然与常人不同,他要瞒,要多费力气··“师兄又有突破,距离飞升更近一步,我怎么会高兴”陈禾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言辞振振,“修士在化神期一卡数百年的比比皆是,纵是天赋过人,也得两百年。
师兄等得起,我却心急不安·”·释沣闻声,忽然叹口气:“可惜了,千昙并蒂莲这等灵药,本来是不错的收获·”·听到那株花妖,陈禾神色微变。
——南海的事让他差点没脸来见释沣··嫉恨詹元秋,以为师兄欣赏他,然后听说这是自己喜欢的,看着碍眼没少给詹元秋脸色看·患得患失穷紧张,更糟的是在第一眼看到石中火的时候,竟然因为石中火同时带着自己与师兄的真元痕迹与气息,差点以为那是…自己与师兄的…孩子…·陈禾每次想到这事,脸就黑了。
师弟绷着一张脸,窘迫万分,又怒气腾腾的模样,实在有趣·释沣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才慢悠悠的说:“古旧的典籍说,千昙并蒂莲服后,可举霞飞升,这话有些过头,但也不是不可能。”
“师兄,世间灵药何其多,指望它们做甚”陈禾斩钉截铁的打断释沣··再说了,灵药也不是生来就该被妖兽吃被人采,生出灵智,或者被寄魂共生,可不就成了祸害谁想吃也啃不上。
“要说可惜,没有修士神魂的千昙并蒂莲,吃了不能立刻飞升,但也是一味难得的灵药·”陈禾神色莫测,半晌后才道,“尤其适合心意相通的道侣,血脉极近的血亲。
特别是两者修为差距悬殊,并蒂莲可使修一种功法的同门元神不受修为窒碍,融合交汇…”·释沣别有深意的看陈禾··他与师弟修为一直差距很大,说是双修,其实不轻松,千昙并蒂莲这种事都能解决,果然不愧是罕见灵药。
陈禾见释沣深思,赶紧说:“前世离焰想抢夺此物·”·“嗯”释沣蓦然醒觉,花妖实力非同小可,即使是离焰也可能要吃亏,“那人是谁,天尊所给的记忆中,可有详情”·“并无。”
陈禾摇摇头,蜃珠封印解开后,他自己就先翻了个遍··“这事要回京城去找浣剑尊者,离焰就是看了他留下的东西,才知道南海有千昙并蒂莲,于是动了心思要抢夺。”
陈禾琢磨过“自己”为什么看中这灵药,答案很明显:有朝一日,离焰尊者有干涉六道轮回之能,将释沣从地府带回,两人的实力差距是明摆着的··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可陈禾再聪明,再了解“自己”,也万万没想到千昙并蒂莲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妙用。
因为这是连离焰尊者也不知道的事··——千昙并蒂莲这等灵药,古荒修士未曾趋之若鹜··因为这玩意吃了有要命的后遗症,在一段时间内,会不由自主的迷恋同服并蒂莲的人,眼里容不下他物。
疯狂痴癫,什么事都干得出·众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反正古荒灵药众多,不缺这一样··“离焰没有抢到手,只惊醒了吞海兽,那妖兽凶蛮无比,与离焰战了一日一夜,力尽而死,葬魂渊也跟着崩塌。”
陈禾努力回忆,最终遗憾的摇摇头:“倒是南海蚌妖来拦阻,帮吞海兽脱身,可是吞海兽死死守着葬魂渊不挪窝,白费了它们一番努力,有个蚌妖壳都被离焰打碎了。”
·第209章 坦然··离焰尊者得过的宝物多不胜数··他是魔道魁首,有些东西不用去抢,也有人急急忙忙的奉上··若说有什么想要又没得手的东西,这千昙并蒂莲就是其中之一,费心劳神到南海抄了蚌妖的老窝,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实在有些可恼。
葬魂渊崩塌,吞海兽殒命··那朵半开的并蒂莲……·“你未曾取到”·听到释沣的话,陈禾才从回忆里醒过神,他奇怪的抬眼:“师兄不是见到了,这并蒂莲之中已有神魂,不适合采来服食。”
想飞升可以吃,想双修要它就没用了··释沣一愣,这点他倒不知晓,千昙并蒂莲这等东西,古荒后都绝迹了,只有一些大宗派与典籍中记个只言片语的,北玄派的这些东西偏偏全丢了,释沣知道个名,都算是一生见识甚多了。
“既然无用,也不必采它·”·陈禾只有记忆,他原本不知道离焰那时候在想什么,因为千昙并蒂莲的叶子,摘了炼化还能充一件不错的法器使,离焰尊者却只是看了几眼,就无动于衷的任凭葬魂渊崩塌,转身而去。
蜃珠中所见,离焰尊者神色冷淡,轻蔑不屑的看了吞海兽尸首一眼··饶是陈禾,也是反复看了几遍,才从离焰微微撇头的动作里,察觉到一丝可惜的感慨··——倘若吞海兽不那样凶蛮狠阻,让离焰尊者早早看到千昙并蒂莲的模样,离焰必然早就没兴趣了,可惜,直到它死,离焰尊者才窥见莲花真容。
那一眼,或许是嘲讽吞海兽死得不值,不屑这妖兽的蠢笨··但最终离焰放弃了毁掉吞海兽尸身,将千昙并蒂莲重新挖出的想法,径自离开了·因为他终于知道,那傻大个不是蹲守灵药的妖兽,而是守着主人神魂的宠物。
因为妖兽在守不住灵药时,会凶性大发,回头将自己苦苦蹲守的宝物毁去,死了也不留给别人··千昙并蒂莲被吞海兽的尾巴护在中间,上半截身躯又盖在鱼尾上,鲜血将海水染得一片通红,崩落的碎石全部砸在它身上,最终尸身被埋葬在了海渊之中。
离焰不会为素不相识的修士生出什么同情怜悯之心,拍飞气红眼睛冲上来拼命的蚌妖,扬长而去··甚至没为这事耿耿于怀··“那时离焰想要飞升,吞海兽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陈禾又在心中暗暗羡慕那时的自己,不能说是呼风唤雨,但已经蔑视天道了··跟策划飞升这件大事比起来,一朵小小的莲花没有到手,算得上什么·天界灵药还不是应有尽有·要是连踏天道飞升都不能,千昙并蒂莲要了也没用……·“最终,果然是没有去天界祸害灵药的运气。”
陈禾喃喃··见师弟一副惆怅不已的样子,释沣有些想笑··“逼得天道回溯时间,你还嫌不够风光”·“这怎么能是——”风光不风光的问题·陈禾下意识的想辩驳,抬头见释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知道自己又被调侃了,立刻闭嘴不提。
“看来,你是想要神仙园子里的灵药,不想在黑渊谷长大·”·陈禾给挤兑得说不出话,不由自主的翻了下眼睛··——这才像是没事生闷气的师弟。
释沣悠悠的想,如今陈禾在众人面前愈发有威势,看着像性情大变,实际上应该是越来越符合“离焰尊者”罢··他若有所思伸手揉陈禾脸上苦闷的神情。
“师兄”陈禾低声抱怨··两人相距近了,气息交融,陈禾控制不住的心中一动,妄念自生··陈禾不像释沣那样心境稳固——释沣找回了南鸿子,师弟又在身边,练得邪门诡异的功法也被矫正过来了,连飞升这层执念都不重,陈禾当然比不上——遇事陈禾更易怒,修炼时也会焦躁,与释沣挨近了,更是忍不住多出妄念。
尽管屋内漆黑,这点变化又岂能瞒得住释沣的眼睛··陈禾情绪藏得深,身体上的变化可是好认多了··“想回黑渊谷”·释沣随口说,状若无意的又靠近了一些。
陈禾僵直的站着,试图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回去做什么,看他们整天心事重重,在我与师兄洞府门口转悠吗”陈禾想到黑渊谷众人知道自己与师兄关系时,那副欲言又止,难上加难,偏偏忍住啥也没说的模样,就忍不住嘀咕起来,“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黑暗中响起低低笑声··陈禾感到脸上发热,暗中思忖释沣肯定听明白了这言外之意··忽感腰上一紧,陈禾本能挣动,只一下就安静了,身体贴合,哪里还藏得住秘密。
换了从前,陈禾得手足无措,现在竟然撑住了一本正经的问:“师兄,我这番回来得莽撞,打搅你修炼功法,无碍吧·”·“…无碍·”·“那师兄现在能与我双修吗”·“……能。”
翌日,詹元秋连陈禾的影子都没见到··詹元秋拿着张海图·正要找人商量猜测渊楼遁逃的那些人可能藏身的地方,结果找不着人了··“陈公子在船上就说过,一切由国师做主。”
豫州魔修回答··“你们尊者呢”·“南海归来后,似有所得,正在闭关·”豫州魔修低眉顺眼的回答。
不是他们想低头,而是他们知道某些要命的传闻确有其事——陈禾一回来就不见踪影,却不在梁燕阁安排歇息的屋中··魔修们觉得,他们要是看着人说话,没准复杂的眼神就把他们心情泄露出去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异国的销金窟,那些不忌女色的魔修一回来就寻欢作乐去了,说是尝新奇,见识海外之地有什么手段··呃,血魔大概眼光高,只要鼎炉,只看得上自己师弟。
豫州魔修们背后嘀咕,其实他们觉得陈禾不像是做鼎炉的,哪有人被采补后还精神奕奕,修为翻倍的涨,一转眼就化神期了呢,这架势倒像是采人的——要命这念头冒出来后,每个人都遏制不住嘴角抽搐,竭力想忘记。
詹元秋没问出个究竟,只好回去找裂天尊者··“嗯,尊者这是”·詹元秋从不在外面称邢裂天为师兄,他看到裂天尊者接住一只金色纸鹤,惊讶问这是跟谁传讯。
“在跟师尊说南海的事·”裂天尊者传音道··提到南海,詹元秋就头皮发麻··他还养着那只有一百万亲兄弟的龙涎蟹呢,尽管他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想去南海了,但想到那壮观的认亲场面,谁的头都会痛。
詹元秋定了定神,问:“那只花妖”·“它不是花妖·”裂天尊者沉着脸说,“师尊那边已经接到蚌妖的传讯,那人很可能是八千年前南合宗的宗主。”
詹元秋想了半天,他散修出身,对这些掌故没那么熟稔,待他终于想到南合宗是什么时,惊得一个倒仰,险些背过气:“当真”·古荒灵气蓬勃,远胜如今。
古荒修士的能耐,也不是今人可以揣测的,更别提一场浩劫之战,打掉了世间门派多数传承,南合宗的支系再旁支的后裔,今天还是修真界了不得的大宗派,聚合派··当年的南合宗宗主,得有多厉害·“莫急,师尊说那人化身为千昙并蒂莲,又转世,必定当初重伤难愈。”
裂天尊者见詹元秋吓得不行,赶紧安慰说,“沈玉柏与他战了个平手,想必他不会再轻易来招惹我们·”·“可是薄云天在吞海兽肚子里·”詹元秋扶额呻吟。
“那也得他有本事出来”裂天尊者不以为意··詹元秋摇摇头,他忽然觉得这才是天道真正送来的麻烦··北玄派的死敌啊·灭宗门之仇,这位宗主能忍得下他当年受伤,是不是也拜北玄派所赐·詹元秋心悸不已,这摊浑水,真是不能再搅下去了,他打定主意,回去就劝说浣剑尊者,以后减少与豫州来往,对释沣陈禾这对师兄弟敬而远之,以策安全。
一念未毕,便有一个梁燕阁修士恭恭敬敬的来叩门,言道沈岛主请他们一见··梁夫人的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主要是元神受到冲击,晕迷不醒,八条腿断了这属于外伤,养养就回来了。
沈玉柏忙了这么些天,大概梁夫人已经无事··詹元秋正好有追杀渊楼余孽的想法,闻言便赶去··结果进门就看见一张大得夸张的床榻,足足可供十来人在上面翻云覆雨,帐幔垂着,映出里面狰狞的蜘蛛身影。
沈玉柏面无表情站在床前,顺口解释:“阿燕受伤后凶性重,见不到我会发狂,不易她养伤·”·詹元秋默默抬头,这才发现所谓的白色帐幔,其实是无数吐出的丝,跟沈玉柏身上样式古怪的袍子一模一样。
而且,就穿了这一件…·裂天尊者不擅长掩饰表情,他满脸都是“梁燕在养伤别开玩笑,我看你们是双修了吧”,詹元秋本来想说什么,后来发现有裂天尊者这张脸,他什么都不必讲了。
腹诽归腹诽,沈玉柏这番叫他们来,确实是正经事··“葬魂渊出现的人,南合宗杨心岳,已经查到他转世后的身份,名为罗城隅,乃是在七十三年前,由梁燕阁卖给东海归泽岛。”
没领教过东海买徒弟盛况的詹元秋:……··第210章 河洛往事··海外的轩然大波,很难传到中原来··最初还有修士盯着魔修的动向,过了一两月也没看见动静,逐渐将这事搁置到旁边——豫州魔道势力看似空虚,但冀州向万春青州吞月尊者在侧,谁也不敢保证这时候对豫州动手,会不会一脚踩入陷阱。
·饶是对释沣恨得牙痒痒的聚合派,也只能忍··毕竟接纳各派弃徒与穷凶极恶之人的渊楼,是修真界一颗毒瘤,能铲除总是好事·谁这时在背后搞鬼,被人说起来,岂不是在跟渊楼出头一样,这顶罪名没人想背。
再说,聚合派自己还焦头烂额呢··派遣家族子弟潜进阴阳宗的事败露,修真界人人看他们的眼光都怪怪的,谁都不想自己亲近的弟子或信任的属下,竟然是聚合派的卧底。
修真界暗流涌动,大大小小的宗派每个都关起门来,将人从上到下查了一遍··聚合派的探子没找到——可能是藏得深,也可能聚合派没有派人来——但有问题的不少,什么宿仇宗派费尽心机插过来的人,想偷学功法的,暗中投靠了其他门派的叛徒,应有尽有。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剔除那些私欲者,余下的两大类,无非就是正道,魔宗互派卧底··这下可把许多长老掌门宗主气歪了嘴··“什么,我们河洛派也有”赤玄真人震惊,这事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说,“为什么我们会在豫州魔道有卧底”·“早年豫州是鬼冥尊者的地盘呀”·河洛派里分管杂事的长老耐心的说:“鬼冥尊者性子暴戾,动辄杀修士取乐,拘魂炼法器,我们宗派的山门在这里又不能迁徙,要是有什么事,总得知情知底吧”·赤玄真人半晌才说:“咱们不是能掐会算”·需要派卧底这么费事·“瞧掌门说的,算天机耗费修为,没准还要被反噬,伤身咱们吃丹药养回来,伤神咱们闭关个几年,伤寿命自认倒霉,伤此生伤来世被天道记一笔呢划算吗,就为了鬼冥尊者这么个狗屁东西,我心疼弟子呢”那长老一蹦多高,吹胡子瞪眼的反驳。
“但是…”赤玄真人不解:“派人去魔道卧底,不是更危险”·长老气呼呼的翻眼睛··一边天衍道士忍不住说:“掌门师兄有所不知,那些卧底,本来就是魔修,受我们河洛派恩惠,故而愿意传消息来。
这里面有的人十分可信,有的人不过是墙头草,因多个消息渠道总好过没有,这才接纳的,酬劳也不过是几枚丹药一点灵草·”·赤玄真人一愣··“怎地这事你倒清楚”长老警惕的问。
“呃,是师父说的·”天衍赶紧将这事推到长眉老道头上··赤玄真人回过神,明白天衍是上辈子的记忆,随口帮着打圆场:“我这师弟,真是颇得喜爱师父喜爱,悟性又好。”
说着用看下任掌门的深切目光打量天衍··几位长老一下就明白过来,说起来在河洛派,只要有那个资质,徒弟尽可以往“掌门”这个方向培养,没人在乎。
——没从同辈师兄弟里手里抢到掌门位置,就拉下老脸跟师侄一起比嘛,徒孙辈也行,没什么不好意思,只是许多人还没熬到自己成为河洛派所有人里推演天机最厉害的那个,就飞升了,这就没辙了。
长老们笑眯眯的看天衍,完全是看“后辈”的眼神,因为赤玄真人之后,就轮到他们中间的一人做掌门了,天衍这么个修为尚浅的小道士,是距离他们颇远的后浪,这做“备用掌门”的无尽岁月,闲着也是闲着,连继承顺序都排好了,他们等着天衍晋升化神期获得排队资格,然后乖乖在他们后面蹲着呢。
河洛派大概是修真界唯一一个就算连着死掌门,也不会乱起来的门派……·赤玄真人见长老们端着架子,心里一乐,他可是知道在自己飞升后,接任掌门的就是天衍,而今天衍的修为据说比上辈子增长还快,这些长老们肯定是没指望了,把这顺序弄得再妥当也没用,苍天无眼,有人天赋卓越,插了队嘛·说起来这事在河洛派不少见,曾经有位长老,本来天资不凡始终是第一“备用”,奈何运气欠佳,熬走了自己做掌门的师父,又熬走了自己做掌门的师弟,最后熬走了自己做掌门的徒弟,简直一把眼泪,死活要在飞升前做三个月掌门过瘾。
赤玄真人瞥低着脑袋,没露出半分骄奢性情的天衍,更是满意··换了旁人,一觉睡醒回到唯唯诺诺,谁都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年纪,估计都会心气难平·平日说话时,曾发号施令的态度,也会不自觉的冒出来,天衍真人却一点这毛病都没有,足见品性。
当然,赤玄真人不知道,真相是天衍对自己是被天道硬生生扔回来不是气死的,现在进了山门正式修炼,不用忙着抓妖赚钱,又有了高辈分将来河洛派不会多出一堆长老导致门派福利成赤字,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做不做河洛派的掌门,什么时候做,天衍真人是无所谓的··“既然豫州魔修那边有我们的…卧底,那我们自家山门呢可有什么不妥”赤玄真人发问。
“有倒是有·”长老们互相看了看,不以为然:“也不是大事·”·“怎么说”·“都是一些低辈分的弟子,吾派又没什么大事,平日各守居处罢了。”
长老腹诽,自家门派在魔道有卧底,这种事做掌门的赤玄都不知道,其他探子能打听出什么,河洛派里够资格管事的本来就不多,懒得过问事情的占了大半··“就没有一个——”·赤玄真人顿住不说,扫视众长老的眼神,意思分明:没有包庇自己的弟子吧。
“真没有,这等大事岂能含糊·像我等这样想做掌门的,闲来无事彼此算对方的命格都快算成渣了,自己的弟子又怎么会例外·”·有个长老尴尬的笑了笑,主动说:“其实唯一发现有问题的,是徽机与老道的师父,是阴煞教派来的。”
“啊”·赤玄真人惊住了··怎么查来查去,查到已经飞升的师祖头上去了·师祖没做过河洛派的掌门,但肯定不是魔修,否则能飞升·“诺,这本手札。”
长老们小心翼翼的翻出一本发黄的书册,“这是云辰师祖自己留下的,堆在经卷阁里几百年了,阴煞教曾觊觎我派推演天机的本事,接连挑选了数人试图混进来,云辰祖师生在阴煞教中,少时聪慧,五六岁时只是筑基魔修的双亲丧命,他给自己找了这条最稳妥的路,成为日后要被送来吾派的人。”
想去正道宗派做卧底,当然天赋不能太差,也不用学魔道功法,不必同流合污,更被阴煞教看得牢牢的,不许旁人见到··阴煞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尚无能力的人想在那里好好活着,要不就是为奴为仆,要不就做鼎炉,天资不错的,倒是可以得一个师父,只不过魔道之中的师徒,做徒弟的往往跟奴仆也差不了多少,一方苛待,一方暗暗仇视。
——裂天尊者与浣剑尊者这对师徒关系不好,整个修真界都相信,就因为他们是魔修··赤玄真人将手札快速翻了一遍,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好本事”·阴煞教心怀不轨,有个幼童借机寻觅自己真正的去处。
或许孩童时期,只是下意识的选了这条路,十年后,被乔装掩饰强行送来豫州的少年,已经胸有成竹··旁人心里的压力,背负两重身份的惶惶不安,是危险,在他眼里却是机缘。
云辰子的一生特别简单,怎么顺利拜师,怎么应付同来卧底的人,如何计划摆脱控制,都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最终知晓他身份的阴煞教魔修全都命丧黄泉,有同样使命的探子熬不过时间,没被发现也寿终命尽后,云辰子得到了他想要的生涯。
自始至终,他不曾背叛过河洛派,也没起过这种心思,寻常掐算是算不到的,充其量得个出身坎坷,财狼当道,少年老成,心机缜密,杀戮过头伤天和的结果··后来云辰子巧妙的用天机遮掩了自身,更不打算去做掌门,于是半世无忧,活着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秘密。
云辰子飞升前,将心境最后一点桎梏,也是最初的来历写出,随手塞在河洛派的经卷阁里,施施然的成仙去了··赤玄真人刚拜长眉为师时,还见过云辰子··虽然处得不久,但清楚记得对方形貌气度。
云辰子时常在笑,神情温和,但那双眼睛瞧起来并不可亲,第一次见赤玄这徒孙时,捏着手指算了片刻,轻声笑叹:“此子一生顺遂,福运周全,真是好命格啊·”·赤玄真人那时觉得奇怪,既然说自己命好,祖师为什么要叹气·原来——·赤玄真人忽见天衍也好奇伸头来看,赶紧将手札收起,传音问:“这事你不知道”·天衍摇头。
等长老们走了,他才解释:“吾派的经卷阁,在正魔两道大战爆发后,曾因山门沦陷,被魔修烧得一塌糊涂,这本手札我从未见过·”·赤玄真人发愁说:“连我河洛派都免不了有这些事,魔修揪住一群正道宗派的暗探,正道又挖出一堆居心叵测的魔宗卧底,一股脑全部闹出来,修真界不得安宁,你记忆里的正魔两道大战再次打起来,也不是没可能。”
天衍真人想了半天,没吭声··赤玄瞧出了他的心思,故意说:“你别不当事,在我飞升前,河洛派是不会有事,我的命格云辰师祖算过,太糟心的劫数我是遇不着的,你就不一定了。”
天衍被唬了一跳··上辈子山门沦陷,确实是赤玄真人飞升之后的事,好像他飞升后,正道就转入颓势了··天衍真人越想越多,最后竟然冒出一句:“但是…我的命格也还行啊。”
“确实不差,稳妥持重,逢凶化吉·”·赤玄真人瞥师弟一眼,随口编了一句加进去,“只是百尺竿头打回重来罢了·”·天衍:……··第211章 逃逸··海浪声隐隐约约,光秃秃的山岭上伫立着一座庙宇,远来进香的人硬是踩出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
这里的土壤生不出庄稼,地面被晒得干裂,黄沙里偶尔会有贝壳碎片,独轮车驶过时,它们破碎的美丽也荡然无存,全被压在了砂砾与岩缝中··一个个赤膊男子,皮肤黝黑,脑袋上扣着斗笠,腰上别着粗陋的大刀,凶神恶煞的面容不断扫视周围。
十几辆沉重的独轮车,吱吱呀呀的被推过山路,去得远了,这才有光着脚的小孩好奇的问阿姆那些陌生人是谁··还能是谁,跑海路的贩子、匪盗之徒呗··商税苛杂,尤其是走水路运货,北边的鹿茸到了南方,单单是缴的税就翻了三倍,东西哪有不金贵的。
运河上处处要钱,一道道闸口挨着船抽税,有些脑子灵活胆大包天的家伙,就把脑筋动到了海上··走海路风险极大,又有亡命之徒劫掠,那些没本事的,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劫到山穷水尽,这些海匪们学聪明了,索性自己拖着船,摇身一变跑起买卖来,遇到实力差的他们就抢,半商半匪的混着,凶性得狠··这处海崖,是无人管辖的荒凉之地,每隔数月,总有船在这里靠岸,然后不厌其烦的拖着沉重车辆走山路绕出去,跟人接头,将货脱手。
车轮沉重的隆隆声,算不上响,倒是将地面压出一道道车辙··领头的凶汉时不时大声叱喝,催促推车的人出力··“这帮懒鬼,被海上风浪吓破了胆子,蔫巴巴的欠鞭子”·立刻有大汉立刻抡起鞭子挥动两下,听着响,其实没打到实处。
只是吓唬吓唬海匪里那群不敢动刀拼杀,只会出苦力的家伙,毕竟打坏了人,这荒山野岭的上哪找劳力呢·其中一个推车的人,手臂绷紧,青筋突起。
他旁边的同伴立刻低声说:“少主,请忍耐,杀了这些凡人,我们的行踪就暴露了·”·“这里不是东海,我们已经上岸了·”·薄九城冷声说。
“但是我们进入中原,青州的吞月尊者,也是血魔与梁燕阁的盟友·”渊楼修士叹口气,劝说道,“我们还在危险之中·”·薄九城更加恼怒,他一个堂堂的元婴修士,渊楼少主,连上辈子算在内,都没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乔装成凡人,混进一艘贩卖私盐的船,简直是奇耻大辱··“父亲真是疯了,原本渊楼所在的紫云岛固若金汤,他偏偏叫人将我送走·”薄九城不由生出几分怨恨来,当时薄云天可是毫不留情,喊人拖走自己儿子,丢上船连夜送走。
要不是薄九城知晓薄云天的性情,差点以为薄云天是听知真相后,舍弃亲子··“少主怎能这样说要不是少主肆意行事,擅自拿走了那份梁燕阁制的纸,做陷阱坑害血魔的那位师弟,又将擒抓对方的传送符箓定在紫云岛,渊楼真正的所在怎会暴露”·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你……”·薄九城狠狠瞪对方。
可惜身边这个渊楼之人,不是他的属下,他根本惩戒不了··——薄云天在丢儿子出去时,就将他身边的人杀得干干净净··前世陈禾偷袭了薄九城,还成功了,那么多跟着薄九城的属下没一个有用,也许他们被陈禾蒙骗,又或者他们有的还是共犯,这种事薄九城重生了也未必知道,薄云天是宁可杀错,不会放过。
“何必逃到中原,倒像是渊楼怕了梁燕阁·”·“少主你日日抱怨,可知渊楼在各岛的据点已经被连根拔起了”·“你说什么“·薄九城手中一顿,独轮车歪了下,差点陷进沟里。
那来回巡视的大汉,二话不说,怒气冲冲的一鞭子抽过来、薄九城自有办法,让这凡人以为鞭子抽到实处,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狠毒,不太乐意,还是在几个渊楼属下灼灼的目光里埋下头。
“主上早有安排,各路据点都是一个空壳子,留下的尽是一些无用杂碎,已经不成气候的家伙·”·“父亲到底在想什么”薄九城满腹闹骚。
实实在在,能够让他走出去被人畏惧的渊楼少主名头,与藏头缩脚的逃亡生涯,这样一比谁不郁闷·“还未一战,他就先撤了人,渊楼又不输梁燕阁什么。”
旁边的人看他一眼,在心里默默想:明摆着的,薄云天没有一个同为大乘期的道侣,而沈玉柏与梁夫人没有一个拖后腿的儿子··“啊——”·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个拎着鞭子督工的大汉,失足摔下山岭··这条路虽然崎岖,但并不凶险,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脚踏空的·这个高度掉下去,不摔死,也会磕到谷底的石头,总之没救了。
常年玩命的海匪们,都是一阵心悸··首领气急败坏的喝骂了几句,又跑到出事的那块地方仔细查看,终究是没发现端倪,只能认作晦气:“摊上你们这群胆小鬼,软脚蟹真是霉运,走个路也能坠崖。”
众人唯唯诺诺,不敢抬头··“还磨蹭什么,快走”·车轮又隆隆的滚动起来,只是这次任凭首领怎么催促,速度都放慢了许多——没人想稀里糊涂失足丧命,走起山路来都是小心翼翼。
“少主”渊楼属下们不满的瞪视··“看什么,打松了那蠢货脚下石块而已·”薄九城冷笑,“谁让他如此笨重。”
“杀死凡人,会增因果·”他们无力的劝··“笑话,你们杀的人少了”薄九城反讥··渊楼里的人,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就是背了许多罪名偏偏啥也没干的倒霉蛋,比起前者,后者要少得多。
只因为这世上的冤屈虽多,但能活着喊冤的人太少了··即使有,经历了这番折磨也都性情大变,愤世厌俗··“我们无恶不作,但是我从不在逃亡路上杀人…那是愚蠢,少主。”
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薄九城整个人一抖,其他人则是露出欣喜之色··“你从南海回来了其他人呢”·薄九城下意识的寻找某个身影,那是他父亲的得力属下,更擅医术,在渊楼里很有威望。
“出了点事·”那声音顿了顿,直接道,“海市蜃楼的盛会被一只古荒凶兽毁去,主上目前被困在一个地方,我等救不得,于是回转来寻少主·”·薄九城震惊:“奎医师你说什么何人能困我父亲”·“……”不是人。
南海太乱,形势太过诡异,他是没辙·在东海的势力又面临覆灭危险,幸好薄云天早有预料,渊楼精锐尽撤,未伤根本··这手化名为暗的计策,本来很好,然而薄云天自己出了意外,这让渊楼众人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少主,你的安危,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听了这恭敬的话,薄九城不知为何,感到心里一阵不舒服··“让我早点摆脱这群愚蠢的凡人才是最重要的事”薄九城咒骂。
好像苍天都在跟他过不去,明明太阳还挂在天上,风吹来几片灰云,竟下起雨来··雨势还不小,原本戴着遮阳的斗笠,变成了挡雨的,首领惊慌的叫骂不休——这一车车除了贵重药材,就是私盐,虽然盖着厚厚的毡布,又结结实实裹着,但打湿了还是不值钱。
“妖怪,必定是妖怪”胆小的人叫着··出着太阳下暴雨,还有之前坠崖的人,都成了压弯骆驼的稻草··海匪们凶悍,可他们鬼迷心窍起来,比谁都神神叨叨。
“必定是我们每次借路从山里过,都没有去那座庙烧香”·“行行行,下次去捐个金身罗汉”首领大喝。
恰好这时,乌云也彻底遮蔽了日光,总算将这“异象”弄没了··雨来得太急,泥沙汇聚成浑浊的溪流,时不时就有车轮深陷其中,需得好几人才能抬出。
渊楼的人没兴趣陪凡人在大雨里淋着,轮到自己抬车时就悄悄用巧省事··尽管这样,车队磨磨蹭蹭的走出山,天都黑了··等着跟海匪接头的人也不耐烦,劈头就问:“怎地这么迟,叫我在曲爷面前丢脸。”
首领嘴一咧,审视的打量起大青石后面站着的人··络腮胡满脸,穿着单褂,手持烟杆,在众人之间十分显目··“道上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个吝啬鬼花了大价钱,连曲鸿都请来,照料这趟买卖”·“谁知道呢”接头的汉子也是满腹怨念,“据说江湖几大门派风声不对,那些小门派啊,全部打起来了,搞得占山为王的,还有我们靠水吃水的,统统没好日子过,这要被卷进去,真是身家性命都没了。”
薄九城眉头一皱··“少主,好机会中原修真界正魔两道怕是要打起来了”·“唔·”果然是好事,可以浑水摸鱼,也方便藏匿。
渊楼众人用传音说话,远处自顾自磕烟杆的曲爷手掌一顿,不着痕迹的向这边看了一眼···第212章 浑水摸鱼··这场雨一直下到深夜··人人一身泥浆,五月天不会凉,但这大雨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海匪与接头的私盐贩子谈不拢,一个坚持交货拿钱,一个疑心货物淋湿受损,双方不约而同的命令手下将独轮车推到荒郊的一座破庙里,然后继续扯皮··雨势不减,庙里漏雨的地方越来越多,地上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外面雷光一道接着一道,照得庙里面雪亮。
“拿竿子,把东西清一清”闲来没事的曲爷,瞥着积水皱起眉吩咐··旁人一愣,还没明白过来,就见三五个大汉站起来,“砰”地一声将供桌砸得四分五裂,然后随手抄起木板,插进积水里,抵着地面往前推。
随着令人牙酸的呼哧声,散落的石子、乱七八糟的异物,都被木板铲出堆到了墙边··众人看脚上被水泡得不像样的鞋,又看浑浊的积水,这才反应过来··平日里这些杂物算不了什么,但眼瞧着离天明还早,积水再涨,又漆黑一片,只怕光秃秃的脚腕膝盖就要磕磕碰碰的划伤。
“曲爷,您想得周到·”私盐贩子凑上来搭讪··眼见这世道乱起来,想要走遍大江南北跑生意,不跟走镖的这些人混熟怎么办·“快,把车子垫高”·海匪首领骂骂咧咧的叱喝属下,一众精疲力竭的汉子,只好擦擦满头满脸的水,摸索着从后殿崩塌的庙墙那边找来砖头,将独轮车垫高。
破庙里不漏雨的地方就那么几处,都堆着货,哪怕蹲着不动也在挨淋·薄九城心中极度不满,暗暗用了法术阻止雨水落在身上··“少主,你在做什么”奎修士冷声说。
“我瞧不出这般行事有何意义·”薄九城怒气冲冲的说,“此时我们不趁乱离开,在这里蹉跎什么要是怕行踪泄露,将这些凡人杀了就是,伪装成一言不合互相残杀,有什么难的”·奎修士闻言,一伸手将他按回积水里:“少主,你至今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梁燕那只毒蜘蛛做的符纸,你也敢用主上在海市蜃楼买了来,是为了确定梁燕的原形,少主倒好,随随便便将它用了。
那纸是掺入蛛丝制的,毒蛛捕猎正是凭着那些丝,没有十来年,蛛丝在少主身上留的印记都无法消失”·薄九城惊愕的张大嘴··他起先只是听人说用符箓暴露了渊楼总舵紫云岛,没想到自己也被定位了·“这…怎么会这样,父亲没说过此事。”
奎修士咬牙切齿的说,“即使知道,谁又来得及告诉少主你这些,少主不告而取的东西还少了么,符纸是,妖灵蛟又是怎么死的”·薄九城无言以对。
他随即想到那什么印记,恼怒又占据了胸口,气急败坏的说:“十来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不让梁燕阁追来,我就不能动用真元”·奎修士气息一滞,缓下声说:“没有这么严重,梁燕充其量只能寻觅到印记的方向,我们只需要小心谨慎,跟着混进人群之中,他们是无可奈何的。”
“一群海匪,一群私盐贩子”薄九城气极反笑,“他们藏头露尾,这就是本事”·奎修士见他目中带着杀意,赶紧喝止:“少主,不可再惹因果,我们这番是要去西域枭风尊者那边,被血魔逼走的鬼冥尊者也在那边。
若要报仇,十年不晚·梁燕在南海受了重伤,只要不是她亲身来追,在她伤愈前,我们已经远离东海,更一路混在凡人之中,谁都难以追查,那时纵然印记还在,受距离影响等同无用”·提到释沣,薄九城就想到陈禾。
他深深吸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前世之仇未消,今生又添新恨··“释、沣·”薄九城恨恨的说,如果不是血魔,这世想杀死陈禾本来轻而易举。
奎修士满是忧恼之色,他不明白薄九城为什么非要跟血魔的师弟过不去··黑暗中,曲爷的烟杆幽幽亮着火··外面雷声逐渐消失··“等雨一停,就准备上路。”
海匪首领发话··“老兄,你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们这边还有货,山道泥泞难行,我们怎么运得出去”私盐贩子嚷嚷··“这次的活计,事先都说好了货交给你们,我们去县城收点好东西,再走海路运回去倒手卖掉,船不走空”海匪首领怒笑,“现在你们被困,只是迟一两日,我们呢回程的活,还有人等着呢,可不能陪你耗在这里。”
眼见快要翻脸了,曲爷将烟杆一磕,慢吞吞的说:“雨还未停,争个什么劲不如担心这座庙·”·“啊”·众人不约而同的抬头,黑漆漆的房梁,冰冷的雨水从瓦片缝隙里落进来,浇在脸上。
“这座庙怕是撑不住·”曲爷轻描淡写扔出让众人惊骇的话,“要塌”·“胡说”私盐贩子一蹦多高。
“你花钱请我带了人来,有风险,总得跟你说道说道·”曲爷眼都不抬,镇定的说,“雨要是再下两个时辰,到天明的时候,小半边墙就都泡在水里了。
这庙荒废多年,地基稳不稳,谁也不知道…”·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够了曲爷,您说怎么办”·曲鸿一顿,张口说:“我看后殿地势高,比这里结实,但是地方小只够放那些独轮车,找些结实的砖石木料,搭个架子撑住,就算房梁倒了也砸不中货。
终于我们,出去挨淋总比庙塌了枉死强·”·众人都不吭声了··薄九城目光一闪,传音问:“这庙真要塌”·“没这回事,再下两天大雨差不多,只是凡人胆子小。”
渊楼修士轻蔑的说··“哼”·薄九城不耐烦的说,“这人要是再废话,就杀了他·”·“少主”·“不然呢,被他这样白白使唤去干活”薄九城满腹闹骚。
渊楼修士们一听,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也是被使唤去加固后殿的人,颇感不耐,于是磨磨蹭蹭,故意干得慢又偷懒,只一心等着雨停··“木料不够,要出去砍伐”曲鸿沉声说。
“你,你,还有你们,去外面树林找一些来”·不在出力忙活的一圈人都被点中了··海匪首领见自己属下不少人也在里面,本想说话,又担心货物真出事,对方不肯给钱,翻脸打起来事小,往后做生意又要找下家,不然货没出路是大,于是耐着性子默认。
私盐贩子急得不行,又信服“道上颇有能耐”的曲鸿,一叠声的赞同,又大声叱喝那些迟疑不动的人:“外面雷都停了,还怕劈死你们不成,快去干得好的,给赏钱”·众人这才来了精神。
渊楼的人混在里面,厌烦腻歪,都忍着怒气··“我带人出去罢,得留心,雨冲得那块山石不稳,跌到山沟里可一时找不回来,脑袋磕破了没得救·”曲鸿颇有深意的说。
暗处薄九城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个脱身的好办法,佯装失踪,合情合理,到时候也不怕人追查··“少主,我们这么多人呢”·“你们受着,我去县城等你们脱身。”
薄九城傲慢的说··奎修士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他又说不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去,钻进树林,挑了几棵树就砍··曲鸿带的人在旁边指指点点,偶尔也出手帮忙。
事情特别巧,旁边就是一道山沟,很宽阔,深也足够深··薄九城伸脚将一个海匪踢了下去,自己也随着这声惨叫跳下去,几个早就不耐烦的渊楼修士有样学样,奎修士拦阻不及。
“怎么回事”山沟上传来怒问··薄九城心中冷笑,顺着山沟往上走,一边不耐烦的拍去身上泥浆··这磅礴暴雨,深山密林脚下,梁燕阁什么人能这么快跟着印记追来奎医师满口都是唬人之言,隐匿行踪就得受这份罪”·“少主,依我看来,等进城找个商队混进去不是难事。”
“便是这个道理,奎医师死心眼,觉得会有人追来,独行必然被发现——”·薄九城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的一个转身··这是——·地面猛烈震动,伴随着恐怖的呼啸声。
“不好了,山洪”·“救命——”·树林边的人惊恐的连滚带爬,往地势较高的破庙跑去··奎修士先是一惊,随后觉得只是山洪而已,怎么可能伤得了元婴期的薄九城,充其量狼狈些奔逃,正好给少主一个教训。
他还在思量,忽听耳边接二连三的尖叫··随即脑后风声起,一股危机感窜上脊梁,奎修士本能的一滚,避开了这击“咦,反应不差·”·奎修士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阵难以化解的玄妙攻击,招招不离他脖颈胸口要害,虽然没有蕴含可怖的真元,但其势锐不可挡。
最终肩头剧痛,奎修士后仰栽倒,仍是满脸骇然··——这地方,哪来的大乘期修士·“少主”奎修士真正的感到惊恐起来。
然而眼前黑影一闪,那人掠过他,直取下方··山洪来势汹汹,即使修士也只来得及跃起,慌不择路的奔逃,薄九城眼角扫到身后跟着的人忽然一个个重重坠入泥浆,心中大震,陡然面前一黑,前胸被重重击了一掌,也栽进烂泥之中。
“噗”·薄九城倒霉的被山洪里一棵圆木撞在伤处,鲜血直喷··更让他惊骇的是,一个人轻轻落在木上,弯腰伸手扼住他脖颈,目光犀利如刀:“渊楼要去西域枭风尊者那边与释沣有仇”··第213章 捡便宜··暴雨未歇,山道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倒伏的树木与折断的枝条,积水哗啦啦的沿着冲刷出来的沟渠流淌。
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溪水旁··浅绯的衣裳,点尘不染,水珠不近,俊秀精致的眉眼好似飞仙勾勒,只是目光沉沉,森寒凛然,让人见了首先心中一惊,便不敢近前。
这手中还持着一柄青黑色长弓少年模样的修士,正是陈禾··陈禾是沿着河流下游寻来的··山洪携带的泥浆,将河水染得浑浊黑黄,陈禾仔细辨别着方向,发现眼前出现一座山时,神色更显严峻。
——渊楼的那群家伙,确实狡诈··陈禾从东海一路追来,猜测过薄九城混上散修的船,也仔细查探过商贾的大船,结果统统不是,每次他一无所获微微失望时,神识感应到的印记又再次出现了,指引着更远的地方,明晃晃的证明他找错了目标。
“一日只有两次机会·”·陈禾找出蜘蛛隔着垂幔叮嘱他的那段记忆··梁燕在数日前告知他,渊楼的总舵紫云岛已成空城,要彻底摧毁那上面的机关与豢养的妖兽,还需释沣裂天尊者等人一同出手,但薄九城与渊楼残党,已经逃离了。
“这是当初他用蛛纸留存下的印记,本来只存于我的感知神念中,我将它炼成了一件小小的法器·”·毒蛛用利足勾起一个罗盘似的东西,将它递给陈禾,“每日子时,午时,天地间阴气与阳气最浓的时候,你用真元催动这个罗盘,便能知晓薄九城所在的方向。”
陈禾接住后,欲言又止,梁夫人嗤笑一声:“你与那人有仇,不是么”·“夫人所言差矣,记不住的事,何来仇怨·”·前世的薄九城,只是让离焰销声匿迹跑回赤风沙漠避灾,前后几十年的工夫,等离焰自小界碎片出来后,别说薄九城,就算是渊楼,离焰也不放在眼里了。
有些仇,结下了是不死不休··有些仇,即使再大,旁人也报不回来··陈禾不信薄云天后来没查出离焰就是当年渊楼格杀令所指的人,但渊楼却从来没有掀起什么大波澜,至少离焰尊者残存的记忆里,没有它的存在。
——在利益面前,薄云天识时务的放弃了儿子··陈禾冷冷一笑··这次他没有让薄云天退避三舍的威名,但同样能让薄九城悔不当初··“多谢夫人。”
陈禾立刻下了决定,这事他自行解决,不劳烦师兄··“薄九城虽然只是一个元婴期修士,但身边必有渊楼之人·”梁燕在帐幔后低声笑道,“可惜这罗盘法宝,只你能用,蛛纸印记,原本牵连的便是你们两人。”
自回忆中抽离神识,陈禾捏紧手中罗盘,仰视眼前泥泞不堪的山道,方才子时,罗盘所指的方向在山脚下某处··如今半个时辰过去,恐怕已经逃入山岭,或者混在某个村里。
不管如何,薄九城可能经过的地方,陈禾都要仔细查探一番··——这是一趟追杀,细枝末节,决定了最终能否将渊楼残党自人群中揪出··陈禾隐匿起身形,呼吸间运转的真元,愈发贴合天地灵气,即使有一位同修为的化神修士在旁,也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夫道者,覆天载地,高不可触,深不可测,无形无相…”·陈禾身影好似一阵微风,连过处带起的叶子飘动,都与真正的清风一样,瞧不出丝毫破绽。
“…混凝长空,浊而徐清·浮而充于六合,沉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北玄派功法总纲脱胎而出的万劫无象澒冥元功,口诀一字字浮在元神紫府,陈禾神定眸清,气息隐隐有蜕变之相。·陈禾在化神期初阶,遇到瓶颈,越是心急越是无法再进一步··明明走过的路,再走一次却遇到阻碍,这让陈禾心境生出狭隙,他知道这不利于修行,于是索性放下,除了与释沣双修外,已有数月不再运功苦修··没想到这次趁释沣不在,擅自决定,孤身出来追杀渊楼残党,倒让一直烦恼的窒碍瓶颈出现了松动。
他这一路踏浪远行,隐于日光与海风之中··无人发现,陈禾也不与任何人交谈,偶尔追上一条可疑的船,就上去细细搜查,船上的人纷争吵闹,醉生梦死,都像是与他格格不入的三千尘世。
大多数的时间,陈禾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海,以及刺目的阳光··在踏上海岸的那一刻,陈禾古怪的觉得自己不是在海上走了十几天,而是十几年,那种极遥远、脱离了一切,无喜无悲的感觉笼罩着他,即使看见渔村与山岭树木,也未能消失。
破碎的草木枝叶,泥浆里的石子,暴雨后狼藉的痕迹,抹掉了山道上一切痕迹,昨夜的雨太大,对于一群一心要藏匿起来的修士来说,实在是太有利了··但只要他们动用法术,催动真元,天地灵气总会出现细微变化。
随着距离拉近,被追杀者将越来越不安全,暴露机会倍增··——藏着吧,是躲在凡人之中么就看你们的运气与耐性了··陈禾漠然的想。
他的气息愈发沉敛,瞬间变化万象,碰触到什么,就与那样东西融为一体··山脚下是大片的泥浆,倒伏着一些动物的尸首,它们可怜的躯体扭曲着卡在石块、圆木中间,有的则剩下半截竖在泥浆里。
雨势已经转弱,夜色中,山沟被爆发的山洪填得满满当当,泥浆下仍有水流声,而沟壑却被滚落的山石截成了一段段··山洪仍在奔流,陈禾忽然停住脚步··他听到泥浆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这是伤势沉重者的挣扎,天地灵气环绕在那边,却无法被吸纳。
一个修士被埋进山洪暴发的泥浆里,这并不值得惊讶,让陈禾愣住的是在这等险地,竟有一人负手站在块山石上··“来啦”·曲鸿像背后生着眼睛一样,将烟杆翻过来在山石上磕了磕,无精打采的说,“徒弟,你来迟一步,跟你结仇的那家伙,已经埋在这里了。”
他指指山石下面的泥浆,慢吞吞的伸了下胳膊,舒展筋骨··陈禾呆呆的看南鸿子,又看山沟泥浆··“亏这家伙方才在庙里信誓旦旦的说,不会有人立刻追来,我才没急着走。”
曲爷扣着头上斗笠,又紧紧蓑衣,叹口气说,“没想到你这小子,又要当着我的面来捡便宜“你…”·陈禾甫一开口,那种玄妙无形的感觉骤然抽离。
好似从无情无物的世外一下回到了凡尘之中,七情六欲,五感六觉,全部如潮水般返回己身··曲爷一听陈禾声音,大吃一惊,蓦然回头:“怎么是你”·恰好陈禾惊问亦出:“师父怎会在此处”·两人在雨中瞠目结舌的对视。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还是泥浆里艰难的伸出一只手,这才使曲鸿陈禾回过神··曲鸿重重一脚踢在山石上,同时跃到旁边自上游滑来的树干上,只听一声惨叫,泥浆里的人被忽然滚动起来的石块砸得再次沉下去。
陈禾:……·山洪余势仍在,陈禾不得不纵身跃下,停在曲鸿落足的那棵树上,随洪流前行··“薄九城”陈禾盯着泥浆里面瞧。
“谁”曲鸿纳闷的说,紧跟着反应过来,“姓薄看来他还是真是渊楼的少主,是薄云天的儿子·”·“师父不知”·陈禾唤曲鸿师父时有些生涩,毕竟这名义上的师父没教过他一天,有释沣还好,单独相见时,陈禾总有种奇怪的尴尬。
——也许是跟师父第一次见面时,曲鸿对着羊肉猛吃的错··“我该知道什么薄云天有没有儿子少主这个称呼,没准是他徒弟呢。”
曲鸿随口说,他看到陈禾也有些不适应,因为方才他竟然把陈禾认成了释沣··“北玄派的功法我不会认错,但是奇怪,你的真元怎地像我上次见到徒弟时…还有你的气息,我不会认错,你身上为什么会带着释沣的气息”曲鸿纳闷。
“……”·当你大徒弟与小徒弟双修过后出门,就有了··陈禾低头看,可惜一个人的气息如何,他自己是很难感觉出的,而且陈禾自己也纳闷,照常理来说,三五天后就很难被察觉出了,怎地这回这么久了还露馅·难道是修为上涨·“渊楼其他人呢”陈禾回过神,警惕的朝周围张望。
“死了六个,其他的被一个姓奎的修士带走了·”曲鸿负手笑道,“他以为遇到了一位大乘期修士,少主的命,也比不上他自己的命重要,受伤后立刻逃之夭夭。”
“师父——”·“勉强能冒充下大乘期的修为罢了·”曲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感慨道,“去岁见释沣无事,心中碍难执念顿去,或许大道可期。”
“这要恭喜师父了·”陈禾低头恭敬的说··“不必,这人还有渊楼是怎么回事”曲鸿半点不在意脚下的晃悠,轻描淡写的一勾手,不用丝毫灵力,山沟旁松动摇晃的一块石头扑通滑进泥浆里,准得下面立刻传来半声闷叫。
陈禾:……·到底是谁跟薄九城有仇·作者有话要说:注:北玄派功法,概念,以及口诀,都是从《淮南子》里借用或者改用的··第214章 坑害··薄九城他在泥浆里听见陈禾声音时,心就凉了半截,竟然这么快就有人追来,那人还是陈禾等薄九城听到陈禾唤那古怪的偷袭者“师父”时,更是惊骇难言。
·离焰尊者是没有师父的……·离焰只是接了北玄派的传承,但北玄派最后一人应是血魔释沣·即使今生陈禾与释沣师兄弟相称,薄九城也觉得这只是个称呼,因为释沣的师父,北玄派最后一位掌门南鸿子,早在陈禾出世前就死于非命这一切究竟是这么回事·薄九城挣出泥浆,认出曲鸿的模样,惊怒不止。
“你”·他忽然想明白,为何自己会倒霉的直接遇到山洪来袭——他为了摆脱那群凡人,跳进树林旁边的山沟·破庙在高地,树林也在高地,站在那里的人安然无恙,只有往山沟里蹦的渊楼修士,已经被他们踢下去的凡人,最终被山洪埋没。
谁提出要到树林来,伐木撑住庙宇·——破庙根本不会塌··谁点出人手,囊括了所有渊楼修士,带出破庙去树林伐木·又是谁在离开庙前,出声警告众人小心足下,不要滑进山沟,还说雨大夜黑,不会去找寻相救这不是告诫,而是充满恶意的隐晦教唆,让薄九城动了脱身之念。
陷阱,全是陷阱·薄九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无力的挣扎了下,紧跟着整个人一轻,竟被曲鸿硬是自泥浆里单手拽出,随手甩落在脚边树干上。
“你怎么知道山洪要来——”·薄九城话还没说完,就不断的吐乌黑淤血,胸口已经塌陷下去,如果不是修士,他早就一命呜呼了··这伤势不像一掌打出来的,北玄派也没有这样霸道的招数。
陈禾看看身边在奔涌洪流载沉载浮的巨石横木,沉默了··“这山,我走过十几次,这路,我踩过无数回·”曲鸿嗤笑一声,抖抖烟杆说,“知道什么叫走江湖吗看雨势,观天象,就该知道往哪里躲避最安全,连这点本事没有,还敢活到今天”·“卑鄙小人”·薄九城强行提起一口元气,摇摇晃晃的站起,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曲鸿,“我岂畏区区山洪…若非你背后偷袭,还借山洪落石之力…咳咳。”
眼见薄九城呛咳着接连吐血,陈禾若有所思··——果然曲鸿是将人踹进山洪中,然后凭踩踏之力,巧妙改变横冲而下的石块树木撞击的方向,连续不断,硬生生把一个元婴期修士砸懵了·承万物之力,借天地之势,化物己用。
陈禾原以为离焰尊者对北玄派功法的感悟够深,重修正确的澒冥元功后,更是脱胎换骨,未曾想过北玄功法尚有这等境界。·离焰是魔尊,夺天地灵气,强行镇压周围一切,目光所及之处,焚尽所有,逆者殒身·与这样的境界差别悬殊,换了从前的陈禾,很难感觉出其中玄妙,但这趟他自东海行来,元神灵窍隐隐与世间万象相融,这与离焰格格不入的道法,对陈禾毫无窒碍··曲鸿对上陈禾惊异的眼神,目中充满笑意。
他往载沉载浮的树干上随意一坐,翘着右脚,悠闲自得的说:“我为凡人,借天地灵气,也只能暂时冒充一下大乘期修士,不用这山洪威势,如何能留得下你”·薄九城气急败坏,又见陈禾站在一旁看热闹,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可恨伤势沉重,方才在泥浆里几次三番欲脱身而出,都被山石砸了回去,运转的真元屡次中断,被折腾得经脉皆伤。
他以微不可察的动作,飞速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颗丹药吞下去··刚想嘲笑对面两人没看破他这举动,薄九城骤然顿住——陈禾有化神期了,这是渊楼传回的消息。
他的目光从静静伫立的陈禾身上,滑到没有半分灵力恍如凡人的曲鸿身上,终究不敢冒险动手··“你们以为这里无人找到”薄九城强撑着身躯,暗提真元,准备搏命一击,他不相信自己逃不出去,只要小心陈禾的三昧真火,这次他不会再狼狈得只剩元婴逃走,“我渊楼的人就在附近,双拳难敌众手,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陈禾听了,微微扬眉:“哦,是当初在东海追杀我的人多,还是这次跟随你逃到中原来的渊楼修士多”·薄九城瞳孔收缩,差点又要吐血。
当年他在海上布下天罗地网,还一路追杀到红燕岛,不惜闯进梁夫人的别院,仍没能杀得了陈禾·现在身边的人,当然不及那时多“你勾结梁燕阁毁我渊楼基业,渊楼中的无能小卒,不要也罢都是废物,连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也抓不住,你以为还会见到那些人哈哈哈他们早被拖出去杀尽了。”
薄九城放声大笑,虚张声势的说,“如今在我身侧的,岂是那等废物可比不要说化神期,就连——”·“只有一个化神期高阶的奎修士有点本事,听说是薄云天的得力下属。”
曲鸿立刻将薄九城的谎言捅穿,乐不可支的仰头,“那家伙聪明过了头,见势不妙立刻丢下他们少主跑了,现在不知在哪个山头呢”·“胡说”薄九城怒视。
“他被我偷袭得手,又感到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哪敢多逗留”曲鸿往凸出的树丫上挪,惬意的一靠,然后似笑非笑的说,“他不是你的下属,你之生死,与他何关”·“休得胡言,我若死了,他能向我父亲交代”薄九城反唇相讥。
曲鸿脑袋一歪,严肃的看陈禾:“这话说得挺有道理,小徒弟,你觉得呢”·陈禾轻轻地笑··“得力下属,亲生儿子,在薄云天眼里,孰轻孰重”·“……”·薄九城脸色青白。
陈禾认真回想了一下蜃珠记忆离焰尊者印象中的渊楼,盘踞东海之上,在正魔两道大战中不动声色的捞了许多好处,却又没有傻乎乎的趁机到中原来耀武扬威,游离在正派与魔宗的容忍底线上,让两方都无暇分神对付它。
“薄云天,一世枭雄·”·陈禾口中称赞,眼底一片冰冷,薄九城被他这么一看,竟自心底生出彻骨寒意··“…但一个枭雄为何会有儿子,汝母何人”·薄九城怒瞪。
这事与其说是个秘密,更像一桩乏味的旧事,没人敢问薄云天的道侣是谁,后来去哪里了,薄九城当然追查过这桩秘密,让他意外的是生母就是个资质不错,平平无奇,早已死去的女修而已,没有秘密,没有仇恨,更没有她与薄云天的什么往事。
·“薄云天不需要道侣,其实也不需要儿子,只是魔修不能飞升,他死之后,渊楼不复存在,岂不是可惜了·”曲鸿摸着下巴,笑眯眯的说,“如果他身败名裂,一个不能为他报仇,也不够聪明,实力平平的儿子,要了有什么用”·薄九城气得发抖:“尔等…胡言乱语”·他根本不信。
陈禾干脆将全部坏消息都告诉他:“薄云天被一条鱼吃了,那条鱼有一个在南海深渊长眠八千年,身为古荒修士的主人·”·薄九城这次真的一口血:“你,你说什么”·奎修士回来只说薄云天被困在某处,薄九城尽管烦恼,却没细想。
天下危险的地方多了去了,可能是阵法,又或许是什么机缘,薄云天修为非凡,怎么可能出事·“吞海兽算鱼吗算鱼的话,薄云天就是被一条鱼吞了。”
陈禾摊手··曲鸿惊奇的问:“海上出了这等妖兽古修士”·听着挺热闹呀··陈禾默默看他。
“呃,你说说渊楼是这么跟释沣有仇的·”曲鸿干咳一声,一本正经的改口··陈禾只好回答:“不是与师兄有仇,是与我·”·“……”·曲鸿满脸的“他不早说,早说我就不费这个事了”,随后发现这态度好像会伤小徒弟的心,又掩饰的抹去异样神情:“什么仇能让渊楼覆灭,你们追到海上去,他从东海逃出”·“殒命之仇你背叛渊楼,恩将仇报”薄九城怒喝。
陈禾皱眉,正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薄九城提到的可能是上辈子··那时离焰没有蜃珠在身,与薄九城结了什么仇,陈禾还真不清楚··曲鸿闻声一惊,目光转到陈禾身上,又看薄九城。
“你不记得”薄九城冷笑,“渊楼收尽无路可走之人,他们在中原被人追杀,犯下种种罪行,你也是其中之一多年,多年…”·他忽然哽了下。
——不是多年前,应该是十年后··“你谎称被一个门派追杀,无处可去,主动来投渊楼·何等聪明,东海灵药珍宝多不胜数,在中原做一个散修不易,成为渊楼中人就不同了。”
薄九城憎恶的说:“我提拔你,看重你,将你调作我的下属·全不知这都是你的伎俩,你只想要渊楼的好处,懒得听命去杀人,做我的属下则没有这等麻烦事。
利用便罢,最终你用什么来回报我的信任杀了其他人,趁夜偷袭,使我当场丧命,只有元婴逃出·”·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渊楼这样好,我为何要急着走”陈禾反问。
薄九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暴怒道:“你有三昧真火,渊楼用来控制属下的剧毒,你轻松的服下又毁去了,在听说我要回紫云岛,给你更多好处,提拔你去我父亲麾下时,八成是没本事对付更厉害的禁制,决心遁逃”·“原是这样。”
陈禾点头··这确实是离焰干得出来的事,尤其在修为低下,举目无助时··——眼见没法继续在渊楼混好处,索性孤注一掷,杀了渊楼少主,拿走的东西足够离焰用到元婴期。
“区区金丹修士,我怎会防备,我更未料到,你有石中火”·前世被修为低自己许多的陈禾杀死,逃回去渊楼又找不着凶手出气,找得到的时候已经对付不了离焰尊者,薄九城说是伤重不治,其实也是生生气死的。
“命大如斯,上天无眼,教你这背主小人,屡次不死”薄九城恨得咬牙切齿··陈禾忽然失去了追问的兴致··身影一闪。
突兀抬掌,击穿薄九城心口,不等他元婴逃脱,持弓右手上出现一团火焰,在薄九城眉心轻轻一抹··焰光里出现尖锐惨叫··薄九城满脸骇然,他用说话来拖延药力发散,恢复功力,他相信即使陈禾到了化神期,这次他早有准备,距离陈禾甚远,逃命不是问题。
但是——·陈禾为什么会跟前世不一样·这个无数次浮现的疑惑,临死前又一次冒出··“你是为了实力不惜付出一切的人,你只看得到对你有利的东西,恩将仇报的事你能干出一回,就有第二次”·薄九城知道自己不好了,忽然心生毒计,烈火里的元婴嘶声喊叫,有意说给曲鸿听,“陈禾,你上辈子是怎么得到北玄派传承的上次血魔死了,而他这辈子活着,你要利用他来对付渊楼——释沣迟早也会死在你的手上,哈哈哈”·薄九城直挺挺的倒下,紧跟着蔓延的火焰将他的尸体烧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薄九城是这么多人里面算起来最有仇的那个→_→上次他没招惹陈禾,是陈禾坑了他··某人有意来渊楼混日子的……因为他不怕比较低级的毒啊啥的离焰从来不是好人,当然渊楼也不是。
陈禾听到真相也没愧疚跟压力……·薄九城是个什么脾气的人,前面大家也见到了他的提拔,信任,包括看重,都出于另一方的有意设计,要是陈禾大概还会觉得因为没啥对不起我的地方所以我跑就行了,不会干掉薄九城,但落在离焰眼里,就是笨蛋蠢货没用被我骗oyz·第215章 尴尬··陈禾的后背绷得紧紧的,他能感觉到曲鸿的目光。
其实他在薄九城提到前世仇怨时,就后悔了——天道回溯时间的事,南鸿子并不知晓,释沣也说不要用这种事打搅师父,影响南鸿子悟道··天下之大,渊楼的人往哪逃不好,偏偏要奔到曲爷面前碍眼。
陈禾转过身,等着曲鸿发问··大雨停歇,山沟两侧不断有“泉流”汇入,尽受狂风摧折的树木,被风一吹,叶片上的水珠立刻成串滚落··那些剔透晶莹的水珠,最终坠进泥浆与湿土里,再也瞧不分明。
陈禾凝视了它们一阵,许久都没等到曲鸿出声,不禁诧异的抬眼··曲鸿还是那个惬意的姿势靠在树干上,任凭这根圆木在洪流里磕磕碰碰的颠簸,因为火石受潮,他擦了半天也没将烟杆点着,只好悻悻的将烟杆往腰上一别。
陈禾觉得没有释沣,他不知怎样跟这位“师父”相处··这跟薄九城胡乱臆测的话语无关,关键在名义上作为师徒的两人实际上比谁都生疏··——他们并不熟悉,更没有任何情谊。
陈禾稍好一些,他听释沣述说的过去,勉强知道南鸿子一些事,但对曲鸿来说,这小徒弟跟从天掉下来也没什么区别从未了解,谈何信任··能相安无事的站在一起说说笑笑,都是因为释沣。
薄九城临死前在想什么陈禾不知,但他确实踩中了要害,这一着又狠又毒,将原本可以借着时间慢慢弥补追平的弱处,一下挑到了两人面前,成为无法回避的尴尬气氛怪异又沉重,陈禾等了半晌,决心把这难题丢给师兄。
“薄九城已死,渊楼之人四下逃逸,我该告辞了,师父·”·“急什么”曲鸿掸掸袍袖,慢条斯理的说:“难道你是私自跑出来的,还怕回去迟了,被释沣发现”·陈禾:……·曲鸿也是一惊:“难道说准了”·“师父说笑,纵是迟了几日,我也不至于在师兄面前诚惶诚恐。”
“既然这样,就留下来罢·”·“…我也这样想,早早离开,免得打搅师父,呃”陈禾想也不想,本能的接口说了一堆,没想到曲鸿不按理出招,天外飞来轻飘飘的这么一句话,让陈禾语声戛然而止。
“不敢打扰师父…”·“我悟道,你也得修炼,都是一回事·说起来,我们还是师徒·”·曲鸿眯起眼睛,陈禾原本想说的话立刻被挡了回去。
——就算他有千百种办法,遇到“释沣敬重的师父”,也是无用··陈禾不愿释沣因为自己,与南鸿子起间隙·哪怕一丝不妥,也不能有。
“师父既这般说,我便留下…”·陈禾话还没说完,曲鸿一手搭住小徒弟的肩,不由分说,带着就往下一跳水面起波澜,树干原地打了个旋,轻飘飘的往下游滑去。
没多久,两道人影就自浑浊的水里浮上来,就着沟壑两边的斜坡爬上岸··“踩实点”·曲鸿侧头打量几眼陈禾,随手抹起泥浆给陈禾脸上又糊了几道,然后拍拍手,满意的看着小徒弟一身泥浆,狼狈不堪的模样。
当然,曲鸿自己也是这个样子··“不让你用障眼法,恼么”曲鸿随手拈起一片飘落的树叶,擦擦烟杆··“师父自有道理。”
“小徒弟,做人不能这般无趣·”曲鸿见陈禾不跟他争执,愈发想念释沣·他背着手,施施然的说,“我见你功法自成一格,暗含北玄心法真谛,你的修炼方面,我是教不了的。
只是你年岁比起修为来,相距悬殊,心境怕是跟不上·”·陈禾不置可否··若要解释自己曾经到过大乘期,虽然只有记忆,但这样就得提起离焰尊者的生平,那就真是说来话长了。
“师父教诲得是·”陈禾索性应了,暗暗想着到哪里去找《宝镜误》的话本,塞给曲鸿看,或者等释沣来,都比他空口白话说起来简单··曲鸿瞅瞅,这小徒弟口是心非也太明显。
他冷哼一声:“教诲谈不上,看你能领悟多少·”·说罢,背着手走了,边走还边在心里嘀咕——释沣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师弟低头垂眸时,瞧着是恭恭敬敬,但都是浮于表面的礼数,谦逊的假象下,骨子里桀骜自负,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凛然威势。
南鸿子见过释沣教的徒弟,但哪一个都不是这样··那渊楼小子临死前说的话,南鸿子最初听的是——那份不会久居人下的野心··可现在左右看看,又觉得这小徒弟忒古怪,气息隐隐蕴藏道法万象,俨然贴近天地灵气,不分彼此,但说话做派,怎么带着魔道的气魄·雨后山道湿滑,泥泞难行,但在陈禾曲鸿这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动真元,也能轻轻松松的在两刻钟内,顺利回到那座破庙前··“曲爷,您可回来了”·一群光着膀子的大汉急切的围上来。
“忽然山洪暴发,那帮只顾着自己逃命的混账家伙,回来才发现你不在·大伙都揪着心,听着雨声停了,赶紧使人出去寻着呢”·“不是什么大事。”
曲鸿拍拍衣上半干的泥浆,将手一摆,“山洪来得突然,谁也想不到,庙撑住了没塌就行·货要是出了差错,才是麻烦·”·这话深得私盐贩子跟海匪之心,都点头称是。
“只可惜折了几个弟兄·”曲鸿煞有其事的叹气··渊楼众人假扮的都是那些出苦力的海匪,这种人在东海穷困的渔村里要多少有多少·海匪首领也不当回事,只沉着脸说:“为这趟货,我都赔了不少弟兄性命,你们还跟我扯这货的钱款”·私盐贩子讪讪,因为他手下的人一个没死,方才检查了下独轮车上的货,除了有些受潮外,都是好好的。
虽然理亏,他还是强硬着要求:“全当我雇各位了,山洪一起,临近的县城物价飞涨,这笔货可得不少钱,分你们一笔,这总成了吧·”·海匪首领骨碌碌转动眼珠,这才觉得满意。
他目光扫到曲鸿身后,蓦然皱眉:“等等,这人是谁曲鸿擦擦烟杆,懒洋洋抬眼··陈禾并不恼,还笑了笑,特别顺溜的说:“久闻诸位的名头,小子是曲爷的徒弟,还没成家立业,本是跟着出来见世面的,赶回来时恰好途径这里,也是赶巧。”
曲鸿的属下眼睛一瞪,正想说曲爷哪来的徒弟,但他们见曲鸿没半点反应,再者跟着曲鸿江南江北的走,心眼儿也长了不少,眼见猜不透曲爷的心思,索性嘴一闭闷声不语。
“曲爷,你这几时收的徒弟”私盐贩子疑惑连连打量··曲鸿正要说话,却又被陈禾抢了先··“惭愧惭愧,家道中落,只有一个族叔,今年才在扬州做买卖。
名头诸位也听过,姓黄·”·“黄题”私盐贩子们一惊,年前扬州忽然来个煞星,带着一批高手,劫了扬州盐帮的买卖,还不是一时的劫,是那种他们惹不得的江湖人物,常年坐镇大小宗派。
说到这黄题,听说还是关外的人··私盐贩子缩缩脑袋,看陈禾的目光立刻不同,正经的江湖事,他惹不起·请曲鸿保他走这一趟,正是要把人当做护身符用的。
“是凑巧,小哥年少有为,扬名立万好日子还在后头·”私盐贩子挤出笑脸,朝陈禾拱拱手,赶紧转了身,嚷着让属下推拉着车子上路··“就走石板坡,泥沙都被山洪冲走了,不怕陷进去。”
曲鸿慢悠悠的说··“听到没有,快干活”·破庙里闹哄哄的乱作一团,只有曲鸿与陈禾无所事事··曲鸿敲着烟杆,瞥陈禾:“小徒弟,你这信口开河的本事,释沣教的”·“合情合理的混进这群人中,不是师父给我出的题么”陈禾淡淡说,全没有方才那股少年郎隐隐得意,刻意炫耀的模样。
这编故事的本领,陈禾即使没有,天天见詹元秋看也看会了··黄题就是黄瘦子,上辈子的属下,这辈子当然也不会亏待,让他跟一群豫州的低阶魔修,去扬州找聚合派附属再附属的小门派麻烦去了。
陈禾目光闪动,说来童小真也跟着梁燕阁的人回到东海,将他带回中原,应该不难··曲鸿甚是纳闷,他看得出陈禾是个很有主意的人,薄九城前世今生乱说了一通,曲鸿真正在意的其实只有“北玄派传承”“前世释沣死了”这么两条。
——释沣活得好好的呢,尽管他揣测过的释沣无生念··释沣在曲鸿面前亲口承认过,他的改变,都是因为陈禾··“你也尸解转生过”曲鸿百思不得其解。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师父想岔了·”·曲鸿啧了一声:“那你给我指条明路”·“我……”·陈禾心念一动,脱口而出,“我心慕释沣,于是碧落黄泉,历尽劫数,要做他世间最亲近之人。”
唔,只是没提最后是天道歪打正着··曲鸿惊得一手捂住腮帮··——他的烟杆狠狠撞在牙上··“噗·”·有个路过的汉子一眼看到,顿时大叫:“哎呀不好了,曲爷吐血了”·“胡说八道什么”曲鸿狼狈万分,痛得直皱眉,“哎哟我的牙…”··第216章 石中火的隐患··青石板生满苔藓,常年累月的碾压,使得它们出现深深浅浅的裂纹,有的直接塌碎出几个坑,里面积满雨水,倒映出两边宅院斑驳的砖墙。
妇人们端着大木盆,围在水井边搓洗衣服,热热闹闹的说得高兴··忽然有个小孩拖着木屐,啪嗒啪嗒的踩着路上水坑一路飞奔进巷子,眼睛发亮,大声嚷嚷:“镖局里的叔叔伯伯们回来了”·坊间霎时像炸开了锅,连洗衣服都擦擦手,欢喜的跑去前院,更多的人叱喝着,将那些还在睡大觉的闲汉从屋里撵起来劈柴生火烧热水。
他们都是给镖局打杂的普通百姓,称不上仆役,只是没田没地,得养家糊口·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只是等镖局走马的镖师们回来,就得忙乎起来··“看得真真的,刚进城呢”·小孩兜里还揣着一块粽子糖,笑得眯起了眼睛,“就是看起来累得慌,叫我赶紧回来嘱咐大娘们生火做饭,好好吃一顿睡个天昏地暗。”
“机灵鬼,又去蹭了什么好东西·”·妇人们拧着小娃娃的耳朵脸蛋,作势要摸他口袋··小孩急了,捂着衣兜,扭股糖似的挣扎,连声唤着婶婶姨的总算靠嘴甜逃过一劫,忙不迭的跑走。
背后传来阵阵哄笑声··小孩埋着脑袋往前冲,也没看路,生生撞上了一堵肉墙··他龇牙咧嘴的摸着额头,气冲冲的想说什么,忽然一下呆住——眼前是个胖得鼻子眼睛都快看不清的肥硕小娃娃,只穿着一个红肚兜,光着腚脑袋上一个冲天辫,全身白白嫩嫩,像个肉球多过于像人。
揣着粽子糖的小孩哪里见过这等情况,尖叫了一声:“妖怪啊”·“哼·”这胖墩大咧咧的插腰站着,一脸“算你聪明,我就是妖怪”的得意劲。
“娘,有妖怪呜呜”小孩嚎啕着奔回巷子里··有妇人闻声出来看,顿时紧张的搓着粗布衣裳,一把抱住哇哇叫的孩子嘴,小心翼翼的问:“这位小少爷…”·皮肤这样白嫩,一看就是富户人家娇养的,红肚兜像锦缎又像绸子,丝光水滑的,贫苦人家哪里惹得起。
胖墩理也不理,感兴趣的瞧着大哭的孩子,还朝他勾勾手指··“哇…跟茶馆里大伯说的一样,比豆腐还白的红肚兜小孩,妖怪”·妇人尴尬不已,正想说什么,忽见一只手将这胖墩拎到旁边。
一个穿着再普通不过蓝布粗衣,却生得清俊灵秀,说不尽好看的少年,板着脸冷冷教训胖墩:“出息了,找一个凡…小孩逞威风”·“没”·胖墩在少年手上挣扎着,鼓着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辩解。
“我、没”胖墩昂着脑袋,生气的直哼哼··说话音节有些怪异,呼哧呼哧响,好像什么烧着一样,只是外人听来倒像是胖墩气狠了。
“是我们的不是,怠慢小少爷·”妇人吓得赶紧说,又一巴掌打在小孩脑袋上··小孩约莫也知道闯祸了,躲在他娘身后,伸出脑袋,看那小胖墩蹬着两条肥短腿,撑劲的挣,不由心生同情。
他摸摸兜里的粽子糖,一咬牙摸出一颗,往胖墩挥舞张开的手里一塞··“对不起,看错了,给你吃的·”·塞完扭头就跑了··“哎,你这孩子——”妇人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到巷口,“曲爷”·曲鸿特意过来瞧新鲜:“小徒弟,这是怎么了,你家火娃子闯祸了”·陈禾被这称呼生生噎到。
很快他察觉到这情形确实像两家大人,揪着各自家的小孩互相道歉··“师父…”·曲鸿不等他说完,就笑眯眯招呼着:“李婶子,这是我小徒弟跟他家娃子,都是认识的,不用这么生分。”
陈禾心里憋气啊··什么叫他家娃,这还不是第一回,自从某次石中火要出来溜达,被曲鸿发现后,陈禾又被迫对着镖局那群汉子“这么胖”“不是说没成家立业么”“小子很行啊”的调侃目光,视而不见。
石中火还偏偏给他添麻烦,拼命的蹦跶,·以前只是出来遛弯透气,大半时间都不吭声的化为原形,在丹田内呼呼大睡,现在可好,就跟着曲爷后面打转了。
连现在勉强能说清的几个单字,都是曲鸿漫不经心教的,好歹不再噗嗤乱叫了,还能勉冒充下凡人小孩,只是胖成个球的要命样子,大概是在南海火山岛里吸的灵气太多,吹气似的膨起来,哪哪都是肉。
“曲爷的——”·李家妇人惊呼,眼睛都瞪圆了,“呃,曲爷您的牙”·陈禾忍住没笑··曲鸿悻悻的摸着自己少了颗门牙的嘴。
真是一朝不慎,威严尽毁,走到哪都要被人大呼小叫一番··修真界丹药有续接断臂的,有治内伤的,还有生骨养筋的,就没有长牙的··再说他现在又不是修士…·“常在江湖走,哪有不吃亏的。”
曲鸿自嘲的笑笑,尽管不是被人砸掉的牙,但大徒弟跟小徒弟情投意合这种事,被“吓掉”牙也不奇怪··枉他自诩看尽世间百态,也没想到是这般。
曲鸿没急着暴跳如雷,他知道陈禾现在必然与释沣情分不一般··——最初让他认错的,与释沣相似,隔几天又没了的气息··——上次见面大徒弟多番照顾小徒弟的模样,看陈禾的目光。
这还不够让曲鸿恍然就算有再多疑惑,也只好咽回去,不紧不慢的看着··半个月下来,曲鸿唤这声“小徒弟”,已经跟最初不同,多了两分真心实意,不再那么应付调侃。
那边李家妇人看看陈禾,心底嘀咕这少年像是来头不小,但不敢提,她知道曲鸿的本事,别说镖局,街头巷尾整座小城都知道曲爷就是说书人嘴里的那等江湖高手··不像夜盗千户驾驭飞剑的侠客那么夸张,飞檐走壁还是没问题的,这徒弟,当然也不是一般人。
她匆匆忙忙的敛衽行礼,拍着自家吃粽子糖的小孩:“还不快带这位小兄弟去洗漱吃东西”·把石中火塞进木桶洗澡·陈禾想想那画面就头皮发麻,赶紧推辞:“不劳费心,他…皮着呢,碰坏什么东西就不好了,我得盯着。”
陈禾很少跟凡人打交道,这些天跟着曲鸿,没少遇到麻烦··借口找了一个又一个,陈禾愁得恨不能把詹元秋从东海调来··李家妇人以为陈禾只是客套,本待再说,曲鸿总算出声救场了:“李嫂子,你忙去吧,都是刚回来事多着呢,就不麻烦你了。”
“成今儿个也是赶巧,集市开着,去采买都来得及·有你们最喜欢的老黄酒,还有鲜活的黄河鲤鱼·”李婶子乐呵呵的说。
曲鸿点点头:“去前院找人支钱罢,这趟苦累了点,倒是赚了不少·”·李婶子更是喜上眉梢,镖局的汉子们花钱没个节制,曲鸿管着他们,只要还有钱使,就蹲在小城里不动,镖局上下一起开伙,那吃的喝的可比他们不在家时好多了。
“鱼”胖墩石中火仰着脑袋说··“你又不吃·”·“鱼…”·陈禾发愁:“算了,等下丢一条给你烤。”
石中火满意了,挣扎下来,然后看看手里的粽子糖··“会骗别家小孩的糖了,干得好·”曲鸿用力拍胖墩石中火的肩膀··陈禾:……·庆幸石中火是天地灵物化形,不是真的小孩,不然也不知道会被曲鸿教成什么样。
石中火听得出好意恶念,它闻声笑得肉直抖,小心翼翼的将粽子糖塞进肚兜上的口袋,球一般的滚出巷子玩闹去了··“等等·”·“哎”曲鸿用烟杆一拦,漫不经心的说,“小徒弟,你太紧张了,它知道轻重。”
陈禾对这说法很怀疑,三昧真火碰到什么烧什么,石中火又天生戾气浓厚··等李婶子去得远了,曲鸿才别有深意的说:“石中火认你为主,灵智似孩童,跟那些生出灵智的法宝神兵一般,它对你言听计从,为你所控。
你信不过三昧真火的凶性,难道连自己也信不过”·“只会惹麻烦,也算好事”陈禾反问··曲鸿负手,慢悠悠的说,“但它隐约知道善恶是非,不是吗从通灵的法宝上,可窥其主心性。
石中火顽劣易怒,却并不残忍狡猾·”·陈禾沉默··曲鸿目光紧紧相逼,一针见血的说:“你对它有心结”·陈禾无言,他当然有心结。
他对石中火实在称不上坏,但也不好,因为陈禾重新看云州陈家被火烧成废墟的那段记忆时,发现了石中火的异常··被释沣抹去灵智前的石中火,在陈家池塘的石中火,有前世记忆。
也是它故意泄露气息,引来魔修注意,传出三昧真火在云州陈家的消息,使得释沣带着陈禾离开了黑渊谷··它更在陈家埋下陷阱,等陈禾踏入··每次看到石中火下意识的惧怕释沣,陈禾就会想到它曾经做出的那些事。
这成了他心底一根刺,让陈禾不愿搭理石中火··“它与你的真元融合,是你修为的一部分·”曲鸿神色肃穆的说,“释沣的木中火,是没有灵智的,你不一样,与石中火这般疏远,你要怎么飞升难道要滋生心魔,再彻底抹杀石中火的灵智,让它重新变成一团火”·陈禾暗暗叹了口气:“请师父教我。”
·第217章 日常··曲鸿根本没来“教”陈禾,倒是将石中火这个胖墩提溜过来“教”给陈禾看··“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陈禾看远处堂屋里哄笑一片,喝得酩酊大醉的粗汉们,又看蹲在厨间炉灶边拿着一本破三字经对胖墩念的曲鸿,半晌找不出话说。
“知道什么意思”曲鸿摸着胡子装先生呢··石中火能知道就怪了,它莫名其妙的盯着曲鸿,又小心翼翼看一眼陈禾··“到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曲爷使唤小徒弟··陈禾不明白为什么念个三字经,还要他到外面把风,出于“这是释沣师父,也是我师父”的信任,摸摸鼻子出去了··刚站到门边,回头便见惊悚一幕。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曲鸿拎起石中火颈上的肚兜绳子,左右看看没人,直接将胖墩塞进了炉灶里··“……”陈禾险些被门槛绊倒。
曲爷叼着烟杆,挪到灶膛边,哗哗的翻着书卷:“这意思呢,就是告诉你,大家生来都是同样好的,只是你待的地方不同,发挥的作用就不一样,也就变成了善恶…咳,闯祸的火,跟乖巧的火。”
石中火坐在旺盛燃烧的柴堆上,懵了··“你觉得这里面的火厉害么”曲鸿笑眯眯的问··胖墩立刻哼了一声··“它能做到的事,你呢”·石中火茫然看曲鸿。
“灶膛里的柴快烧完了,我就不添·来,把灶上这锅汤炖开·”曲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粽子糖,亮给胖墩看,“做好了就给你·”·胖墩傲气的拍拍肚皮。
不稀罕,它有··结果,拍到的是一手黏糊糊的糖浆,石中火傻眼,愣愣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手掌,火苗欢快的窜动着,很快把指尖肚兜里粘稠的糖迹也舔走了··曲爷慢悠悠的抽着烟杆:“火娃子这么乖,粽子糖先给你一颗。”
胖墩一扬手接住,气鼓鼓的开始瞪眼··灶间的热度飙升,可想而知那颗粽子糖又融化了…·石中火差点嚎啕,曲鸿眼明手快的又给它塞了一颗糖。
“啾”胖墩茫然··“是握在手里好,还是烧光好”曲鸿用烟杆敲敲灶膛,又赶紧缩回来,这么一会功夫,烟杆就烫手了。
石中火贪心,捏着粽子糖不肯放,又遇到火焰烤灼,顿时恼怒的将火焰挥开——这是它的糖,只允许自己舔完··这番反复折腾,灶间倒没烧起来,糖去得七七八八,灶台上的热汤直滚。
曲鸿一见不好,赶紧招呼小徒弟进来,把石中火从灶膛里拖出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少顷,肉汤的香味直飘进堂屋··嗅到味的汉子们直嚷嚷着要添一碗醒酒。
“怪了,灶上那汤不是给明天备下的谁忘了撤火”做活计的妇人们惊得奔去看,对着香气四溢的热汤,以及几乎没少的柴草堆发愣。
“不可能啊,就是留了火,至少也得炖到晚上…”·不用伸筷戳,她们单是闻这味,就知道汤里的肉透熟,筋骨都熬酥了光看不成,火灭了汤不舀出来就凉,人们只好忍下满腹疑惑忙活起来。
肉汤分尽,有两个健仆壮妇不知怎地,想把大锅端起来看看下面有啥玄机,结果这一拿不得了,整个灶台都塌了··瞬间就吓跪了一地人··仔细再看,垒得结结实实的灶台残壁上,全是焦黑痕迹,这什么火能把灶膛烧毁顿时一群人被唬得直冲灶王爷的年画拼命磕头。
至于罪魁祸首,已经被陈禾拎到后院角落里去了··“鱼·”揣了一把粽子糖的胖墩,开始坚定的向陈禾讨要方才应允它的东西··陈禾上哪去给它找鱼,忍不住把它往石凳上一按:“老实待着。”
胖墩气哼哼的瞪他··陈禾警觉的打量曲鸿,生怕他摸出一本孟子来对石中火念“鱼,我所欲也”·释沣说南鸿子游历天下,什么事情都做过,现在想来,他肯定是没当过塾师的。
曲鸿啧了一声,打掉胖墩伸出的手:“鱼,钱懂么”·陈禾:……·接下来的日子鸡飞狗跳——曲鸿将石中火带到了城外河边,任凭胖墩在水洼里扑腾逮鱼,滚得一身是泥,虽然话说不清,但还是多了一群泥娃子羡慕的跟在它后面看。
陈禾在数日后,看到一个胖墩拖着一条青鱼来显摆··“鱼”骄傲无比的拍怕鱼鳃,随即鱼身冒烟,香味四溢,鳞皮焦黄··曲爷追在后面,一叠声的阻止:“不能吃,你把鱼腹掏干净了,鳞片刮——”·话声戛然而止,因为石中火把那些累赘全部搓吧搓吧烧了。
“愣着做什么,望风”曲鸿回头逮着陈禾喊··“……”·果然没一会,就有人循着味道溜达到院外伸头伸脑:“这什么味,是烤鱼呢叫兄弟几个来点酒菜不”·“凑什么热闹,小孩子瞎胡闹呢”·曲鸿一本正经的端着烟杆,拍拍袖子出门,满意的看一眼站在院门边充木桩的小徒弟。
粗汉惊了:“曲爷,是您老在啊·”·“没事,等会上屋里吃·”·这天中午,桌上就摆了一条敦实的烤青鱼,有的地方焦黑过了头,有的地方还半生不熟,最关键的是没一点盐,饶是吃惯了粗食的汉子们也只能苦着脸,撕了一块块鱼肉蘸酱下饭。
“曲爷,咱们这趟买卖赚得不少呀·”怎么就得吃这··“徒弟家的娃的手艺,嫌弃”曲鸿斜眼··“不不,怎么会”·粗汉们一阵干笑,立刻闷头苦吃。
石中火踢着胖腿,坐在旁边凳子边,好奇的冲这边张望,然后凑到陈禾耳边说:“难吃·”·指指曲鸿,示意是他说的,又咧开嘴直乐,跟每个恶作剧成功的顽童一样开怀。
陈禾很想叫胖墩少折腾,奈何这巷子虽深,院子虽多,但住得人也不少,众人窜来窜去连门都不敲,陈禾经常被曲鸿使唤去望风··等到天气愈发炎热,人人穿着单褂热得满头大汗时,曲爷终于教得石中火能说上一口别别扭扭的单字了。
它脸胖得五官都瞧不清,好听的说法是这娃有福气,难听的就是痴肥,就被旁人看做脑子有些毛病·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三部(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