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三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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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三部(5)
·曲爷的徒弟来历神秘,带着的孩子有点古怪,本来是不少人打探的目标,在听说孩子脑袋有点不好,又见胖墩笨拙不已的样子,警惕就变作了怜悯··“哎,陈小兄弟,你不像有这么大孩子的模样。”
粗汉们闲来无事,跑来跟陈禾磕叨··陈禾两辈子没遇到过这样身份的人——不是自己的属下(师兄的属下就是自己的属下),不是敌人,也不是实力不错值得来往的“邻居”“盟友”。
陈禾那套用来应付路人的谦逊疏远,明显与曲鸿的属下格格不入,那都是一群喝酒用灌,吃肉拿手撕,没房子也能倒头就睡,心比黄河都宽的汉子··曲爷的事情他们不敢多问,到了家里,仆妇们议论纷纷,他们听了一耳朵,这才接二连三的到陈禾面前转悠。
——什么曲爷的徒弟,根据他们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这肯定是个掩人耳目的说法··陈禾自己故意表现出来让人猜的蛛丝马迹,便是某个大户人家,或某宗派出了事,情急之间,孩子没人可以托付,这才让抱着投奔曲爷求庇护。
众人左右瞅瞅,那娃像傻子,救出来也没啥用,于是他们将目光转到陈禾身上··“其实,那是舍弟·”陈禾想想,还是给石中火身份正了个明路。
“我就说”·有个粗汉猛拍大腿,嚷嚷:“陈小兄弟这么俊的长相,怎么能是护院家将这类的,至少也得是个表少爷,戏文里面小姐们经常要嫁的那种。”
陈禾:……·粗汉们倒是一连声的附和:“这话对味,还是虎子聪明”·打探完了陈禾身份,他们又没兴趣多问了。
既然曲爷不怕麻烦收下这两个“来避难的”,平日里还笑脸以对,没准往上数有什么交情,他们乐得装傻··“陈小兄弟,去过京城吗,我跟你说啊——”·粗汉们打开话匣子的办法特别简单,蹲一起天南地北的侃京城胭脂巷,金陵秦淮河。
个个说得像真的去过一样,还一个劲的让别人点头承认有这么回事··“北方姑娘弹琵琶啊,反着弹的,对吧”·“……”·这看的不是姑娘,是石雕壁画。
“哪儿啊,扬州楼子里的姑娘才是多才多艺,温柔似水,袖长长的,眼睛也漂亮,就是上得脂粉多了点·”又一个汉子装作阅尽千帆的模样,摇头点评。
得,这位逛的是戏园子··镖局这帮人谁不知根知底啊,当着陈禾的面不好揭短,只大声嘲笑,更有人趾高气扬的摸出一本破得不行的书册,往旁边的大青石上一拍。
“都吹什么大气,这是我从秦淮河带来的行货,真家伙,懂吗”·陈禾低头,赫然发现这“春宫册”粗糙得只能看到是两个人,脸画得那个歪瓜裂枣,上半身跟腿又不成比例,简直是墨迹不均,胖瘦乱搭。
他这镇定模样,让一干背后打赌还是“不晓欢情年纪”的少年会当场红脸的粗汉们始料不及“卖的人收了你多少钱,被坑了”陈禾有些同情的看对方。
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发出一阵低呼··“哎呀,早听说有钱的员外家,买得着那种上好的图册,陈小兄弟见过”·“我听说有些神秘的江湖宗派还有采阴补阳的法子呢”·“有吗上哪买,钱不是问题,哥几个一月吃不上肉都成。”
“还有酒钱”·“陈小兄弟,快指条明路呗”·乱哄哄的一阵吵,陈禾这才依稀想起,他储物袋里好像真的有一叠绘制精美价格不菲的春宫图来着,在豫州买的,只是拿不出手。
因为……咳,不提也罢··曲鸿自屋内出来张望,见站在外面望风的陈禾,跟自己属下聊上了,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小徒弟,周身都是一股远离尘世,不近人情的味,功法性情都只会越走越偏,过刚易折啊,给他染点烟火气正好。
东海··“你再说一遍”释沣冷视下属,豫州魔修简直要打哆嗦了··“魔尊…陈公子他还没回来·”··第218章 师父的能耐··石中火爱腆着肚子,雄纠纠气昂昂的在镖局后面巷子里溜达。
因为它的肚兜里总是揣满了曲鸿给的粽子糖麦芽糖,这年头糖远远比盐贵得多,寻常百姓家里只有在过年时才会买上一些塞给孩子,这胖墩的傲慢劲很快就招得一群孩子怒气,他们远远避在旁边,遵循着小孩之间最幼稚的做法——不搭理这胖墩,孤立他,让他显摆。
可惜石中火就是这么个嘚瑟性子,天生的··有人嘚瑟,是为了涨脸面,看旁人反应心里暗喜,而石中火则是没人看他也要嘚瑟的主,没人搭理他能嘚瑟愈发起劲。
至于孤立·石中火根本不理解那是啥,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要跟那些孩子一起玩··“物似其主,天地灵物也逃不过啊·”曲鸿感慨。
被他拖来的陈禾翻了翻眼睛··这种爱显摆的毛病他哪里有,更不像石中火这样招人厌恶……呃,好吧,在招人厌恶这方面,离焰尊者确实发挥得淋漓尽致,还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但陈禾坚决不承认这跟石中火揣着糖溜达有任何共同之处··孩童生性淳朴,听了大人的话,只是一个劲的瞪胖墩,还瞪那群外面来石中火一起摸鱼抓虾的小孩,没人玩出什么花样来。
亏得陈禾白天黑夜跟着,生怕谁家的娃一个恼怒找石中火麻烦,让胖墩没轻没重的闹出什么事··累得直转,结果都是白操心··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曲鸿适时来嘲笑他:“小徒弟,忙着吶。”·“……”·曲鸿背着手,大热天的他半点汗也不出,神清气爽,凡是瞧见的人都对他心生敬意。
曲鸿搓搓下巴的胡子,笑眯眯的掏出那本破三字经··“性相近,习相远~~”·陈禾无话可说··这世上当然不是谁都心存恶念··即使小孩们讨厌石中火,但费劲去坑害胖墩这事,没人有兴致。
石中火整天嘚瑟特别满足,小孩们也觉得顺利孤立了他,特别高兴··坊间的这块地太小了,孩子的眼界窄,他们没见过可怕的事情,没听过恶毒的话语,幼童都像一张白纸,简单又容易染上墨迹。
陈禾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但换成别的地方别的人·就说不好了··此时月明星稀,夜深人静,陈禾忽然决定与曲鸿说说曾经发生在云州的事··池塘边的失足,永远停在三岁的记忆,染上血的那块石头,还有曾经焚尽云州的大火,重来一次被释沣抹去记忆的石中火。
曲鸿不知不觉的停下动作,神情肃穆··许久,他才长长出了口气··——早在初次看见陈禾眉后三颗红痣,又细看陈禾面相后,曲鸿便知道,这天上掉下来的小徒弟,身世过往必然沉重不堪。
·可知道归知道,某些不幸的事,是怎么听也不会让人感到轻松的··曲鸿缓缓抽着烟杆:“你的心结,便是因为石中火受天道恩惠,今生本是要来找你报仇”·“不错。”
陈禾还有句话没说,他很清楚——石中火天性凶戾,难以改变··“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师父想教我的,莫非是这个道理”陈禾垂眸问,前世石中火是认主之后,就指使着陈禾一路逃亡,不得安宁,所见者多是满口大义的贪婪之辈,今生更甚,满是怨恨的待在陈家池塘里。
曲鸿听了却摇头:·“非也,橘生淮北,是橘的不幸·树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地灵物也好,垂髫幼童也罢,性相近,习相远,世间有不同的善恶,有了恶习之后,人们的差距才会越来越大。
我带着石中火捣乱,让它胡乱烤鱼,还惯着它嘚瑟显摆,它可有变本加厉,性情凶残为恶”·陈禾一怔··“因为我从未以恶念为意,教唆他看别人的痛苦为乐。”
曲鸿慢悠悠的说:“天地灵物,火为其天性,石中火在你手上,不是陈家·”·陈禾有些恍惚··“小徒弟,你说,道是什么”·道,天道吗那就破。
是释沣,那就得··陈禾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忍住了,没在曲鸿面前说师兄就是道··“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日月以之明,星历以之行,这便是道。”
曲鸿盯着陈禾说,“你只得其中皮毛,只是与之相融,不解它们凭借什么存于世间,你现在所修的北玄功法,难以再进一步·”·陈禾彻底被惊得说不出话。
尽管前世走的是魔道路子,与正道功法修炼方向不同,但眼下他手握万劫无象澒冥元功的正确秘笈,南鸿子却在北玄秘法早已失传的时候,悟通的是北玄功法真正的意蕴?·难怪南鸿子两世皆能从凡人之身,得道通玄··“多谢师父教诲·”陈禾恭恭敬敬的说··“…释沣把你教得好,你虽不亲近凡人,但不鄙夷看轻他们·”·曲鸿出神的说,这也是他在听了薄九城临终所言后,还那么快接纳“小徒弟”的原因。
“为师见过太多的名门正宗弟子,他们只知修炼,不谙世事,与尘世格格不入·这样的人飞升倒快,可一旦被卡在瓶颈无望飞升,回头又来争名夺利时,过强的力量就使得他们无法正常接事待物,常人可以接受的失败挫折,他们认作耻辱,常人能谦虚认下的错误,他们要恼羞成怒——长此以往,怎能不走入歧途”·陈禾听得出神,后面那些话,活脱脱的可以将聚合派拉出来套上。
“凡人做梦都想成仙,而能摸到仙路的修士呢”·曲鸿啧啧两声,不屑的叹道,“为什么一个修士的心性,反而不如凡人因为他们将成仙得道看做一条路,取巧占便宜只要管用都行,他们衡量自身的强大,是在比较别人的基础上。
看看罢,修士不杀凡人,因为害怕背负因果,于是因果成为了他们的准则,有多少修士想过,他们本就不该屠戮凡人”·曲鸿重重拍了下陈禾的肩:“跟我说说你前世。”
“……”·“是不是心性执拗,破天而行”哪怕陈禾不说,曲鸿也能猜得出来,“你的功法已经练得非常好,隐隐能与世间万象融合,深得北玄奥妙。”
奈何盖不住无意间令人胆寒的目光,那种孤傲煞气的威势··“古往今来,能成仙的修士千千万万,有走得容易的,也有行得艰难的·”·曲鸿隔着树荫看天上繁星,索性指指身边的躺椅,叫小徒弟陪他一起看,“我曾与释沣说过,不要想得那么深活得那么难,做师父的总不希望徒弟是修道路上,走得鲜血淋漓一身狼狈伤痛的人。”
他转头看陈禾:“你也是·”·陈禾沉默,他感到有什么哽在胸口··除了在师兄面前,陈禾还是第一次感到这种心绪··“那位离焰尊者,必然也是在旁人眼中风光无限,实则历过的苦更多的人罢。
因为我从你的眼中看到,曾经的你性情偏执,执拗的人多半倒在天道前,零星那么几个熬过去的,过刚却没折,这付出的代价就大了·”·“师父…”·陈禾说不出口,他尽量隐瞒着讲了,可薄九城当日就戳穿了释沣费心掩饰的真相——释沣前世死得太早。
“我比你了解释沣·”·曲鸿平静的看着小徒弟,“为师猜得到他会做什么,如果他遇到那样的你·”·三昧真火焚烧云州,一个痴痴傻傻的孩子,一个——后来说倾慕释沣,两世用北玄派功法的人,而释沣那时心念俱灰。
“没有什么不能跟我提的,不是你害死的释沣,他也不是为你而死,他只是想早点去黄泉见故人,白教他这么多年·”·曲鸿不知释沣早就开解过陈禾了,他将满脸莫名纠结的陈禾揽在怀中,还拍着小徒弟的背帮着陈禾责骂释沣:“想死就死,还真是痛快,看我不找他算账”·陈禾全身僵硬,他不习惯释沣之外的气息。
但毕竟是北玄一脉,也不至于排斥,只是无比尴尬··“师兄不是——”·“不准帮他说话”曲鸿怒斥。
“……”·陈禾放弃了··他急于换个话题,不由自主的问:“我出门多日,该给师兄报个平安了·”·“这还用你提为师就想不到”·曲鸿愣是没松手,真把小徒弟当孩子哄了,这手感跟石中火差不多嘛,就是没石中火胖,南鸿子没子嗣,收释沣为徒时,释沣快要成年了,更不是会赖在师父身上的性格,南鸿子一辈子还没这种经历呢,特别新鲜。
尤其当他觉得小徒弟需要哄的时候··——旁人只从陈禾身上看到离焰的影子,胆战心惊,而曲鸿看到的是艰难不幸··既然这是小徒弟,就揽过来呗,曲鸿向来是想到就做的。
青石板,马头墙,苔藓顺着石缝长到墙边上,一簇簇黄花肆意生长·巷里的一棵棵榆树,遮住了幽幽月光··释沣到的时候,恰好看到两人倚在竹制躺椅上,肩并肩亲密无间,还在悄声细语。
“……”·诡异的感觉冲上心头··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弟,该找哪个算账·作者有话要说:南鸿子觉得哎呀小徒弟太不容易,来安慰安慰结果陈禾的性情,咳,是离焰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可悲,所以南鸿子你就别想小徒弟抽抽噎噎在你怀里哭什么的了→_→【青石板,马头墙,·苔藓顺着石缝长到墙边上。
一簇簇黄花肆意生长··巷里的一棵棵榆树,遮住了幽幽月光··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弟,该找哪个算账】好烦,我写成了押韵的现代诗,笑哭,而且脑中响起的是小时候唱的调子,就是那个马兰花开二十一……唱了一遍o(╯□╰)o·第219章 夏夜··“师兄”·“释沣”·树荫下的两人骤然站起,什么月色如纱,流萤轻舞,悄声细语的画卷统统消失,只有满是惊喜的师弟,还有果断伸脚绊陈禾的师父。
陈禾往前走了一步,立刻察觉到不妙,蓦地后缩,侧过身来斜迈半步,试图避过这次突如其来的偷袭··曲鸿也没打算一次奏效,绊倒小徒弟,陈禾下意识的躲避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紧跟着一抬脚,准准的对着陈禾膝弯踹去。
这下要是踢实了,陈禾估计就要“扑”向释沣了,还是横着倒··陈禾哪会这么容易就让曲鸿暗算到,避无可避,就跃身而起,斜掠过窄墙,没用真元,只是在树干上借力踩了一脚。
曲鸿紧追不放,招招都打在陈禾即将落足的地方··与其说这是料敌于先的本事,不如讲在这连绵不绝的攻击中,只留下一条空子允许对方闪避,使陈禾不得不随曲鸿意愿那样躲闪。
——凡招皆有破绽,曲鸿正是将这破绽控制在掌握内,利用得淋漓尽致··陈禾见招拆招,跟着曲鸿把指掌拳法,分筋错骨擒拿整个轮换了一遭,兔起鹘落,眨眼就过了无数手,陈禾始终没有重新踏足到地上的机会,墙上青苔已经留下了一个个浅浅足印。
他眉头一皱,直撞进曲鸿杀招当中··能将凡人拍得骨断吐血的一掌,充其量只能让陈禾微微后仰,真元自然流转,陈禾反手一抄,竟曲鸿挂在腰上的烟杆夺了去。
“喂”·曲鸿停步,无奈的看着小徒弟拿了烟杆,飞快的窜到释沣身后··陈禾借释沣挡住曲鸿视线的办法未能成功,释沣在师弟往自己背后缩时,本能的一捞,牢牢的揽住陈禾腰际,半拖半拽的把师弟揪出来。
“留书出走,玩得乐不思蜀”·“师兄明鉴,我何曾来玩”·陈禾故意摆出严肃的神情,一板一眼的说,“东海渊楼残党逃往中原,师兄与裂天尊者前往紫云岛无暇分身,我这是补漏追剿。”
“要你多费这份心我还没找那只蜘蛛呢——”·巧言拐得他师弟,独身奔去追杀渊楼少主,梁夫人却闲闲在家养伤··“薄九城与我有宿世恩怨,再说,这算什么危险”陈禾皱眉。
释沣当然没打算将师弟死死困在身边,要说从前他可能不放心,在陈禾有离焰记忆后,一些事师弟比他自己做得还好,也不至于因为陈禾离开数天就心悬不已·释沣这番怒气,纯粹是因为陈禾走了后连个音讯都没有,更迟迟不回。
“南海出现的那个古修士,正是当年南合宗的宗主,不知当年缘何变故,神魂寄入千昙并蒂莲之中,有这等家伙在修真界晃悠,你怎能大意”·释沣正色,严肃的告诫师弟。
“南合宗的——”·宗主这可真是个刺猬似的大麻烦··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陈禾没想到那只花妖有这种来头,简直堪比在小界碎片遇上的覆天宗姬长歌,古荒时期的大乘期修士,那是举手投足间就能惊天动地的高手,难怪神魂初与转世之身融合,就能跟沈玉柏拼得不分胜负。
陈禾转头找曲鸿,南合宗覆灭多年,想要探知真相,只能找——·曲鸿已经躺回树荫下长竹椅上,见陈禾看过来,还装模作样的哟了一声:“这么巧,今夜月色正好,释沣你带着我小徒弟赏月吶。”·释沣才不像陈禾动辄被曲鸿噎得无言以对呢。
“师父,别闹·”他淡淡的说··“……”·陈禾一惊,用敬佩的眼神看师兄··曲鸿啧啧两声,不屑的说:“为师这么个大活人待在这里,你们师兄弟叙旧时,眼睛瞄过来一次么定是我睡得糊涂时,与小徒弟夜话修行,又交手一番,梦中惊醒,这才发现你们站在我面前。”
陈禾自认理亏,赶紧为释沣说话:“师兄多日无我音信,一时牵挂,不是有意怠慢师父·”·“真的”·不等陈禾答话,曲鸿又连连摇头,自言自语:“这年头,修士说起意中人惦记自己,一时忘情,都能这么坦然了吗。”
“……”·陈禾败了,他尴尬的看释沣一眼,发现师兄满是“你与师父这么客气做甚”“看,挨调侃了吧”这种不以为然的神情。
得,帮师兄开脱,竟然两面不讨好·陈禾心生闷气,索性走到旁边,不搭理这两师徒了··释沣试着拿陈禾手里夺来的烟杆,陈禾不给,两人稍稍拉扯了一番,释沣就放弃了这件事,慢慢走到榆树下问曲鸿:“师父方才听到南合宗其名了”·“嗯。”
曲鸿眼都不抬,抱着手臂,悠闲在靠在躺椅上纳凉··释沣将海市蜃楼发生的所有变故详细说尽,未了道:“此人名为杨心岳,师父可曾听过”·“你不是说了,八千年前的古修士,我上哪听说”曲鸿嗤之以鼻。
“北玄派的那些掌故…”·曲鸿一伸手制止释沣没好气的说:“你当初留在大雪山的时间,比我多得多,你都没在北玄派听说过这位杨宗主,我怎会知道”·“但是东海飞琼岛主,却认出了此人。”
释沣一点也不为曲鸿的“理直气壮”所动,反而不慌不忙的指出蹊跷之处,“他们过招时,或许会自报姓名,但不会将自己受偷袭重伤,藏身千昙并蒂莲,多年来心怀怨怒不平,投六道轮回转世的细节也一并说出罢”·“许是一见如故,竹筒倒豆子”曲鸿挑眉。
“杨心岳的神魂不像是被千昙并蒂莲所养,反而显得他就是那株莲花,而东海沈玉柏其实是一株白玉参…”·“什么”曲鸿大惊。
此时距离“南鸿子枉死”还未满五十年,南鸿子当然听说过海外修士的名头,只是他的足迹没有那么广博,达到那么遥远的地方,所以对沈玉柏并没有多少了解,只隐隐听闻这位东海飞琼岛主才是修真界第一高手,浣剑尊者是他的手下败将,仅此而已。
“灵植之间互相看对眼”曲鸿深思··“沈岛主有道侣了…”陈禾忍不住提醒··他差点把杨宗主有宠物这句话也跟着说出来,还好及时反应过来这不是一回事。
“那便是灵植化形的修士,彼此能察觉到神念剧烈波动时,蕴含的意识,听得到话语也感觉得到怨恨·”曲鸿随口说,“难道这位杨宗主来找你们麻烦了”·“这倒没有。”
“那就甭管他”·曲鸿懒洋洋的说:“世间可愁可恼之事甚多,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哈没路我这小徒弟能生生踏出一条路来”·他侧头,意味深长的叮嘱释沣:“徒弟啊,记得宽慰你师弟,不要一条路走到黑,路黑是能走,但不好走啊。
你瞧着心疼不”·陈禾只好又为师兄解围,他问曲鸿:“师父,你是怎么告诉师兄,我们在这里的”·“啧,不是你提到么扬州道上多了个姓黄的。”
曲鸿慢悠悠的说,“是那个黄瘦子罢,曲爷看人还能有差错既然他在为你办事,身边必定有豫州魔修,想办法让他们放出关于你的消息,这不,为师的大徒弟不就来了吗”·“我在附近四个县城找了一圈。”
释沣冷声道··“哈哈,消息哪能详尽,我还要这悠哉日子”·曲鸿忽然眼睛一睁,摸摸胡子的说:“释沣啊,我这小徒弟近日在跟我的属下谈北地胭脂江南佳丽,还有春宫图。
为师有一事不明,徒弟你缺这个”·陈禾正要辩解,被释沣按住··他认真的看曲鸿半晌,“可巧,弟子亦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踟蹰再三,还是要请教师父。”
“嗯”·曲鸿乐呵呵的拈胡须··“师父你的门牙呢”·“……”·曲鸿暴起,抬手将竹椅掀起来就往释沣那边踹去。
释沣眼明手快的一把按住,让竹椅避免了崩裂散架的下场,释沣兀自不肯放过,语中微带笑声:“师父对天地灵气,万象玄机感悟之深,着实让我钦佩·”·“怎么说”·陈禾很配合的接话,“马有失蹄,人会掉牙,无可奈何嘛。”
“正是,师父虽然掉了一颗牙,可说话何曾漏风过”·“住口”·曲鸿这下真的是恼羞成怒。
因为释沣稳稳揭了他的短——曲鸿还真用了些法门,遮掩缺憾,避免说话时变音··这牙是怎么落的·还不是因为释沣这个不省心的徒弟·曲鸿脸色忽青忽白,二话不说,追着释沣就要教训,只是他连陈禾也揍不着,又怎么能奈何得了释沣。
陈禾默默站在原地看了一阵,随即走到竹椅边,舒舒服服的躺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师徒过招··起初还用来验证下自己所学,后来实在看得无趣,竟然打起瞌睡来。
夏夜炎热,月色似水,过招的呼呼风声比什么扇子纳凉都痛快,等曲鸿终于消气,释沣停手时,回头便见陈禾斜倚在竹编的躺椅上,一手支颔,安静的睡着了··萤火虫被气劲卷得四下乱飞,忽得自由,立刻呼地飞到茂盛的草丛里藏匿起来。
陈禾身边荧光点点,照得少年狭长微勾的眼角,似藏笑意,一看便知沉浸在安逸美好的梦乡里···第220章 外面的消息··赤日炎炎,城门前的官道上半天都瞧不见一个人影。
粗汉们蹲在树荫下,赤膊打着破蒲扇,听着这呼哧呼哧响,一边怨声载道:“你说曲爷是发得什么癫,大热天的,又不缺钱,没有买卖接,咱也不至于来卖西瓜吧”·“瞧瞧你的德行,不懂了吧。”
一个满脸精明的汉子振振有词的说,“近来道上越来越乱,青州,豫州,扬州……嗨那些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跟疯了一样,有的直接打起来啦杀得眼都红了。”
“当真”·整天在院子小巷里纳凉的闲汉们吃惊得瞪大眼睛··“要不怎么说你们没见识,也不长进·”精明汉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茶,压低声音说,“我前些天从邻县里回来,看得真真的,哪个虎威刀王家,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还跟官府有点关系,现在呢,满门都教人杀喽”·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大热天的竟是一寒。
他们蹲在这座小城里,有活接的时候曲鸿就带他们出去,没事做时闲得侃这十里八乡的新鲜事,说是镖局,其实做的都是暗路子的买卖·什么私盐贩子红货等等,那种正经的商客,是听不着曲爷名声的。
说起身手,他们倒是都有两下子,算得上练家子,但是距离高手还差得远——当然啦,那些是修士··这个虎威刀王家,出过一个筑基修士的小族,养气期的弟子不少,跟凡人比起来,他们几乎没什么优势,只是力气大,身手矫健。
筑基期的修士寿数两百,王家如果再不出第二个筑基修士,连那些微末散修也要比不上了,投身为小门派效力,是条不错的出路··小门派依附大的世族,世族又投靠有元婴修士坐镇的传承宗派,最后归属正道五大门派之一的聚合派,这层层叠叠的复杂关系,就算把聚合派分管此郡势力的长老拉出来,都不知道虎威刀王家的名号。
但是冲突一旦发生,猛兽脚下的蝼蚁,是最先遭殃的··不止是魔道,不止是正派,整个修真界都在一股沉滞又诡异的气氛里··粗汉们将西瓜挪到旁边,凑在一起嘀咕:“快说说,王家到底遭了什么煞星,满门都被人灭了。”
·“谁知道·”·闲侃消息的人一撇嘴,王家的人横行霸道惯了,仇家能塞满他们这里的城楼子··谁知道一个过路乘凉的老汉呵呵笑了一声:“这事啊,我晓得。”
众人一惊,转头看这个空着手的老汉··“王家得意忘形,在别人家里做手脚不算,还拐走了人家的孩子,养在自己家里多年,只等着有朝一日,借这孩子之手窃取别人家的功法呢这事败露了,还能有活路”·老汉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是一阵胆寒。
——这也太离谱了,虽说他们跑江湖的有个纷争从不报官,但灭人家满门,这也太过了吧··“前辈可知王家惹得是什么人,这等煞星,我也好叫兄弟们避避。”
“哼,你们就是想惹,别人也瞧不上·”老汉随口嘲讽了一句,随即自言自语道,“王家是不当死,可是谁家不在火头上,有这么多老鼠,总有逮一只来出气。”
说罢就拂袖而去,晃悠悠的进了城··粗汉们面面相觑,忽然一拍巴掌:“卖西瓜,咱们接着卖,曲爷就是有见识,在这城门口蹲着,能听到消息,见势不妙还能跑。”
“就是,万一那些煞星跑到这里来呢·“对了,怎么不见曲爷”·“曲爷前些天得了个话本子,看得着魔呢从前没发现曲爷好这一口啊”·他们一本正经的说完,又百无聊赖的嘀咕起前院后巷里谁家娃上房揭瓦,厨房的灶台又坏了,至于私下猜测的躲在他们这里避难的世家子弟(陈禾)跟遗孤(石中火胖墩),他们只字不提。
曲鸿便是一个无论说话声音多低,他都能听到的“高手”,有这个教训在先,粗汉们平日在外面闲话,哪有不注意的··倒是那个进了城门的修士,一时感概发完牢骚,回想起来,觉得那些汉子很有眼色,发现一个陌生老者插话,也没过来质问,倒是态度恭敬得很。
他再看看简陋普通的房屋,成片树荫下拖着盆给自己娃娃洗澡的妇人,便觉此地安宁,甚是难得,不枉他找借口摆脱愈发紧张的正道魔道对峙··这修士捋着胡须,踱着四方步,在城里转悠了一圈,发现实在没什么像样的酒楼,只好勉强自己走向城东最有样子的一家茶馆。
迎面撞见一个拎着小铁桶的胖墩··天太热,满城都是只穿肚兜的娃,但胖成这样的,实在少有··铁桶里有一条鲫鱼,拼命张合着腮··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有路人看了就笑起来:“这谁家的娃,够敦实,力气也不小。”
“西城那边的·”·其他人顿时失了兴致,西城住得都是些外来人,不待上几代,是没法跟这里的百姓彻底相熟起来的,越是偏僻的地方,就越讲究这些。
“听说都是些舞刀弄枪的粗汉”·“还有前年豫州遭灾,弃田逃了的流民·”·说到出身,这些端着架子的乡绅俨然高贵起来,摇头晃脑的说:“难怪连孩子都要出来卖力气。”
老者模样的修士一愣,嘀咕这娃不是在耍乐子么·天这么热,鱼折腾到家估计都没命了,谁家大人会让孩子这样干活·他听这话心里既不痛快,茶馆也不想进了,不由自主的跟着胖墩走过了半条街。
谁知胖墩竟有所觉,转过头嘚瑟的朝他敲敲铁桶,继续走··“……”·这娃还真是有趣··修士兴致上来,就想追向前看他出身何等人家,能不能收去做个徒弟——胖墩太肥,脸上肉挤得面相也看不清,根骨啥的就甭提了,不上手掐着摸,估计都找不着。
结果这胖墩竟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钻到一片荒废的空地前,熟门熟路的把鱼穿在架子上,然后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警惕的瞪修士··难不成还是护食的·修士乐呵呵的想,随即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一个穿蓝布单衣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冷冷望过来··尽管早已寒暑不侵,修士还是本能的冒出冷汗——这少年形貌非是常人,更准确的说,见过一次就不会记混。
时间还不长,他想忘也难··就是数年前在云州,那个跟在释沣身后的少年··可是血魔师兄弟不是跟着船出海去了么·修士浑身僵硬,尴尬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就要跑,这下更好,自断言残壁的那边走来的人,不正是释沣·石中火抱住陈禾的腿,怒气冲冲的看“跟踪者”。
修士眼前一黑,觉得这下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释…呃,尊者,陈公子·这是误会”修士苦着脸,今天出门大概没看黄历,连这种煞星也能遇上。
陈禾盯着他看了许久,蜃珠翻完,又去找青玉球,总算从离开黑渊谷进云州城时的那段记忆里,将这个老者的面容翻了出来··那时不少修士混在人群中,随便用东西变路引进城,有个老头急得一跺脚,拔了前面妇人的铜钗充数,同样是这个老头,瞧见释沣后,霎时惊住忙不迭的跑了。
今天算是又撞上门·陈禾深思,他知晓在释沣做魔尊前,修真界认识释沣的人并不多,能一眼将释沣认出来的人,只怕是——·“尊者与聚合派仇怨甚重,但我只是不得已为之。”
修士后退两步,恨不得贴在墙上,“实非有意与北玄派作对·”·陈禾望向师兄··释沣传音说:“此人是关外的一个元婴修士,自来消息灵通,师父他居无定所,你是知道的。
当年聚合派布下陷阱抓师父时,就胁迫了他探听消息·聚合派不想泄露机密,原本打算杀他灭口,恰好我前去诛杀聚合派之人,倒让他乘机逃出生天·”·陈禾恍然,再看这修士时,眼神里就带了抹不善。
——仅此而已,这人出卖南鸿子行踪,固然可恶,但聚合派野心勃勃,错过这次,总有下次·他本来跟北玄派就毫无关系,一受胁迫,哪还有什么选择。
陈禾倒未怎样,那修士已经魂不守舍,冷汗直冒··“去云州,还可说你听到传闻,对三昧真火甚感兴趣,到这偏僻小城,却又是为何”释沣语气平和的问,对方半晌才缓过神,战战兢兢的回答了一番。
释沣陈禾同时一震,交换了个不可思议的惊愕目光··——聚合派往魔道阴阳宗派卧底的事,发展到现在,竟然变成各门各派都有问题,全部关起门来查,好点的人人自危,不幸的已经开始出现各种冲突,局势岌岌可危,眼见修真界混战就要爆发。
还不是一般意义的正魔两道大战,因为现在诸多门派,谁也不信谁了··“关外地广人稀,你躲进中原来,是什么道理”陈禾弯腰将石中火抱离自己腿上,瞥一眼:要玩就去烤鱼,别来捣乱。
修士眼睛发直的想,他上次在云州见陈禾,对方千真万确是筑基后期,现在他一点也看不透陈禾的修为,尽管修真界传闻说血魔的师弟有化神期修为,可他下意识的觉得,释沣肯定有两个师弟……这才能说得通。
“另有所图”·“呃”修士猛地回神,赶紧否认,“不不,没这回事是大雪山乾坤观那边闹得厉害,不得安宁,我只能远远躲开”·“怎么说”·“凉千山的大徒弟要谋害小弟子,事情被揭穿了,大雪山热闹得紧。”
修士忍不住撇了撇嘴,“那一窝都不是好东西·”·这话说得陈禾稍稍扬眉,很是满意···第221章 道别··倒霉的修士,最终被释沣扔了个禁制打发走了。
修真界的元神禁制的解除方法不多,一是双方有一人死亡,一是被禁制者修为后来居上,超过给自己下禁制的人,三嘛就是两方有一人飞升了,禁制自然失效··“你知道性命与闲话谁更重要。”
陈禾多添的一句威胁,吓得那修士头也不回,以最快速度冲出了城门,并暗暗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踏入这座小城一步——不不,是这方圆五十里都不接近。
这反应挺正常,任谁忽然撞见据说出海对付渊楼的魔尊,都会忍不住想到这是个阴谋吧,“释沣陈禾都在海外,中原发生的事情都扣不到他们头上去”,谁知道释沣暗中回到中原想干啥呢·这种冷不防撞见一位魔尊的秘密,能逃生天已是万幸,哪里还敢探究释沣陈禾在这里做什么,他恨不能连自己今天来过这里都忘了。
释沣神识外放,待见那人远远遁去,这才收回··转头微微责备陈禾:“这些时日跟随师父,怎么不用个障眼法”·曲鸿没准还得在这里逗留个十来年,要是引来修士注意,就没得安宁。
陈禾低头:“是我考虑得欠妥当·”·当日他见曲鸿对付渊楼众人游刃有余,就不觉得曲鸿会有什么危险,再者陈禾留下来跟着队伍一起下山时,还打着等渊楼众人返回寻找薄九城时,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主意,当然没有掩饰容貌。
结果陈禾等了个空,一个人都没回来··薄九城这少主当得,明显别人没把他当回事··既然等不来渊楼,陈禾就减少在人前露面的次数——反正在那群海匪与私盐贩子眼中,他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只是回到小城后,日子悠闲,缓慢得好似时光都停驻了,那片巷尾坊间所见,皆是镖局的人,就松懈了许多··“是你招惹来的”陈禾拍石中火脑门,结果手按下去凹陷到肉里。
他嘴角抽搐了下,伸手将赖在地上的石中火抱到眼前,对上那双被揉挤得看不清的眼睛:“不准再溜出去抓鱼,再有下次,就把你卖了师兄你说它这么胖能卖多少钱”·释沣还未说话,石中火先乐了,它伸出圆滚滚的手臂,塞了陈禾一拳。
——别以为它傻,除了主人,别的修士养不了它,这事石中火门儿清··石中火挣脱陈禾,像秤砣一样重重坠地,激起好大一片尘土,拎起装鱼的桶往巷子里跑去,转眼就没影了。
“如果三昧真火不是我与真元相融……”·陈禾简直想将石中火丢在这里,给曲鸿管··释沣微微皱眉,轻声喝止:“师弟·”·陈禾顿住,许久后他叹了口气。
此地甚好,师父师兄每日热闹得很,这日子沁凉得好似井水镇过西瓜,能舒透到心里,什么都不用想,惬意的靠在躺椅上赏月观星··但再好,却终究不是归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安逸太平,总不长久。
“师兄,我已打搅师父多日,需要告辞了·”陈禾沉声说··“修真界乱相已现,不管谁想办法,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形势·”释沣深深的看了师弟一眼,温声劝慰陈禾,“你不必多想,即使前次正魔两道大战爆发,陨落者无数,今生再起波澜,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该来的,总会来··修真界宗派与宗派之间的怨隙,正魔两道的对立,都不是一朝一夕而成··“我只是觉得,赵微阳必定会趁机而起,借这乱世如鱼得水。”
陈禾有些懊悔,当日若是能多看几眼,没准就发现那个卖鱼的是赵微阳了··一时不察,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师父尚在世间的事,断不能让别人知晓”陈禾沉声道。
释沣缓缓点头··师兄弟俩沿着塌掉一半的墙根,离开了这片空地··散落砖石的角落里忽然有人啧地一声,用烟杆挥开眼前的石子,蹲在墙根边出神的摸摸脸上蓄养的络腮胡,半晌后背着手,若无其事回到镖局前院里。
“曲爷”·“可巧,赶上摆饭了,正要使人去找你吶!”·曲鸿笑眯眯的说:“瞧你说的,吃饭这等大事,我岂能忘记”·一张破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装菜的碗能塞得进大汉的一个拳头,前院后巷的人闻到这味,说说笑笑的都来了。
到堂屋一看,发现里面空荡荡的,这人呢·“闲着也是闲着,我叫他们去城门口卖西瓜了·”曲鸿也不跟谁客气,举箸就吃··“这大热天能有几个生意,卖什么瓜”众人中间传来小声嘀咕。
立刻有人叱喝:“你懂什么,曲爷说得还能有错”·之前说话的有些不甘,眼珠一转又凑过来问:“听说曲爷最近在看戏本子这敢情好,赶明儿我们路过扬州,也去戏园子里见识见识。”
“美得你”曲鸿笑骂··他抬头见陈禾进来了,释沣还跟前几日一样,用了些许法术,凡人对他视若不见··“吃啊,都愣着做什么。”
曲鸿抬手将陈禾按在身边椅上,不由分说,把半条鲫鱼塞到小徒弟碗里··其他人悄悄松口气··自从第一天大家吃了那没盐又焦的烤鱼后,桌上这道固定不变的烤鱼,大家都敬谢不敏,唯恐多看一眼,就要被劝着吃下。
经常一餐饭吃完,鱼怎么端上来的,怎么端下去··曲鸿意味深长对陈禾说:“吃吧,你还没尝过石中火的烤鱼呢·”·“……”·陈禾默默看师兄,释沣站在一边帮不上忙。
“师兄,我觉得师父已经知道我们要走了·”陈禾传音··释沣也觉得,他仔细想了想,方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难道南鸿子修行到了这等境界·陈禾迟迟等不来师兄回应,抬头见释沣沉吟不语,只好默默低下头,认命的吃那条烤鱼。
要说这世上意外层出不穷,陈禾再次感受到了——·一口后猛地怔住,木然看鱼,满心的不可置信··“滋味非同一般·”曲鸿惋惜的说,“小徒弟,分你半条,我都快舍不得了。”
陈禾不知该有什么表情··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他哭笑不得,石中火这烤鱼的本事炉火纯青了,曲鸿真是有教无类,三昧真火到他这里,总算不是空手而归。
“不用可惜,它烧得好也就这几天的事·”曲鸿斜眼··之前就甭提了,放在那里耗子都不啃··“玉不琢,不成器,火不学,这烤鱼怎么能好呢”·“……”·陈禾又一次败给了曲鸿,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三昧真火见物则焚,无休无止,戾气天成,如今竟然连一条鱼都能恰到好处的烧熟么任何功法,要学到极致,总是要掌握“度”的··“圣贤以道德约束己身,凡人为名利所缚,修士受制于因果,我为天道所迫。
石中火随心所欲,师父便教它用这股力量,不是对火的约束限制,而是存于世间之道”·陈禾以神识喃喃:“可我的道,该在何处”·“你自己想吶。”曲鸿头也不抬。
堂屋里众人吃得不亦乐乎,见陈禾这呆滞模样,都以为是鱼的缘故,纷纷心生同情,扭头不看··陈禾就这样捧着碗,久久不语,等回过神的时候,仆妇们都开始收拾碗盘了。
“不吃给我·”曲鸿伸手··陈禾下意识的避开,起身走进院里,见四下无人,示意跟过来的释沣也来尝尝鱼··曲鸿大喝一声:“放下鱼”·一阵鸡飞狗跳,陈禾用师徒切磋下饭,坐在榆树下吃完了这餐,石中火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这边,蹲在旁边眉花眼笑的看比斗。
石中火惧怕释沣,对总是“教训”释沣的曲鸿,十分崇拜··这次它蹭到陈禾脚边,乐呵呵一把抱住时,陈禾迟疑了下,没将它拽开··“徒弟,想走”·曲鸿一掌劈在释沣后退的方向,语带双关的问。
“师父既猜到,我不再多言·”释沣轻松避开这招··“嫌师父老了”曲鸿闷声问··“并非如此,师父有应付一切危险的能力,但此地众人呢”释沣低声说,“他们只是些普通人,再过几年懂得积攒钱财,安家立业娶妻生子,就不再过这跑江湖的营生了,师父不正是打这个主意。”
曲鸿放缓了招式,长长一叹:“不错·”·天下无不散筵席··曲鸿终有一日,亦会离开这座小城,离开生满榆树铺满青石板的小巷院落,离开这些人。
“行了,你们带着石中火走吧·”·曲鸿摸出烟杆,慢悠悠的说,“这天下乱局,还等着你们的戏份呢·对了,这戏本子编得不赖,不愧我当年没钱吃饭,带着你在戏园子跑堂送茶卖点心。”
释沣索性不接这话,径自道:“南合宗杨心岳一事,我会多加注意,若有不解,还会回来讨教师父·”·曲鸿漫不经心瞥站在旁边的小徒弟一眼,忽然古怪一笑:“讨教就不必了,八千年前的事情为师一窍不通,还是其他事重要——只是呢,为师孑然一身,也没法给你们什么指教。
只想提醒一下吾徒,眼见着七月初七就要到了,距此不远的小阳山每年都有修真界诸多道侣聚集,交换双修心得,你们不去瞧瞧”·“……”··第222章 遇宝··东海。
裂天尊者背着手在大厅里转了三圈,又追问詹元秋:“你说释沣去找陈禾了,但是现在释沣人呢难道这师兄弟俩一起失踪了”·“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
詹元秋迟疑··“我看他们是临阵脱逃·”裂天尊者冷哼一声··詹元秋手中茶盏微抖,伸头看周围空无一人,这才松口气:“师兄怎能这样说话,传将出去,就要引起魔道内讧了。”
裂天尊者往他旁边的椅上一坐,不耐烦的说:“行了,在外面我怎会开这个口·紫云岛已经被翻得底朝天,渊楼的人不是早早逃了就是死了,梁燕阁在全面接手渊楼的势力与产业,我等徒留无益。”
“那就回中原罢·”詹元秋提议··“师父叫我听你的·”·“……”·詹元秋头痛的摸了摸脑门:“那就择日出发。”
“释沣那些属下”·“只管将准备返回中原消息传下去,如果他们没有异议,更不慌乱,这就说明他们与释沣还有联系,释沣与陈禾也没出什么意外。
当做他们先行一步好了·”·裂天尊者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成,对外只说血魔跟他师弟在船上闭关,就这么一路回中原·”·***·金色纸鹤晃悠悠的飞过来时,夜幕已深。
田埂自脚下延伸到天边,零星的低矮房屋在夜色里只是隐隐绰绰的剪影,夏夜田地里蛙声一片,流萤点点··释沣伸手接住纸鹤,催动神识··“师兄”陈禾隔着狭窄的水渠回头。
“我们的属下,通过梁燕阁传来的讯息,渊楼事毕,詹元秋邢裂天已经决定返回中原·”释沣边看边说··陈禾略微窘迫了下,低声纠正:“那是师兄的属下。”
释沣挑眉··“想要我自己去找·”陈禾解释··释沣后知后觉发现师弟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从前陈禾也很有主意,但更在乎——或者说惧怕失去他,在意与释沣之间的修为差距,时日久了,好似气息都沉郁下来。
现在那些执念全部一扫而空,眼底更显清明··释沣心中一动,伸手探脉,随即发现师弟周身窍穴隐隐有浮动的迹象,只要灵力蓄满,修为立刻就会突破··“看来要找点灵丹来助师弟突破了。”
释沣心情愉快,旁人都是修为到了,瓶颈卡住,迟迟不能更进一步,陈禾截然相反,除了没有长久苦修累积的灵力,前路已经一片坦荡··陈禾闻言,眨了下眼:“灵丹妙药固然是好,但要是遇到有毒蜘蛛守护的人参,困住妖兽的花妖怎么办”·释沣眼中满是笑意,一本正经的回答:“师弟说得极是,得遇奇缘必然遭遇奇险,现在能让我们看在眼中珍奇之物,不是已经有主,就是招惹不起。”
沈玉柏算有主,杨心岳是真的惹不了··陈禾忍不住笑起来:“修真界传闻,珍奇灵宝,不是远在海外,就在诸大宗派禁地之内·海外是想不着了,难道要逛一逛哪些禁地么”·知道师弟在开玩笑,释沣仍认真想了想:“河洛派禁地里可能只有一堆算筹,或者是各种与天道通玄的法宝。”
陈禾用怪异的目光看释沣··“嗯”·“那个…前世河洛派山门被攻破过,禁地也遭了殃,至于里面的东西,”陈禾仰头,笑着说,“师兄果然明睿。”
释沣无言,这很难猜么·“谁那么想不开,顶着河洛派的报复,去毁那个没什么好东西的禁地·”·“吞月尊者·”·“……”·这种“难怪”的感觉。
“吞月尊者也不好过,正魔两道大战局势愈发严峻后,他的属下尽数折损,只得去苗疆投奔滕波·”然后被离焰尊者利用得彻彻底底··陈禾咽下后半句话。
“长仙门本来有一条灵蛇,守着万载成熟的嘉芝,长仙门老祖在那里开派,本就是想就近得此天材地宝,没想到——嘉芝把那条灵蛇熬死了,还没成熟,现在守嘉芝的是那条蛇的孩子,当年长仙门老祖指望后代杀蛇夺宝,结果变成给这条蛇养孩子。
正魔两道大战时,正是因为这条妖蛇顶住了魔道攻势,躲进禁地的长仙门弟子才逃过一劫·”·陈禾随口给师兄说着前世掌故··“世间因果,本就变幻莫测。”
释沣感慨··“想遇到一株化神期服之都能修为大进的灵药,那少说也得三千年以上的灵植,谁能那么恰好”陈禾撇嘴··长仙门都没三千年历史,就算修真界满地灵药,也得运气好才能马上遇见。
释沣慢悠悠的说:“不要那么武断,没准浣剑尊者宝库里有呢·”·陈禾眼睛一亮,然后斜目道:“师兄,你再惦记某人的宝库,只怕他要打喷嚏了。”
“只是有趣…”·释沣顿了顿,又说:“每次见浣剑尊者,都发现他比原来所想的更有家当,师弟没有探究之心吗”·“没有好奇心。”
陈禾老老实实的交代:“因为我知道有多少·”·“……”·“詹元秋带着他师父师兄的宝贝,来投奔我了·”陈禾努力让自己显得谦虚些,“奇珍异宝,灵丹妙药,离焰尊者应有尽有。”
释沣哑然··陈禾一字字说:“奈何阅尽世间宝物,不及师兄·”·释沣扣师弟脑门一个暴栗:“促狭·”·陈禾不服气的喃喃:“整个修真界都没有我有钱,浣剑尊者也比不上。”
“算师兄小瞧你了·”·“哼·”·两人轻声笑语,不约而同一起回避了陈禾方才话里隐藏的苦意··“灵丹妙药这东西,浣剑尊者宝库里真的有几样,只是——”陈禾摩挲着下巴想,这次他想拐对方徒弟,与前世给詹元秋势力不同,现在詹元秋不缺这个,本来就理亏了,更不应巴望那些东西。
“飞升而已,师兄先去,我在人间多待一段时间也无妨·”·释沣一愣,停住脚步:“你,想好了”·“正是。”
陈禾沉声说:“师兄不用压抑实力,修行是水到渠成的事,到时飞升即可·师父悟道不知需多久,我在人间一边累积修为,一边照看师父,只请师兄在天界等我便是。”
释沣久久不语··他从未像此刻感觉到,师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缩在自己影子里熟睡的团子··这种成长,是各种意义上的——能让释沣停止担忧陈禾安危,放下寸步不离的念头。
沉沉的夜色里,静无人声··一望无际的田埂,形影相对的两人,走在这不成路的小道上··释沣握住师弟的手,有些用力,然后又逐渐放松··“好。”
低沉的声音里微微带着笑意··陈禾立刻松了口气,又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不对:他是怕师兄反对,还是期望释沣信任自己·这困惑一时无解。
“哗啦·”一直在前面跑的石中火头朝下栽进田边水渠里了··陈禾过去一看,发现这胖墩气鼓鼓的爬上岸,伸出的一只胖脚丫上,牢牢的钳着一只灰青的小螃蟹。
“偷、袭”·石中火愤怒的指着脚丫··这又不是南海妖兽,哪里能搭理它··石中火手插在腰上——如果全是肉也能叫腰的话,只见一道红光过后,螃蟹啪地一声掉到地上,灰青壳已经变成赤红,还在冒着热气。
熟了··释沣,陈禾:……·“火候不错,现在赶路·”陈禾勉强夸赞石中火一句,随即就板着脸催促胖墩离开,不要再嘚瑟了。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石中火迷惑的看他:方才在后面磨磨蹭蹭走得那么慢不是你们吗·陈禾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明日农夫下田看到一只熟透的螃蟹,也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催动法术急遁,十里路顷刻就过了··“咦”·石中火忽然在陈禾手上不老实的挣扎起来,扭头望向远方的丘陵··释沣陈禾同时停住,他们也感到了一股微妙的气息牵引真元,遥相呼应。
“师兄”·难道还真能半途遇宝物·“这气息有些古怪·”释沣闭目感应,能牵动大乘期修士真元的东西,实在不能小觑。
“此地不是五脉汇集的灵地,又非洞天福地,能长出什么灵药”陈禾不解··师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放出一缕真元试了下··内息瞬间涌动,好似喜悦异常。
“空中火”·三昧真火是天地罕见,猛然相逢,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仍让释沣陈禾感到惊愕··“师兄,此物与我们有益。”
陈禾惊喜的说,“而且…它并无主”·释沣点头,随即失笑··这算什么,走在路上,宝物心急主动来找,希望他们快过去吗·“莫急,它已经瞧中我们,就算别人赶过去,它也不会搭理。”
释沣辨了下方向,就带着陈禾转方向了··天色微明的时候,他们已经越过数道丘陵,赶了三百里路··“这里——”释沣忽然张望。
“师兄”·“此地是小阳山·”·“…呃·”·曲鸿调侃他们的那个有修士们交换双修心得的地方··第223章 小阳山(上)··小阳山这地方说来也算邪乎,南坡上一排焦木,看着阴气森森的。
每逢雷雨,时常会有一棵树木遭殃,久而久之,好好一片树林就成了这个鬼样子·一些新发的细嫩树枝,顽强的长在树干下方··陈禾很快就看到南坡那块异常之地。
“不是那处·”释沣说··陈禾也反应过来了··不错,焦木林这样显眼,怎会没有修士查探·这里又不是深山老林,边疆苦寒,人迹罕至之地,小阳山就是魔道阴阳宗的驻地别院,每年还有不少修士在这里聚会,要是有宝贝,早就被人发现了。
“师兄,你感觉到没有”陈禾放出神识,仔细打量周围··那股玄之又玄的召唤感应,在他们踏入小阳山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禾忽然注意到石中火的表情,阴沉得可怕,与方才完全不同··陈禾弯腰,将胖墩的脑袋掰向自己:“出了什么事”·石中火张了张嘴,发现根本说不清楚,于是化成赤红焰流,往陈禾身上一扑,就不见了。
“师兄,情况不对,我们得离开这里·”陈禾用元神碰触石中火的意识后,蓦地睁开眼,“那团空中火可能出问题了·”·“怎么说”·“它感到愤怒、厌恶还有惧怕。”
释沣闻言皱眉··天光微明,小阳山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露珠沁染在翠绿枝叶上,泉溪流淌,空谷幽静,没有半点异常··“去前方看看。”
释沣忽然出声道··“师兄”·陈禾有些不赞同,“没准这是个陷阱,又或者那团三昧真火生出了什么变故,前世修真界根本没出现空中火,如果它会本能的呼唤石中火木中火,为何离焰从未感觉到”·再者,他根本不稀罕得什么宝物灵药提升实力。
机缘,总伴随着更大的危险…·“我明白你的想法,”释沣转头,叹口气劝陈禾,“空中或并不算什么,即使被他人得去用来算计你我,也只是个麻烦而已,但小阳山距离师父所住的地方不过三百里,他又时常四处走镖,没准哪一日便路过此地。”
陈禾顿时一凛··前世火焚云州,听说还烧到了摩天崖,这才惊动黑渊谷··“师父对我知之甚深,他知道我们不会到这里来凑热闹,难说他会不会忽然心血来潮,就乔装混进小阳山聚会——”·释沣犯愁,陈禾一听比他更愁。
因为这事听起来真的很像曲鸿会做的,撞上一个随意不羁的师父,实在让人头痛··“这就是做人徒弟的感觉”陈禾自言自语,简直挂心。
“不是·”·“呃”·“别人一般都这么操心徒弟·”释沣点醒陈禾··“……”·陈禾忽然觉得自家师兄太不容易了,以前有两个徒弟,还有师父,现在又多出一个自己,简直是劳碌命。
罢罢,这天下他与师兄哪里去不得即使陷阱又怎样·“而且,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就像…”·“轰”·小阳山南坡落了道雷,直接劈翻一棵树。
这下不用释沣说,陈禾也心知肚明了——天道又在搞鬼··遇到不能说,不可说的事情,只会劈雷··陈禾暗自嘀咕,自从那话本传唱大江南北,天道就再也不劈提起时间回溯这事的人了,如今怎么又犯病了·这种种迹象,无不表明——“师兄,这可能是个天道设下的陷阱。”
陈禾幽幽的开口,释沣头也不回,他猜得到陈禾下面想说什么··“原本没兴致,现在还真要一看究竟”陈禾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小阳山西侧的一座山谷里··零星的房舍分布其内,一小片池塘沐浴在晨光里,谷中生满了修真界常见的灵药,此地是附近地脉交汇处,灵气驳杂··对寻常修士来说,这种灵穴如同鸡肋,灵气虽多也浓,但阴阳不分,浑浊沉滞,修炼起来特别费事,除非有人阴阳同修,不过这人身体估计就有点问题了。
但要是在这里双修,尤其是功法属性互补的那种,那是事半功倍,世间无奇不有,于是这种“宝地”,就落入了阴阳宗的手上··今日是七月初五,往常热闹的山谷有些冷冷清清、几个修士结伴而行,东张西望,面上是说不出的失望之色。
“来早了罢怎么不见什么人”·“这还早”同行的修士嗤之以鼻,“往年这会,熙熙攘攘,连路都走不动。”
他的话招来一番埋怨··“自从聚合派在阴阳宗卧底的事被揭穿后,哪方魔道势力不是挖了底的查,没将阴阳宗出身的魔修赶走,也是重点监视·我看吶,阴阳宗怕是要完了。我们何必白走这么一趟?”·“你觉得无用,还巴巴跑来做甚”有人反唇相讥,“还不是见修为无法涨进,就想找个道侣,事先要搞一门可靠的功法辅助乌鸦落在炭堆上,都是一般黑,还摆什么不屑。”
“你——”·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忽然天边一个惊雷··修士们愕然抬头··许久才有人犹犹豫豫的出声:“巧合罢”他们修为低下,对天地灵气或者说天道的敌意,感觉不深。
“小阳山南坡总是遭雷,没事,阴阳宗早就在那边地下设了阵法,山火烧不起来·”·众人纷纷松口气,又四下张望起来··那些成双成对的道侣,很容易彼此搭上话,其他的根本无人搭理。
前后逛了一圈,散修们逐渐失去了耐心,瞪着那些交谈甚欢的修士,恨不得将他们拉开,更有甚者,直接就打量起别人的道侣来··“这年头,连个好炉鼎都难找。”
有魔修发牢骚··“诸位道友,请静一静”·释沣陈禾用障眼法遮蔽容貌,进入山谷时,忽然听到一人朗声道:“有些同道,是今年方来,不清楚规矩,只可惜现在这些事我们都要搁置一边,小阳山出了事,原本住在这里的阴阳宗弟子,全部不见踪影。”
众修士哗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陈禾眺望前方,发现喊话的人是个金丹修士,蓝衫白扇,风流倜傥的样子,旁边站着的女子明艳可人,气息十分吻合。
蓝衣修士伸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区区与阴阳宗有几十年的交情,不瞒诸位,这些阴阳宗弟子不是自相残杀,也不是要避风声悄悄搬走,他们连灵草都没有摘采,炼制一半的丹药还在炉内,散落的东西丢了一地,明显是被人掳走。”
他说得义愤填膺,奈何动容的没有几个··阴阳宗弟子生死下落,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更有人哈哈大笑:“是被聚合派的仇家抓去了吧,听说阴阳宗许多人都是名门正派的后生,啧啧,豫州的血魔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胡说什么,血魔不是出海去了吗”·“不在中原,也能指使属下呀。”
陈禾冷冷看那人一眼,他记住这个硬扣上的黑锅了··“吾等对阴阳宗弟子的生死不感兴趣·”·一个披着黑袍的魔修阴测测的说,“就算他们全都死于非命,留下他们号称修真界最得用的十八路双修秘法就行。”
魔修顿时哄笑声一片,一些道侣们皱眉对视,头也不回的走了··——是非之地,留之无益··“不错,这小阳山是有人住,还是无人待,对我们有何区别”·“难道没了阴阳宗,连这聚会都泡汤了”·冷淡的话语,说得蓝衣修士一阵气恼,可他双拳难敌众口,只能悻悻拂袖,他的道侣上前一步劝说。
“三颗元阳丹,换一篇元婴期能用的双修功法·”·“笑话,三颗你也拿得出手一炉同出的合和丹,换功法”·山谷里转眼就热闹起来,修士们不想搭理阴阳宗之事,却下意识的想将来意解决,尽快离开这里。
这不,全都主动招呼起来了··陈禾目光定在远处房舍上,他很想知道阴阳宗的弟子是怎么失踪的,没准跟空中火有关,谁知他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人拦下了··“这位兄台已有道侣”·不等陈禾回答,那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看不透二位的修为,但能看出兄台经脉空乏(境界又升,灵力跟不上),却精神奕奕,定是有好丹药相助,若肯割爱,我这边有七本双修功法任玄。”
陈禾不耐烦的瞪他一眼:“你有两个男子双修用的功法么”·对方当即愣住,目光在陈禾与释沣之间反复打量··“看不出我们的真元内息都隐隐相融”陈禾讽刺。
“没,只看出你们可能用了障眼法·”那修士诚恳的回答··“……”·这个还没打发走,旁边忽然窜出来第二个,瘦弱得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的病书生,他笑眯眯的说:“兄台要的这功法冷僻了点,恰好我有。”
说着就将陈禾拽到旁边,俨然一副谈价格的模样··众修士眼神怪异,而陈禾释沣神色更怪··“陈公子,释尊者,你们怎么会在此地”蛊王滕波传音问。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说来话长·”陈禾很干脆的问,“你方才那是借口,还是真的有双修功法”·滕波:……··第224章 小阳山(中)··滕波噎得只想翻白眼。
——这种东西,他怎么会有·就算他已经知道了陈禾与释沣的事,但在自己面前,陈禾也不用这么没忌讳吧双修之事,纯粹为了修炼还好,那情浓意切之举,怎可在大庭广众与无关的人谈论·离焰尊者果然非同一般。
得出这个奇怪的结论后,滕波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释沣··“师弟·”释沣轻斥,又改为传音,“我们不缺…那个·”·修真界的功法多不胜数,同一门功法,有人炼得飞升,有人炼成了魔道。
似这等有教无类,不挑修习者提性情体质,只愁弟子天赋太差不能悟通的,是最好的功法··其下就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的只适合女子,有的只提供给魔修,有的心性不坚者不能修行,还有的功法只能由正午出生的人修炼。
总的来说,越是古荒宗派的功法,要求越少·越是后来兴起的门派,各种要求一箩筐,造成收纳的外门弟子一堆,真正参透功法精髓,结成元婴的修士愈少,更不要说大乘乃至飞升了。
一套好的功法,可以开宗立派,伫立世间千百年··而一本谁都能炼的功法,不是绝顶秘笈,就是烂大街的基础功法··手里只有后者,是没办法有大出息的,詹元秋天资不错,还不是做了那么多年散修要是他当年没有得到那本残破的功法,就在穷乡僻野做一辈子铁匠了。
世上的修士,虽然练得不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功法,但一定是门算勉强适合自己的,这话听来有些绕,但事实就是那么回事,如果自身功法完全不符,连成为修士的机会都没有,哪里还轮得愁其他·他们在无知无觉之中,渡过了这道难关。
往后的日子,最多就是搜刮跪求更好的功法而已,运气好的拜师名门,往后一片坦途,或者机缘巧合,得到功法传承或者残卷,运气糟的就只能碌碌无为等寿终了··可是修士一旦有了道侣,问题来了。
双修功法上哪求·即使是身属宗派的修士,门中存有三五篇双修法诀,但不一定就适合自己呀,开派祖师爷也不可能知道数代之后的弟子,寻得道侣是什么体质,两人功法融合时又需要什么属性的功法引导。
五行相生,五行相克,这是最基本的,更别提其他问题··两个不确定因素再搭配一下,这个概率就更小了,道侣好找,双修口诀难求··于是修真界就出现了炉鼎这么一说,手握双修功法,再按照功法要求寻觅适合自己的道侣,远比有了道侣再寻功法容易得多。
如果再选择不顾忌对方得益,一味只增补自身,条件放宽,能选择的好功法就更广··小阳山每年七月七的聚会,无形中就分为了两派··有情投意合道侣的,与只是找炉鼎的。
前者鄙夷后者,后者瞧前者不顺眼,小阳山七月七这天,向来都会闹出些乱子··“往年只是一点冲突,如今可好,每年主持聚会的阴阳宗被人掀了个底朝天。”
滕波苦笑着说··陈禾在听完师兄隐晦暗示他们有古荒北玄,宗派遗泽,即使是两个男子,双修时直接用门派心法也没问题后,就把方才追问滕波的事放下,转而谈起正事“凭蛊王的能耐,也未发现何人掳走了阴阳宗弟子”·“掳走”滕波下意识的笑了笑,青白肤色衬得他神情诡异,“只怕他们已经死了。”
陈禾沉吟··自阴尘蟒之事后,他就知道蛊王能察觉到何处怨气浓厚了,如今滕波说出这番话,想必阴阳宗失踪的那些人是没得救了··释沣正想发问,陈禾又一次抢在师兄前面:·“我与师兄来小阳山,还在情理之中,蛊王你到这里来做甚”·“……”·滕波一脸撞到鬼的表情,释沣暗暗好笑。
或许只有自家师弟,才能把探究对方是不是为“宝物”而来,做得如此光明正大,偏偏又挤兑得对方难堪万分,恨不得立刻自辩以证清白··——滕波是死过一遍的尸体了,上哪找道侣,怎么双修死人也是要清白的·滕波惹不起眼前北玄派这对师兄弟,不用多,拿出三昧真火他就得望风而逃了,眼下只好忍声吞气的回答:“吾友吞月的属下,有阴阳宗魔修身份可疑,应是聚合派的人,暴露前借口有事逃回小阳山,所以我乘七月七聚会之际前来查探。”
嗯·就知道是这样··反正蛊王不会为了别人出苗疆··“五毒门可好,白蜈姑娘安好”陈禾随口寒暄一句,还记得挖墙角。
滕波一愣,他哪有闲心过问五毒门女弟子的事,只好含含糊糊应了··“待在苗疆,只练不用,浪费了白姑娘所得的百瘴门传承,豫州百废待兴,我与师兄都缺得力属下,白姑娘若是有意,可来豫州。”
陈禾说得认真,把滕波惊得不轻··无他,白蜈现今修为还低,没一百年也成不了气候,陈禾这样郑重其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看上人家姑娘了呢··可这念头,在仔细打量一眼释沣后,就灰飞烟灭了。
就算没断袖之癖,放着释沣白蜈让人选,有谁会挑白蜈·“蛊王来小阳山几日了”·“昨夜刚到·”·“就没看出一点端倪”·“可能是赵微阳,又或者是聚合派。”
滕波沉声道··只有他们才会这样闷不吭声将人干掉··“说来甚怪,这片山谷里隐隐有怨气徘徊不去,但又无法靠近·”滕波暗中示意了下远处那个池塘,“我怀疑是阴阳宗藏宝的禁地。”
释沣陈禾对视了一眼,好像在判断蛊王所言真伪··滕波坦然无惧,他都死多少年了,又不缺钱用,世间太多数功法甚至灵丹妙药都对他毫无作用,至于阴阳宗那被修真界奉为无上典籍的十八本双修秘诀,在滕波眼里还不值一条毒蛇呢。
其他人见这三个跑到旁边“谈买卖”说了半晌,还没结束,不觉瞄了又瞄··功法这玩意人人奇货可居,没好处是不肯说出的,一套功法可以卖无数人,刚买过的功法也能立刻卖掉别人,大家都想知道眼前这桩貌似谈成的生意,卖的是什么属性的双修功法,没准恰好也适合自己,免得等会苦苦寻觅了。
最早跟陈禾搭讪的修士就倒霉了,一拨拨人前来问他··这家伙黑着脸,没好气的说:“他要两个男子的双修功法,你们也感兴趣”·听者无不一愣,神色古怪。
有的以为这人信口开河,故意推脱,惹得这修士发了急:“谁胡言乱语了,我说的都是事实,不信等那边换完东西,你们去打听打听”·灼灼目光霎时投向陈禾三人。
连陈禾这等定力,都感到有些不自在··恰在此时,那股隐约感应又起——·陈禾丹田微震,释沣紫府元神轻动,两人同时屏息凝声,等待那团不知在何处的空中火继续异动。
没教他们失望,很快又是一下呼应般的悸动··确实是山谷里那个不起眼,生满浮萍的池塘·陈禾忍不住传音:“师兄,南海断魂渊里一朵看起来很小的并蒂莲,莲根布满海岩峭壁,你说这片池塘下面藏有什么”·释沣:……·“三昧真火缺失的那个是空中火,又不是水中火,阴阳宗的人怎么会把它藏在水塘下面”陈禾百思不得其解。
石中火倒霉被丢进陈府后院的池塘里,难道这个也是·“稍安勿躁,细观一段时间后再说·”释沣亦想不明白,释沣当然猜测过空中火可能蕴藏的地方,譬如说火山口,又或者赤风沙漠的某处,但小阳山池塘底这等地方,着实不符常理。
滕波没听见传音,正莫名其妙,就看到陈禾冲他点点头,跟释沣一起离开了··就像得偿所愿的修士,心满意足的离开山谷,驾遁光而去··这下众人看蛊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家伙真有男子与男子的双修功法·——好使吗·那些心术不正的家伙更是嘀咕起来,炉鼎其实也不好找,要是男女不忌,岂不是容易一些·更多的人则是觉得:奇货可居以后要是有人求这种偏门的双修功法,而自己恰好又有,岂不是能发一笔小财·顿时一窝蜂全部冲到了滕波面前。
“这位道友,你那男子与男子的双修功法,能够卖我一份吗”·“没错,你要什么丹药换,我们好商量·”·蛊王瞠目结舌,手足无措。
“诸位误会了,我并没有——”·“快开价吧不要遮掩了,那两位修士与你说完话就离开了,肯定是买到所需的功法了。”
一人直接挤到滕波面前,还大大咧咧的拍了下蛊王的肩··滕波神色一变,赶紧把毒给他解了··“兄台你形貌出众,印堂…”·那人还不知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看看滕波神色,本来想奉承两句,结果说到一半卡了,滕波这活脱脱是快死的面相,别说福气贵气,连“生”气都没有啊。
那人吓得哧溜一下窜开,搓着手讪讪的问:“在下修为三十年无寸进,只想找个道侣或者炉鼎,要是有好功法,男女也无所谓·”·滕波被这些人的嘴脸恶心得够呛,忙不迭的脱身而去。
他修为高,旁人追之不及,只能看滕波落荒而逃的背影喊叫··“哎,道友别走啊,道友也是修这个的可有心得能交换”··第225章 小阳山(下)··滕波在小阳山外绕了一个大圈,确认后面无人追来,临溪驻足,顿时懊恼起自己为什么没有先见之明,也用个障眼法把容貌遮蔽住。
——谁想到随意往小阳山走这么一遭,会遇到北玄派那对惹不得的师兄弟呢·根据季弘魂魄碎片记忆,距此一百三十年后,正魔两道大战就要爆发,但眼下修真界风声鹤唳,各方势力纷纷折损。
有的是被派出去的卧底探子,有的是被自家误杀的,还有的是死在气急的敌人手中,用不了十年,大家都得撕破脸,打上一场··这紧要关头,吞月尊者那边一个得力属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滕波没指望青州魔道势力多么强悍,但也不能是个漏洞百出的筛子,得力属下叛逃这事可不小,联想到此人正是出身阴阳宗,吞月尊者气得掀桌。
他在青州的所有势力详情一旦被正道得去,这乐子就大了,开在闹市里赚钱的商铺会莫名其妙的遭盗匪,归属麾下的大小门派会被逐个击破··这都是明面上的事,最要紧的是,这人盗走了吞月尊者一件心爱的宝物。
滕波恨不得拎着那条狗揍一顿··去年整个魔道就在排查阴阳宗的魔修了,吞月尊者没将人关起来,只是暗中调查,还叫人跑回了小阳山,简直蠢透··“滕波,只要你帮我夺回宝物,它就送给你了”吞月尊者咬牙痛惜的说。
蛊王怒骂了一顿吞月后,最后竟然没挡住诱惑,还是往小阳山来了··“要不是看在那件东西的份上——”·滕波暗自念叨,然后又觉得不值。
阴阳宗弟子离奇失踪不论,能让释沣陈禾赶回中原的事(误会了…),还能算小左想右想都觉得走为上策更高明的滕波,一咬牙,又绕回山谷了。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他不稀罕那件宝物,但要是把它找回,再以不屑的模样丢还给吞月,那家伙能高兴个三五年··就是为了看这一幕顺带嘲笑吞月,蛊王只好冒这风险回去了。
不管别人相不相信,至少滕波绝对不信陈禾真的是为了双修功法来小阳山··没想到这么一绕,还真让他看出了些许端倪··茂密的树林里有一线草木枯萎的痕迹,沿东向西入山谷,距离山谷越近的地方,枯黄的草木越多,乍看杂乱无章,驾遁光在半空中就看出这泛着死气的枯黄线条,直指南波雷击林,好像一张罗网,缓慢地向整个小阳山蔓延。
“看起来也不是阵法…这事愈发有意思了·”滕波喃喃同一条溪流的下游,陈禾踩在一株枯萎的野牡丹旁边,顺手就将它的根拔了出来,递到释沣面前:“是怎么死的师父教过这个吗”·释沣好气又好笑,随手将这棵枯死的花枝拂到地上。
释沣跟着曲鸿打过猎修过屋顶摆过渡船,还真没养过花栽过果子··“书到用时方很少·”陈禾自言自语,其实他想说的是属下收得还不够··罗静姝就挺懂这个的,以前离焰尊者没兴趣问她在怎么知道这么多,如今陈禾明白了罗静姝在没来中原前,是飞琼岛主的侍女,可不就得什么都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嗯”·“说得是我从前一个属下·”陈禾摸着额头想,白蜈好歹得了百瘴门的传承,罗静姝可是全靠她自个,在修真界争得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然,她在飞琼岛上安安稳稳修炼,还能有什么危险无非是不想做一辈子侍女,哪怕是修真界第一高手沈玉柏的侍女,还是侍女··“等等,你方才说——”·释沣骤然停住,示意陈禾跟着他走一段路。
“溪流变窄了”陈禾愕然··小阳山南边高,北边低,溪流到了这里已是最低处,但湍湍流淌的溪水,反而不如前面一段的水量多。
尽管山势总有崎岖波折,水流冲刷出的河道不一,但是真的碍于地形所限,溪水会变得更急,而不是如今这样平平静静··水往低处流··这条溪到了下游,水量不增反少许多,是什么道理·陈禾释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那团火在地底”·恐怕那位置还特别深,岩石隔绝了它的气息,只有在土层缝隙处,炽热的力量才能透上来,烤得草木枯萎,使渗进土壤的水变多。
·山石岩层的走向没有规则,这让小阳山草木枯黄的痕迹也显得杂乱无章··——差点认真顺着线条去琢磨是什么阵法陈禾暗道侥幸,没在师兄面前犯蠢。
释沣返身去看刚才那株扔掉的野牡丹··他瞧不出花是怎么死的,但能看出它死了多久··结果这一看,更觉非同小可··“灵气被吸干了。”
还是从根部··世间万物都具有微弱的灵气,这株花是被炙烤死的,也是被活活榨干的··陈禾一声不吭,转身去绕小阳山了··片刻后他匆匆而归:“师兄,枯黄的痕迹在扩大,很轻微,不用神识看根本发现不到。”
夏日炎炎,野地里一些草木晒干枯黄算得了什么·修士在寻常赶路时,是不会白费灵力离地那么高,而要将整个小阳山收入眼底,不立高远望怎么成·可怕的危机,就蛰伏在脚下。
释沣沉吟:“这变故,必然是近日才发生·”·不然眼见就是寸草不生的“焦道”了,哪来的草木它们能长在这里,必定之前不是这样。
“师兄,你是说——”陈禾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三昧真火,这三昧,指得是精、神、气··一些掌握上好功法的大乘期修士,后天也能修炼出三昧真火来,只是比之先天灵物,这差距就远了去了。
后天的三昧真火,就是元神、靠经脉脏腑,靠丹田,这三者蕴出的··木中火自元神出,石中火来自经脉脏腑,而空中火,就生自丹田,亦是凡人说的气海··——丹田在脐下三寸之地,气窍命门。
“阴阳宗的弟子,是双修时被抽干灵气死的”陈禾艰难的问··深藏地底的空中火,不知因何缘故苏醒了,又或者有外力让地脉震动,岩层开裂,三昧真火的力量终于透出,并且日益增威,气势汹汹。
整座山谷,不,只怕整座小阳山到时都要化为火海··在空中火真正现身前,它被束缚在地底,借着缝隙不顾一切的掠夺着外面的灵气,恰好住在小阳山的魔宗弟子们或许就这样倒霉了。
“没那么严重·”·释沣无奈的看陈禾一眼,阴阳宗的弟子要是双修被吸干灵气死在床上,总会有尸体留下的··那座山谷里,房舍错落分置,空中火要是有能耐把修士全部吸干扼杀,现在那座山谷里还能有修士忙活着交换功法,跑来奔去的闹腾·“先查抽取灵气的源头,最浓的地方,应该就是空中火的藏身地。”
“师兄说的是·”·陈禾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句:“蛊王还没走,在附近转悠呢·”·“…不用管他。”
话刚说完,三人就在一座山壁前遥遥相遇了··滕波摸摸鼻子,迅速绕开··陈禾微微挑眉,玩味的自言自语:“不是我们不提醒他快逃,谁让他不主动过来打招呼呢”·释沣:……·经历了方才那回,滕波要是肯主动过来就怪了·小阳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个时辰后,陈禾释沣终于将整座山都细细查验了一遍,结果在意料之中。
山谷里的那片池塘附近··“有人杀了阴阳宗的弟子,一时无法消除痕迹,索性将他们的尸体丢进去,池塘下面本该是阴阳宗的禁地·”陈禾推测着说,“结果触动了什么机关,将空中火放出来了”·释沣摇摇头:“之前那修士不是与阴阳宗素有往来他都没发现问题,山谷内必定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有这等修为的人随便都能毁尸灭迹了,何必要将尸体丢进池塘。”
陈禾一凛,立刻明白释沣言外之意··有人,或者干脆就是阴阳宗的弟子,趁所有人都在禁地里的时候,下毒手或者叛乱·阴阳宗众人自相残杀,大打出手,导致岩层下方震裂,空中火脱困而出,紧跟着一瞬间所有人都死于非命,魂魄也被困在阵法重重的禁地里,蛊王才会感到池塘中浓厚不散的死气。
前世阴阳宗没出过事,小阳山众人没有枉死,深埋地底的那团火,当然不会被离焰尊者发现··“我还以为石中火戾气重·”陈禾苦笑··跟这未露面的空中火比起来,胖墩简直是个老实孩子。
“师兄,这团火我们不必收服·”·尽管阴阳宗的弟子不是双修死床上的,陈禾还是颇有阴影,忍不住嫌弃,“不管天道打什么主意,只要不试图将它收入掌中,找些人来在小阳山布阵隔绝灵气,再将它放出来毁去,免除后患罢。”
释沣缓缓点头··只要没贪念奢望,不想占为己有,天道还能玩出什么把戏·“依你所言,空中或脱困可能就在这十日之内,找河洛派布阵——”·释沣声音戛然而止,他蓦地抬头。
陈禾先是疑惑,紧跟着神色也变了··“不好,师兄快走”·遮天蔽日的黑影,炽热的火焰,夹带着让人战栗颤抖,不自觉四肢发软心神一片空白的天道威势,悍然下坠。
修为高的还能勉强动弹,修为差得只有恐惧喊叫,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滕波受到的压力最大,几乎昏厥还得拼命的逃,幸亏他看见陈禾释沣进山谷后,就在外面徘徊,不然这段平日在修士眼里短短的距离,几乎要成为决定他生死的运气因素。
释沣带着陈禾,眨眼就远离了山谷,飞掠出十里地仍然不敢回头··只听惊天动地的巨响,高大的树木从中折断,被狂涌的气流卷得粉身碎骨,一些逃之不及的修士当场惨嚎一声,吐血栽落。
至于山谷——·陈禾匆匆后瞥,随即惊愣得无法言语··天坠陨星,整座小阳山都消失了,黑烟缭绕··烟尘滚滚中,一团金色火焰随之冲出,与陨星的黑火彻底融为一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高悬在天空中,肆无忌惮的放出炽热火光,残存的草木纷纷被点着,火流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空中火:你以为我是在召唤小伙伴不,我在召唤陨石,助我出世··石中火木中火:……·天道:我不劈雷,我换扔陨石=v=·空中火:终极fff团技能,看到没有·连场地一切毁掉,从此再也没有七月七小阳山聚会。
第226章 浩劫··火舌似有生命般,肆意蔓延,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潮浪··折断的树木很快灰飞烟灭,还有之前栽倒在地的人··地面剧烈震颤,塌陷似的向后方滑落,炙烧得通红的岩石纷纷滚进陨星砸出的深坑里,坑的范围还在不停扩大。
滕波空有大乘期的修为,在三昧真火的无形压迫下,跑得还没一个元婴期的魔修快··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人从后方超过自己,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近得就像贴在自己脑后,蛊王心里那个悔,简直无法诉诸于口。
浓烟滚滚,眼前除了黑烟就是火焰,有人辨不清方向,跑成了一个弧线,在这数息就能决定生死的厄运下,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滕波不用认路,他只管跟着本能狂奔就成了。
气流变得炽热,烟尘亦是滚烫的,落到衣服皮肤上,瞬间发红,众人运气护身,强忍着疼痛逃命··“啊——”·惨叫声骤然响起,滕波惊骇抬眼。
刚才那个跑得比他快的元婴修士,整个身躯都烧了起来··因为地上一片火海,这倒霉的魔修不敢落地,就这样一边往前飞掠,一边哀嚎,试图催动真元逼走身上火焰,孰料金色火光被真元一挡,竟像是落入油锅之中。
“轰·”·那人身躯炸得四分五裂,残骸血肉四散而落··滕波急忙避过,只见血雾蓬出的中心,一个小小的元婴拼命闪躲着,自火焰缝隙里窜出,缠绕在尸体残骸上的金火竟然不依不饶的跟着跃起,穷追不舍。
同一时间,陈禾亦是险之又险的避过坠地的尸块··与滕波不同,虽然陈禾与释沣之前就站在池塘边,但他们反应过来的速度也是最快的,没人能赶在他们前面,惨叫是自后方而起。
黑色浓烟充斥四野,目光所及,到处皆是飞窜蔓延的焰流,金色火球高悬,还放出一道道火光,它们从天而降,砸落在已被炙烤额焦黑的大地上··那些被砸了个正着的修士,无不惨嚎着化作了浑身燃烧的火把,随即爆裂开来。
“师兄…”陈禾欲言又止··石中火在害怕,它蜷缩着,努力收拢所有气息,与陈禾真元一起蛰伏在经脉丹田内,惶惶的向主人传达着惊惧情绪。
陈禾逃命之际,还得分心去安抚它,幸好还有释沣带着··“不能被追上”·释沣同样感到真元躁动不安···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这是危兆。
这团空中火,比他们预想里强横了太多,石中火与木中火非但不能抵御它,反而会被吞噬··木中火已与释沣真元相融,石中火也随陈禾而生,若是今日在小阳山,二人有一丝一毫借空中火修炼功法,或收为己有的心思,现在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
陈禾忍下心头惊骇,他闻到了长发尾部焦灼卷取的糊味,空气炽烫··不能使用灵力护体,一个取法宝抵御的修士同样步上了粉身碎骨者的下场,众人彻底绝望只能埋头狂奔,还要战战兢兢闪避高空坠下的火焰。
一团团金火砸在被烧得焦黑赤红的地面上,绽似金莲··火球膨胀着、十倍、百倍,耀眼刺目,借天道之助出世的空中火,俨然有焚尽光亮所照之处的威势··——这也是它最强的时候。
陈禾暗暗在心中恼怒,任谁都不喜欢自己连招架之力也无,被撵成了这样,陈禾骨子里又有不甘屈服的韧性,越是束手无策,他记得越狠··浓烟似滚滚浪潮,翻涌着向四方拓展。
只剩下最外围的边缘,还有一些身影在黑烟里穿梭着苦苦挣扎,时隐时现,如此渺小,分外惨烈·金色火球居高临下,戏谑般的蔑视众生··终于,在黑烟里闪现的人影越来越少。
浓烟覆盖了整整一百里,其下再无生机··——修士是唯一还能挣扎逃命的,凡人与山间生灵,与那些在山谷里被天道之威震慑得瘫软的倒霉家伙一样,瞬间就尸骨无存。
“咳咳·”·黑烟稀薄的边缘,跃出两道身影··陈禾方一停下,闭住的内息就岔了,不住呛咳··释沣只是神色难看,而陈禾因为之前佯装普通人,穿得是曲鸿给他找的衣服,从小城出来还没换过,布料被炙烤得化作一片片焦黑,丝丝缕缕,简直到了衣不遮体的地步。
两人长发都有些枯黄,陈禾更甚,连皮肤都透着不正常的浅红··“该死,咳咳…”陈禾懊恼的擦去脸上黑灰··随即发现这么一擦,残留的衣袖也变成灰散落了。
陈禾顾不上这些,随手从储物袋里抽出一件袍子披上,脚下皆是浓烟带来的黑灰,铺了厚厚一层··“这火开了灵智”陈禾极力分辨,发现金色火球缓缓沉入浓烟里,已经看不分明。
释沣沉吟了一下:“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方才那么多坠火只管追着他们来就成了,杀死其他修士,对空中火一点好处也没有··如今感觉不到其他三昧真火的存在,金色火球便收拢了威势,藏身黑烟之中。
此刻这情形,倒像是除了他们,再无人——·“啪·”·黑烟里滚出一个人··如果陈禾那叫狼狈,这位连个人样都没了,头发就像被啃过似的,长短不一,东缺西秃,尽管狼狈,但肯定没人会笑话他,因为完全瞧不出长相,黑黑红红,比打翻的染缸还吓人。
黑的是灰,赤红的是皮肤,部分灼烧的地方还在冒诡异的灰气··如果不是那实实在在的神识气息,陈禾都不敢认眼前的人是滕波··“蛊王”·“……”·滕波面目全非,一双漆黑的眼睛幽幽地转过来看陈禾,愣愣的问:“我还活着”·“…如果你一直不算是尸体的话,你现在还活着。”
陈禾想到之前没提醒滕波的事,不禁为蛊王感到侥幸··这飞来横祸,骤生浩劫,修真界已经到了半死人都危险的地步··天道这事,做得太离谱,天道只是死板的秩序规则,照理说不太可能为了灭掉他们,助石中火出世——·陈禾兀自深思,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滕波就差说话时嘴里也冒黑烟,满脑子都是生生死死旋个不停,只因为如果他不是早就死过一回不算活人,这种内腑都被强烈灼热折腾得重伤的样子,怎能维持冷静继续躲避坠火逃命·活着,还是死去,本来是世间最清晰的一件事,偏偏刚才在浓烟里,忽然就变得不分明了……·“只有你们”滕波好不容易回神,又看看周围。
释沣沉默··陈禾迟疑的说:“我们算是逃得最快的,到现在只看到一个你…”·“那就这样了,在我们中间的全部死尽了·”滕波喃喃,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原本狼狈的模样更显狰狞,“元婴期的修士跑得都比我快,留在后面的还有活路么”·蛊王特别想问他们干了啥,惹得天道都插手,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不好”·释沣神色一变,遁光便走··“师兄”陈禾疑惑刚起,忽然明悟过来··空中火召来的这颗陨星一砸,方圆千里都受到震动,小城里的镖局没准连房子都塌了。
虽说曲鸿肯定有自保之力,但是——·不去看看放心不下··“此地不可久留,蛊王速速离开吧·”陈禾丢下这句话,立刻去追释沣。
“等等”·滕波爬起来,话来不及说完,北玄派那对师兄弟连影都看不见了··“……”·滕波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至少告诉他,那金色火球到底是什么冒出来的,为何会有如此威力·幸好他的理智与脑子都没被烧完,滕波很快皱眉,惊疑不定的自言自语:“是空中火”说是三昧真火,但世间能见空中火的机会,几乎没有。
典籍也没有记载··原来…空中火出世之际,就是灾劫降临时·没人可以得到它,亦无人能够靠近··是日,百里焦土,十个郡出现地动,席卷了小半个九州,无论修真界还是凡人,都惊骇不已。
***·陈禾感到时,小城已经化作一片废墟··别说完好的房子,连一面还竖立的墙都找不到,地面裂开巨大的口子,纵横交错,有些已经被砖石填满··到处都是瓦砾,浮尘弥漫在空气中,飘飘荡荡像无形的幽灵。
没有求救声,也听不到哭喊,死寂一片··陈禾木然站着,他第一次感到北玄派功法是这么可怕——与天地灵气相融,化为世间万象,他能察觉到人们气息的变化,还有草木上微弱的生机,但此刻在他眼前,左一堆瓦砾,右一边渣石下面,什么都没有。
全都死了……·陈禾一路从城门口走进那条曾经幽深长满榆树的小巷··昨夜离开时·草丛里萤虫飞舞,水井边纳凉的人切着西瓜,青苔顺着矮墙生长,青石板上跑过一个又一个嬉闹的小孩。
陈禾就在一片废墟里,准确的找回了这条路··一条他只走过寥寥时日,却不会忘记的路··人一旦死去,那些鲜活的面孔就不见了,修士没了神识,凡人没了气息,陈禾根本没法认出砖石下面偶尔能看见的惨白手臂,到底属于谁。
是那个叫着灶膛坏了的李婶,还是总冲石中火瞪眼睛的孩子……·陈禾不敢往前走了,他开始找释沣··那唯一鲜明的气息,在这座只有死亡的小城里格外显眼。
“师兄·”·陈禾匆匆赶到西城城门口,入目眼前之景,僵硬的心忽然一跳··曲鸿还活着··曲爷的烟杆不见了,满身尘土,血流披面,赤脚踩在瓦砾里,掀起石块将一个人救了出来。
那汉子半边身躯血肉模糊,吃力的睁开眼睛看曲鸿,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咽气了··陈禾认识他,就是他拿了一本拙劣的春宫吹嘘显摆··曲鸿颓然后退一步,释沣就站在他身旁。
因为偌大一片地方,再也没有能救的人··陈禾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夔弓··——天道·作者有话要说:剧透下·天道不是最终boss·请默念”天道就是个电脑系统”没善恶没脑子的,充其量它乐意接受这次成为一把刀,借刀杀人的刀。
或者一扇门,大开方便之门的门··第227章 天变··“什么,天变”·詹元秋刚登岸就听到这么个惊人消息··出海将近半年,崖州的地方官没换,正犹疑的冲着远处的船打量呢——海船吃水深,没办法直接靠岸,距离远了,他瞧得便不分明——总觉得这条船不是国师出去时乘的那条。
“呃,对对,就在豫州与扬州的交界处,出了大事·”·这话听得豫州魔修们神情一紧,难道出门一趟,自家还能被人抄了··詹元秋直觉就是这件事跟释沣陈禾有关,就略一点头:“此番出海有各岛国向天子进献贡品,周途劳顿,等到了行宫先修整一番后再说。”
他倒不是累,而是在凡人这里听不出真相,要等裂天尊者的属下来接应··没想到那地方官面如土色,急急忙忙拽住詹元秋的袖子:“这可不成,还请国师速回京城,天变闹得人心惶惶,陛下震怒啊”·詹元秋:……·糊弄皇帝这活儿,明明是他师父浣剑尊者干得最出色·浣剑尊者留在京城,怎么没把这事摆平,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但也不能有了徒弟,就袖手旁观悠闲度日了吧。
——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詹元秋神色一凛:“究竟出了什么差错蝗灾水患还是地龙翻身”·“是,是地动…哎呀,也不止是地龙翻身。
扬州传来的消息,据说那日有人看到天边隐隐出现了一个刺眼的光团,随即就被黑云笼罩,异象过后,扬州四郡,有三个郡都发生了地动,只是有的轻,有的重·”·听说扬州郡守都被博古架顶掉下来的青铜摆件砸断了胳膊。
“现在扬州豫州的路都不通了,往京城发的急报,都得绕青州驰道…”·詹元秋没心思再听下去了,他知道凡人忌讳的“天变”,指的是地动之前出现的“天现二日”,对皇帝来说,这简直没逆反到没边了,但是真正要命的根本不是这个。
凡人的消息慢,大规模的地动发生后,还能报信的都是最外围··牵连扬州三个郡,这——詹元秋不敢想了,他觉得断了消息的地方已经灾民遍地,人人衣衫褴褛痛失亲人,这就罢了,再严重的地方可能连个喘气的都没。
·这种天灾,几百年也很难发生一次··难道是两位绝顶高手大打出手导致的·詹元秋试着想了下沈玉柏杨心岳以命相搏的情形,狐疑更甚——世上只有这么一根人参一株花妖,其他人就算想让生灵涂炭,搞个绝无仅有的大因果来,也没这本事。
“速回京城”·刚踩上岸没多久的修士们,只得又跟着奔波··事关豫州,释沣的属下是最早得到消息,一个时辰后,车队在官道疾驰时,就有几道人影御风而至。
“天地灵物·空中火”·詹元秋震惊不已··这亦是修真界正道魔修们的共同反应··有人眼珠滴溜溜转,忍不住打起空中火的主意,且看上次为了一个不算确定的消息,云州城就聚集了那么多修士,现在可是明晃晃、无主的三昧真火。
聚合派内,掌门崔少辛冷眼旁观··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小阳山距离这里只有七百里,聚合派山门阵法严密,倒是没有受到影响,但天上那么大一团火球,就算很快沉入浓烟里,但漆黑浓烟这些天一点没散,大家都没瞎眼,看得真真的呢·再一仔细探查,聚合派众长老都激动不已。
修真界剑拔弩张,种种势头都对他们不利,如今出这么个事,吸引了众人视线,让他们大大的松口气,不用担心被群起攻之了··“世间偶有石中火、木中火的记载,但空中火八千年未曾有过了,往上追溯就得算到古荒破碎的时候。”
许久不敢出来见人的赵长老兴奋的说··“嗤,那又怎样,本来倒是能遇上,奈何没福气·”另一个长老嘲讽··“你”赵长老气得面皮青紫,偏偏不敢反驳。
赵微阳背叛家族,杀尽聚合派潜伏在阴阳宗的赵家弟子,对聚合派势力的打击,仅次于几十年前栽在血魔释沣那里的跟头··崔少辛不耐烦的磕了一下茶盏··这声音听来轻微,却似响彻在众人心头。
聚合派长老们一惊,纷纷闭口不言,只用眼神互相瞪视··“确实在阴阳宗驻地出的事”·“是小阳山没错·”有人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答,“阴阳宗内部多年分歧,互相不服,小阳山虽然不是他们名义上的总教所在,但确实称得上其中一方的老巢了。”
秉承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小阳山这边,是聚合派探子最少的一处··零星那么几个,是以防万一,监视阴阳宗动向的,都留在小阳山呢··“在那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宝贝藏在脚底,实在是有眼无珠。”
又有长老逮着机会嘲讽那几个弟子出身的家族··“这是什么话,天材地宝,有缘可得”被嘲笑的长老拍案而起··崔少辛这次是真的火了,一巴掌抽得好几个老头晕乎乎的原地转。
“再吵,空中火被别人得去,你们就高兴了”·“掌门…”聚合派众人有些发愣,赶忙追问,“这怎么能”·崔少辛不答,只是冷笑:“单靠出世之威,就能使小阳山化为乌有,周遭三百里凡人死绝,波及诸多郡府。
要是被人收服了去,你们可以想想·”·面对这一屋子阴晴不定的老脸,崔少辛懒得理会,拂袖便出去了··他的心腹很有眼色的跟上,小心翼翼的说:“启禀掌门,已经有许多修士赶来了。”
“不用管,他们靠近小阳山,无非也就是个死字·”崔少辛冷哼··“那掌门方才还吓唬众长老”·“空中火总会认主,有何奇怪不认主放在那里,神州便要多出一处比赤风沙漠还可怖的鬼蜮。”
崔少辛眉头一皱,忽然问:“前天是七月初七”·“正是·”那心腹连忙回答,“应该有不少修士提前到小阳山去了,要是能寻到一个侥幸逃出来的人,大约就能明白事情经过。”
崔少辛听了,暗暗想起数月前他查到某长老指使潜伏在青州吞月尊者那里的族人速回阴阳宗的事,密信还提到吞月尊者有一件宝贝,那弟子多年在外又是魔修,唯恐长老给他小鞋穿,特意带东西回去以做讨好。
算算时间,那家伙也该回到小阳山了··还接到了那长老给的消息,准备杀死阴阳宗所有人才对,难道就是这次动手出的岔子崔少辛深思不语,他心腹一个字都不敢问。
“盯紧崖州与豫州,要是血魔与他师弟回来了,需立刻告知我·”·“是”·这命令浅显好懂··——谁知道空中火会不会因为察觉到同类气息,投奔释沣呢。
整个修真界有先天三昧真火的只有两人,还是师兄弟,连个竞争都没有··这心腹思路立刻拐到了聚合派长老担心的问题上,只不过目标更明显——崔掌门怕血魔如虎添翼,威胁更大。
其实崔少辛转身闭门就不问事了··“不用懂得推演天机,猜都能猜出没好事·”崔少辛借口闭关,坐在洞府里冷笑,这般大的因果,谁牵扯上谁倒霉。
他是一个要飞升的人,会那么傻·就这样,贪婪的、心里有鬼的、别有所图的修士踏上那片废墟焦土··赤日炎炎,灾劫发生没有几天,埋在瓦砾废墟里的尸体就开始腐烂,小城里的气味变得难闻起来。
曲鸿差不多找到了所有人的尸体··粗汉们本来是蹲在城门口卖西瓜的,这里比较空旷,大多数人不是被砸死,而是掉进深坑裂缝里,这才有能剩一口气挨到曲鸿来救的,只是依旧没能活命。
镖局后院的人本也不多,只是面目全非,要分辨谁是谁很难··尸体全部背到城外,找块硬实的地面(到处都是裂缝),浅浅挖个坑埋了··别说立碑,连个土包都不能垒——这里人都死绝了,多出几座新坟是怎么回事呢,等那些修士找到这里,挖开要看就麻烦了。
陈禾数日内一声都没吭··直到这时,才低声劝了一句:“师父,我们走罢·”·他与释沣能够不吃不喝,曲鸿还未辟谷,这样熬着,人迅速瘦了下来,眼眶深陷,疲惫不堪,只有一双眼睛仍然清亮犀利。
“小徒弟,你坐·”曲鸿哑着嗓子说··陈禾只好坐到他旁边的地上,陪他看一片平整刚埋下尸首的地面··四处荒凉一片,原本繁茂生长的树木,都折断掉落裂缝了,放眼空旷一片。
“世事总在预料不着的时候骤起波澜·”·曲鸿手摸了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烟杆早就不知埋在何处废墟下了··他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每回遇着,我都觉得这是糟糕的一次了。”
——然后更糟糕的还在后面··这不是南鸿子一生最难以面对的灾劫,但却是最无力的··“谁会去给这些凡人报仇呢他们已经死了,找不着天道,问不了阴阳命数。”
曲鸿闭上眼,这才问了第一句有关空中火的话,“它是怎么出来的”·陈禾正要说话,忽见远处来了一群修士··释沣不动声色的用了隐匿法术,那群修士视若不见的走近了。
人人手里提着一个大瓮,边走边抱怨:“向尊者还真是会利用人,不就是接手了浣剑尊者的势力魔修在朝廷做官了不起么,竟然派人封锁了四面八方通往这里的路,想进来就得给他们顺带干活”·说着将瓮口往废墟边倾斜,泼出赤红液体。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呛人的药味··“向尊者的势力在朝廷,看重这事无可厚非,算了罢,要是真闹起瘟疫,凡人死得多了,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几个修士马马虎虎的干完活,总算一路抱怨的走远了。
“三昧真火如此厉害,要是能找到小阳山当日生还的人就好了,没准能知道是什么情形,空中火有没有认主…”··第228章 废墟(上)··一群又一群修士靠实力,或者“给向尊者做事”进入被官府四面封锁的地方。
灾厄使小阳山三百里内所有村落,城池都毁于一旦,再往外的十三座县城瓦砾遍地,断垣残壁,死伤无数,而恰好待在空旷之地的人,侥幸捡回一条命··他们没有米粮,井水随着地面绽开的巨大裂缝漏得净光,跋涉几里地去寻觅水源,找不着药物,呆坐在废墟里的人守着砖块下挚亲的尸首,虽然活着,却跟死了一样。
前两天破败不堪的城池里还有阵阵哀哭,哭得久了,流干眼泪也无济于事··驰道驿站统统与外面断绝了联系,无论富有还是贫穷,都衣不遮体的废墟里扒拉着能吃的东西。
没人跳出来说官府的粮仓不能打开,因为粮仓也塌了··还想活下去的人,围聚到一起,从废墟里砖石下努力的拽拖着粮袋,麻袋破了,谷粒散了一地,他们不顾灰尘的捧起来,装进破锅,连石子都来不及挑出。
修士们来了又走··这里太乱,他们没法待下去··有的人留下了食物,有的修士法宝符箓一储物袋,偏偏没吃的,只好往水源里面洒点药物,再救一两个重伤不能动的凡人,便罢手了。
——遭遇灾厄的人太多,谁也救不过来··修士们随意聚在一座生机死绝的城里,随意用法术搭了几座棚子,作为落脚地·陆陆续续的靠近小阳山,想去看个究竟。
当然无一例外,都脸色煞白的回来了··“真是可怕,漫天的浓烟,地面厚厚的灰烬,盖得草木都死绝了·”·“是啊,我们还是站在一百五十里外,据说百里之内,尽是焦土。
昨天有个正阳门的家伙不信邪,冒险走进黑烟里,结果半盏茶的工夫都不到,逃出来时半条腿都废了,啧”·有修为浅薄,始终跟在众人身后埋头听着的低阶修士,连声惊叹:“这哪是天地灵物,简直是祸害”·“嗤,没见识就不要乱说话,徒惹人笑。”
之前侃得起劲的人轻蔑的瞥他们一眼,“能被人轻易获得的宝物,都不算好东西,也就是你们这帮家伙才能看得上眼,那些大宗派里成堆的放·”·低阶修士立刻憋红了脸,尽管恼怒,却不敢吭声。
“凡人都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何况吾等修士哪怕是长在洞天福地,任人采摘的千年灵药,也是有凶兽看顾的·想伸手就拿到都宝物一步登天,八千年前古荒时期差不多,因为灵药遍地不值钱,哈哈。”
嘲讽的笑声响成一片··还有人添油加醋的讥讽:“哪能啊,都是撞运气呗·没准空中火就眼瞎认主了呢,血魔的师弟,不就是这样”·那位俨然出身名门正派的修士轻蔑开口:“你都说了,陈禾是血魔的师弟,没有北玄派亲传功法,得到三昧真火能活多久轻则入魔道,重则五脏俱焚,经脉劳损,五年必死。”
一群被说得抬不起头的人,眼睛一亮,北玄功法·他们这模样太明显,几个修士忍着笑不说,待走到无人处,这才冷笑起来:“北玄派功法曾经烂得修真界能人手一份,至今还有许多册被拿着骗那些低阶修士的钱,可北玄派的内功,没有亲传指引,就是学一辈子也别想成。”
“道友真是多虑·”·有人挤眉弄眼的说,“明明是没有人能用这功法练成金丹,我看对那些家伙而言,到个筑基大圆满就是侥天之幸,称心满意了,怎么能说没用呢,应该是很有用才对”·这话说得自诩实力的几人又是一阵哄笑,神态里尽是对低阶修士的鄙夷不屑。
“对了,谁有四海真水的消息”·四海真水能灭三昧真火,是修真界众所皆知的事··“不曾听闻,血魔如此嚣张,聚合派这样的大宗,都弄不着四海真水,不然当年他们会死掉那么多弟子与长老,如今还不找血魔算账”·“没准东海有——”·提到东海,众人神情皆是一变。
说起来,血魔与裂天尊者,不正是往东海剿灭渊楼去了么·正犹疑间,忽然有人看到惯常卖消息的家伙,立刻围上去拦住那位有元婴期修为,像个乡绅的老者:“前辈真是敏锐,常年在关外跑动的人,这么快就赶到小阳山来了”·“让让”那老头急得瞪眼,“谁说我是来卖消息的”·“是避难听说大雪山闹得厉害……您可不就赶上这趟生意了”·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老头有苦说不出,他找个小城栖身,遇到一个很有灵性的胖墩跟踪结果撞上释沣,被威胁了一番他连滚带爬的跑出三百里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修身养性,三昧真火横空出世,想要清净怎么就这样难·眼瞅着这事跟血魔有关,他不躲就怪了。
“青临前辈见谅,这次生意您可是做不成了·”一个摇着纸扇的修士笑眯眯走来,对众人拱手,“小弟刚接到的密报,魔道两位尊者的船已经从东海回来,在崖州靠岸,据说一路直奔京城去了,实际上谁也没看见血魔的踪迹。”
众修士恍然大悟··“这就对了,看来他们要来这边啊”·青临老者趁机脱身,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倾倒的树林边,一波波往来的修士里,有两个眼熟的身影。
尽管用障眼法遮蔽了面容,可是前几天才吓得他魂不附体的印象,没那么容易忘记··他喉头咯咯作响,僵着一张脸匆忙躲避,唯恐被血魔误解自己··好死不死,旁边那群家伙还在继续高谈阔论。
“我怎觉得这事这样怪异呢…魔道的那群人说是出海剿灭渊楼,结果这么巧空中火刚一出世,他们就回来了”·陈禾神识强过这些人十倍,百倍,闻声凛然抬头。
“正是,没准早就知道了空中火的事,到东海去寻克制之物了罢不然魔修嘛,他们有那么好心,除掉渊楼这样的祸患,吃饱撑的”·“不是听说渊楼与血魔的师弟结了生死大仇,这番是去铲除后患的”·“这等借口你也相信论起仇怨,失了豫州的鬼冥尊者,才是真正的‘后患’吧,怎么不见血魔去西域斩草除根”·“不错,陈禾这人来历不明,血魔为他出头就罢了,为什么吞月尊者属下有魔修一起登船,向万春派出心腹跟随,裂天尊者甚至亲身前往陈禾是他们什么人”·这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而青临老者冷汗狂飙。
“没准是天道眷顾·”有人讽刺的说··这些自知没希望得到三昧真火的人,怪声怪气的添了一句:“那真是天道眷顾,出海剿灭渊楼‘顺带’得四海真水,回中原‘恰好’遇到三昧真火里最后一个现身世间,什么好事都能让他赶上。”
陈禾蓦然捏紧了拳··他的杀意无形无相,周围的人都感觉不出,只有青临老头恨不得堵上耳朵,一副快晕厥过去的表情··释沣扫都没扫那群人一眼,只看着师弟。
少时,陈禾缓缓吐了口气,又逐渐将攥紧的手指松开,任凭那群人走得远了··“师弟”“小徒弟”·“无事。”
陈禾无喜无悲,神色平静··众口铄金,也就是这么回事,离焰视若罔闻,他跟这些境界的蠢货生什么气·“我只是有些感慨…”陈禾嘴边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像我这么倒霉的人,原来也是运气好得不行,受天道眷顾的。”
他可以凭这四个字笑上几百年··天道恨不得灭了他,结果在世人眼里,天道成了他最大的帮手··试想那些家伙背地里诅咒天道为何要这样眷顾陈禾,试想天道若有灵智,要作何想法岂不是值得一直笑到飞升的笑话·曲鸿拍拍陈禾的肩,没说话。
使眼色让释沣开导一下小徒弟··也不知释沣是没看懂,还是不知道说什么,竟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必如此,我也同样·师父运气也不好,我们整个门派的运气都糟透了。”
“……”·曲鸿冲释沣瞪眼睛,怎么说话的呢·陈禾哑然,悄悄在身后扯释沣的袖子——曲鸿刚刚埋了镖局的所有人,师兄你这样戳伤口行吗·“这里修士越来越多,不出三日,浣剑…向万春必来,我们于此地等候便是。”
释沣为陈禾理了理焦黄卷曲的发尾:“先调息吧,石中火焦躁不安,真元需安抚·师兄守着你·”·陈禾眼神从释沣这里落到曲鸿身上。
觉得这师徒俩不可能在这时还能打起来,于是点点头,找个角落布阵法了··直到陈禾闭目不动,真元运转十八周天,彻底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后,曲鸿才叹了口气:“那年大雪山冰峰之上,北玄派禁地前,是什么模样”·释沣的气息一滞,久久无言。
“说罢·”·曲鸿目光空茫,定定的凝视天边翻滚的浓烟:“是为师无用,让你独自面对那般惨象·”·“…师父救我两次,教我一生,已是太多。
释沣无以偿还,怎能说是灾厄”释沣侧过头,低声道,“若无恩师,十八岁那年我当病死街头,纵然这一切都是劫数,没有师父魂魄徘徊不去的叮咛,我已死于大雪山冰窟内,或是走火入魔。”
世间悲欢离合,释沣已经看过太多··但他始终记得,三百年前云游到东宁郡的道人,手持拂尘,洒脱不羁,气质卓然世外,目光看尽红尘:“你的仇人,我可一剑杀之…而通玄明窍,忘情离俗,天地沛然之气,诸事隐喻之理,万夫不敌之勇,神鬼莫测之术,我尽可教你。”
释沣自回忆中醒神,安慰曲鸿:·“师父,等你的小徒弟有了通天彻地之能,就为你出这口气·”·曲鸿百感交集,半晌才说:“为什么是陈禾,不是你”·“师弟他上回做过,比较熟。”
“……”··第229章 废墟(中)··陈禾这一调息,就过去了整整三天··醒来时发现一个裹着蓝布道袍,袖着手,靠在自己身边酣睡不醒的陌生人时,还在护持自身的符箓阵法内,陈禾心头一震,本能的翻蜃珠记忆。
小阳山,空中火……·陈禾眉头紧锁,紧跟着缓缓放松警惕··要说蜃珠就这点最好了,无论陈禾醒着还是睡了,纵然无知无觉,也不会露过身边发生的事,所以——·“师父,别装睡了。”
曲鸿不死心的摸摸下巴:“你怎么认出来的”·枉他特意收敛气息,重新换来一套衣服,还把跑江湖留了数年的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不能说脱胎换骨,绝对与之前大相径庭。
“曲爷”冬天穿羊皮袄夏天穿没袖单褂,俨然是一个不知礼数的粗汉浑人,手里还抓着烟杆,有事没事掂量着,找个角落就蹲在那里,一双利眼瞅得人心里发懵。
·如今呢,这一身普普通通的道袍,拂尘慧剑佩玉皆无,连个道冠都没有,粗粗用根木枝簪了,上面还有斑驳的树皮,随便往断垣残壁的墙角一歪闭眼呼呼大睡,也像是早有预谋,等愿者上钩的世外高人。
“不可能啊,我这模样长得跟从前不同,连释沣都没见过…”曲鸿还在纳闷··他是借尸还魂,原身本是关外曲家牧场一个夭折的孩子··关外人嘛,轮廓深一些,粗眉豪气,留起络腮胡十足十跑江湖的样儿,但现在看起来就像返老还童,修道有成的方士。
大概是一股说不清,摸不透的慨然气魄··让曲鸿气质陡变,哪怕再熟的人,一时也而不敢认··“…我往日走南闯北,到处晃悠,认识‘曲爷’的凡人不少,还都是那些下九流街头巷尾的人物,消息最是灵通之辈。”
曲鸿摸着下颔说,“此番灾劫过后,再有这种身份出现,怕要惹人疑窦了·”·小阳山附近三百里,生灵死绝,“曲爷”怎么可能还活着。
随着尸首埋下,曲鸿也打定主意要丢弃这多年来的身份··“怎么认出的,你说说”曲鸿自认气息都变了,修士的手段不成,要是单凭眼睛看出来的,得趁早改。
“皮相是外物,师父这样的人物,又岂是换件衣服就能盖得住的·”·曲鸿嗤了一声,盯陈禾:“说真话”·“……”·陈禾垂下眼睛说:“徒儿说的就是真话。
千真万确,师兄曾经提过,‘吾师南鸿子,是千万人之中你能一眼看见的人’,无需多言,只要看见,便能知道·”·曲鸿愣住,满腹狐疑,释沣还会这么推崇他·难道是不好意思当面说,跟小徒弟谈的时候,就毫无顾忌了曲鸿忍不住微微牵起一抹欣慰(得意)的笑容。
——徒弟虽然整天跟自己吵架,但心里是敬爱自己的··谁想了都高兴··“有这样的事”高兴归高兴,曲鸿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还端着架子像模像样的哦了一声,“他还说了什么,你学来听听”·“师兄让我牢牢记住师父的风采。”
陈禾眼底藏着促狭,脸上一本正经:“我对师兄说,这形容听起来没边没际,我怎能立刻知道呢,师兄说那不难,只要见着一个怎么看都像世外高人,连摇头你都觉得他颇有深意,你觉得他无论说什么都很有道理,哪怕坑蒙了你,你都忙不迭的想把钱递上让他指点迷境,就肯定是我们师父了。”
“……”·曲鸿嘴边欣慰的笑硬生生僵住了··“胡扯什么,为师几时去坑蒙拐骗”曲鸿一字字咬牙说。
“这更严重,师兄说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绕着别人家的宅院走三圈,再叹几口气,第二天再路过的时候立刻就有人硬要把你请进家中指点风水·”·曲鸿顿时毛了,他眼珠一转,把大徒弟的事卖出去:“小徒弟,你不要偏听偏信,都是你师兄年轻气盛,在别人家门口说院墙地基不牢,下大雨必然要垮塌,然后为师绕着巷子走了三圈都没找到那个每天下午叫卖炊饼的小贩,一想到兜里只有十个铜板,还有你师兄要养活,为师就忍不住悲中从来连声叹气。
谁知道横里冲出来一人,求我去看风水呢,要是没你师兄多嘴说那句,人家闲着没事注意我这个找炊饼的穷道士做甚”·“……”·陈禾觉得以后释沣南鸿子的事,他还是不掺合比较好。
不然要是南鸿子以后再有小弟子,或者他跟释沣有了徒弟,南鸿子语重心长揭短的对象,就把自己也加进去了··“师父你在这里歇息,我去找师兄·”·南鸿子还是交给释沣对付最好。
“慢着·”·曲鸿叫住陈禾,瞥一眼远处越来越多的修士们,还有那些修士为了方便,随手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临时歇脚的小洞府呀,成排连串,从竹楼雅居到琼宇楼阁,乱糟糟一片。
“这么多人,你知道上哪找”·曲鸿不是要留住陈禾,而是故意这样为难小徒弟,释沣的去向他清楚着呢··“知道,浣剑尊者来了,师兄在那里与他商议。”
“你…猜的”·陈禾默默看曲鸿一眼,然后诚恳的说:“浣剑尊者是六个时辰前来的·”·“你打坐练功的时候还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曲鸿震惊。
“知道啊,师兄走之前,不是对我说清楚了么”陈禾忍着笑,煞有其事的说,“他那不是叮嘱您,也不是自言自语,其实是跟我说话呢。”
“……”·“不止练功的时候能听到,就是我睡着了,有人在我旁边说话,尤其说我坏话,我一准知道·”陈禾眨眨眼睛,“师父下次可要注意,不要故意背着我跟师兄说话。”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我说什么了”曲鸿反驳··陈禾想了想,还是开口:“你问师兄北玄派旧事,当年血染冰峰,师兄赶回来时只见到满地尸体的事,师兄已经跟我说过了,师父你不要怕他将这事藏在心里,久念成魔。”
曲鸿这会真的彻底相信陈禾修炼时能听到旁人对话的事了··只是提到过往,他神色难免沉郁:“你就知道我让释沣说这事的意思”·“哦,我猜的。”
不等曲鸿说话,陈禾又道:“因为我也这么想·”·曲鸿:……·“事情藏在心里,总不是好事·”陈禾点点头说,“师兄有两件事看不开,一个是师父你,一个是他两个徒弟,仔细来说这又是同一件事,都是当年过往。”
曲鸿有些发愣,像是第一次认识陈禾似的,又把这小徒弟仔细打量了一遍··“如今师父安然无恙,但死去的师侄,以及诸位同门,却是无可挽回的。”
陈禾沉下声,神色严肃,“我很担心,待他年师兄飞升,这将成为心魔,阻他仙路·”·曲鸿张了张嘴,又闭上··“如今师兄修为日益精深,也许飞升就在这十几年内。”
陈禾忧心忡忡的说,他惦记着这件事很久了,如今深信南鸿子,这才肯吐露一二··“想要化解师兄这个心结,极为不易——时不待我”·陈禾想起自己修为差释沣太多,要是这会儿有前世离焰尊者的本事,试着下黄泉通幽冥,好歹也是个办法。
“没错·”曲鸿连连点头··只是问题来了,抓紧时间也没用啊,他现在悟道未成呢··曲鸿瞅着这势头不对,皱眉想着别释沣的心结还未解,陈禾光是担心就得成执念了,他转过身,揽着陈禾肩,意味深长的说:“小徒弟啊,你这番肺腑之言说得为师茅塞顿开,只剩一个疑问。”
“嗯”·“咱俩到底谁是他师父”·“……”·曲鸿一脚蹬向陈禾,笑骂:“快找释沣去吧,做小徒弟就要有被疼宠的小弟子的样,这是你操心的吗你只管被师父骂受释沣袒护,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每天吃吃睡睡练功法就成了,有你什么事啊。”
陈禾灵敏的闪身避过这脚,正要反驳,忽听曲鸿低声说:“你不是离焰,他什么都没有,而你有师父师兄呢·”·陈禾僵住,没躲过曲鸿伸过来的手。
曲鸿摸摸小徒弟的脑袋:“再说你这样吧…天塌下来还真砸不着你·怎么突破元婴期时没长个呢”·陈禾深深调息了一下,这才黑着脸走了。
曲鸿笑呵呵的目送小徒弟走远,然后笑意一点点消失,负手看着远处废墟出神,连气息都变得沉滞··陈禾绕了半个圈,看着曲鸿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神情,心里明白,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劫数,镖局那么多人的死,曲鸿能放得下,却看不开。
——本来不该死去的人,没了··因果何在,善恶何存·陈禾沉默的站了很久,才悄悄退开,去找释沣了···第230章 废墟(下)··向万春一言不发,阴恻恻的眼神透着让人胆寒的煞意。
四周坐的都是魔道上颇有身份的人物,背后嘀咕向万春犯上作乱抢得魔尊之位,当面却都一派平和··向万春其名不扬,但在三百年前劣迹斑斑,心性歹毒,老一辈的魔修们还记得。
魔道靠实力讲规矩,向万春一来,就大刀阔马的占了最中间的位置,两个同样大乘期修为的魔修(没有足够的势力,不是魔尊)眉间有些意动,想试试这位向尊者的能耐,没想到向万春前脚进来,紧跟着释沣就出现了。
血魔绝对是众人心里最忌讳的对象··——有收服三昧真火的优势,·这么多人,大老远赶来总不是来看烟火的,个个心里有一把小算盘,拨得正响呢。
他们幸灾乐祸的等着血魔跟向万春对上,结果释沣来后,随意选了个位置,连看都没看向万春一眼,令他们大失所望··也不知道是存心,还是巧合··魔道诸位大人物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树下,正道宗派聚集的木棚,那个热闹劲就甭提了,前辈后辈你门我派,见着面就要一顿寒暄,还有世交好友、情人道侣,笑语不绝。
哪怕是那等素来看不惯彼此的,为了面子,僵着脸皮笑肉不笑的也就过去了··乍一看,对面就像在开情谊深厚的茶话会··魔道诸人感到深深的碍眼,冷笑连连——装,正道宗派你们继续装,各家抓出来的卧底、吃里扒外的家伙都是一堆堆的,恨不得吃了某些人的心都有,谁相信他们表现出来的情深意重,相信正道伪君子寒暄的世交亲故,就是蠢蛋·于是石岗子这边气氛祥和,谈笑风生,那边阴沉沉冷气狂飙。
散修们忙不迭的绕开,躲在远处看情形··按照修真界不成文的习惯,正道宗派那边寒暄完了,推选几个主事着,然后就该过来找魔修共同商议大事了··眼见红日西坠,数个时辰过去,对面还在论祖上三辈,什么前年的灵草茶,明年要成熟的金夷花,你家的百果酿,他家的千锻宝,听得魔修们眉毛倒竖,恶从胆边生,拍案而起。
一树乌鸦遭殃,羽毛四散,血肉崩裂,吹得对面木棚前乌糟糟一片··“兀那黑鸦,该来的地儿你不来,胡乱叽喳什么呢”·这魔修嚷得高声,石岗子上静默了数息。
随即就有年轻气盛的名门子弟,抄起法宝想要出头,在听说那边指桑骂槐的魔修是个化神修士后,又讪讪的缩回去,用希翼的目光看各自师长··“何必跟邪魔外道一般见识。”
他们的师长随意糊弄了一句,这才开始商量正事··魔修们怪笑几声,气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也接二连三的冒出来、互相诋毁,互揭伤疤,冷嘲热讽对着别的魔修——“三昧真火可是贵派功法克星,是想不开来找死了”“只要三昧真火不落到你手里,哼,我也就看看热闹”。
“一把老骨头,还肖想宝物”“怎地,是我得了好,还是落到正道那帮人手里强”·七嘴八舌,挖苦声一片··还有直接对着向万春挑衅的:“向尊者的属下来得最早,就没发现小阳山侥幸生还的人,该不会藏起来了罢。”
向万春不必说话,自有他的属下替他反驳··“小阳山方圆百里化为火海,直若人间炼狱,还能有人逃脱”·有魔修冷笑一声,瞥释沣漆黑长发被烈焰灼烧的地方:“看来尊者方才也前去一眼究竟了,不知有无收获啊”·立刻有人接话,含沙射影的嗤笑:“道友这话错了,要是有收获,我等还用得着坐在这里商量尊者必定如虎添翼,修真界再无人敢犯。”
这情形传到正道那边,不少人都松了口气··——释沣没辙最好,就怕血魔有办法收服空中火··“今日,我已探过小阳山,周遭百里浓烟滚滚,不见天日,一旦踏入焦土之中,立刻有金火窜起。”
正道长仙门的一位修士苦笑,“在下损了数件法宝,总算全身而退,其他修为差些的同道,重创者有,丧命者更多·”·这话说得不少自诩实力的青年才俊,神色一变。
不怕碰运气,要是连挨近都不能,怎么碰运气呢·“克制烈焰的法宝,难道无效”寒明宗大长老赶紧发问,他没看见崔少辛,于是心安理得的将自己当成正道领袖人物。
修真界法术符箓用火焰的极多,修士们多多少少都有抵御法门,现在连四大宗派的弟子都束手无策,事情显然比他们设想得严重··“不如明日结伴前去一探”·几位掌门长老都点头言善,也不派人跟魔道那边说话了,拱拱手四下散去。
这些可把等了许久的魔修们气得不行——他们多数功法受到至阳至烈的火焰克制,不必打探,只要等着在这里下黑手或者浑水摸鱼就成·没想到正道宗派将事做得这么难看,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就差找人把他们轰走。
“向尊者,你不发话,我们可就想辙了·”那个方才折腾死一群乌鸦的魔修矮胖敦实,面相狰狞,他从储物袋里扔出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众人脚下··向万春阴冷的看他一眼,没说话。
矮胖魔修怪笑着说:“这是河洛派的道士,他们不是擅长推演天机嘛,众位可以抓来试一下,不要像我这样倒霉,遇到个硬骨头·”·众魔修不屑的想,这是把他们当傻子呢·演算这等天机,没有化神期不成。
要是能把人家宗派长老一类的人抓来,敲诈点什么不好,逼人算天机,简直得不偿失·那矮胖魔修仰头大笑:“瞧我犯糊涂,这事得两位魔尊去办,才算稳妥。
河洛派的长老没几个,想抓也不容易呢”·向万春眯起眼睛,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陈禾恰好进来了··众人视线齐刷刷地转过去··之前那魔修扔出的头颅,恰好横在木棚入口,陈禾下意识的垂眼看。
那矮胖魔修准备挤兑向万春,奈何大家都不配合,就看他一个人在那蹦跶,心里正恼着,陈禾一进来,正撞在他火头上:“何方小辈,瞎走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陈禾正要往释沣那边走去,猛地面前横过来一个家伙,还一脚踩在那颗人头上,狰狞面型满是杀气的盯着自己,不由一顿。
“这是何人”·“不知,怎么看不出修为”·魔修们彼此传音,神色各异··“瞧着生得比我姬妾还好,谁家的徒弟,也给——”·诡异的笑容刚冒出,就生生僵住了。
释沣眼神在他身上扫过,未出一声,那魔修大汗淋漓,紧跟着有人低声而呼:“我在豫州见过此人,他是血魔的师弟·”·“什么,就是他”·众多疑窦目光在释沣与陈禾身上来回打量。
那矮胖魔修听不见众人传音,只从情形上隐约觉得不对,心念电转,在魔道后起一辈的名单里翻了个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陈禾··“后生可畏啊·”·矮胖魔修不敢直接拦阻了,他端着架子走回自己位上,怪声怪气的说:“哪位同道让出个位置,让这位陈公子也有一席之地。”
没人动弹··开玩笑,这一站起来,改日在魔道上的地位,就要被别人笑话了··几个小宗派的元婴魔修已经不安的对视一眼,他们势单力薄,万一要让,也是他们倒霉,魔道凭实力说话,他们倒不是拉着面子不放,而是陈禾只不过是释沣的师弟,谁主动退这一步,被误会向血魔投诚卖好,这就糟了。
偏生这里没有一个释沣的属下,豫州拿得出手的魔修要不刚出海回来还在路上呢,要不就留守豫州不敢轻离,一时竟无人为陈禾解这僵局··众人偷眼看释沣的反应。
释沣神色淡淡,就像什么都没听见,这让等看好戏的人再次没辙,只能转向陈禾··——啧,血魔的师弟,看起来还真是年轻,也不知……·他们的邪念还没转完,石岗上猛地传来一声怒喝。
“杀了吾河洛派弟子的,滚出来受死·”·来讨公道的河洛派长老,身后还带着几人,其中一个正是天衍,他们一眼看到地上还留着脚印的人头,顿时怒发冲冠。
“杀我门人,辱及遗骸,欺我河洛派无人”·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这熟悉的正魔两道对峙,让天衍真人有些恍惚,瞧陈禾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矮胖魔修亦怒,他今个也太不顺了,不管挤兑谁,立刻就有人来搅局··当下冲着河洛派众人冷笑:“一个金丹期都没有的小道士,杀便杀了,嚷嚷什么”·“你——”·河洛派长老大怒,碍于这里是魔道众人所在,不好直接动手,“是你阴尸宗的李鲧,你出来与老道决个生死。”
“你用八抬大轿请一请,我再…”·一语未毕,矮胖魔修忽觉不妙,本能的往后一仰,连袭击者都没看清,慌忙取出法宝,这时已经有一只手,追了上来。
这毫无风声,甚至未带杀气的一掌,生生将他心口震得塌陷下去,手掌甚至没有接触到矮胖魔修的胸口··“噗·”·矮胖魔修吐出一口血,想都不想,冲破棚顶就要逃窜。
他这样当机立断,连头都不回的样子,看得众人一阵惊愕,又一阵心服:这家伙整天折腾还能活到现在,果然跟他逃命速度有很大关系··刚感叹完,矮胖魔修就以比逃出去同样快的速度跌回来,滚到了陈禾脚前。
这时陈禾重创对方后就势翻转的手掌刚刚放下,天衍真人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他太清楚这招了:早早散出真元在周围,任凭敌人奔逃,离焰尊者再将真元吸回己身,随后——·“轰”·火焰暴起。
矮胖魔修就像主动栽进火中一般,发出了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他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翻滚,众魔修惊得纷纷闪避,三昧真火沾上去可不是好玩的陈禾一脚踩进火中,踏在矮胖魔修的背上,一手伸出,火光立刻罩住对方头顶百会穴冒出的神光。
元婴逃脱不成,反撞进石中火里,哀嚎声传得四野八方人人惊动··“我觉得你的位置不错,正好在我师兄对面·”陈禾语气平和的说,就像在商量征求那人的意见,“怕你反对,只好出此下策。”
众人瞠目,这叫下策·惨嚎声逐渐消失,陈禾手握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元婴,旁若无人的坐下来,一边等着火中元婴彻底化为灰烬,一边对木棚外的河洛派长老说:“让你们白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改天向赤玄真人赔礼。”
河洛派长老张了张嘴,梦游似的走了···第231章 火气··天衍真人抢过地上那颗首级,追着河洛派长老离去··众魔修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有人气得发抖。
与矮胖魔修李鲧所在的阴尸宗同气连枝的魔修不少,这也是他为何这般嚣张的原因,魔道六位尊者之下,还有各个稍逊一筹的势力,为了对抗魔尊,他们抱成团也是必然。
牵一发而动全身,魔道形势的错杂复杂,让他们不愿损失任何一个盟友··李鲧这么一死,对阴尸宗,对几个魔道宗派,甚至整个中原魔道都要发生变化,精于算计的人眼珠滴溜溜转起来,而注定损失现有利益的人,顾不得释沣还在,怒极而起,冲着向万春说:“向尊者而今修真界不太平,那些名门正派视我等如虎狼,方才商议小阳山之事后,更是直接散去,连个阿猫阿狗都没派过来知会一声,魔道的面子里子算是跌完了。
正道这样不善,我们竟还内讧,李鲧是化神期的修士,损了一个,来日对峙时,我方就少了一员得力干将·要是因此有差池,让三昧真火落进那些伪君子手里——”·这人蓦然回头,瞪着陈禾厉声说:“难道你这小辈能为此负责么”·陈禾手里的火焰徐徐散去。
没有浓烟,焚烧元婴时甚至有种奇异的清香,当惨嚎终止后,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赤红火焰丝丝缕缕盘绕在陈禾指尖,像是终于确定没有再能“吃”的东西,失望地缩回。
地面狼藉一片,到处都是挣扎滚出的黑灰··一想到这些痕迹,曾经是李鲧这家伙尸骸的一部分,魔修们不约而同的捏了个法诀,悄悄将脚边的黑灰除了··眼见向万春有将装聋作哑持续到明天的趋向,质问的人面子挂不住,又高声喊了一句:“向尊者”·“我听着呢。”
向万春慢吞吞的说,感兴趣的看陈禾··他最大的好奇心,便是离焰尊者怎么飞升的··巴不得陈禾多用几招,他好琢磨琢磨·可惜这第二个想送死的家伙说得对,正魔两道没准明年就宣战了,修真界化神以上的修士都是有数的,死一个少一个,一时半会补不回来,这样折损力量实在太糟。
向万春表现出来的“性格”,就是阴毒狡猾,眼里连一颗沙子都容不下,哪怕当时不生气,过阵子就难说了——他怪异地瞥陈禾许久,有些人心气就平了,幸灾乐祸。
结果向万春一开口,他们又暗骂不休··“后辈嘛,火气比较大也是难免·”·这叫火气大不打个招呼,连元婴都灭了,还…·好吧,还真是“火气”大。
阴尸宗的魔修忍着怒意,若不是血魔在这里,若不是血魔背后的豫州魔道,别想他们这样忍声吞气··陈禾烧死李鲧的那幕,除了最后李鲧明明已经逃走,为何还跌回来,让他们看不分明外,其他只认为李鲧大意了,这才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要说陈禾那三招两式,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没用符箓,不是法术,更无法宝,看不出门道的人,自然就拿它当热闹看了··魔修们端着架子,暗忖:要不是三昧真火,李鲧岂会连逃命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哪能容得这小辈这般嚣张,得宝物之利罢了。
于是他们想得到、或者想阻止某些人得到空中火的心思又深了一层··“没椅子,咱们可以去对面抢一把,何必杀人呢”向万春装模作样的叹息,“陈禾啊,你还是年轻,杀人一时痛快,然后呢”·阴尸宗魔修听着这话头不对,眼睛一瞪,刚要站起,生生被一股无形力道压得动弹不得。
木棚内其他人也敏锐的察觉出这股力量,纷纷惊骇看向万春——这位常年不露面,一出来就干掉浣剑尊者的家伙,真元深厚,完全不像初晋大乘期的样子··“人死了,不就没了,还怎么折腾”向万春教训完陈禾,连连摇头,“年轻人啊,脾气躁,太冲动,不好啊”·陈禾掷地有声的丢出两字:“麻烦。”
魔修们神色都变了··魔道中人没有什么讲究,甭说杀人毁元婴,就是把魂魄拘去折磨个几日几夜都不叫事··只不过死的人是李鲧,一个修为与他们差不多的人,即使是魔头,也难免冒出兔死狐悲的心思。
向万春啧了一声:“现在的麻烦你打算怎么办杀人,要给个说法·”·陈禾漠然扫了几个怒气冲冲的魔修一眼:“魔道的规矩,是用实力说话,能动手他们已经上来了。
杀河洛派小道士的时候,不见他们这样多话·”·“你——河洛派乃是对头,你这是要为那些正道宗派出气”·“不敢,恰好撞上。”
陈禾全无笑意的牵了下嘴角:“魔道的规矩不就是这样,能讲理的时候你们用武器,拼不过的时候你们就开始讲理了·你觉得本公子现在是需要讲理的时候吗说话的人愣是没清这拳是怎么来的,脑袋一歪,整个人横飞出去。
扑通一声,爬起来一看,半边脸都歪了··——还是没见着用法宝,这天生神力不成·众人看陈禾的眼神都变了··“赢了我,我就跟你们讲道理。”
陈禾睥睨··这话里的鄙夷,就像照着他们的脸又抽了一巴掌似的,生痛··向万春这样歹毒心性,陈禾又不顾豫州魔修的利益,“年轻气躁不讲理”,动辄杀人。
明晃晃两个“不好惹”的家伙··“素闻豫州魔修,不少信服这位陈公子,只听陈公子之命,连血魔也不认识,看来是真的·”有不甘心的人,冷嗤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算是见识了。”
始终没说话的释沣,又被齐刷刷的目光扫过··有人挤兑向万春,怒视陈禾,却没有敢明着质问释沣的··——几十年前,聚合派是怎么歇了声息,从正道鳌首的样子跌回几大门派之一的落差,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呢。
释沣摆明了不为陈禾说话,还是有人拗足劲的要试探··试探陈禾在血魔心里到底算哪个位置··豫州魔道与青州吞月、冀州向万春都有往来,俨然有一统魔道的趋向。
趁机破坏这个盟约,大家乐见其成··“我的属下自然听我的,要是有人长了耳朵,却只听不该听的东西,要怎么办”陈禾直直的看着说话那人。
他周围的人下意识的一避,倒将这倒霉鬼暴露出来了··“你们…”·说闲话的魔修气得直磨牙··众人讪讪的,倒不是他们想出卖这家伙,只是方才接触到那森寒的目光时,本能的避开了,待要追寻这种感觉时,又消失得无影五脏。
在“故意出卖说话者”与“怕了陈禾”中间,为了面子,没人选后者··误以为别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说闲话的魔修,当然不会硬撑着找出来找死,立刻眼一歪,闭嘴不言。
“哦,忘了,赢了我,我也不跟你们讲道理·”陈禾拍拍袖子,闲适的说,“修真界打了小的来老的,我还有师兄呢,都忘了这茬理了·”·阴尸宗的人气得倒仰。
众魔修眼神诡异,从知道陈禾是血魔师弟时,他们就在等释沣为陈禾出头,结果闹了这么一通,陈禾终于想起这个靠山,一本正经的狐假虎威起来,他们反而窘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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