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珠儿 by 老草吃嫩牛(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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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珠儿 by 老草吃嫩牛(上)(3)
·顾昭的思绪依旧在飘,假装不在意的样儿憨傻的很,想了一会,顾昭摇摇头:“没有·”·“怎么能没有,世人皆想上天梯,阿润难道不想上吗那泼天的富贵,那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盆子想要什么,你只管说,我便死死了,也会护着你的……”·顾昭恍惚了一下,这才敢正眼看正在揉自己脚丫子的阿润,他打量了他一会,用鄙视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骂他:“你这个和尚,怎么说起俗事来。”
阿润轻笑,手里越发温柔:“今夜,酒也喝了,肉羹也食了,真和尚都变成假和尚了,说几句俗世只是应景,可是阿昭对我太好,好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昭忽有些口渴,便自己添了茶,喝了几口吧嗒下嘴巴,嗯,今儿喝多了,还是下山吧,于是他轻声说:“阿润想多了,我想的,我要的,别人都不会想,都不会要的,这样的话题不像润要说出来的,所以,以后莫要再提了。”
阿润呆了下,脸上羞涩心里惶恐,也不知道自己是那一点得罪了盆子,他只是想对他好,保护他的,想到这里,他苦笑着认错:“好,是我错了,再不会提,你莫生气……别走好吗”·顾昭摇头,按住他的手叹息:“怎么会没有气的,阿润只是不知道怎么应付人,阿润只是太善良,别人对你一点好,你便想报答。”
他抬头,看着那双总是压抑自己的情感的眼睛,特认真的说:“阿润,我对你好,是因为阿润也对我好,你给我的,是你尽了最大努力,拥有的最好的,就像那片梅花。
你仔细听了,这话我以后再也不说第二次的,你要一生记得·”·阿润认真的点点头:“你说·”·顾昭咽了下吐沫,想了半天后方道:“昭命好,生在这帝国的豪门之家,自幼虽父母缘薄,却也没受过一天罪。
昭知足,也惜福,昭是个愚人,不懂烹茶,不懂雅乐,不懂诗词,不懂歌赋,还……不合时宜·如今……却又喜欢了个预备的和尚……阿润,若是我有想法,便不会来找你,你想的太多了,阿昭无所求,唯一求的便只是……这辈子能跟喜欢的人,你看我,我看着你,安安生生的一辈子便足矣。”
阿润沉吟半响,苦笑的摇头:“阿昭……我……”·顾昭站起,醉着走了几步,嗤嗤笑着点头:“我知,我知……你不必解释,这不怪你,你要信我,总有一日,我会照顾好你,你要信我。”
顾昭想着,不就是偷个人吗,待有一日,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寻那江湖上有名望的神偷,将阿润偷出来,然后他们一起去南边,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便是,能有多难·阿润叹息:“阿昭总是这般通透。”
心里却想,这世间,原本什么都能割舍下,如今却舍不下了,阿昭这么好,又这般的善,以后自己守不住他,他便独自凄凉凉的一个人活,我要怎么做,才能报答他对我这份情。
想到这里,阿润走过去抱住了顾昭,顿时,五雷轰顶一般的,顾昭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一阵小风吹过,顾昭打个冷颤:“哎,我该去了,不然,阿兄要找我了。”
阿润放开顾昭,不舍的看着他··顾昭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叹息:“你别急,都会好的,真的,你要信我·”·阿润点头:“我信你。”
顾昭失笑,这不是相信,这是盲从好不好,他无奈的摇头,推开房门,毕梁立他们从那项过来,出来,这一次,顾昭乖乖的趴在毕梁立的背上,又回头嘱咐阿润:·“你别急,你要信我,真的,你要安安稳稳的呆着,要保重自己,真的……我是说,就是我知道包子有馅,可你们不知道,你们一直吃,都要撑死了还在吃,我不同,我就在那里等着,看着,反正那馅儿早晚会被吃出来,所以我不参与,就看着。
比起你们,我少了很多乐趣,可是,我总知道会要走到那一步,所以你要我信我,我总有我的办法,真的,我知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可是你千万要扛着,忍着,等着,总有一日……你要信我,不能只当我喝多了。”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阿润啼笑皆非,拍拍他的背:“你本就喝多了·”·顾昭嗤嗤笑着摆摆手:“莫要送了·”·阿润依旧要送他,还送了很远,出山门的时候,阿润问他:“阿昭对我……真……无所求”·顾昭眨巴下眼睛,嗯……当做醉话吧,他扭头看他,有层纸,不敢桶,偏偏这个假和尚就捅了,他笑着对阿润说:“你猜,我求不求”·“求的”阿润语调非常正常,语气非常平缓的说。
顾昭又笑了,扭头对阿润说:“假和尚,骂人不好,‘球的’实在不是好话那前面再加个日,‘日球的’会被和谐,恩,和谐和可怕,横着走必然会被消灭,你千万别学……不过,明年,我的脚必还会烂。”
阿润不明白,脸上一派失望,却又释然,很凄伤,却笑着,也许他这辈子,只说这一次软话,偏偏从刚才到现在,阿昭都云山雾罩的没回应自己··即便是失望了,阿润依旧高举着灯笼,苦笑着送阿昭下山。
后来,山下不远处有人骂他:“傻瓜待明年……我脚烂了,就能来山上陪你了”·那一刻,阿润的满心花都盛开了,没留半个花苞。
看着那人下山,阿润心里装满了蜂蜜,都要甜的溢出来了,看了许久,直至那灯笼望也望不到之后,阿润方用平淡的语调问道:“老师,以前你说的还算吗”·惠易大师不知道从那里站了出来,双手合十道:“殿下知道,老僧这辈子从不妄言……”··第二十二回 ·今年最后一日称为复日,也叫尾双,就是说,最后一日要过两次,甭问那里来的规矩,反正这边就是这样讲究的。
·昨日嫂子说了,今儿太阳还不出来的时候,要取了黄纸,将家里所有门上的门神眼睛封了,石兽的眼睛也封了,找一十字路口,烧了祭品请列祖列宗归家享用供奉,昨日拜祭的是列先祖,今日拜祭的称为近祖。
黎明前,顾昭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便被年年他们拖起来,穿好衣服,裹得像一只两条腿的裘兽,举着三根长香出了门,这一边走,他奶哥毕梁立在身后一边用红绸封兽眼,用黄纸遮门神的眼睛,待走到大门口,又看到自己哥哥,也是用手举着三根长香在笑眯眯等着他。
“阿弟,跟在我身后,咱去接爹娘回来·”顾岩心情很好的跟小弟打招呼,只是手不敢动,双手一直在头顶举着··顾昭也举着香,嘴巴里却调侃:“阿父回来,是住你家还是住我家”·顾岩嗤之以鼻:“自然是我家,阿弟都在我家住着呢”说完想起什么,又补充:“过了年,哥哥给你买地皮,给阿弟就近盖大屋,那时候阿弟才有自己的家呢。”
顾昭不在意,只是嘿嘿傻笑··兄弟俩一前一后的一边说,一边走,每过一个十字路口,顾茂德便扬起一把买路钱··他们走了一会,来到一处很敞亮的十字路口,那边也有接祖先的正在举行仪式,顾公府这边的下奴一过去倒是毫不客气的驱逐人家,甚至还踢人家的烧供,看的顾昭直直皱眉头。
“怎么办事儿呢人家烧的好好的,多等等会死人吗”顾昭出声训斥,那边这才老实了一些,好言好语的请别人收了供奉,让开道。
顾岩倒是毫不在意:“阿弟不要管那些闲人,这路是咱家修的,是咱家接祖先的,那些人每年都来借供,借咱家的福气的,大不必跟他们客气”·这个讲究,顾昭便不清楚了,大意好像是,把祖先从越宽的路接回来,越有好处,这地儿原本是顾家修的,好多人想来蹭蹭福气,就悄悄的来这里接祖先了。
顾家人看到自是不依,可是也不用一脚踢翻别人的供奉啊在现代这就是踢人家祖坟好不好·有下奴摆好案几,将五种果实,种子,烧鸡,烧鹅,烧猪头供奉好,兄弟俩这才一前一后的插好香烛拜祭,拜祭完后,顾岩用手恭敬的端起香炉,一边喊着先父先祖的名讳,一边往家里引。
顾昭也跟着喊了几句,他娘不是继室吗,也是他这个儿子不孝,这么些年了,就没想着将便宜娘请回来拜祭一下,不过这次便学会了,也懂了,以后有了自己的地儿,也要年年这样干一次。
他们兄弟俩往回走着,路边有人正瞪着眼睛往他们这边看,顾昭背后就像被小针一根一根的在扎一般的难受,也是,赶走便赶走吧,踢人家接祖先的烧供,那可是结大仇的。
可看他老哥这幅德行,这样的事儿,怕是真没少做··请了父母先人的魂魄回家,恭敬的上了第一次餐饭,待香烛烧完,他们兄弟俩又将供奉的食物分了,家里的男丁一人一份,这饭是福气,必然要吃的,顾昭吃的一嘴香灰味儿,一边吃一边嘀咕,这还没死呢,香烛饭倒是吃了一嘴,这都什么臭规矩·用了祭饭,顾大老爷站在家里的台阶上,又将子女们挨个骂了一次,样子要多凶恶,就有多凶恶这也是规矩,叫骂子,提醒这些子女你们是有错误的,去年就算了,要改骂完,又安排人去家庙那边的小屋打了正在关禁闭的顾茂昌五棍子。
可怜的茂昌,过年不得出屋,还要挨五棍子··骂完儿女,顾大老爷回头,又骂顾昭,他张着大嘴,指着顾昭,样子也是很凶恶的,只是话到嘴边翻了半天之后,指着顾昭训斥到:“你今年要好好吃饭可不敢挑食记得没”·顾昭能说什么,只好躬身学着侄儿的样子答是,顾老爷有些不好意思的还了半礼。
如此这般之后,顾大老爷带着全家退去,顾昭接了毕梁立递给他的小篮子进了家庙,将准备好的供奉摆在自己娘的牌位前,这牌位是新做的,大概这之前大兄也从没把自己这个便宜娘摆在心上吧。
摆好供奉,顾昭倒是诚心诚意的拜下去心里唠叨:“娘,我都不记得您了,以前也不知道这般规矩,十八年了,儿子真不孝,您生了我一次,肥鸡我都没给您供一只,您别气,明年起,儿子给您供双份,必定不叫您委屈了,您也别怪我,想必此刻您也知道我打那里来了,这些我不懂,您去的早,也没人教我,现下我却是学会了,会了就不能忘了您……”·他心里唠叨了千言万语,汇报完了自己的心里路程之后,这才慢慢的站起,毕梁立赶紧过去扶好他,顾昭还没哭呢,毕梁立倒是哭的双眼红肿,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奶哥,你哭什么,你看我都没哭呢”顾昭失笑··毕梁立打了一大圈的手势,一直道歉,说以前他没提醒这些,他也不是太懂,那不是他爹也傻了么,再说,一个下奴,谁家受过这样的教育。
顾昭不在意,人都死了,生前都不得继,死后还能如何念想罢了··祭祀完后,顾昭又回到宿云院,此刻天依旧黑着,他已经是身心疲惫,昨晚那不是还爬山了吗,还喝了点,就这样,他一头扎进被子,将身上脱光,准备睡个一等的翻身觉。
他这边才入梦,大清早的日头还未出来,却又被院子里的争吵声惊醒,遣人去问,却是自己家的四嫂子来家里索要年礼··听听,多新鲜,大过年,做嫂子的堵了小叔子的门要年礼,那来的婆子还理直气壮的说了,家里的太太说了,她寡妇失业的,最是软弱,大礼就不挑拣了,素日小叔子在老家,家里的小主子都没收到过小叔叔的关爱,四嫂子觉得小叔子也是个不容易的,也不用多补就给一半吧,只要四年的钱,那边是准备了人口账簿的,从侄儿男女,到侄孙子,侄孙女,庶出的给一半便是……·顾昭在屋子里越听越气愤,一是好觉被打搅了,二是,他倒不是稀罕这几个钱,被人这样上门生讹,两辈子了还是头一次,那女人是不是感觉自己是个男人,不会跟她计较这就大错特错了,凭什么啊·“年年”顾昭披了衣裳,撩起床幔喊年年。
“七爷,您不必起来,花蕊姐姐叫人去请老太太了·”年年从外间进屋,也是未及穿大衣,只是着了一身小棉袄,一边说,一边推了炭盆出来,去了夹剪夹了十几根红碳进屋烘屋子。
“去请大嫂做什么,大嫂来了也得给,惯得她们·”顾昭接了绵绵递过来的茶吃了几口又道: “去把那账簿拿进来我悄悄,这老嫂子给小叔子记账我还是头次见,要开开眼。
你去数数人数,一个也不能少了,好歹我也是个长辈,这钱该给·”顾昭苦笑,脸上有些疲惫,昨夜熬到半宿,精神实在不济··年年嘟嘟嘴巴,这钱就是她个下人看来都不该给,平日看爷是个厉害的,怎么今儿就缩了呢,想是这般想的,还是不敢违抗,她磨磨蹭蹭的出去,没一会接了账簿进来,带着一股子气双手捧了给顾昭。
顾昭吸吸鼻子,觉得满鼻子凉风,接了账本,他也不看,只是随手像丢赃物件一般的丢到地上,对年年说:“去算个总数,侄儿男女一个人一年两个大钱儿,庶子减半,就给一个大钱,也不要说我这个叔叔亏了孩子们,爷做事向来公平,千万别给爷节省,这情我可不敢欠着,给足了,十八年,少一个钱儿都是我理亏”·年年噗哧一声乐了,弯腰从地上捡起账本问顾昭:“爷,真的给铜钱儿也……太……寒酸了吧”·顾昭翻身卷进被子嘀咕:“我自己的钱,我爱怎么使是我的事儿,他们都不嫌寒酸,爷怕什么,我就这样,光棍一个爱谁谁”·年年忍着笑取了钥匙跑进后屋,数了赏下人的吉祥花钱,一枚一枚的数了半篮子,多一个都没有。
过了没多久,那院子里又开始争吵,看样子是来人不依,一口一个七爷爷也不嫌寒碜··顾昭气的火大,在屋子里拍着床板骂道:“平日子看着你们都厉害的不成,怎么就由着这泼皮无赖上门生讹,统统打出去,赖着不走的直接打死大过年的给爷找不自在打死完事儿爷赔一副上好的棺椁钱……”·果然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棍子打人的闷声,还有他奶哥毕梁立呜呜歪歪的训斥声,瞧瞧气的哑巴都说话了,没多一会,还有大嫂那边管事婆子带了人来撵人……·顾昭凝神听了半响,听到终于安静了,不由得十分泄气,这都叫什么事儿他也不耐烦听管事婆子解释如何着急,如何来晚了,如何劝他不要生气,大过年的别跟寡妇计较之类的废话,倒是年年灵透,取了半贯钱赏了那婆子送她出去了。
其实这也不怪兄嫂没法子管,四嫂子就是一只会走路的人间凶器·她三足,不长菊花,吃进去从来不吐的货色,跟她计较才没意思呢·如此这般的,顾昭复又躺下,睡到中午,他睡的这功夫,门下的南货铺子的掌柜,新买的庄子的庄头,老家平洲的工坊头目都早早的候着了,到正午那会,毕梁立无奈,只能亲自进来,哄了顾昭起床,今日必要把去岁的账目算好,没有主家拖账目过年的,这不吉利。
没办法,顾昭艰难的爬起来,拿凉水帕子擦了脸,换了衣衫,饮了一大杯老参汤,这才被抬了出去到堂屋听帐··顾昭的田产比起普通官吏家算是多的,他明帐上的南货铺子,南边的田产,在大哥大嫂看了也还算成气候的一份产业,不过今日蛮有意思,凡是跟大哥那边有关系的人等,俱都出去避嫌,并不过来。
这堂屋里如今只有顾昭的人在,身边侍奉的花蕊,花丽也都躲在屋内不敢出来··顾昭见这样,心里倒是蛮妥帖的,其实这都是小钱,听就听了呗,可他奶哥不愿意,带着一干下奴,背手站在院里警戒,搞得像模像样的。
顾昭坐好,门下一排坐了六个账房已经准备好了算盘珠子,齐齐的备了布帛铺开,随着最大头的南货铺子的博先生第一个上前,顾昭地主老爷的生涯便开始了··上京今年开的南货铺子年根的进项不错,有两万贯左右,老家的田亩赶了一个好年景,也是不错的,几十倾土地也收了八百贯,南边的庄子不用说,明帐上的收入已经过了十万贯,·今年倒是很意外的多了一种进项,就是南边的果香精,一瓶如今能在上京卖到三十贯,说起来,他南边的果园如今都已经成了气候了,他今年花的最大的一笔钱,就是运费,从南边往北地运送奢侈品的运费,足足花了一万三千贯,实在是太奢侈了。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顾地主听了一下午汇报,天摸黑才打发了奶哥引着各地来的庄头掌柜去上京最大的酒楼吃招待饭,吃完招待饭,还要带着他们集体去嫖一下才算完事,这都叫什么事儿·好不容易打发了人出去,年年跟绵绵这才敢进屋,捧了礼单子请顾昭过目,这是给大兄乃至其余哥哥的年礼,今年不摸规矩本给的晚了,除了顾岩的,别家的年后才补送过去,顾岩那礼单子上写着:·大鱼干一百斤,墨鱼干一百斤,南地的花孔雀三对,黑羊三十只,山羊二十只,鸡鸭鹅各三十只,螃蟹,大虾各一百斤,橘子,芭蕉,芒果等十种鲜水果各五百斤,南方精米五百斤,各类炒货五十斤,果干十类,各一百斤,坚果五类,各五十斤,果香精二十罐,果酒十坛,平州缎子,绸布,棉布各三十匹,珊瑚珠宝螭虎绦钩十件,拇指大的白珍珠六颗……·顾昭上下仔细看了一遍,又安排绵绵把南方的一些好药材加进去一些,将成型的好人参添送了六根这才满意,至于其他的哥哥,年前给的年礼也不少,虽都是平常物,好歹都过得去,他五哥最实在,给的是五百贯钱,叫他想买什么买什么。
如此,比对大哥给的年礼份额,捡了一半下去安排人过了年再送··这家小,可也是五脏俱全,顾昭忙活完,已经半夜,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屋内年年她们将大哥给新作的衣裳,裘衣,一些配饰摆了一桌子,一床铺给顾昭看。
“过年,过年就是过麻烦呢”顾昭唠叨着,叫她们赶紧收了这些东西··“七爷这话说的,平日子,那一般人家见都没见过这些物件,可惜老太太帮您选了半天。”
花蕊一边收拾,一边笑着逗趣:“您瞧瞧这沉香的云鹤衣,那得废了多少织工去,打头年一月,家里正头的主子一人一件,十个织工,绣娘,裁缝,整整干了一年,才六件,他们说宫里也就是这样了妃下面的都没这个配额,偏您就不稀罕”·顾昭呆了一下,仿若想到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若如花蕊这般说,宫里都没几件的东西,家里怎么就敢大款款的往身上揽那一刹,顾昭又想起今日凌晨,家里下奴那股子毫无顾忌的跋扈样子,别人家供奉祖先的献祭,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踢翻在地。
还有,在山上住的时候,顾家的大盘香,点了半皇庙,那一盘子,一盘子的高高挂着,许多京里的宗室王爷家的长寿,长明香都没家里的大··一盘香点一年是二百贯,每年顾家往皇庙供奉的盘香是七盘,合计一千四百贯,这只是这一房,还有尚园子,香莲道,圆眼道,更不提老庙宗家,不怪顾昭此刻心里忐忑,按照现代电视剧的潜规则,这顾家这般招摇,实在是离死就不远了·想到这里,顾昭不由得坐在床沿,眼神看着那件云鹤衣,心里七颠八倒的扭在了一起,实在的不舒坦。
第二十三回 ·新年第一日,京城上三品的人家要进皇宫,将家里制作的大红灯笼两盏成对挂于皇宫天玑门外那条,世上最富贵的通天道的两端··当然,通天道,其实是朝臣上早朝的过的外门道,这条道真正的名字叫御街,如今私下里百姓称它为通天道。
这条御街,是梁国最宽的一条街道,它不长,只有三四里地,倒是很宽,可并行十辆双辕马车不觉得拥挤,一般皇帝出行,状元游街,公主出嫁就用的上这里了,是个极为吉利的地儿。
御街两端,有两排各有六十九根青石雕兽纹柱子,柱子头皆是兽头对称拐口雕饰,兽嘴里有个环儿··每年大年初一,这朝上靠前排六十八位,文臣右边,武将左边。
将备好的御赐红灯笼并姓氏名称官位书写清晰,挂于兽嘴··第六十九根杆子是找八十八岁以上的高寿老人,挂一对红灯笼给宫里的贵人添寿··挂灯笼这个习俗原有,同庆,同喜,同乐的好意味。
但是,在天下百姓眼里,这通天路的灯笼,那就是普通人富贵路的极致·所以,官员们私下里也就这样调侃,累死累活,不过就是想去通天路点两盏灯笼而已··初一一大早,四更天,顾郡公爷顾老夫人便一起着了盛装礼服,指挥着家里的车子,小心翼翼的将保护的就像新的一般的红灯笼从祭坛上请下来,家里的孩子们都要上去摸一下,期盼这辈子可以挂一次自己名字的灯笼。
顾昭还没睡醒,就被强迫着挖出被窝,这几天他就没过过好日子,连睡长觉的权利都没了··也不知道被谁拽来的,反正他迷迷糊糊的摸了灯笼,看着兄长跟嫂子出门,身后跟着一群举着长杆的下奴,他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可见此人平时有多么的糊涂混帐。
兄嫂不在家,顾昭在家里主持大局,就是一个象征物而已,他被抬着端坐在堂屋,把他的手续进行完,总不能坐在宿云院等大家来拜年吧在正堂多体面,他哥哥这是疼他。
晚辈们上来说着吉祥话拜礼,他打着哈欠,不分大小一概摸下脑袋,迷迷糊糊的回一句早就背好的万能吉祥话:“乖聪明伶俐,来年金榜题名”·说完,花蕊她们几个把准备好的荷包一对一对的送出去。
顾昭这话吧,有些奇怪,虽然真是吉祥,但是,他大侄儿五十岁都正五品了,他还摸着人家脑袋糊涂着说呢,乖,聪明伶俐,今年金榜题名啊··顾茂德看着俩荷包哭笑不得,掂掂分量倒是觉得小叔一如既往的实在,他看看毕梁立,问:“昨儿小叔喝的不少”·毕梁立露着一脸无奈,伸了一个巴掌出来。
没办法,有心事儿就得喝两盅闷酒,不与人分享才是纯爷们·昨晚,顾昭就纯爷们了,喝了五两就醉了,他有心事儿··他们这里正比划,尚园子顾将军的府顾老员外郎带着全家来了。
尚园子顾府跟这边是不出五代的老亲,也是旁枝儿,他家最老的这位七十多的老爷子,很可怜的跟顾茂德同辈儿,一样得管顾昭喊叔叔··按照族谱,顾昭是嫡出的叔叔,这就贵重了。
顾老员外郎是个喜庆人,人家见了顾昭,倒是真的行了晚辈拜礼,说的话儿那跟顾昭大概是一个师傅教的··下面拜礼:“哎呀我的小叔叔哎,老侄儿祝愿您,今年聪明伶俐,金榜题名哎。”
顾昭打着哈欠,顺手接了两个荷包,摸摸人家老爷子这一头老白毛道:“乖,今年聪明伶俐,金榜题名啊”说完,塞俩荷包给人家,等待下一位。
老员外郎倒是完全不在意,倒是很宝贝手的把玩手里这一对荷包,他嗓门大,于是就叫唤:“哎呦喂,我还能得个这个还是咱小七叔敞亮,你哥哥都舍不得给我,那就是个铁公鸡铁公鸡”·他当着人,将荷包打开一倒,咕噜噜的四个足足的,如意花样的金锞子就滚了出来,实心,做工也美。
“嘿这个好,小七叔,再赏大侄儿两对耍耍”老爷子说完,直接走到顾昭前面··顾昭又是一摸头:“乖,聪明伶俐,金榜题名……”·哎……又一对·老爷子高兴了,走开,回去,走开一会,半大会儿,得了六对。
过年吗,就是个喜庆,这屋子里乐的,哈哈哈的,顾茂德捂着肚子,指着老员外郎骂:“你这个老东西,不要脸了都,允河把你爹弄走,简直给你们尚园子丢人……”·“哎,这话说的,老弟,别跟钱过不去啊,我这辈子还能得个这个,我得谢谢我小七叔,别挡我,我再要点,今年就省了……哎呦……快溜的……”·他们小七叔完全不在状态,已经仰着脸打起了呼噜。
顿时,下面七手八脚又扶又背,拥到他哥哥嫂子的屋子里,给他脱了鞋子安排睡下,茂德不放心,又叫红丹,花蕊他们看仔细了,备了水,小七叔喝的不少,仔细一会口干要水喝。
安排好小七叔,茂德往前面走,没到门口呢就听到里面有人哈哈笑,他媳妇苏氏声音真是清脆又得意··“我们小七叔说了,不叫你们白来,俱都是第一次见,咱郡公府请进来的,那都是他的亲人己人,所以呀……荷包你们拿了,再搭一份见面礼给你们回去尝鲜儿”·茂德进了屋子,也不打搅亲戚们,他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
苏氏那个得意,她先指着两匹淡雅颜色的布匹夸耀:“这叫绵软布,以往咱们穿的布跟这个,那是没办法比的,这是小七叔在南地寻得的桑林,养的宝蚕,请人专门给咱家人织的,比常用的布宽一尺,最难得的是,它呀,是贴身衣裳用的,最是软和不过。
小叔头年就只给了我家三匹,用了这个布呀,别的你们就再也不入眼了·都来摸摸……这布匹稀罕着呢,一年不过两百来匹·”·亲戚们上去都摸了一下,呦,真的,这手感,软绵绵的,绒呼呼的,特别舒服……·“出去可不能说,不然,咱留不下多少,就只咱老顾家都不够分的……”苏氏继续显摆。
夸完布匹,苏氏又叫人取了八个小点心匣子出来,具是,果干,果脯,亮晶晶的糖豆儿··“不值钱,就是喜庆,这个是给咱家孩子们甜嘴巴的,别处都买不到,咱自己做的也辛苦,这不是头一次小七叔见大家吗,明年就没了”苏氏杨杨帕子,咯咯娇笑。
·又有人提着两个浅底儿木桶进来,木桶的把子上裹着红绸子,第一桶是金灿灿的橘子,再一桶放了一对椰子··“这个橘子不稀罕,但是这个季节有少见了,都提回去尝鲜儿,这两个大的啊,都没见过吧叫爷子,就是几代同堂的果子,吉利的很,皮不能吃,回去切了喝汁儿,可甜了。”
苏氏有些渴,接了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奇怪的看看一屋子还在等着的老少爷们,她啐了一口,一甩帕子骂道:“还看没了……还想要呢,就这几样,把你们小七叔都累着了,这是快马加鞭,不知道废了多大功夫整的,哎……你们呀,以后要好好孝顺知道不”·屋子里大家都一起笑了,其实吧,东西不值钱,就是贴心而已,正笑着,挂好灯笼回来的顾郡公爷进了屋子:“呦……远远的就听到笑了,往年没这么热闹啊”·顾茂德过去接了外袍,笑眯眯的说:“能不乐嘛,分东西呢,小七叔给了见面礼,一家一份。”
顾岩抻抻袖子,过去取了一个橘子,掰了坐在正堂吃,他家人都这样,没书香人家那般死气··“哎,我说老太爷,人小七爷都给东西了,你不给点啥人小七爷给了我八个荷包呢”·顾老员外郎立刻过来显摆。
“你个老东西,你诳来的吧”顾岩指着他骂··“哎,真没,人小七叔摸着我的头,还夸我乖呢,叫我去考状元”老爷子挤眉弄眼的,一屋子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完,老员外郎蹭过去问顾岩:“挂妥妥的了”·“挂了,宫门里一起鞭儿,咱万岁一喊,咱这边利落的就上去了,第三个咱家不缺那有力气的儿郎,具是好手,我离开的时候,工部,马尚书家还跟那挂呢,我看着都害怕,那是挂灯呢,还是挂人呢一看就是个手生的,还是挂的少,咱家第一次那也利落的很那次你也亲眼见的,对不对吧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叫咱家孩儿们,帮着挂了嘿,你猜猜,几下”·顾老员外郎摸摸胡子,比个五。
“切……那是早起先,咱家三下妥了”顾老爷连丢三个橘子瓣儿进嘴巴。
“咱今年点的可是蜻北来的牛油蜡烛”老员外郎每年都问··“没错,就他家的,别人家的不好使,头年就定了,胳膊这么粗,能点到三月去都不熄。
晚上都去瞅瞅咱老顾家的灯,一定是最亮的·”顾老爷高兴,浑身舒畅··“那是,咱家灯,年年都是这个”老员外郎比个大拇指,比完,站起来,那是真恭敬,发自内心的爱戴,他双手拜着问:“见到咱万岁爷了”··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顾岩也站起来,拜了下:“见了”·“咱万岁爷一切都好”·“好,远远的,那一声,上灯大侄儿,你是没听到呢,外上京乡下都能听到咱万岁的声音,那叫响亮,万岁爷一喊完,咱家灯,刷挂好了,妥妥的……”·老员外郎一拍大腿赞道:“着呀”·没错他每年都要听一次,每次都要夸,一点都不觉得腻歪。
明年他活着,他还来·他们说话这会功夫,屋子里的晚辈们,都不吭气,眼神亮晶晶的,满满的都是敬慕,羡慕,倾慕,崇拜的不得了,恨不得就为了那对灯笼死了去。
这也算是,老顾家的初级思想品德教育课了··顾昭睡醒,翻身动了下被子,帘子外绵绵试探的问:“七爷”·“嗯……”顾昭回了一声。
“七爷醒了”红丹的声音竟然从外面传进来··红丹怎么在他的屋里顾昭依旧发愣,揉了眼睛看,床幔却是狮子抛球花样的,这不是他大哥的床吗·毕梁立从外面进屋,冲他抿嘴笑笑,眼睛里带着一丝宠溺。
“嗯……我怎么就睡着了……”顾昭有些不好意思··红丹带着一群小奴儿,端着鱼纹面盆,小盂壶,漱口盂,香盒,牙盒,巾子一溜儿进来。
众人七手八脚伺候顾七爷起来,待喝了一盏早沏好的陈皮水,顾昭冬天很农民就只爱喝这个··一伸手,毕梁立将顾昭抱了起来,谁叫他的脚又肿了·如今顾昭这个足疾是家里的大问题。
白天的热闹均已过去,此刻是傍晚,女眷们都回了二门热闹,前院广德堂开了二十七桌,堂中铺了厚垫子,请了京中著名的百兽团,踢弄(百戏)班子,正在玩杂耍··广德堂是家中最大的一个厅堂,逢年过节,夜里有聚会,顾家人就会齐齐聚在此处,这厅里每晚耗费牛油蜡烛便是两百多根,计七十贯大钱儿。
毕梁立抱着顾昭来到堂里,去了正中的位置,细仔将一张椅上铺了厚垫,上了长围,待顾昭坐好,便将他围起来,这不是还病着么··堂里安静下来,正中垫子上正在驯老虎的一人停了活计,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昭坐好,对看着他一脸慈爱的顾岩说:“可别管我,叫他们吃酒耍子吧·”·顾岩笑笑道:“晚辈儿你都没认全,白日里他们都得了你的钱,这会子叫他们上来给你见礼,你也好认下家里的晚辈儿,别出门子了,家里人都认不全,说出去被人笑话。”
顾昭的脸上带了一丝红晕,本来刚醒,在后面还吃了一碗nǎi.子,此刻灯光一熏,给他上了一层粉色,看上去玉人儿一般··顾岩说完,有小奴铺了拜垫,那边有人一桌,一桌的齐齐站起,来到他们这边。
先是尚园子顾将军府的顾老员外郎顾茂怀,带着他的长子顾允河,二子顾允弥,次子顾允道,并侄孙七人一起来给顾昭见礼··“呦,小七叔,老侄儿给您拜年了,祝愿您今年金榜题名啊。”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他,周围的人都嗤嗤笑··“你这老混子,白天都得了几份了,还来混小七的钱,脸面要不要了”·顾昭倒是觉得这位老人家很亲切,连忙还了半礼:“老爷子年纪都这么大了,以后可不敢这样。
”说完,他从身上取了一个精雕细琢的瑶配,双手放在老人家手里:“这是打南边得的小物件,老爷子拿去赏人·”·“呦,还有我的呢。”
老头很是高兴,话音一落,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老顾家分枝子开了三叉,顾昭他们这一支是主枝儿,有兄弟七人··顾昭的父亲那边兄弟八个,后死于战乱,留下两支,一支在尚园子,一支在香莲道。
太爷分了三枝,有一枝住在圆眼道,有道里住着的,有道外住着的··顾家很大,很早之前那是出名的书香诗书之家,平洲顾氏,满门清贵之家··后来不就是先帝起兵,反了前朝。
顾昭的爷爷丢了诗书,带着家里一票老弟兄随着先帝南征北战,顾昭的爹爹兄弟八个,死的剩下两个··老宅那边依旧都在平洲郡的府城住着,就是顾昭他爹去世的地儿,如今上京的,全家都在的,扎半根儿的,就是尚园子几家跟圆眼道里大理寺少卿顾铭珞他家。
再有就是主枝那边的礼部郎中顾铭皖家住老庙那边,那边自持主枝儿,年节都不来这边··老顾家在京里,不算人口多的大家族,在今上面前点了名儿的,露了脸的不过十多位,不举女子,单说男子茂字辈有二十来位,允字辈不少,铭字辈就更多了。
早以前,顾岩他们这一代中间也有字儿,因是前朝御赐,就丢弃不用了,所以他们这一代都是两字儿名字··其实,如今上京,各种宗族七拐八拐的家族多了去了,顾家战乱死了很多人,人口不算多,人丁也不算兴旺,所以才有了顾家这种叔叔五岁,侄孙子都有四五十的事儿,·那兴旺的家族,出不了这般趣事。
一圈儿人认下来,顾昭还是没记住,有几个有出息的他看的顺眼的,他便赏了随身的物件,荷包却是再没给了··转眼顾岩面前旧席去了,给顾昭上新席,顾岩拍拍巴掌,那老虎早就耐不住了,一张嘴便来了一声威风的虎啸……顿时广德堂一片喝彩声。
 ·第二十四回  ·广德堂正中,驯虎的艺奴儿带着四只老虎方下去,又上来十几位艺奴儿刷踢弄(杂技),随着鼓点儿,这群人便开始,踢缸,踢钟,踢碗……的耍弄起来。
群体艺术人多,看着热闹,喝彩的很多,可顾昭看来,许是耍踢弄的那位小娘媚眼儿甩的好,那一甩,一甩的,满场老爷们肝都颤了·那一口三十斤的大黑缸,小脚一甩,哎,就上了脑袋了。
顾昭看了一会便饿了,端着一个小碗,吃了四五口御赐的精米,席面上多为肉类,他这几天倒是不爱吃了,只捡了了清淡的吃了几口··顾岩看不过去,小弟这肚子,鸡儿的肚子一般,他一伸筷子给他夹了一个卤鹅脯,盯着他吃完,又用了一碗豆腐汤才作罢。
那桌子上都是灵透人,以往也听老郡公爷对这个弟弟那真是百般呵护,今儿算是见识着了,一口没吃完,下一口就给预备好了··踢弄的下去,又上来个玩飞刀的,可在座的许多是见过血,刷刀子的真祖宗,很快的大家都聚在一起说闲话,认真看技艺的具是没成年的娃子,这里面自然也包括顾昭顾七爷。
顾昭看刀技看的正美,忽然席下有人大声吵吵,扭脸过去,却是顾茂怀老员外郎在说古,说的是早年反了前朝,顾昭他老爹,顾老公爷救驾的故事··老爷子那嘴儿忒利落,先天的讲书人的天份,那老故事说出来,小字辈儿都不看杂耍,就围着他听古。
“……咱五叔爷爷那是……什么气魄那是……什么胆量凭他们叫什么黑甲军,虎豹营儿的,咱叔爷爷根本不放在眼里,那根本就不惧·黑甲军神马玩意儿我呸·那边人眼见的就过桥了,咱五叔爷回身一抱拳,虎目含泪道,主公您先走,这里交给我先帝舍不得叔爷这员猛将,就说,狻猊儿(顾昭老爹的号,狮子的古叫法)咱一起撤,孤(那时候先帝未称帝)不能丢下你们。
哎,咱五叔爷什么脾气,一摆手,咱三叔爷爷,揪了先帝的马缰,带着先帝就走了·眼见着,那追兵黑漆漆如乌云一般的就上得前来,胆小的这会儿都吓尿裤子了。
咱叔爷爷手持两……嗯,恩恩……银枪,一扥马缰,带马上得揽桥,大喝了一声平洲狻猊儿在此那个敢上·此听得说时迟那时快,耳边嘎嘣一声脆响,那揽桥被咱五叔爷喝断……”·“哧”顾昭一口陈皮水喷出来,开始大力咳嗽,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原来他爹是张飞张翼德……·顾岩帮着弟弟拍后心,带着笑嗔怪着看了老员外郎一眼,老员外郎讲的更加起劲,后又有几位老辈儿的上来说些老故事,顾昭他爸爸兄弟八个呢,最后死的就剩俩个,有四位都是救驾死的,他们这辈儿,四哥顾咸,那也是救驾死的。
所以,家里的故事,那大部分都是唱救驾的功勋,这帮人越说越起劲儿,说到最后,就百无禁忌,仿若这大梁江山仿若没有顾家,那就没了的气势都卷出来了··顾昭开始听的还很欢乐,越听,脸上越是阴沉,听到后来,顾昭再也无法忍耐,招招手,就叫毕梁立抱着他去宿云院休息。
不怪他,每个现代人的心里都有个玻璃心,都会集体得一种病,叫“被害妄想症”,一是红楼看多了,二是封建帝王大多都是一个厂家出的产品,不管你过了多少代,即使在现代,功高盖主,那也犯忌讳,这个病有个统称叫“给领导找不自在症”得治·顾岩见小弟样子困倦,不放心,就叫顾茂德跟着一起去送。
顾昭慢慢站起,那台上刷飞刀的停了锣鼓,席间的晚辈儿都站起来送七太爷出去·顾昭依旧摆手笑,叫他们吃好喝好··一抬软轿,暗夜风冷,身后的喧闹跟大声的喝彩声越来越远。
“七爷,又下雪了,真扫兴·”细仔一边扶着轿子跑,一边唠叨··他是南方来的,第一场雪的时候他乐的满地打滚,但是随着断断续续这一冬日的零落,他已经厌烦的下雪了。
雨水大成了灾他倒是不怕,他会游泳,可是冷天真的能冻死人,每早三更天,这城中打更的寺僧,一边打更一边叫人随了小车搬流民冻死的尸首,细仔见过一次,吓得不轻。
顾昭掀起轿帘,把手伸出去,感觉着手里零零落落的雪点,印着身后的灯火通明竟是一派凄凉··顾茂德送了小叔叔进屋,顾昭对他说:“茂德,你回去照旧玩乐,瞅着没人的功夫告诉你父亲,人散了,便来我这里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顾茂德看了眼小叔叔的表情,非常的低沉阴郁,便不敢多说,应了转身去了··顾昭进屋,抱着暖炉坐在厢房,千言万语不知道该如何整理··他不是个有大才的人,可是他比这里的人多看了近五千年的历史,从头至尾,从奴隶社会到半封建半奴隶,到封建社会,到民主社会到现代社会。
从石器时代,青铜时代到黑铁到白银时代……·每一朝过去都会有对这一时代的总结,每一段历史都有复杂的由盛道衰的必然道路··历史有多变性,但是也有恒古不见的特殊性格,即使这些性格用在现代,那也是适用的。
领导就是领导,即使这个领导跟你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在一个破锅里吃过剩饭,一旦领导成了领导,下属把不清位置那就是自寻死路·即便是你对领导有救命之恩,那是绝对不能经常提及的事情,不然,那就是愚蠢,白痴,猪一般的处事智慧了。
历史是顾昭打小学就要学的东西,虽然他不会从里面学到更多的精髓,可是,自然有大量的学者每天在各种媒体做评论,作分析,作总结,如今……顾家是犯了大忌了。
想到这里,顾昭再也坐不住,古代不同于现代,这里有个潜规则叫连坐,管你做没做这事儿,有罪是满门来顶的··卢氏何辜茂昌何辜家里这些小娃儿,小姑娘何辜他自己何辜要跟着一群傻老爷们坐牢去·他一瘸一拐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这事儿,越不是个事儿。
他正转悠,屋外有人说话,没多久,顾岩带着一股子酒意,哈哈笑着进了屋子:“嘿我说小七,好好的,怎么又犯了小性儿,说不看就不看了,不是哥哥说你,这样可不对啊一大家子亲戚呢”·说着,顾岩进来,将身上的豹皮花裘一脱,四仰八叉的半躺半坐在赖在顾昭的罗汉床上,嘴巴里还哼哼着小调子。
绵绵端了醒酒汤上来,顾岩斜眼看了一下这南妹儿,不由皱眉,哎,小弟是个不会享受的·悄悄,这皮相黑的,惨不忍睹了都··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顾昭拍拍手,毕梁立进来,顾昭对他笑眯眯的说:“奶哥,你去外面把他们都叫下去,排了班,该休息的早点去睡,这一年辛苦了,各门儿给送两壶酒,一贯钱,今晚放假,都去花房那边耍子去,我这里跟老哥哥说些家乡的私房话,屋子周围……就不用人伺候了……”·毕梁立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昭,打小看大的爷,他立刻了然自己家七爷要做什么,于是就打手势说,自己会在不远处瞅着。
没片刻,细仔他们得了赏钱进屋子磕头,顾昭笑眯眯的夸奖他们去年做的好,应该赏··细仔他们得了钱,已经按耐不住,一出屋,便拥着去了花房那边吃酒耍钱,平时这个禁,顾昭是不放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顾昭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等着,一直等到顾岩不再唱小曲,不再赖兮兮的哼哼,一本正经的坐起来,一直等到顾茂德送完客,检查完前后院的火烛,安排好巡查,进得屋来。
顾茂德进来,觉得屋子里安静的唬人,有些惊讶,便问:“小叔叔,这是怎么了”·顾昭冲他笑笑,指指一边的位置说:“茂德来坐。”
顾茂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顾岩奇怪的看着自己弟弟,半天儿后他小心的问:“小七,可是谁欺负了你,告诉哥哥,哥哥给你出气”·顾昭苦笑:“听说,哥哥常在早朝之上跟人吵架,一言不合还有动手的时候”·顾岩点点头:“是呀,那帮子穷酸最最讨厌,说话剜心,我是最看不惯的,吵架我不会,着急了我大耳光扇他,管他是谁陛下能怪我我什么气性陛下早就知道,那先帝……”·顾昭叹息:“哥哥只看到眼前三寸儿的地方,眼见着咱家这灭门之灾不出两代三十年必然到来,绝门绝户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他的话越到后面,越尖锐,最后一句竟是大声喊出来的。
顾茂德刚端起一杯茶,失手便摔了茶盏··毕梁立连忙从外面跑进来,顾昭冲他摆手:“奶哥,你且出去看好,不要人接近这里”·顾岩抬头:“茂德,去,安排他们,接近此屋三十步者,杀”·顾茂德傻傻点头,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顾茂德又进来,外面飘起了中雪,大冷的天,他却一头冷汗··待儿子进屋,顾岩看看顾昭道:“阿弟,家里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事儿有什么事儿被你知道了,快快告诉你老哥哥,我们也好早作准备。”
顾昭用手轻轻敲下桌子,心里想了一会,说大道理,哥哥未必能听进去,还是按照故事的方式来说吧··“大哥,有个故事,我要讲给你,这个故事呢,你要细细听了,好好想想,别插嘴,好生听我讲完,咱们再做计较好吗”·顾岩点点头:“你且说。”
顾昭坐好,他平日很少这样端正着坐着,今日却愿意用这样慎重的态度来讲这个故事,故事很简单,不过是上辈子看电视多了七拼八凑的一个老梗而已··“说的是早几百年,南边过去一个弹丸小国的故事。
那小国,叫做辛叶国,原本辛叶国有个国主,可惜,这国主一年到头从不早朝,把政务都推给大臣,每天只知道在后宫惑乱,把好好的一个国家搞得民不聊生,这年天降涝灾,农田颗粒无收,那辛叶国这一年秋末,竟是十里路埋千家冢,转眼的,就有人造了反。”
顾岩默默点头:“这样的君王也是做不得天下的·”·顾昭继续道:“ 在辛叶国南边,有一城邦,城邦里住着一位城主,这城主是个有大志向的,他不忍见自己辖下庶民哀嚎,便也反了,跟他一起造反的有自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兄弟,有他治下的一些小官吏。
起兵的时候,这位城主对天歃血盟誓,若有一日得天下,便与这些人一起享荣华,共富贵,保这些人家族百世昌盛,永不违誓··转眼,十数年过去,几番征战,起起伏伏,这城主终于做了天下,成了辛叶国的国主。
国主登基之后,分封天下,但凡对他有功的都给予了高官厚禄,世袭的荣华·其中更有一个叫枭的大臣,王封他做了异姓王,还给了世袭罔替……”·顾岩轻轻点点桌子笑,到了此刻他却是听出来弟弟的意思了。
顾昭白了他一眼,继续编:“枭跟城主是歃血为盟的拜把子兄弟,跟他真是出生入死,多次救王于危急当中,更为新国的建立下了不世奇功·王与枭一起挨过饿,枭自己都要饿死,却削了自己的腿肉炖了羹给城主吃,城主的儿子被困陷阱,枭将自己的亲子送出换了城主儿子的性命,那城主也道,有他家一日天下,与君共享之。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眨巴眼,一些问题就出现了,这些问题不是来源于国家需要新的改制,而是出在一起跟他出生入死老弟兄身上,尤其是枭王··王登基,为了使天下稳定,他对前朝的覆灭做了一定的反思,这种反思令王清醒的认识到,前朝覆灭皆因为贪官苛捐杂税,而新朝想要百世千代就需要新的管理方法,这种方法就是书生们倡导的德治。
书生学习的德很宽泛,很平和,很温软……这种精神是最最适用于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复苏,慢慢的新君开始启用书生,启用德治,大量启用了儒生··于是,朝堂上便分成了两派,称为鹰鸽。
代表鹰的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弟兄,多为武将·代表鸽子的,就是由读书人聚集在一起的德治联盟··这两派互相不服气,常有争吵,本是对世界不同的看法,不同的认识,为了在王的面前显示自己,更是在朝堂之上大打出手,尤其是鹰派,这些武人长于庶民,没有受过贵族教育,没有被诗书雨润,所以,他们常常饮酒争功,大喊大叫,拔剑击柱,尤其是枭,他更是将救驾之功挂在嘴巴上,常常喝醉了就口不择言,说自己的功绩,王表面上对他宠爱有加,其实心里对他越来越厌恶,最后更是瞧都不想瞧他一眼,到至后来,只要听到枭这个字,王就会吐。
故事很长,单说枭……哥哥可知道枭最后如何了”·顾昭停下话,问自己的哥哥··半天后,顾岩叹息涩声道:“哎……”·顾岩看哥哥不傻也是安慰,叹息下说:“新帝一直忍耐,一直忍到天下稳定,国家复苏之后,便找了理由,慢慢的设了圈套,嘴巴里哭哭啼啼,百般不愿,可是,由于他的放纵,枭已经犯了不可赦之罪,后来……枭被车裂,而枭的满门十族,十岁以上男丁缳首,十岁以下男丁流放千里,满门女子被贬做工奴,宫妓,永不可赦。
这还不算完,王下又命史官,将枭的名字从书本里消去,找了其他字替代,不到十年,历史上都不存在枭这个人了··枭不在人的记忆里,不在书卷里,不在故事里,不在传奇里,甚至……就像没在这世界上走过一般,消失了。
在这场严酷的政治斗争中,枭不是唯一消失的武将,跟他一起消失的几乎就是当初一起歃血盟誓的十之七八,这些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消失在尘埃里··大哥……我来问你……比起枭,顾家算什么比起枭的割肉奉主,顾家算什么比起枭的耿直烈性,以亲儿救主,顾家又算什么这跟先帝一起起兵的三十六将里,谁家没有从龙救驾之功顾家只在中流,随意一场大风,顾氏大祸不远矣如今大哥还敢在家里由着这群猪,这群不长脑袋的笨蛋大唱功绩,顾氏灭族,不远矣……”·顾岩站起,在屋内转圈,他想起很多事,他喜欢马,陛下当着满朝,将爱马赐予他,他想要什么,只要提了,陛下总是指着他笑骂,你这老货,总是掂着朕的好东西。
他在朝堂用大巴掌呼东阁大学士,皆因为大学士说他们不堪礼教,粗鲁无比,陛下当着那群文人也是好言好语的哄他,到了最后,还赐了他一桌子大席面,两瓮御造美酒··这是给他攒着呢,存着呢,等到时候……这是要开刀了啊·空气中凉凉的顾昭又来了一句:“你看看咱家第二代,最有出息的算是茂德吧,一个五品坐了多少年了,陛下啊,就是在堵咱家的后路呢……”·顾茂德站了起来,浑身打摆子一般的起伏,他慢慢的走到顾昭面前扑通跪下,抱住他的双腿道:“叔叔,你要救救咱家”·顾岩无奈,摆手烦躁的说:“你这孩子,怕什么你叔叔救咱家,咱家可是好救的,这些事儿你以为你老子我不知道知道,早年我就想了,可是……想归想,我下去了,顾老二呢顾老三呢顾老五呢顾老六呢都是一大家子人,谁那么大方就给陛下让位置都是刀口舔血,自己赚的身家……”··第二十五回 ·富贵,总是令人迷茫,顾家有聪明人吗有的,在顾昭看来,顾家主枝那边就一直很聪明,他们历经两朝,不骄不躁的在权利中游里畅游的十分欢快,跟谁也有点关系,但是都不太近,结亲的人家也具是清贵,不前不后的中间流玩的十分合手。
你富贵便富贵,你荣华是你的荣华,我自有我的处身立世的道理··顾茂德不理自己父亲的凉话,只是满眼含泪,抱着自己小叔叔喊救命,他是个老实人,这般做派就要了顾昭的亲命了。
顾昭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叹息:“大侄子你先起来,你太高看你叔叔了,我是谁,不过一个伶仃孤儿,八岁就被赶到老宅子里独自挣扎的苦命人,要不是老哥哥,谁知道顾家老七不过是一个农民而已。
若不是老哥这般疼惜怜悯,其实有些话,我也不愿意说,你先起来,我们慢慢做计较·”·扶了顾茂德起来,顾昭亲自倒水,给他老哥服了顺气丸,还有药剂,这期间,顾岩一直不说话,只是闭嘴想事情,后来卢氏打发人请顾岩去休息,顾岩说了一个字,滚·顾昭忙出去对站在院里,吓得眼泪都飚出来,跪在地上哭泣的红药说:“快去跟嫂子说,哥哥喝多了,发了酒疯,今晚啊,就住这里,就不回去闹嫂子了,我们兄弟一起说说老话,去吧,奶哥,给红药拿一贯钱买花戴。”
他的声音遮掩的格外好,笑嘻嘻的露着新年的味道··红药这才爬起来,收了钱,抹了泪,谢了七爷回去不提··老顾家三个男人,坐在厢房,都没说话,各有各的心思,他们一直坐到天亮,顾岩叹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顾家从上至下,都是这般想的,难道把他们再塞回娘胎里,从新教一次迟矣。”
顾茂德咽下口水:“三门,八亲,我们管了自己,其他人家怎么办一家子上千丁口儿,能堵住几张盘根错节,到处都是耳朵,眼睛,嘴巴,我们辞官,其他顾姓老亲照样这般行事,陛下到时候一张圣旨,诛的依旧是九族啊爹爹,哎,想走脱,难矣”·顾岩打鼻子哼哼出一声冷笑:“走,某才不走,早年陛下许了我,若不打仗了。
我下面带的兄弟,每一位给百贯安家银子,后来新帝登基前找过我,说若我支持他,他许给五十贯,如今倒好,陛下一文不想出,我那些老哥们弟兄,穷兮兮的卖了一辈子命,这事儿说不过去什么养不起他大舅子的军怎么就养得起了就不能走皇帝那也得讲理吧”·顾茂德已经吓破了胆,只能颤抖着劝:“阿父,慎言啊。”
顾岩看着自己这胆小的儿子也发愁,你说说,自己怎么就生出一个这般老实的榆木疙瘩来·顾昭也在思考,思考自己前世看的那些电视剧,电影,讲坛,几乎那些故事都是千篇一律的,从古代甚至现代,帝王灭了有功之臣,都是周而复始的老规矩了,如何打破这个潜规则,如何捅破这层千古不变的硬壳,这是个大大的难题,别说古人,现代人都无法解决,权力交接,政治斗争本身就很残酷。
五更天,鸡叫三遍,顾昭叹息:“哥哥,回去吧,你也别作难,这事儿……这事儿就交给我,我来好好思考,我来想办法,我自己都能在南边找出活路,咱总能想出办法来,今儿是咱顾府的姑娘回娘家,哥哥只管笑嘻嘻的享清福,这事儿……就交给弟弟了,我思考几日,先想个章程出来,只是跟那帮酸丁,却万万不可动气了,文人杀人,可比老哥哥的刀疼多了……”·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没办法,顾岩撑撑干涩的眼皮,站起来,晃了晃,顺手抓住自己弟弟的手拍了拍:“哎,阿父幸亏生了你,阿弟,哥哥我……哎……”他拍完,又指着顾茂德骂:“畜生若我死的早,你们要把你们小叔叔像对我一般孝顺,知不知道”·顾茂德点点头,跪下很认真的赌咒发誓,心里却也在庆幸,自己家爷爷真是生的好,最后这个收尾工作做得好,瞧瞧小叔叔这才多大,都会看天下大势了,哎,若不然……哎,想下都是一头冷汗,你说说,自己小叔叔是怎么长的呢,怎么就这般……这般的……诡异……·没错,顾昭的言行举止,不是一般的诡异。
顾茂德总结半天,还是将顾昭的智慧归到他爷爷八十生了小叔叔的缘故,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的眷顾了,你见那家老爷子八十还能下崽儿的这事儿,本身就有传奇之说。
话说,顾昭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八十岁,还能生出孩子来,虽然爹那会子的确行事与人不同,八十八一日能食十斤肉干,能抓得起百斤石锁,可是……他还有制造活着的小蝌蚪的能力吗以前吧,顾昭也怀疑过自己是个偷情产物,可惜,他的下巴,他的鼻子,跟顾岩那是一模一样地,这就……呃说不清楚了。
不过这日期,顾茂德便得了新毛病,美貌的妾氏他也不爱了,漂亮的小娘女,他也不要了,喜欢调教雏儿的业余爱好也丢了,就每天宿在苏氏那里,力求在八十岁之前,多多开枝散叶,他也不求多,小七叔这般的,像一半儿就满足,这样的娃子,两个就成,当然三个也不嫌多。
不但他,顾岩也这样,每天跟在卢氏身后腻腻歪歪,搞得卢氏对顾昭那就是喜爱,疼爱的不成,自己这小叔子,没的说,这院里老爷那么多女人,他眼里只当自己是嫂子,对别人真是看都不多看一眼。
其实顾昭是有脸盲症的,怕麻烦,多的他也记不清·他家大的就像个小社会,他才懒得去记··初一那晚,老爷从他屋出来,自此再也不去妾氏的屋子,只跟他一起,弄得她六十多了,每天被雨露滋润的眼角含春,最少年轻了七八岁,跟老爷好得不得了,堪称上京第一模范夫妻。
这一定是小叔子说了什么,要不然老爷那脾气,能听进谁去·其实,这就是个误会,可是有关这误会,当事人倒是很愿意别人这么想,并且有意往这边拧,传来传去的,倒是显得顾家很重规矩,光是尊重嫡妻这一条,全上京,顾家是可以排的上的有规矩人家。
顾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从初一一直关到十五,什么想法都没想出来,倒是有一个收获,他的脚好了,不但好了,疤皮去了后,疤痕都没留出下··这日,顾昭洗了澡,坐在屋子里举着脚,他奶哥毕梁立,拿着一套修脚工具,抱着他的脚丫子给他修理,那日夜里畅谈之后,他奶哥倒是换了一个人,以前奶哥常有各种长辈一般的举动,比如不好好睡,用责怪的目光看着他,不好好吃饭,就死盯着他等等之类……·那日之后,奶哥特别谦卑,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搞得顾昭很别扭,可是别扭完,他却没去纠正。
因为,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位置,不摆清位置,就要犯错··哎,你得清楚自己是什么··一双好脚,被毕梁立收拾的嫩嫩白白,还涂了蜜,裹了药布养着。
顾昭斜躺着,想着心事儿,这些日子,他想了一千种办法,就拿前辈子看的红楼梦为例,想出一千种搭救贾家的可行性办法,最后均被枪毙··贾家真正的错误在那没后续的争气子弟在草菅人命放高利贷借朝廷的钱不还在鲜花着锦在烈火烹油错了……不懂权利妙处的人才会那么想。
嗯……在真正的权利阶级面前,这些都是小错,不算错,真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这些事情只是权利赋予的福利,应该的,权利到达一个度,这些事情只是附属产品而已。
自古做官为了什么荣华富贵而已,不然谁来做官官宦用手里的权利稍微方便下自己,能有什么谁家无妻儿,谁家没老弱十年苦读,战场搏命,没好处谁去啊都想自己的亲人过的舒服些,宽裕些,只要不夸张,这必然是允许的,可以的,没有任何错处的,买点便宜地基,去刑部给人讲讲情捞个人,多做几件好衣裳,本来该坐四人的轿子,成了六个人的……·哎,只要你阶层到那里,这些都可以,只要皇帝喜欢你,就没人管你。
就像在早朝偷吃,皇帝喜欢你,他会假装看不到,甚至会觉得你很可爱·要是皇帝不喜欢你,自然有人蹦出来把你当成典型,帮着皇帝讨厌你,打击你··潜规矩多了去了,谁都知道是弊病,可是,大家都不会说,这事儿是个事儿,假如那个傻逼站出来专门管这事儿,那么,这人必定被权利阶级驱赶,成为圈外人,倒霉不远矣。
比如……海瑞,那么清廉个性的纯爷们,可皇帝都厌恶他,恨不得他就去死··夸张是个度,这个度当达到某一阶层,就像顾家这般,说白了,他家如今便是管了人命官司,那也就管了。
不止他家,别人家也照样伸手管,关系这个词儿,就是这么来的,谁家有事儿,谁先去看法律全书猪才看,都先去找关系了··所以说,贾家最大的错误就是,没看清自己的社会地位,做了不符合社会地位的事情,逾越了。
再加上五品的门第,你去带大脸,不会巴结,管的太宽,态度不好,不知道眉眼高低,更更更重要的是……皇帝不喜欢你了,你就倒霉了,就这么简单··别说什么正义公理,封建社会的道理只在一个人手里握着,那就是皇帝,所以,他爱管,你就错,他担着,你在你权利范围内犯允许的错,只要没人知道不犯众怒,没人提,谁爱管你·如今,顾家就在这个微妙的断层上,眼见得就后力不济,今后有了大窟窿,上面就没人给挡了,顾岩都六十六了。
至多再抗五年,他总不能总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吧·官位最大的顾岩,在中书省任右丞,虽然在权利中心呆着,可是,他脑袋顶不多不少还有三个人,都是文人代表,精神领袖,均是为这个新帝国立下不世奇功的顶顶聪明之人。
这三个人才是一等一的权臣,再加上今上是个勤勉的,有时候中书省也就是空架子,打仗那会子留下的毛病,权利还没精细的划分呢··顾岩是个粗人,他想改变,想做的事情挽救,巴结这三个吧,也找不到巴结的办法,几十年了,来不及了,巴结了上面的,这几人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他骨子里是真不屑,多少年的老恩怨了。
不过好在弟弟的话他也听进去了,反正不能倒霉的时候,叫那帮子文人一起踩自己,他得想想折··所以在家里转了几圈后,粗人有粗人的想法,二月头上这天早朝,顾岩做了一件十分微妙,十分可爱的事情,这一件事儿,弄得整个文人阶层觉得此人无比可爱,而武人阶层也觉得老顾就那样,直的很,也没觉得啥,就听了哈哈大笑几声。
这天早朝,顾岩不似以前,坐在自己的仪仗车里打瞌睡,前几天他是将朝中那些文人研究来,研究去的想了半个月的,最后,他终于想到一个人,此人,姓许,名文禄,字品廉,官职不高,正五品的礼部郎中。
许文禄官是不大,但是做的一手好文章,早年此人写过一部叫《阳明圆心录》的书籍,是一部教化人的好书,但凡读书的人,如今多爱拿这本书给子弟作为例文启蒙··这本书将许文禄推到一定的社会精神阶层,在寒门读书人当中,许文禄是相当有社会地位的,门下,他也算是门生不少,当然比起很多大儒,世家大儒他也不算什么。
世家的读书人跟寒门的读书人,自古就是两派,顾岩找许文禄就是先从好入手的入手,这个是跟兵法上学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友人··比起许文禄的道德文章,许文禄写的最好的却是游记,可惜的是,这年月,谁看游记啊,可偏偏,顾岩顾老爷,那么多书,除了兵书,也就能咽下游记这一种书籍。
再加上,许品廉此人,最是耿直爽利之人··于是,顾大老爷就毫不客气的冲着许文禄,品廉先生下手了··许文禄大人有个毛病,每天早晨,起的很早,去通天路的半路上,他要停下来,在路边的专门卖早点的档子,吃一套五味肉粥,外加两个大馕饼。
这四五更的早点档子,多是给官员们预备下的早点摊子,很多小官员在京里没家,凭的屋子,甚至请不起灶上,一般也就在这档口解决了··许文禄大人家倒是算可以的,可是,他喜欢吃一口家乡味,这上朝的半路上有家泰记,那就是地地道道他家乡的口味。
所以,他每天早上光顾这家粥记,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话说顾大老爷上朝,这一路,鬼鬼祟祟的撩着车帘,在路上看呀,看呀,终于看到了泰记,一眼,他就看到了泰记一楼坐在窗户边儿的许品廉,于是他扯着嗓子就叫唤起来了。
“品廉老弟呀老夫终于找到你了”·可怜品廉先生,一口五味粥刚进了肚,噗哧一口便喷了出来,直直的便冲着对面的张大人便去了……··第二十六回 ·顾大老爷下车,冲着自己的仪仗车队随意的摆手,叫他们自去,他自己背着手,晃悠悠,笑眯眯的,嘴咧的就像一个开花大馒头一般的进了早点铺子。
“哎呀,品廉啊,老夫昨晚想了你一晚上·”顾老爷完全不看,这跪了一地的低等官员,冲着许品廉就去了,可怜许大人被他一句话,吓得几乎没有晕厥过去。
“哎呀,都起来,都起来,都吃着,不必看我,省着迟到一会被上官责骂,那个……那个给老夫也上一套·”·没片刻,掌柜又端了一套五味粥上来,顾老爷抓着许大人就没放手,许大人都要哭出来了,可怜周围一群小官,不敢吭气,也舍不得走。
若是顾大人强抢,他们好歹也要抗争下,就是抗争不过,他们回去也会要作为目击人,写点文章骂他··眼见着那两人坐好,对面喷了一脸粥的张大人去饭馆后面梳洗,不然衣冠不整也是大罪。
“哎,品廉啊·”顾大老爷又开口了,完全不管是不是食不言··许文禄连忙站起,他低了不止一个等级··“老公爷……请讲。”
“哎,干么呢,快坐快坐,可站不得,不然就是看不起老夫·”顾岩也站了起来还礼··许文禄告了罪,慢慢的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不敢抬头。
顾岩坐在对面,也不管他是不是看自己,便自己顾自己的说了起来··“昨晚,我去花园子溜达,老夫年前在山上得了一品好松树,今年冷,怕冻着,就每晚去瞧瞧,哎,老夫就喜欢松树。”
“大人高洁·”·“这话虚,某不高洁,就是喜欢个梅花啊,松树啥的,说不出你们读书人的道理也就是稀罕,种了不少,也不懂情趣,就是看着绿意稀罕。
老夫看完松树,回自己个院子的时候,听到我那小孙孙在厢房念书给他父亲听,老夫没打搅,就悄悄听听,要是这小子不努力,老夫大巴掌呼死他”·可怜许大人,一边摸着膝盖,一边肝颤的看下顾公爷的大手,这一巴掌下去,别说孩子,就是他也许满口牙就别要了。
因此上,更加害怕起来··顾岩没管他内心世界的挣扎,在那里继续唠叨,唠叨声里伴随着喝粥的吸溜声:“哎呀,这一听啊,越听越喜欢,是越听越和心事,是越听越觉得,这里面说的怎么就那么熟悉呢,怎么就是在说,早年,老夫去的一个地儿呢”·顾岩吧嗒下嘴巴,端起碗,咕噜噜的喝完,取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擦嘴,这一屋子人,都听进去了,都要急死了。
他擦完,这才继续说道:“哎,早年,石黄山大战,那一场,打的凄凉,悲壮呀,那人死的老鼻子去了·先帝爷英明,那一战都说赢不了,以一敌百呢,可咱先帝爷是什么人,天子那是有大智慧的,怎么说来着,赢了咱先帝爷说赢,那一准儿没跑。”
·一屋子官员又站起来恭声唱:先帝英明……·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老爷子复又坐下继续说:“一场大战下来,遍地残骸,那天老夫负责后面,去的晚,去的时候,打完了都,那天……正是傍晚,太阳是红的,路面是红的,战场是红的,血战旗也是红的……·咱先帝爷,拄着他的天子剑,笔直的站在战场,老夫就远远的看着,觉得这世上,再没有先帝这般笔直的背影儿了。
先帝回头,看到老夫,当时就笑了,那风姿没的说先帝说,七星啊(顾岩的号,古时熊的一种异态,熊背有七星,也叫七星熊),这仗也打完了,跟朕去这附近清洗一下。
某当时高兴地腿肚子转筋儿,跟着陛下就去了,那战场后面的山,就叫石黄,那山那叫个美,那石头,那山峰,那峭壁,这辈子老夫都无法忘记,当时吧,老夫觉得就该写下来,写下来那人间美景,可惜,该读书的时候,都去打仗了,也没点子墨汁儿。
这么些年过去了,老夫总梦到那山,那水,还有先帝爷蹲在溪边的风姿,哎,就是忘不掉,昨晚儿吧,老夫越听越觉得,小孙子背的的这地方,是老夫去过的,越听越合心思,于是,老夫冲进屋子,一把揪了小孙子的书卷一端详,哎可不就是,品廉你写的可不就是,石黄山就是石黄山啊啊哈哈”顾岩拍着膝盖大笑,一直笑的许文禄那一脸褶子都开了花。
这读书人最高的赞誉,就是别人说你的文章跟学问,顿时,许文禄也不怕了,也不觉得平时最最厌恶的这老匹夫可恶了,此刻,他觉得顾岩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吖··他急巴巴的问:“老大人看的,可是,品廉游记第三卷,石黄山日记”·顾岩大力点头:“对,没错,就是这个……”正说着,时候不早,该走着了,顾岩抬头对掌柜说:“掌柜着结账,今儿都算我的。”
说完,将手往袖子里一摸,呃……脸上顿时红了,红完,一拱手对周围说:“对不住,对不住,老夫没带钱·”·屋子里的人,已然笑成一片,都觉得,这位平时凶神恶煞一般的老武夫,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品廉先生……你帮老夫结了账,改日我请你,请你吃我弟弟打南边带来的橘子·”顾岩不好意思,老脸涨红的对许文禄说道··许文禄赶紧把饭钱结了,口里笑嘻嘻的说:“哎呀,这能有多少。”
结了账,一帮子人拥着顾岩,出了泰记食寮上了御道,天色还早,他们慢慢地行走着,就像郊游一般··“品廉,你这游记,写的实在好,赶明儿送我一套,我好好读读。”
顾岩脸上带着诚恳的样子跟许文禄索要游记··许文禄很高兴的答应,回头一定送他,只是,他这书却没写完,还有很多美景没有录进去呢··顾岩道,无妨,半卷都看,解馋就可。
顾岩大人很温暖,这一路并不提其他,只是说那本游记:“……你说吧,那山某也见过,可某就是不知道怎么写,南望叠山,一壁九回环,天下间,也就是石黄了,也就是品廉先生能写出这样的。
你说吧,这世间多少好地方,老夫都还没去过呢,真是想告老还乡回去到处溜达溜达·可惜……老夫还不能去,先帝去世的时候,老夫发过誓,要守着陛下,要看着大梁的门儿的。
今上,也起过誓,要把这大梁打造成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尽是良田美池的万年盛世·哎,老夫舍不得,这么些年了,就没离开过陛下,这治理天下是你们读书人的事儿,可老夫只会动刀动枪,所以老夫就想看着,看着咱大梁一天天的富足,一天天的成为大帝国·品廉呀,你写吧,把咱陛下的好江山都写进去,老夫……哎要是真有命看到那一年,老夫死也瞑目了,老夫都六十七了,还能看几年呢,去不了了,咱大梁这好河山那老夫去不得了……”·顾岩是真的说的动了感情,不由得掉了眼泪,周围的读书人也是生就的感性之人,也跟着都掉了泪。
许文禄更是不由得握着顾岩的手,颤抖哽咽着说:“七星公啊赤子之心啊”·一场早朝,有关于顾岩跟许文禄的事儿,那就哗啦啦的传遍了,顾岩做这样的事儿,倒是像他的脾气,他就是个炮仗,直来直去的,想怎么就怎么,你要说他夸什么道德文章,可真没人相信,要说他夸奖游记,这就正常了,像他做的事儿。
下了早朝,许文禄回到家,将自己的品廉游记,认真的抄录了一遍,共七卷,八十多篇文章送到了郡公府··顾岩收到文章后,叫顾茂德亲自送了两桶橘子过去给品廉先生尝鲜,还送了几块好墨过去。
一来二去的,许品廉竟然跟顾岩成了忘年交,最好的好朋友,在今后的日子里,顾岩常常叫人去请品廉先生到家里来,或去郊区踏青什么的··一时间,品廉先生跟七星公的友谊,竟然成了佳话,被读书人传诵来传诵去,那品廉游记竟然成了今年最红,最红的红书。
自然,读书人对顾岩,对顾府,也有了极好的印象,现在,率性之美,依旧是社会的主流··有关于品廉跟七星的事儿,暂且说到这里··那日早朝过后,在傍晚时分,陛下派遣内侍到了顾府,赐了王白油的《石黄山四景图》四卷给顾岩,第三日大朝结束,还独留了顾岩去了水泽殿叙话。
君臣俩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上午旧事,午间陛下还留了顾岩的饭,吃饭的时候,顾岩只能吃一些软烂的,道,老了,牙都不全,咬不动了·陛下看他的眼神,竟然满是怜悯心疼的情谊,也是,早年跟着先帝活着的,也没几个了。
顾岩这般行事,倒是令顾昭对自己哥哥刮目相看,想想也对,老哥哥打了一辈子的仗,没几份头脑,能成为名将吗不是几份头脑,老哥哥应是极为通透的,只是武人做事,难免有些自我框架,粗鲁也就成了一种体现耿直的方式罢了。
不过老哥哥这样做,倒是给顾岩打开一扇门,有个主意,模模糊糊的被他抓住了犄角,这个犄角后面有一只大兽,这大兽就是可以保住顾家最少几百年富贵的一只巨大的屏障。
它到底是什么呢顾昭苦思冥想,已经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他在家里实在想不起来,这日,便换了常服,带着细仔跟新仔去了街上的瓦市··上京城的瓦市,就是上京的游艺场,在这瓦市里,有上百的棚子,也有勾栏院,茶室等等娱乐的地儿。
·顾昭溜达了一圈儿,闹市里的气氛到令他的脑袋松散了一下,正逛的舒爽,街头有人叫他:“阿昭是你吗”·顾昭一回头,哎,却是久没见到的薛鹤,薛彦和。
·第二十七回 ·“是彦和啊,久没见了,真是巧·”顾昭笑眯眯的打招呼··如今,薛鹤穿着打扮十分精致,看样子不止是家里送来钱这般简单,倒像是发了一笔小财的样子。
“可不是,上次你走的匆匆,我再回去也没见到你,不过那山上的死和尚,皆是狗眼看人低之辈,你走没几天,我也住到山下了,如今在下司马,租了一处两进的院落,阿昭若是没事儿,闲了就去我那处耍子。”
薛鹤很是热情··“成,一会你带新仔去认门儿,改日我去你家·”顾昭向来都这样,也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这大约就是顾家的血统问题。
“欢迎之至,我早就说去找阿昭,可惜,阿昭走的匆匆,京中顾姓人家不少,以前每天在一起,也想不起问阿昭,那日不见你,我竟以为再也不得见了·哎哎。
看到阿昭,着实高兴·”·薛鹤露着笑意,上下细细的端详顾昭,顾昭任他看,待他看完,自己还没开口,顾昭到先夸他:“彦和如今大不同了·”·薛鹤一伸手,捏捏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有些小的说到:“那天,家中来人,告诉我给我结了一门亲,正巧,我这岳家就住在上京郊外的黄家庄,后来我便去了一次……岳家待我很好,原本留我住在那边,可是我还要来京里投卷呢,所以,岳家便帮我凭了屋子……那个,阿昭”·顾昭上下打量他,眼里都是足足的笑意,笑完道:“那敢情好,今日,要吃彦和的,花彦和的,少了我可不依。”
薛鹤大笑:“这还用你说吗,合该这样走,哥哥今儿可是约了两个好友,就约在前面的梨花院……阿昭的家里管不管你那梨花院……那个……”·嗯,顾昭一下明白了,你说吧,着薛鹤真是好命,如今老丈人家给租房子,还负担女婿嫖妓钱。
“快去吧,不妨事,我家大人不管这些那么啰嗦!”顾昭笑说··薛鹤很高兴,便引着他顺着大街走,走了一会儿,他们停在一家小楼前,看门脸这里应是一家中上等的勾栏。
“这家的秋大家,弹的一手好琴,今日也是巧,我那朋友跟她是老相好……嘿嘿,不然啊,平日里,也是见不到的·”薛鹤炫耀着,带着顾昭往里走。
“哎呀,薛郎君,您怎么才来,李郎君叫我们来看了几次呢,这位是”打院里出来一位略上了年纪的女人,顾昭觉得这便是传说中的老鸨了。
不过此位老鸨却不是一般书里写的那般,声音尖细,举手投足夸张万分,穿红戴绿,见人便亲昵无比,犹如跟谁都有一腿那般样子··这老鸨儿,梳着一个京里最近流行的桃花鬓,穿一身绿妆花缎子斜领衫裙,外披轻纱,脚上穿着一对好绣鞋,鞋上绣着精细的桃花样儿,虽已经过了花季年华,可是她的气质却是优雅的。
这些能赎身出来的老鸨子,年轻时都是红过多是的大家,受过最系统的教育,在琴棋书画上,在待人接物上,都是润了多年的老油条,她怎么可能媚俗呢,错非下等的妓院,一般中上等的妓院妈妈,还是很知情趣的。
这老鸨见到顾昭,眼睛便是一亮,这小郎真是好人品,浑身上下衣着穿戴虽看上去朴素,但是细小处无一不精,单是腰带下坠的这一套六件的玉组佩,那就难得一见,这荷包的绣工,不是上等的绣娘,做不出这般精细,更不用说,这小郎,眉目清秀,肤色莹白,这风姿,这般人物,以往常听人说颜如玉,今日方知道这词儿的意境。
薛鹤大为得意,对这老鸨说到:“周妈妈,这是我在法元寺结交的挚友,姓顾,你喊他顾小郎便是·”·薛鹤没有说顾昭的字儿,其实,顾昭一直就没有字儿,他没上过学,只是跟先生学过这个时代的基础知识。
后来来了上京,家里面也没个正式的先生,又因为他辈分大,谁敢给他起,也没人敢称呼他的乳名,因此,也就耽搁了··“呦,原来是是顾小郎,端得好相貌,往常人家都说玉人儿,今日算是见到了,您瞧瞧,这楼上楼下的女娘,怕是都看呆了呢顾小郎喊我周大娘就成,要什么,小郎只管说,大娘舍不得赚你的钱,你这般人品来我这梨花院,我这院子满院子都是光彩呢。”
顾昭笑笑,没说话,看上去羞答答,其实吧,肚子里住着一个五十多的怪大叔,对于自己卖嫩表现,一点都不觉得羞愧··那周大娘见他脸红,更是爱到了心里去。
“来来,我带你们去后楼,我那女儿住在后楼·”她要握顾昭的手,顾昭后退了一下,脸色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周大娘捂着心口笑骂:“你这小郎君,哎呀,真是叫人爱死了,还害羞呢,可不像你这哥哥,一副老面皮,来我这里常常骗吃骗喝,骗我家小娘为他落的眼泪,整整的添了一莲湖都不够呢”·薛鹤感觉甚美,在前面得意的连摇带晃,姿态说不出的媚惑。
顾昭却想,这妈妈没有见过他家阿润呢,若见得了,只怕就要哭瞎了··哎,什么时候,阿润却成了他家的了·梨花院后楼,顾昭举目四顾,他是第一次进妓女的屋子,这里跟他想象的却有不同,这屋子挺大的,视野宽阔,不似卧房,绣房,却是半书斋半闲堂的样子。
屋里靠花窗的地方有长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笔架,笔洗,水中丞·桌子上还房子半开书卷,书卷上压着一张竹子刻的书签··如今,除了竹子刻的卷轴,也有麻纸,树皮纸抄录的书籍,这两种纸张,色黄而纸粗,民间将这等纸一概称为黄纸。
便是如此,纸张也真真的没流行几年,纸张的时代也只是才将开始而已··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黄纸书是这几年行开的,许多读书人却不爱用它,一是因为它颜色不好,二却是因为这黄纸粗糙,不防水,也不渗水,透气性不好,还不易保存。
用惯了竹简的读书人,对纸张并不给面子··再有就是那有钱人家,也会用帛布来画画,写字儿的,也有用羊皮的,这个造价就高了,一般人也用不起··书桌上这卷书,却是黄纸的,顾昭以前的环境精细,倒是第一次见到黄纸书,这可是最早最早,纸张的始祖了。
·走得前来一观,哎,全部都不认识啊这书上画的曲曲弯弯的是外文吧·“小郎君也懂得曲谱”秋大家,迈着莲步儿飘来,瞪着一双月牙笑眼儿,笑眯眯的看着顾昭问。
顾昭撇嘴:“并不懂,我以为这是符咒呢·”·本来准备夸奖他的秋大家,顿时窘了,只能捂着嘴巴咯咯的乐道:“小郎君当我是观里的姑子呢,画来符咒作法吗”·顾昭也笑:“秋大家不作法,李兄已经飘然了,再一作法,李兄便上天了呢。”
屋子里哄堂大笑,只觉得这位漂亮的小郎君着实有趣,心里更是喜爱了··刚才薛鹤介绍顾昭的时候方想起,顾昭没有字,认识的地方又在寺庙里,虽有些猜测,薛鹤却也没有深问,于是他便介绍说,顾昭是他在寺庙结识的旧友。
顾昭此时依旧梳的是凤凰尾,因此在这几位眼里,他就是未加冠礼的小孩子,冠礼一般是在二十岁举行··顾昭扭头,又看到墙上挂着三五具精心保养的古琴,那边的案台上竟有神龛,龛上竟然有一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佛像前供着祭品,焚着清香。
还有这屋内放的几盆精致的盆景,将屋子里点缀的更加雅致··嗯……这秋大家还是很有品位的··在佛像侧面有个六扇的花鸟五彩屏风,屏风这边一溜儿的摆着金丝草编的席子,席子上有方垫子,垫子前面有一溜儿矮案几,案几上摆着吃食,酒水。
屋内连顾昭有四客,坐在前面这两位儒生,刚才薛鹤都为顾昭介绍了··三十多岁,面有短须这位,姓李名永吉,字修之,山阳郡,罗县人,他与秋大家是老相好,常住在此,已然把这里当成是他在京城的家,秋大家的床便是他的第二故乡。
四十出头这位,身材微胖,面方,眼角有一颗泪痣,姓杨,名庭隐,字端衡·齐琅郡伏野人士,是很出名的齐琅杨氏子弟··这二人与薛鹤都是奔着今春上京恩科而来,他们的年纪在举子里都不算大的。
可见薛鹤此人,真的属于很有才干之流,二十来岁,在举子当中都算是少年派了,·众人笑罢,李修之招呼大家坐在席子上,秋大家就像女主人一般在屋子里搞招待··忙完,秋大家到楼口对这门口伺候的仆妇说了几句,那仆妇笑笑下楼,片刻引了三个佳人进来,先进来这两位显然跟杨庭隐与薛鹤熟悉。
这一进来便是含情脉脉,用千百种情愫与思念的眼神儿盯着这两位看··“快去吧还站着呢”秋大家嗔怪。
这两位各自咬着下唇,带着一丝羞涩的坐在了杨庭隐与薛鹤的身边·手下,却是又是拧,又是推的,一不小心眼泪都要思念的飞出来了··薛鹤一把搂住身边这位,嘴巴里连连道歉:“却是我不好,前两天心有所感,在家闷头做文章来着。
阿霞莫要怪我,今日来的时候……”他悄悄的不知道在阿霞耳朵边说了什么,那边顿时笑了,端起酒壶便给薛鹤倒了一杯··顾昭叹息,这王八蛋,简直是情场老手了。
秋大家拉住最后一位,一路引着到了顾昭面前,笑笑说:“顾郎君,我这妹妹,叫絮儿,以往都在后面跟师傅学琴,从未见过外客,她害羞呢,你要照顾她·”·顾昭看着这十三四岁,眉目稚嫩可爱,梳着一对三丫髻,带着小花环的小丫头心里叹息,这是被小看了吧·心里那般想,他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温和的对秋大家说:“秋姐姐放心。”
那絮儿慢慢行礼,顾昭连忙还礼,大家一起哄堂大笑,秋大家挽着修之已经笑倒了:“刚才还说顾小郎是个能说会道的,这会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絮儿迈着莲步走过来,坐在这小郎的身边,悄悄看他一眼,心里满意,脸上飘红,红完,她伸出手端了酒壶帮顾昭倒了一杯,放下壶,又双手捧酒杯举起劝酒:“顾郎君喝酒。”
她说完,大家又笑,因为絮儿的手一直在发抖,满满一杯已经飞了半杯出去··屋子里闹了一会,见这一对都害羞,便不再闹他们,说起了曲牌的事情··顾昭倒是很会照顾小妹妹,他把桌子上的一盘子栗子推到絮儿面前,很是大气的跟她说:“你莫怕,剥果儿吃吧。”
絮儿抬头笑了:“好,我剥给小郎吃·”说完,很是认真的在那里剥栗子···第二十八回 ·絮儿的手软软的,身上虽然带着廉价香的气味儿,可是难得她清纯可人,憨态可掬,有很勤快,就像邻居家的小妹妹一般,羞羞涩涩的帮着顾昭很快的剥了一桌子栗子。
顾昭没露出半点急色,也实在是色不起来,便只是在那里吃栗子,这屋内的人看他们一对儿年纪都不大,倒是很亲和的像是在过家家,于是均是善意的笑笑,也不挤兑他们。
大家谈笑了一会,只听得小楼木梯有脚步声,片刻有两三位女子上来,各自抱着琵琶,抱着鼓架,面鼓还有牙板的女郎进得屋来,这却是三位女先生··哎,这是老说书的顾昭高兴了,忙端坐好,毕竟这段时间被愚耕先生历练出了一些贵族的范儿。
女先生进来,施了礼,又将曲卷儿捧给坐在主位的李修之手上请他点··李修之摆摆手,指着顾昭说:“顾小郎是第一次来,叫他先点·”·那女先生又捧了卷到了顾昭面前,顾昭接了卷,在桌子上铺开很认真的看。
卷上的曲目分了四个内容,有讲经的,讲史书的,讲商迷的,还有着名诗人写的诗句··经呢是佛经故事,史书是历史故事,商迷呢是猜谜语行酒令用的··顾昭端详了半天,指着其中一则史书的故事说到:“就这个吧”·秋大家颠颠的跑过来,噗哧一笑:“嗯……倒是一折好曲儿。”
絮儿轻轻揪了顾昭的袖子悄悄嘀咕:“那是去外面唱给老先生们解闷儿的,你又不老”·“哈哈哈……”众人又笑。
顾昭完全不觉得羞耻,面无表情的捂着心口道:“这正是我需要听得啊,在这里真的住了一位老先生呢·”·薛鹤笑的肚子疼,爬过来,翻翻那曲卷扭头对秋大家说:“你们家真是个懒的,头年儿就是这些东西,如今也听腻歪了,快算了……”·秋大家笑道:“咱是卖唱的,又不是写曲牌的,你们这些书生不努力,却又怪我们,真是好没道理,罢了,前几日,我李朗写了一首,我叫她们唱来。”
·李修之脸上顿时春意铺满,有些羞涩,又有些雀跃,他与秋大家对视,那里面的秋天的菠菜都长了几十亩地了··屋内人一起说好,说罢,那女先生便开始击牙板,弹琵琶的奏了起来,却是一折永遇乐:·“梦中来时,槐远道前,·秋风瑟瑟。
一杯残酒,两行孤鸣,·雁南人北去··梨花楼前,桃蕊两度··人隔千里同醉··月半弯,风吹烛影,·寐中相见拭泪………………”·一折唱完,屋里寂静,只有絮儿持之以恒的剥栗子声,秋大家哀声拭泪,叹到:“李朗真是个多情种。”
李修之面露哀容,端了酒杯猛的一口闷了,叹息连连,叹完,他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故乡的方向惆怅,哀叹道:“阿荣,阿荣……”·秋大家站起,伸手取了一边的短袄,走到他伸手帮李修之披上,李修之借机,又握住了她的柔荑:“这世上,便只有你最懂我。”
秋大家也借机握住他的手哀叹:“李朗,待明日金榜题名,郎君得偿所愿,荣归故里,姐姐她定会得偿所愿……”·他们这般样子搞得顾昭很是郁闷,很是想骂娘吖。
这词儿吧,不说好坏,大多都一样的,都是哀怨的,悲叹的,惆怅的,没办法,残缺凄美是主流··这李修之真是个奇葩,住在妓院里嫖着想老婆,还做了词儿请妓女唱曲儿,这……这怎么一个情况他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呢顾昭无奈,只能一伸手,取了一个栗子跟絮儿一起剥皮,吃栗子,他跟絮儿真是一对儿,都是文盲啊,听不懂吖·大家惆怅了一会儿,那女先生又唱了两折曲子,一折是萧彦和的,一折是杨端衡的。
待唱完,秋大家便过来求顾昭的诗词,顾昭很光棍的一丢栗子壳,一摊手:“对不住了秋大家,我不会吖”·屋里人一愣,俱看他··顾岩呵呵笑,完全不以为耻,他很随意的说:“我家住平洲巷子。”
“平洲巷子顾家”李修之惊讶的喊了一声··顾昭笑着点点头,倒是不隐瞒:“正是平洲巷顾家,自小我家那帮子便是舞枪弄棒的,这般高雅的事儿,我却是不会的。
所以,诸位哥哥要原谅则个·”·秋大家站起来,上下仔细的打量,复又想了一想,便试探的问:“小郎可是行七”·“哎你怎知”顾昭却惊讶了。
秋大家一拍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顾昭的脑门道:“好个小郎君,我就说嘛,您那边府里的,我多认识,唯一没见的,便只有顾七郎·就说嘛,今儿喜鹊叽叽喳喳的,却原来是知不知的顾七郎到了,真是失礼了。”
秋大家站好,深深的福了下去··顾昭站起,忙还礼,一脑袋浆糊,什么知不知的顾七郎··薛鹤大叫一声蹦了起来,他走过来,左右上下仔细端详了顾昭好多眼之后,笑骂道:“呸竟是你,好你个顾七郎,去岁年底,你家顾四把我们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原来,你远在天边,竟在眼前喏,定要好好罚你,你瞒得我好苦”·他这一说,顾昭恍然大悟,去年,他不是教了顾四一番你可知,知不知的绕圈话吗,可是,别人怎么知道是他说的·却原来,顾茂昌有一日喝醉了,便与好友说那是我七叔说的,于是,知不知的原作者一下子在上京出了名。
顾昭是个不爱出屋的,便也没人告诉他,其实,他早就是个名人儿了··虽然顾昭那话针对书生,可是那话是真的非常震撼人心,发人深省的,所以对于能问住自己的人,书生们还是很佩服的,当然,他们也一直很想抓住顾昭问一句,你可知当然,虽然顾昭早有答案,就是你猜我知不知,但是……真的很想当面问一下啊·屋里的人很激动,李修之更是过来,抓住顾昭的衣襟正要大声问出来,顾昭很利落的一摆手:“哎虽我不会诗词,我却会你们不会的,你们要不要听”·“自然要听,快快说来”薛鹤大声道,语气里遮盖不住的兴奋又骄傲。
他的朋友是名人,说明他的交际圈档次还是很高的,他总能不高兴,于是喊的最大声,闹的最厉害··顾昭坐好,顺手取了那女先生的鼓锤儿,在桌子上一敲,便道:“我今儿说的,是个传奇故事。”
“哎何为传奇何为故事·”秋大家问到··顾昭却停住了,是呀,这个时代并没有像小说一般的东西,也没传奇那样的故事……时代没到,文化产物还未发育完全呢,据说最早的一折故事,叫《孔雀东南飞》那个故事真实凄美啊哀怨啊,可是那种行文方式顾昭也不会啊·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他会的是现代的演绎方式,可这个时代便是戏曲也多是史书里的片段,还有市井里的野桥段,从头到尾,上万字儿的,全篇儿的,讲述完全的故事,几千字儿以上的东西都少,还是以六个字,七个字儿那般的讲诉方式,顾昭听不懂,没办法他才爱听街头的野书,说白了,文盲吗,就爱听地头田间的说法。
想是这般想的,可是有一把钥匙,却瞬间的打开一扇大门,这段时间他弄不懂的,想不明白的,没办法的事情,这一下子,突然就贯通了,对呀,对呀,可以那么,那么的啊怎么就没想到呢·脑海里轰隆一声雷响,许多事情瞬间便通透了,顾昭更是激动的想蹦起来,不过他还是强耐住性子,端坐了笑着说:“自然是你们不知道,你们从未听到的好玩意儿,你们只当做个乐子,却不必当真,只能当,随意杜撰的奇妙儿听听,笑笑便罢了,我这个原是乡下听来的野段子,是个野趣儿,不能深究,你们听听便罢了……”·众人道:“莫啰嗦,快快讲来。”·絮儿很高兴,帮顾昭添了茶水润喉,又给他剥了好多栗子。
顾昭在脑袋里,摆了一会前世看的那些故事,想想,便说起了倩女幽魂的故事··倩女幽魂其实是聊斋里的聂小倩,不过顾昭这水平却说不出聂小倩的味道,他只能说出后世里的电视版的倩女幽魂的味道,还是典型的港台剧版本的倩女幽魂。
好故事,在什么时代都是受欢迎的,更不用说是在这个年代,用这般白的讲法··那书生,那兰若寺,那美妙的弹琴少女聂小倩,那可恶的姥姥,还有那吸取阳精的诡异功法,更有燕赤霞那人所拥有的,这帮人听都没听过的侠义情怀。
·屋内的人都呆住了,只听到少年用清脆的声音在徐徐道来,什么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什么御剑飞行……·顾昭很喜欢倩女幽魂,其中有一句台词是他最最喜欢的,并将之奉为他人生的座右铭,那台词是,人生两大幸事:一是吃得好,二是睡得好如果还有一个相知相爱的人陪着,过一年,是幸福一年过一辈子,是幸福一辈子。
自然,这句难得没忘记的他要着重讲出来,并且周遭前后的意境,电影里的景色都要详细描述,娓娓道来··呃,搞到最后,李修之竟大力的猛的拍击桌子,有种怒吼的情怀,搞得屋子里的人对他大声呵斥,嫌弃他捣乱,秋大家一直冲着他翻白眼,半点面子都不给他,可是李修之就是激动啊,这个故事怎么就这般好呢·凡举现在的野话,说起妖精来,那个不是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可偏偏这里的妖精,竟个个的这般讨人喜欢,他就是激动啊·以往那有这样的讲法,这样的东西,这样……这样好,这样的令人感觉妙不可言,畅快淋漓,凄美到极致的情感表述方式·这故事好啊,残缺啊,这残缺的都挑不出毛病了,满故事的符合社会主流的病弱与凄美啊太他妈的好了。
故事讲完,屋里一片寂静……·只听到秋大家喃喃的道:“采臣…………”·薛鹤也在叨叨:“小倩……”喊完,又冲到窗口对着楼下喊他的小厮雀奴:“雀奴,收拾行李,咱回寺里住”·这群人激动了半天,待想起顾昭,屋里却早就没了顾昭的影子。
顾昭去那里了顾昭回家了·在回家道路上·顾昭怀着激动地心情正向着斜阳奔跑呢,他想到了,想到了保住子孙后代千百年安全的好法子了。
他要写书,写一本名着·写一本令皇室永远奉为正史,无法割舍的名着·他要着书着一本流传万年的第五大名着。
他要着一本将顾家跟皇室永远拴在一根绳子上成为一对儿倒霉蚂蚱的书··他要着书着一本给全天下洗脑,连带着给子孙万代洗脑的传奇书·这本书要着重说明赵家的君权神授的正统社会地位,这种承认将会成为赵家血统最最有力的血统证明书如果皇室赵家想治顾家的罪,那么间接的也是不承认自己君权神授的血统证明。
顾昭要着书·着一本,令全天下的人崇拜皇室,爱戴皇室,敬畏皇室,效忠皇室,当然,在这本书里,顾家将成为皇室永远难以割舍的一块心头肉,掌中宝,今后,无论顾家如何,只要不颠覆帝国,那么顾家将永远在皇室的光辉里随着他一起长长久久,安安全全的混吃等死,一代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万万年··第二十九回 ·顾七爷膨胀着一脑袋文思,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股股暗线,一篇篇绝世的锦绣,一本一本的书香,就在脑袋里徘徊,到处是文思,急急如泉涌,这正是:路人不知XXX,询问小二有何事,小二含笑遥指南,那边正卖XXX·嗯……好诗,好诗·顾七爷太激动,一进门便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不待他起来他便一抬头,对着院里那帮子目瞪口呆的小奴大喊了一声:“细仔,给爷准备笔墨,爷要做文章”·他奶哥毕梁立刚从暖房收了五个大鹅蛋出来,闻听得七爷要做文章,只吓得失手将鹅蛋跌落在地,搅了一地的蛋黄。
燃一炉香饼,铺一张细帛,化一块名墨,使一管好笔··顾七爷气运丹田,二目放光,单手用力,心中百万文思顿时喷溅出来,只见得那细帛上出现三个又大又黑的大字,·《封神榜》!!!!!!!!!!!!!!!!!·嗯·怎么是封神榜,怎么不是三国演义不对三国演义不登对封神榜……那是神话故事吧为什么不是水浒不对水浒是反书,那……聊斋志异也不对,聊斋志异是一个文化老青年的意yín……·抄……那也需要强大的记忆力啊,别说写这些不对,便是想写,顾昭上辈子从未精读过一本书,没错,小学语文课本除了老师威胁强迫背的,他压根脑袋里就没一篇儿完整的,皆是碎片,就像现代垃圾场冒出的烟,看上去烟雾缭绕,犹有神迹,走近一闻,臭的。
一滴墨,两滴墨……·毕梁立叹息了一下,自我唾弃,怎么就相信了七爷,七爷做文章可惜了他那几颗好鸭蛋·顾昭呆呆的坐在那里,有些恍惚,细仔见他不高兴,忙沏了热乎乎的好茶过来安慰他:·“七爷莫急,再憋会,没准儿一会子就憋出来了”·顾昭想发作,又觉得理亏,他不是顾茂昌那家伙,一句不对拳打脚踢,他的档次还是要略微高一些的,想到这里,顾昭丢了笔,废了一张好帛布,站起来,对着细仔屁股便是一脚。
“滚当爷便秘呢,便秘还能出一星半点呢还不如便秘呢·”·顾昭郁闷,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往前院走,他却不知道,一篇传奇故事,如今已经在梨花院引起了轰动,薛鹤,李永吉,杨庭隐三人,为了这篇故事,作序的作序,写诗的写诗,编词儿的编词儿,作曲的作曲。
那几人恩科也忘了,美人也丢了,饭食也不吃了,每日里癫癫狂狂犹如脑抽,一会哭,一会笑,更有癫狂者,写的进入了状况,半夜爬上房顶,伸出二指对天呐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喊罢,便从小楼跳将下来,好在院里有桃树,人没摔死,腿却折了,今年的恩科,李永吉却不必再想了。
更有周妈妈,自从得了这故事,先魔障了几日,几日过后,作为一个资深老鸨子,她自然看到了远大的前景,于是将梨花院的牌子弃之不用,请了大家,写了牌匾,将好好的花园子正式更名为“兰若寺”。
兰若寺本是野寺的一个称谓,如今,在这个空间,便有了新的味道,真是善了个斋的的,没处讲道理去··难不成,赶明儿有客上门,周大娘要上前问:“哎呀,郎君久没来了,您要几只艳鬼”·不说那兰若寺或断腿人,只说顾昭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往前院走,路过花园子的时候,他见到许多女眷,有老有小,那些女眷见到他并不过来,只是远远的福礼之后,便扶着丫头的手,悄悄的退散了。
这便是大家闺秀吧顾昭表示赞赏··他却不知道,北边这院子,多不是郡公府的直系亲,那些人跟他还是有着大区别的,好比宿云院过去两条夹道,再隔顾昭路过的这个花园,有两处院子,三五户人家一起住在哪里,那些人多是远亲,还有表亲,因为各种情况,便举家来上京投亲,借住郡公府寻求庇护,顾昭的宿云院正好就在这中间。
以前顾昭刚来,虽是接来的,可也是借住,那时候这小花园子也没这么热闹·只是后来,很多事儿发生了,有些人就起了心思,这花园子吗,每天人来人往的,虽是来看春日美景,可惜七老爷这画中人却总不出来。
七老爷一路上捡了两条帕子,一个荷包·两条帕子上一条绣着诗文,现如今七老爷最恨诗文·一条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可惜七老爷只喜欢鸳鸳,没鸯鸯什么事儿。
那荷包上绣的倒是简单,一支高洁的荷花,七老爷喜欢梅花··招手叫过婆子,顾昭对她说:“去,看谁掉了东西,给人家送回去·”说罢,叫新仔给她抓了一把大钱儿赏她。
这婆子焉不知发生何事,不敢笑,只能憋着,接了东西退了去··顾昭看着她的背影在打晃,真是莫名其妙,嫂子这后院管的真一般,许是七爷所谓的一般跟别人想的压根不同。
新年过去,家里一堆子花销多了去了,卢氏跟苏氏坐在堂屋边上的厢房里盘账,要说,这大户人家的女子不容易呢,说是男人养家·这男人不过是拿了俸禄,随手一丢便不管了,这鸡毛蒜皮的还得管家奶奶操心劳力。
顾昭来到嫂子卢氏的院子外,一进院子看到这边站了一院子的仆妇,这些仆妇齐齐的站了三排,低着头,束手等待着上面领导叫号··红丹一眼看到七老爷进来,脸上便是一喜,卢氏屋子里的小丫头,对七老爷那就是爱戴的不得了,七爷这人吧,脾气不好归不好,但是总是个爷的样儿,说不出那里不同,总之跟七爷做事儿,有份看不到尊重在里面,怎么说呢,咱家七爷从不刁难人。
“老太太,大奶奶,七老爷来了·”红丹没等二等丫头揭门帘,她自己一边汇报,一边亲手揭了门帘:“七老爷仔细门槛·”·顾昭没搭理院子里一起施礼的仆妇,只对红丹笑笑后,侧身进了屋子。
“嫂子,这边真热闹,您军训呢”·卢氏放下茶盏,对他招招手笑:“阿弟又说南边奇怪话儿,快过来,你是稀罕客,怎么就舍得来嫂子这破屋子了。
顾昭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样子非常顾大老爷的一瘫:“并没有什么,只是做不出文章,气闷的慌·”·亲自斟茶过来的苏氏,顿时欢乐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家这个小七叔,虽然有个七窍玲珑心,但是正儿八经的学问他是瞧都不瞧一眼的。
“七叔,您这话说的,那能您亲自写啊,您屋子里的廖北来就不错,您有事儿只管吩咐他就是,咱不写哈,仔细累着手疼,公公回头好心疼,咯咯……”·顾昭最怕苏氏笑,虽然不讨厌她这个人,但是很害怕她这般娇笑,这个吧是自己那位大侄儿惯得,最近更是火上浇油一般的惯着,搞得苏氏有往生化老母鸡的方向发展了,不敢再看她顾昭扭头问自己嫂子:“我哥呢”·卢氏道:“那不是,礼部的许郎中,昨日得了一篇好文,今儿请他去过共赏,哎……他那里听的懂哦……”·卢氏愁苦的不成,丈夫每次出门与别人赏文,出去的样子是兴高采烈,回来左右没人的时候,就化身老母鸡,跟他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
什么一座破山,几块烂石头,乡下的鸡毛水塘子,也值得写·搞不懂老爷为难自己做什么·“那我等哥回来,我有事儿跟他说。”
顾昭点点头,便坐在一边看苏氏算账··“那成,晌午就跟嫂子这里吃,我吩咐下厨今儿给小叔做你爱吃的·”说罢,吩咐下去,报了一堆儿菜名儿,皆是她以为顾昭喜欢吃的,完全不问顾昭到底是喜欢那样。
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顾昭笑着听,却不打搅卢氏这份好意··苏氏又坐下,开始算账,顾昭第一次看到古代女人管家,前辈子看过红楼梦,就觉得苏氏该是跟红楼梦的凤姐一般,一会指定会拖出去几个,卖出去几个,再抓几个典型挂大牌子游街呢。
没成想,报账的报的快,记账的,算账的都快,苏氏的话很少,只是后来有个穿着很体面的婆子报什么三姑娘的嫁妆时,那婆子嘴巴溜得很,说话快速不打滑儿,她正说道:“……五彩百子如意边锻花锦绣被,工十九日,八丝加工一日,小头行减工三日,大红经线,每两束耗染费,三十八钱,按照维八就算。
秋色经线,每两束耗染费,四十二钱,因是去岁刚流行的新花色,便从外面雇了新的倒画匠工奴,计每日一百三十七钱……·苏氏将眼睛从后厨账单上移开,一抬手那边就闭了嘴,顺手将那布帛账本放置在一边,苏氏竟与这婆子谈起心来:“一转眼儿啊,这小芳草,都成了芳草婆婆了,我记得那会子我才嫁进来,芳草在后厨管器皿的,对吧”·那婆子赶紧一福:“大奶奶真是好记性,我自己个儿都忘了。”
苏氏又咯咯笑:“那不能忘,这家里家外,那一位不是三代都在这家里呆着的,咱家与别家不同,爷们出去卖命,陪着我们的不也就是你们这些老人了·”·卢氏拭泪:“是呀,几代的交情,有时候啊,若有个错,都舍不得罚呢。”
苏氏看了卢氏一眼,点点头:“嗯,婆婆最是和善,瞧瞧……这芳草啊,转眼也做奶奶了,听前儿他们说,芳草得了外孙孙”·“哎,是,挺胖的,看上去可疼人呢。
真是,我这张老皮,怎么敢劳费太太奶奶记挂·”·苏氏摆手:“怎么能不记挂,要记挂的,芳草呀,前儿呢,他们说平洲老宅年久失修,你跟你家有明呢,明儿就替我们跑一趟,这活儿放别人手里我是实在不放心,思来想去,也就是你们家有明利落,你们俩回去旁的也不要管,只管把老宅的烂屋子都算算有几间,破损成什么样儿了围墙倒了几面,倒了的废墙,有多长多高还有老宅后面的农庙,据说是也塌了,乡里乡亲的,上次婆婆还说要帮着出钱修庙呢·也不是什么着急的活儿,就是要细,要算出需要多少砖,多少瓦,多少工匠,都一一录了拿回来,再作计较。
这活,挺重要的,就只能交给你们这班的老人,你把手里的活儿放放,明儿收拾下,再去前面那牌子领个车,就跟有明去吧·”·苏氏说完,卢氏忽然放下手里的杯子对那婆子道:“去吧,就不必来告辞见礼了。”
那婆子咬咬嘴唇,跪下重重的磕了两个:“谢老太太,奶奶,奴去了,算好了就立马回来侍奉老太太,奶奶,爷们们·”·这边告辞完后,又开始算账,记账。
顾昭好奇,悄悄坐过去问嫂子:“那婆子可是贪污了”·卢氏点点头:“嗯,阿弟看出来了”·顾昭点点头:“贪了多少”·卢氏笑笑摇头:“并不知。”
顾昭纳闷:“那如何是知道她贪了钱”·卢氏笑笑:“五彩百子如意边锻花锦绣被面,是早就兴开的老样子,虽这里加了如意花边,不过就是多三日工,并不需请外来的工奴,她若换了花样我便不知道了,可是我不知道还真是少,若是她杜撰一个,我必然要看看,也好出去不露了怯。”
顾昭恍然大悟:“这样啊,这般坏的下奴应该发卖出去,嫂子怎么还留着她呢,就不怕她以后还害咱们”·苏氏一摆手,那帮算账的都下去了,她这才扭脸对顾昭笑着说:“小叔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她一家发卖出去,不过拿回百来贯,你看这城里的人家,有谁家没事儿发卖老奴的·这芳草是婆婆嫁进来那年买的,后来又嫁了顾家奴,她家三代都在咱家侍奉,不说这里七缠八缠的事儿,这些年养他们的米粮是不是钱,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奴,自小带大,什么都要会一点,待人接物,算账干活,光认认这官宦衣裳上的袍子花样就废了老功夫了。
这里面耗费的每人岂是百贯能算清楚的刚才婆婆不是也不许我重罚她吗,也就是抬抬手叫她过去了·”·说了吗卢氏说了吗顾昭扭脸看卢氏,卢氏只是笑。
“要是下次他再贪可怎么好内宅混乱了,家宅可不宁呢·”顾昭问卢氏··卢氏抿嘴:“叔叔是爷们家学这个干什么只要爷们争气,给撑出天了,好好的内宅怎么能乱,那外面名声不好的门户,世人都说是妇人不好好管家,把责任都推给妇道人家,这便是大错特错。
弟弟想下,若是男人争气,家用给的足足的,妇人至于出来为面子支撑门户吗若是男人争气,妇人至于出去想折儿弄点子花用吗什么叫内宅混乱,这些个花花草草皆是男人带回来了,怎么出了事儿,就是女子的事儿呢。
弟弟要学的是支撑门户,支撑家业的本事,不要学我们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快点吃你的果子吧”·顾昭连连摇头:“这话不对啊嫂子,这里面我看着可是有大学问的,嫂子,侄儿媳妇做的这事儿,户部尚书都做不好,真的可,这钱儿贪得可是自己家的钱,这还是不对啊”·两个女人一起笑,笑罢卢氏剥了干果给顾昭,一边剥一边说:“水至清而无鱼,这里面的办法呢,家家都一样的,贪钱不是大问题,谁不贪啊,那门子上的,那天不拿个一两贯。
那后厨的鸡子儿(鸡蛋),街上两个大钱儿一个,咱家买五个大钱,那里没有贪……若是计较的太清楚了,这府里的都该卖出去,一个你也别想留呢·”·顾昭大惊:“家里竟已经腐败成这般样子了”·卢氏与苏氏一愣,相互看看,接着哄堂大笑。
卢氏摇着头,把顾昭拉到一边,声音略微小了一些道:“阿弟不知,这钱是咱们故意叫他们贪的,不若这样做,这院子里便没有那争先恐后,死心塌地为主子的下奴了。”
顾昭茫然了,他一直以为现代人多好多见识,可是,这一宗宗的打击还真是大··苏氏笑着解释:“叔叔不知,如今门子上那家,姓包,在咱庄子做了一辈子老庄头,那可是老实人,对咱老爷子最最忠心不过。
这眼瞅着他三个儿子都大了,都该娶媳妇了,婆婆慈善就把他们全家安排到门子上,当双日子的班··咱家门子算一般的,一天不过几十位上下,叔叔没见过吏部官员的门子呢,那才是真真发财的地儿呢,一个月下来,比你侄儿的俸禄都多。
外来的那个不随意赏几个给下面的跑跑腿,通传一下··咱家见的皆是这府里上面这几位爷们儿,按惯例呢,公公是五百钱儿,茂德呢是三百钱儿,下面的小爷们不过就是几十钱,咱家四个角门的看门婆子每天也能赚个几十钱到百十钱的赏钱呢。
凡来咱家说事,求见,俱都要门子通传,因此,这包家的每双日便能弄得个几贯,待几年过了,再回乡下庄子,一院两进的青砖瓦房是没得跑的··再说咱家后厨,如今管后厨的管事婆子姓芮,这芮婆子十二上就在前院大灶干活了,是老人儿。
后来,婆婆做主,赏给了公公手下的一个武兵,可惜她命不好,成婚第三天丈夫就跟公公出征了,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这芮婆子就守了节,再也没嫁··一个鸡子儿,一把葱那俱都是小钱儿,可是,总要赏芮婆子个养老钱不是你明着给她多少,她未必觉得舒爽,还觉得那钱是她该得的。
所以呀,就只能给她放在指手画脚的地儿,叫她揽点儿小权,管几个小人儿,找点小事儿,给她赚点小钱·她才说主子们的好··再说了,后厨是主子入口的地儿,这一斤肉出三钵肉羹还是四钵肉羹,那都是灶上娘子自己拿捏的。
因此,这一个鸡子儿,街上两个大钱儿,咱家买要花五个大钱儿,多出这三个,芮婆子拿一个,灶上娘子们要分一个,剩下的就是杂役们小奴们分了,这个啊,是惯例··给你贪的,是我知道的。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这是短,我罚你并不用挑天气,只是随时随地儿的事儿·钱儿你拿了,再去主子碗里捞饭吃,这个就要受罚了··他们心里清楚是老主人疼她们,可是,像芳草这样的,就不能留了,可也不能卖所以就罚她跟全家去老家,数青砖,没个三五年,她也回不来,回来了,再安排她干一份受苦的活计,只看别人发财就够她难受的了。
来来回回折腾上几年,包她们全家老实三代所以呀,小七叔,不会管家的才卖人呢咯咯……”·顾昭眼睛越瞪越大,苏氏那边还没说完呢,直到卢氏瞄了她一眼她才闭嘴,最后她还加了一句:“那皇帝还把自己喜欢的大臣放到富得流油的地方发财呢,这个啊,是恩,恩典是要报答的。”
“是什么恩情要报答啊我怎么不知道,茂德家的,你小七叔简简单单一个人,别没事儿教坏他,这不是他该听的”顾大老爷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第三十回 ·苏氏间接的给顾昭上了一课,什么是内宅政治,内宅政治的主要手段,内宅思想跟实战指挥教程··顾七爷感觉自己懂了,又没有懂,反正,他没想反驳嫂子跟侄儿媳妇那断话,这种思想假如在这个时代被规则所认同,那么这种思想就是正确的,至于结果,江湖带带有人出吗,时代进步,总会有更加系统的权利诠释,到了那个时代,政治才是一门更加高深的课程。
不过,看样子男人看待权利,有时候没有女人看的透彻·男人女人弄权,男人是粗弄,这女人却是能玩出花样来的·怪不得前辈子老话说,一屋不少,何以扫一下·以往,顾昭厌恶后宅,觉得后宅处处黑暗,现如今看来,什么萝卜扎什么坑,就像花蕊花丽,却真是比绵绵跟年年有头脑,会办事,首尾圆滑,做事不留小辫子,常常会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把家事办理好,比起年年她们处处按照规章制度走,人心会更舒服,这事儿也不说不清谁的观点对,总之一句话,你要和适宜,赶流行就对了。
门帘一掀,顾大老爷进来,先训了自己老婆跟儿媳妇一顿,埋怨她们把家里的乱七八糟事儿教弟弟,一边的顾昭赶忙帮着解释,一边很诚恳的把自己的家,真心实意的交代给了卢氏。
接下来,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暇顾及家事了··今后,礼尚往来,什么地儿,用什么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儿这样的心思他却是不想费了,他有大事儿要办,办好了,期盼嫂子,苏氏能一辈子舒舒服服的过这后院子,指点花园子的小舒服日子,男人吗,就应该有这般的气魄。
顾昭如今把后院的事儿,交给卢氏·卢氏也觉得心彻底安了,她早就看小叔子的院子不顺眼了,那院子一点儿家的味道都没有,条条框框,横平竖直的规矩,一点半点的家味儿也没有,倒像是刑部衙门,搞得很没趣味,家要有个家样子,哪怕就是内宅斗争,那也是家庭的必然产出,你得有,不然,家就是个驿站而已,留不住人的。
还有南边来的那些个小奴,规矩也不懂,话也不会说,眼色也不会看,做什么全凭着感觉,这可不成·听到小叔子放权,她便找到了事做,毕竟,训鸟可没训人好玩儿。
顾老爷把顾昭带到书房后面的密室说事儿,卢氏正在看顾昭送来的名单,还有账本,门下有人回,说愚耕先生,过完年假从老家回来了··卢氏就笑了,小叔子真有趣,家里这么多门客,这么多先生,就没有说给一个半月假期的。
还名曰“寒假”·寒冷的假·愚耕进屋,四下看了下,给卢氏见礼,礼完问卢氏:“老太太,说是七爷在这里,晚生一回来,便过来了。”
卢氏看他乐,七爷去那还用跟他说这就逾越了··愚耕呆了一刹,瞬间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是家里给七爷带了一些土产,走的时候七爷吩咐了一些事儿,晚生也是久没见七爷,略急了些。”
卢氏不在意的摆摆手:“知道你是好心,我说廖先生,你是个稳妥的,跟着小七手边儿我是放心的,只是今儿听他们说,七爷去了坊市莲湖那边的梨花院儿,小七什么人品,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品格,怎么能没人跟着就去了那样的地方”·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愚耕先生顿时委屈了,自己也不愿意休假,可是耐不住七爷非让啊·取了茶盏,苏氏喝了几口,语气倒是一贯的温和亲切,门客跟下奴可不同,那代表家里对文化人的尊重。
“哎,也是我这个嫂子瞎操心,咱们都不是外人,愚耕啊,你来我家好些年了,有些话也必要跟你提,我是个直人,也不怕得罪你·”·“老夫人言重了。”
“你看,以往我一贯是依赖你的,你瞧瞧,你不在,别人也不懂得规劝他,好么,今儿他是那下三滥的地儿都去染了脚,若是你要看着也就没这回事儿了·你说,你这一走一半月,把小七爷丢到一边了,以前,你跟着茂昌可没这样。
前几日,我还跟老爷说你好呢,若是你跟着,小四儿也不闯那祸事,也不用被老爷关在祠堂里,现在还不得自由,哎……”·卢氏说完,又伤了,拿着帕子不是按眼泪,那是真哭啊,可怜小四在他小叔叔那里才住了四五天,就被小七丢到祠堂反省去了,还要抄写家规一千遍。
小叔那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狠了点儿··愚耕忙道:“有罪,有罪,晚生也不想回去,可是,小七爷说,他那里就是这样的规矩,晚生若不休息,就不必再去他那里了。”
“哎,我这小叔子,最爱特立独行,我这也不是追究先生·”卢氏叹息,压低了嗓子悄悄道:“你且去打听下,今儿带小七去梨花院儿的那位,那人是小七在山上的旧友。
虽是旧友,却不知根知底,咱家与别家不同,老爷们都是能日日见到陛下的,稍微不注意,伤了七爷就不好了·那人我遣人去测定过,也就是个一般的读书人,可他心思里想的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了。
若是个读书人,品质也好,咱就不管·提携一下不过是简单的事儿,可若是人品有问题,那种挖空心思向上爬的,就早早的处理了,带的远远的,别等到时候,伤了小七的心。
好不容易小七能有个说话的,咱们要好好的给把把关口·”·愚耕点头,施礼离去··卢氏看着他的背影,撇嘴对苏氏说:“此人心思一贯大,许是我多心了,可是我瞧着他就是不安,感觉这人总是不对路。
你瞧瞧,小七给他宠的,若是不敲打他,他怕是要影响这小七做一些出格儿的事儿,明儿,再去给小七找两个学识高的,能说会道的门客陪着小七耍子,人多热闹,你说是不是,咱家也不缺这一两个门客,离了他还不成了呢”·苏氏点头:“母亲说的具是正理。”
顾昭坐在密室,表情有些颓废,想起自己那三个又黑又大的字儿,又失落,又打击,好在,这事儿不是他自己的,他就出个梗,也罢,叫顾岩找人润色吧··“阿弟是怎么了,心情这般不好,难道,是又有不妥”顾岩最近都怕了自己弟弟了。
顾昭苦笑:“哥哥,算是个好消息,我想出怎么办了,只是,虽知道怎么办,却有些实处的事儿实在难解决,所以找哥哥来商量·”·顾岩的眼睛在暗室里发亮,有些喘,他道:“有办法比没办法好千倍,弟弟只管细细说,咱哥俩好商量。
什么难事,都比不过死吧,哥哥死都不怕,难事算什么,你快快道来·”·顾昭点点头,便组织了一下语言,排列了顺序,定了定心思道:“阿兄,当务之急,我们要写一本书。”
“一本书什么书”·“一本,皇家当成正史,割舍不开,世世代代要供在神龛上的宝书·”顾昭回答。
顾岩不懂,随问:“宝书兵书权谋书道德书经义书”·“皆都不是,是一本……哥哥想不到的书。”
“那你细细说来,难不成世上竟有比兵书还贵重的书·”顾岩有些失望,却依旧笑着说··顾昭不理他,定定心,坐直了道:“我这书,可以叫小说,也可以叫演义,说的是,赵氏皇族方是真正的奉天承运,天帝之子,天下共主的正史神书”·嘎嘣哗啦啦 一声闷响,顾岩屁股底下的那张铁木凳子,应声而碎。
他坐在地上,目瞪口呆··顾昭赶紧过去扶起他,顾岩一把拉住他连声说:“竟真有这样的书阿弟,赶紧拿出来,快快献于陛下这样的好书,是真的可以保我顾氏百年根基的好书啊”·顾昭扶他坐好,笑道:“切,哥哥真是小农思想,献给他怎么能被珍惜,这书呀,要无意识的被发现,才有百倍的震撼效果,还有,哥哥想的真美,我那有那个写书的本事,我倒是知道这书应该怎么写,可惜,这书,我还没杜撰出来,哥哥叫我拿什么拿赶紧想法子,咱要自己造才成呢。
如今,为难便为难到这地儿了,这造假你也要有点水准吧可是我屡了半天,全家大小,愣是领不起一人老顾家真是奇葩,出了一家子文盲,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赶紧的把学堂办起来吧。”
顾岩眼神一变,眼里露出一股子厉色,他摆摆手,叫顾昭不要说话,转身出了暗室,过了半柱香他又回来,仔细关了门,点了一盏油灯坐下,姿态很是诡异的轻手轻脚,还放低声音说:“弟弟再跟我详细的说一下。”
顾昭点头:“阿兄,这书的故事,我大概想了一下,该是这样··原说天帝有八个儿子,皆是龙子,有一年,天帝见下届混沌开了,人界有了子民,便心里喜爱,就命令自己最宠爱的龙子下凡,管理人界。
龙子领命,回家准备的时候,路上遇到一条孽龙,偷了龙子的手令,悄悄的跳入转生池投胎,做了前朝的开国帝王·这个帝王,便是前朝的伪王·”·顾岩眼神唰唰发亮,就像暗室里的两盏灯笼,这故事一起头他便知道,十分有戏,万分的有门,因此也不敢打搅,只能悄悄吸气,生怕搅了弟弟。
“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待那龙子准备好,却发现手令丢失,于是便汇报天帝领罪,天帝大怒,命令龙子,带着三十六护星下凡,一起征讨伪王的故事·这故事,听上去简单,可是写起来难,我估摸着要分三卷,怎么地也要有个二三十万字儿,还要分上中下三卷,哥哥说,难还是不难”·顾岩听完,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皱皱眉毛,感觉这个故事倒是不错的,但是陛下如何信呢天下间百姓如何信呢,大臣们,如何信呢·二三十万字儿这……这如何能做得到,如今宫里有一套,十二卷的大佛经,据说不过十一万字儿,那书整整百十卷,御书阁还专门空了半间屋放它。
“二三十万字儿,实在太多了些吧”·顾昭听了他的疑惑,轻轻的笑了:“二三十万还叫多一随便一本……呃,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演义就得这个数儿,这数儿,还少了呢·至于那些人信不信,这不重要,陛下必须信了,这才重要·阿兄可知,世界上还有神迹说,祥瑞说,今上,新朝最大的心病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今朝称天子称的心虚。
所谓君权神授,前朝多少年了,有多少旧臣如今依旧对新朝有意见,觉得今朝不是正统,那世家对当今也不是一直看不起吗密王起兵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哎,他名不正,言不顺啊·世人皆怕鬼神,天子也怕,因此无论先帝,还是今上,都先后找大圣人,大德行之人,有大智慧之人讨教过办法,可惜新朝这么久了,征战还是不断,不就是因为,这句奉天承运,陛下他不好意思说吗。
如今,我们这本书,要把这口皇气给皇家吹的壮壮的,妥妥的,你说这书,陛下爱不爱,皇室爱不爱呢”·顾岩拿出小瓶子连续吃了好几粒的顺气丸,在那里抖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激动的,很久之后他方问:“弟弟难道不惧鬼神”·顾昭冷笑:“鬼神阿兄见过吗若有鬼,阿兄刀下的冤鬼怕是要把这上京淹没了吧若有神,前朝皇帝就是再混蛋,上天也该派个谁来搭救他,省的天帝的儿子被先帝爷灭了族,断了血脉。
鬼神说,不过是人们畏惧不知道东西,自己吓唬自己而已·”·说到这里,顾昭突然一皱眉,很多心思也涌上头来,他看看顾岩,叹息:“哥哥,事到如今,顾家必定要走这段路,我是不怕的,大不了去南方,找一个小岛一生也就过了,我自作我的桃花岛主,闲时对海弄萧,岂不潇洒自在,我管你们这么多闲事。
若不是哥哥接我来,其实我最是个不耐烦闲事的,早起先,一个人的时候,我自己便把吃喝花用赚够了,你们这些哥哥,其实我是谁也不想麻烦谁的··今日我们在这里想出这办法,鬼神也罢,凶人也罢,不是超出常人所想,怎么能取信于今上,怎么能保顾家百年基业呢哥,这事儿,你必须听我的,要知道,我也是姓顾的。”
顾岩咽了一口吐沫,使劲拍打两腮之后又问:“是呀,是呀,小七说的俱都是对的,是呀,顾家,顾家那么,顾家在这本书里是个什么陛下就真的甘愿永远捧着顾家,给一份百年不衰的圣宠给咱们”·顾昭笑道:“我听过一件事儿,说,先帝爷起兵前夜,拉着幕僚众将在大帐议事,那晚,大帐内六烛牛油蜡烛,不断的爆灯花,整整两个时辰,后众人说,起兵大吉,先帝才起得兵。
哥哥觉得,这事儿是真还是假呢”·顾岩眨巴下眼睛,忽然恍然大悟:“难不成,先帝爷他……”·顾昭失笑:“就说武人笨,笨就笨在这,那些文人最可恶,学的是礼义廉耻,可他们学的那些不就是我们要写的吗也不过就是卖弄手段取信,讨巧而已。
咱武家可怜就可怜在这里,哼,所以说,咱们写本书,搞点神迹什么的,咱家不算过分,这些也不过是别人耍惯的手段,只要顾家在书里不靠前,不靠后,还是个离不得的角色,陛下必定不会怀疑咱们。
·其实圣心这词儿,拆开了讲,就是圣人的小心眼儿·说起来,咱顾家,在那书里,却是一个很奇妙的角色儿·”·顾岩又抖了下,见顾昭不说,忙捧哏:“如何奇妙”·顾昭微微一笑:“说那天子来凡间讨伐伪王,天帝派遣身边的三十六星下凡辅助,这星宿,有将星,有智多星,有守护星……但是,因天子丢了手令,天帝也对天子进行了惩罚,那就是先帝不长寿的秘密。
转眼又是百日,人间已经是百多年过去,伪王暴虐,搞得民不聊生,此刻正是讨伐的最好时辰,天子领命,便带着自己的三十六星宿下得凡来··咱顾家就在那一天,好巧的就有一个星宿降临了,这个事儿,哥哥回祖宅,搞点什么出来,怎么做,咱到时候再商议。”
顾岩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且继续说·”说完亲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喉··顾昭喝了一口,见老哥哥一脸急惶惶的便不逗他继续道:“话说这星宿前身正是天上的福星,也叫护帝星,这就是我要写这书真正的意义所在。
我们既不是将星,也不是智多星,所以,咱顾家,其实那一派也不是,只是作为福星的后代,世世代代守护帝星的一种工具而已··陛下对咱们自然就是好吃好喝的养着,咱家存在,那就是份儿证明,证明陛下的正统就是这么来的我们与皇家,那是上辈子的亲厚缘分,几辈子都不能割舍的共同体,只要陛下做得天下一天,我们就能开开心心的在这世上活着,有我顾家一日,便守护帝星一日,哥哥说,到那时,便是顾家有些混帐,怕是今上也舍不得动咱们了。
这书,不但对陛下,也对咱顾家救驾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今后便是再怎么说,也就不是邀功而是理所当然的神迹了·再有就是,这事儿,只有咱们俩,今后再说给关键人听着,此人必须是嫡出子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于其他的人,便再不能提,这书对皇家有大作用,对咱顾家,怕也是很重要的。”
说到这里,顾岩就有些不明白了,他迷糊的看着自己七弟,觉得自己弟弟很是神奇,身体周围恍惚都能看出一口仙气儿来,香烟缭绕的··顾昭冷笑:“难不成,哥哥想养出一家混吃等死的不成,这书也是要提示我们的子孙后代,国在,家在,赵家在,我们才在,我们生来依旧是个卖命的,顾家子弟若不努力,天弃之不上进,鬼神憎之·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它也是告诉咱顾家的后代的一本启示录顾家人,生出来,就是为皇室而生的,就是要对皇室忠诚,对陛下忠诚,我们没有派别,只对坐在神位上的那位陛下忠诚,这就是顾家百年基业不灭的最大意义,所以,哥哥一定要记得,万万慎重,万万机密,阿兄说,我这书,好,还是不好”·顾岩呆愣了很久很久,终于一拍大腿喊了一句:“着呀”喊完,呆呆的打量了自己弟弟半天,轻轻的摇摇头:“其实,阿弟莫不是,真是那福星不成,不是他老赵家的福星,却是咱老顾家的福星。”
顾昭失笑:“嗯……你生个儿子,也丢在外面许多年,他自然也就长了脑髓,长了智慧了,这世上的事儿吧,有因有果,也说不出对错,这办法说是好,要做的事情却有很多呢。
哥哥自当官当得滋润,我却看你们过的实在糟心,个人看角度不同,自然能看出个一二分不同而已·”·顾岩点点头:“却也是,这事儿听得简单,却真的有些难办,不过,弟弟是不是心里已经有办法了。”
顾昭点头:“办法有,也不难,不过是,舍些家业,我在南方,偶尔发过一笔,存了大约存了千金赤金,那金子的成色却是咱北面没有的,炼金的技术这边也不知道,待这书成书之后,便将那书篆刻到金片之上,方显得的贵重,再找一个玄妙之地,惊天动地的引一下,那神迹自然就有了。
还有就是天子下凡,该有神迹,这个神迹要怎么做,需要好好斟酌,再有就是这三十六星宿,我们也需要下一些神迹,造假吗,要么不造,要造就要十全十美·这个,我们慢慢想,现如今,最最重要的,却是,阿兄念书不多,我也念书不多,演义有了,谁来写,谁能写一手妙笔生花的好文章这就是个大问题了。”
顾岩在屋子里激动了一会,想了万千结果,虽然此时听起来很可怕,其实刀头碾磙子出来的人,敢跟先帝爷一起造反的人,那胆子都不会小到那里,这书是必然要写的,这主意也是上上好的,可惜的是,嫡出……会写文章他妈的,老顾家就缺这样的人,他脑袋里搅和半天,也没把家里的子弟搅合出这么一位来。
因此上,顾老爷在屋子里越转悠越乱,来来回回的唉声叹气的··顾岩无奈,跟一边劝:“阿兄莫急,现在找灵慧的子孙,慢慢磨练,这件事儿,两三年内做好,慢慢筹谋就是,我们要详详细细,周周密密的把事情办妥,所以,千万莫急,着急会出错的。”
“阿弟……有件事,怕是等不及了·”顾岩突然插了一句··“什么”顾昭不明白的看着他。
顾岩仰脸看着暗室的屋顶叹息:“阿弟……今上身上有旧疾,怕是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了,今上嫡出的太子,今年方八岁,今上怕是马上要扫清障碍了,一切会危机到太子的威胁,怕是不能留了,咱顾家怕是早晚要挨这头一刀的……··第三十一回 ·顾昭,顾岩兄弟二人一夜未睡,却毫无倦意,一大早的两兄弟站在院子里,一人手里拿着一把花剪,瞧着架势是要修理花枝,但是也不能专挑好花骨朵下剪子,管花园的婆子看的肉疼,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远远的眼巴巴的瞧着。
如此这般的折腾了一早上,兄弟两人站在堂屋院子里,看着院子里一朵花骨朵都没有还毫无羞愧的自己在那里叹息,接着相对无言,瞧瞧对方眼球内都是血丝,可偏偏精神的很,半点睡意都没。
今日正是休沐,顾老爷不用去早朝,因此就绕着院子兜圈,顾昭跟在他后面兜小圈··“阿兄,你也转不出个一二三四,走着吧,咱去城外溜达溜达·”顾昭劝自己老哥哥。
顾岩点点头:“成,走着,走走也好·”·就这般,兄弟俩一起出了家门,上了骡车,吩咐车夫出东城随便到那里··他们身后,合家大小都松了一口气,俩瘟神总算出门,不闹人了哦。
这车把式也是老家丁,看主家不乐,心里也多少有个谱子,于是鞭子一响,拉着顾昭与顾岩便去了上京东门外的东湾儿·这东弯儿是一条小溪,周围景色十分秀美,是书生们最爱去的地儿,这车把式想的到美,美景自然能带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他却忘了,二月末尾里来,这边的山依旧是秃的,溪水周围的树木抽绿抽的没出景儿。
·骡车停下,车把式眼巴巴的四下看看,咽下吐沫:“老爷,到了,您瞅瞅还成吗不成咱再找找”·顾岩带头下车,也没等这车把式摆放脚凳。
他四下环顾,一眼过去,几里的空旷,树与树之间缝隙颇大,这地儿,倒是比密室还安全,视线实在是好··顾昭跟着也下了车,溜达达的走到东湾边上低头看··此时,正是二月底,这带着温度的春水冲去溪面的薄冰,没有被污染过的河流,清澈见底,那溪底被水冲刷的浑圆,浑圆的几种朴色的小鹅卵石,一块接一块的铺满水底,微风吹拂,吹得春水微动,连着这溪底的美景也颤抖起来。
顾昭蹲下,顺手接了一捧水,喝了几口,不在意的用衣袖抹抹嘴巴回头对站在那里仰望苍穹的顾岩说:“大哥,来尝尝,这水有股子甜味·”·顾岩抬眼看他,叹息:“你倒也喝得下去。”
顾昭笑笑:“天大地大,吃喝最大,难不成……”他停下话音,对那车把式说:“去把车停到那边去,远远的,我们要回去,自然会去找你。”
车把式应了一声,一错屁股上了车,挥鞭儿就去了··待他走远,顾昭才接着说:“难不成,为了那事儿,我们俩都一起急死,饿死,折腾死自己不成若是我没提过这事儿,大哥的日子还不是照过,你还是你高贵威风的郡公爷,皇帝身边敞亮亮的二品右丞大人,您跺跺脚,这上京还不是要颤悠”·顾岩哼了一声,将袍子的下帘儿揪起,塞进腰带,这才蹲下用手接了两口溪水喝,喝完,甩甩手里的水渍叹息:“哎呀,小七啊,你难道没看到吗,咱身后是万丈悬崖,这……一开弓,可就回不了头了。”
顾昭失笑:“谁不想享享清福呢,原本我就是这般的好日子,可惜……大哥就不该接我来,我也不该认识家里这……些人,自以前我就喜欢自己躲在安乐窝里呆着,如今,我倒是想看着,茂德能把家业撑起来,茂昌娶个好媳妇儿,小丫头能嫁个好夫婿,我这小叔叔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再看着子孙们过着喜欢的飞扬跋扈的日子,这血亲吧,有时候还真说不清他们就是长得再丑,做事儿再气人,咱也看着怜惜,实在不想他们委屈着。”
顾昭笑着摇摇头··笑完,他一伸手,在溪底捞了很多鹅卵石出来,一块一块的摆在岸边··“捞那劳什子做什么,你仔细手凉,脚上才好,你好冻个猪蹄儿。”
顾岩笑骂,骂完,却也蹲在地上跟弟弟一起捡石头··很快的,岸边堆了成堆的鹅卵石,顾昭只挑漂亮的,对着阳光一块一块的端详着,顾岩带着一丝溺爱,笑骂:“真是个孩子。”
“大哥这话说的,有人惯着是孩子,没人惯着,我那里像个孩子了·”顾昭继续翻石头,别说,这样漂亮的鹅卵石,拿到现代,上个木托子,是可以进工艺美术商店卖钞票的。
兄弟两人丢开烦恼事儿,很认真的在溪底开始翻石头,一块一块的很漂亮的鹅卵石被找出来,仔细放在一边,要说,这个石趣也是后世里一个大热门的收藏热点,以前顾昭最喜欢看科教频道,那里面常有一些频道说收藏的,有句话怎么说的“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就是这么来的。
什么灵璧石,昆山市,太湖石,那好石头的价格不比玉石低··顾昭捡起一块,对着太阳看了一会,那石头是青色,中间有润白色的线条,如果仔细品,可以再这块小小的石头里看出好多图形,或者像鸡,或者像一位襦裙飞扬的少女,或像一位老妇人……·“大哥,你看看,这块石头里有几样东西”顾昭把石头放在顾岩手里。
顾岩把玩着这块石头,来来去去反反复复看了一会说:“嗯……有个和尚,端着钵子在要斋饭吃·”·顾昭得意,指着那图形比划:“你这样看,像不像公鸡”·“嗯,小七这么一说,倒是像的。”
“你这样倒着看,像不像红丹在院子里跑·”·“嘿……就是,这头发像·”·“那你横着看,像不像坐着的一个老妇人”·“哎呦这块石头好玩,真是,小小一块石头,能看到公鸡,和尚,少女,妇人……”顾昭笑眯眯的端详了一会,低声嘀咕:“甭管那一种,都不是好招惹的。”
顾昭呵呵笑··顾岩将那块石头,放在头顶对着太阳大声叹息:“哎呀这便是神迹吧你说小七,要是老天爷把这神迹,放在这石头里,咱兄弟就不用发愁了……”·顾昭灵智一明,神色大喜,他一探手,一把抓住顾岩的袖子,瞪着眼睛盯着他大声问:“哥你刚才说什么”·顾岩一愣:“没说什么啊”·顾昭手里使劲:“不对,你说了,刚才那句话,就刚才那句,你重复一遍。”
顾岩想了下:“我说,这石头鬼斧神工的是神迹·”·“不是这一句·”顾昭摇头··顾岩想了下:“我说,要是老天爷,把神迹给咱搁到这石头里,咱还愁什么愁……”·“没错”顾昭大声喊了一句:“就是这句,就是这句,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了,哥”·顾岩傻了:“啊,咋了”·顾昭一把抱住自己老哥哥,在河岸转了几圈大声喊:“哥,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糟老头子最灵光的老混球儿”·说完,丢下他哥,顾岩一屁股坐到地上,傻兮兮看着自己已经“疯”了弟弟。
顾昭脱去外袍,铺在地上将那些鹅卵石,一块一块的都捡起来,丢进衣服里,待放了一堆后,他扎了四角兜起来,一把扛在肩膀上,很得意的扭头对他哥说:“哥,走着,咱回去。”
顾岩挺害怕的,便道:“阿弟,你没事吧,这事儿不做也没啥,大不了哥哥辞官不做,咱回平洲,你别吓唬哥哥啊·”·顾昭已经懒得跟他解释了,他随意的摆手,样子带着一分得意:“去去我跟你个土着说不来,走着,走着,咱家去,等过两日,弟弟给你表演神迹”·说完,他拉着顾岩,扛着一口袋鹅卵石找车夫去了。
·回到家之后,顾岩叫他哥哥给他画个画,不拘画什么,画个巴掌大的图就成·他哥比他强不了多少,就画了一个后世抽象图给他,一个人脑袋,一根火柴棍,两个大叉叉的的火柴小人,当然,要顾昭画也好不到那里去,最多就是这个水平了。
顾昭回去,对下面人吩咐了,他要闭关写文章,整的满院子人,想笑不想笑的那么憋着,顾昭不管其他,自去关了自己,开始在屋里蹲坑··他写“文章”这几天,要求可多了,又要在书房里吃火锅,又嫌弃冷,要了火盆竹炭,春天了都,他在里面折腾的够呛,这不算玩,后来又嫌弃蜡烛不好,叫上街买去,毕梁立带着人,走了十多家蜡烛铺子,买了几百根各种蜡烛,最后龙凤烛都给他买来了。
好不容易蜡烛买好了,七爷又不写文章了,他改作画了,于是,又是要毕梁立上街给他买染料,各种书画涂料都要一点,大家由着他胡闹,倒也没说什么··比起顾茂昌那些出格儿的事情,小七爷就在屋里折腾,这些都没啥哈。
顾昭在屋子里,整整胡闹了两天之后,打开书房门,对着大太阳,懒洋洋的伸个懒腰后,对自己奶哥说:“我说,奶哥,今儿的天气格外好对吧”·强强穿越时空豪门世家·毕梁立举举大拇指,笑笑,又探头看看那屋子里,啧啧,造的不轻。
顾昭笑眯眯的,闭关几日,看着这世界咋就这么新鲜呢,他眨巴下眼睛,用鼻子哼哼了一句赞美自己:“哎,我咋那么能够呢”·毕梁立在一边扶着墙,强站住了。
顾昭说完,对毕梁立吩咐:“奶哥,我屋子里的东西,帮我都烧了,我一副字,一幅画都没写成,以后我要多多读书,多多写文章,嗯,就是这样,那个……赶紧收拾干净了,别叫人进去啊。”
说吧眨巴下眼睛··毕梁立倒是感觉明白了点什么,以前,小七爷在南岛也这样,经常吧自己关起来好几天··见毕梁立应了,顾昭晃晃悠悠的往外走,才到院中,却看到愚耕先生跟一个陌生的先生在院中下围棋。
顾昭走过去,看看棋盘··愚耕先生连忙站起来,对顾昭施礼:“七爷·”·“哎,你回来了愚耕,过年好吧,家里都好吧”顾昭还是那么亲切。
“好着呢,来时,家里的大子说,过几日要来恩科,想来这边住一下,这边离考场近,正好,也想来给七爷道谢,谢谢您给的笔墨·”·“俱都是小事儿,来日他金榜题名,我再送他一些好的。”
顾昭寒暄着,不在意的摆手··愚耕笑眯眯的在那里介绍:“ 哦,这位是,陶文鼎,定九先生,是老太太派来陪七爷,下棋,喝茶,解闷儿的,陶先生,写的一手好狂草,那一笔好书法在上京都是少有人能及的。”
顾昭心情好,便含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新来的门客,这老先生倒是不若愚耕先生这般平和,他有四五十岁,两个鬓角的白发比他大哥顾岩还多,不过,倒是没显得多苍老,大概是因为这双眼睛,虽不大,却有着很深沉的底蕴,见到顾昭比不巴结,只是不卑不亢的微微施礼,便话也不多说的站在一边。
顾昭还礼:“定九先生,哎,您看,到我这里真是委屈了,我这人……不是一般的不学无术·”·定九先生顿时乐了··顾昭回头吩咐花蕊,按照愚耕先生的待遇,一模一样的给来一套,吩咐完,他回头又问:“定九先生,可有其他的爱好比如,好茶,好棋,好酒,好丹青什么的。”
定九先生笑笑,一张嘴一口浓浓的上京郊区乡下话:“旁个倒是没什么,笔墨,黄纸管够就成·”·顾昭哈哈大笑:“成,管够的,黄纸不算什么,你若喜欢,帛布也是管够的。”
“并不用,那就太奢侈了,会坏了心志·”定九先生很直接的拒绝了··顾昭挺喜欢这个老先生,最起码,文人的风骨他却是足足的带了一身。
顺手在身上摸摸,顾昭转回身又跑进屋子里,没一会他抱着一个小匣子出来,双手捧给定九先生道:“这是早起先,大哥为了叫我写字儿,给我找的《水易堂词贴》一轴,我是个睁眼儿瞎子,给我玩那就是糟蹋了,先生拿去玩吧。
我那边还有事儿,走先了,两位先生继续·”·说完,顾昭往院外走,今儿真奇怪,身后除了跟了新仔,细仔,又多跟了四个小厮,除了端东西,竟然还有一个提鸟笼子的·他想起前两天把院子交给嫂子里,哎,自己真是活得越来越堕落,越来越有纨绔品质了。
定九先生捧着字帖儿,脸上开始裂缝,他看着顾昭走远,这才急急的放下匣子,双手在衣服上搓搓,这才打开盒子,取出帖子,急急的看了一眼后,彻底震撼了:“竟真是水易堂。”
愚耕先生笑着摇头:“难不成,你还以为七爷骗你不成”·“不不,老夫……老夫只是没想到”定九先生摆手。
愚耕先生,捡起一粒棋子儿,放到棋盘上,棋子儿敲击着石面,发出一声脆响:“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咱这位小七爷,是难得的好人,只要真心对他,他必定加倍对你好,是难得实诚之人,最起码儿,这上京,也就这一位了,该你了……别看了该你了”·定九先生压根不看他,只是弯着腰,珍惜的看着卷轴,激动的浑身发抖。
顾昭坐着四个小奴抬的软腰轿(轿杆抬在腰部的轿子),身后跟着六个小厮,这一路,小奴儿,仆妇见到他,都是将腰弯到九十度,并不敢抬头··以前走到那里,经常被打搅,被施礼,被问安,被骚扰的事儿却是遇不到了,当然,遇到了也不会在顾昭脑袋里,心里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他压根就不在意这个。
顾昭倒了正院一问,哥哥却在后院演武厅,他便一路找过去,到那会,顾岩刚放下石锁,正在穿外套,顾昭直接从轿子上蹦下来,拉着他的手,便拽着他倒了武厅的厢房。
“这急急慌慌的作甚”顾岩无奈,却也是笑着随他··顾昭四下看了一下,见左右没人,便从袖子里将一块鹅卵石放到了顾岩手里道:“大哥请观神迹”·顾岩失笑,取了布巾擦干手,这才不紧不慢的接过鹅卵石低头一看。
这一看不要见,真若五雷轰顶一般,顾岩顿时呆了,这……这不正是自己随手画的那个叉把子人儿吗这人像如今就深深的,犹如长在这石头里一般,石头浑身没有一丝雕琢的痕迹,鬼斧神工,犹若天生就长在石头里一般。
··第三十二回 ·顾岩被弟弟震撼了一把,心里隐约的对自己的弟弟产生了一股子莫名的畏惧,他看他的时候,说话的时候竟然多了几分小心,虽然他非常想知道,那画儿到底是怎么长进石头里的,但是,又觉得这事儿牵扯着天机这样的玄妙的事情。
于是,他便秉着你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这般的对待领导的态度,眼巴巴的看着顾昭··顾昭挺美的,看他难受自己莫名的高兴,就打算不告诉他了··顾岩内心酸楚,只能转身去欺负儿子。
“虐畜这段时间,多来我这里走走,我跟你回忆一下老大人们的样子与雄姿,你莫要画错了……”·顾茂德莫名挨骂,又没办法反抗,反正做牲口也不是一两年了,只能跪在那里诅咒发誓一番。
顾茂昌画的这个图谱是有讲究的,顾昭不是准备在那本书里整三十六颗护帝星吗,那么这份神迹就需要,三十六块上好的石头,外加,长在石头里的护帝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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