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by 深海先生(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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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by 深海先生(上)(2)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面无表情的转头顺马队行进的方向望向海面··一艘通体黑色的小船漂浮在另一艘堪称庞然大物的商船旁边,被荫蔽在它巨大的风帆阴影之下,好似战象的肚子下站着一匹矮脚马,十分不起眼。
除了我们这样对象征不死军的黑色十分敏感的波斯军人,很难在黑暗的海面上注意到它··这样隐蔽,即是它存在的意义,如同整个幽灵军团··在我们挨个钻入船舱后,便驶离了港口,以防隔墙有耳,便于讨论刺杀计划。
每个人都在黑暗中静默无声,等离港口有相当一段距离,桌上的煤油灯才被伊什卡德点燃·火光照亮了我的每个同伴年轻的面庞,他们眼睛里都折射着我所熟悉的身为幽灵战士的锐利冷静。
我梭巡着他们的脸,他们则一一取下掩面的黑面巾来,朝我点头致意··一时间我感到自己好像死而复生,心潮澎湃·军团就像是我的另一个家,在这儿,与他们患难与共,并肩为保卫波斯而战,让我感觉活在世上的每时每刻,都这样意义非凡。
“巴扎尔,布米耶,塔图,伊索斯,苏萨………”我挨个念出每个成员的名字·当然在场的并不是整个幽灵军团,仅仅是十分之一而已,一共十个人,但都是千里挑一的武士。
当然其中最出色的并不是我,而是军团的总指挥、团长、我的哥哥伊什卡德·他是哈塔米尔氏这一代最厉害的武士·而我排行第十一,是最小的,也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被收养的宗室子弟。
“你是不是在被关押期间遭到了虐打,阿硫因”布米耶忽然发问道,将一个琉璃的小瓶子递到我手里·她是军团里唯一一位女性。
她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关切的打量着我:“擦点这个吧,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谢谢·”我感激地握紧瓶子,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等任务结束以后,我们一定要狠狠教训敢冒犯我们军长的家伙”伊索斯伸手揽了揽我,却碰到我肩头的伤处·我疼地嘶的吸了口气,意识到他们并不知晓我之前的处境,不由感到一阵庆幸,否则这脸可就丢大了。
只是不知道伊什卡德有没有全看见尤里扬斯的那些举动……·就在我这样琢磨时,一直在船舱外望风的伊什卡德掀开帘子,弯腰进来,将一张地图铺展到桌面上,同时摆上来的还有从尤里扬斯身上偷得的日曜之芒。
“好了,我们开始吧·”他坐到我对面,用油灯照亮了地图··我立即将注意力聚集到那图纸上来··那是一张类似宫殿的俯视图,细细密密的标注布满了每块区域。
不同深浅的线路叠加在一起,我判断那该是这地方的外部结构与隐藏结构——密道或暗室··“这是………君士坦丁神圣宫殿的地图”·我一眼认出那圆形穹顶的位置,心下了然,伸手点了一点。
“嗯,没错·”伊什卡德点了点头,“两天后君士坦提乌斯将从东方返城,届时人们会夹道迎接,我们就趁乱混入这里·”·说着他用手比划着图纸上的各个区域,开始部署每个人潜入的位置,我聚精会神地记下,但直到他一一交待完,我也未听到对于我的行动安排。
我虽心存疑惑,但不愿打断其他人的讨论·等他们各自确认完毕,我才向他询问··伊什卡德的回答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之所以最后告诉你,阿硫因,是因为这一次刺杀行动与以往不同,有一个人需要在明处行动,现身在君士坦提乌斯的眼皮底子下,吸引他的注意力。
并且,协助罗马副帝尤里扬斯的控制朝野,助他顺利夺取至尊帝位·”·————无疑那个人就是我··“协助……尤里扬斯”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恐怕自己是听错了。
突然接到刺杀罗马皇帝的指令让我措手不及,不仅要干涉敌国内部的权位斗争,还要协助那个身带邪力的变态,助他成为下一任罗马皇帝·这任务的起因到底是什么国王陛下他为什么要命幽灵军团干涉罗马内政实在匪夷所思。
脑子里浮现出尤里扬斯那妖异的性-器,我的背脊一阵阵发凉,不可置信的盯着伊什卡德··我可不愿意再与那个家伙发生任何接触·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变幻跳跃,使我辨不清他是否知晓我想知道的答案。
这种秘密行动,定是受什么重大的因由驱使,一旦走漏风声就会引起不堪设想的后果,往往以古老的波斯密符传递,只有懂得将信息翻译成明文的人手上才握有指令的核心信息。
我偷偷背诵过那些记载波斯密符的卷宗,并且过目不忘,可我不会向伊什卡德发问,除非他主动告诉我··作为一个军人,绝不可轻易质疑使命,亦不可擅自向上级探问。
缄默法则被某个军人视作圭臬·在临死前、酷刑下,也得三缄其口,否则就是株连家族亲眷的叛国罪··“执行时间我该以什么方式曝光怎样协助尤里扬斯”尽管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我仍冷静清晰的发问,却注意到一旁的塔图露出了一种异样的神情,好似饶有兴味似的。
那大概是由于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伊什卡德暂时没回答,手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似乎在斟词酌句··船舱里陷入一片凝固的寂静,火光的照耀下,塔图的笑容仿佛升温了。
我不安的用拇指甲盖磨着手心,抠掉翻起的死皮··若塔图认为什么觉得好笑,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作为一个跟了上届军长十五年的老兵,塔图一直对太年轻的我不服,很喜欢故意给我使绊子,特别是在我三年前刚当上军长的时候。
我比他小整整一轮·他是我们中间最年长、也最不正经的一个,假如不是他执行任务时雷厉风行,与平日判作两人,他有时吊儿郎当得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是不死军中与死神打交道最频繁的幽灵军团成员。
“咳,军长大人,”塔图耸耸肩,盯着我的脸,笑咪咪的:“可能这次真得委屈你了,不过我想以军长大人的长相,一定能胜任·”·我眉头拧紧,心里一阵恼怒,同时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tbc·☆、第23章 【XXI】屈辱身份·“塔图,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去”伊什卡德声色俱厉的寒声道,眼角如黑色镰刀一样劈向塔图··塔图悻悻的垂下头,脸垮了下来。
我盯着伊什卡德,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加入不死军前宣誓的手势,无声的向他暗示我将无条件执行计划中的任何指令··他的眼神沉了一沉·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伊什卡德一把拿起日曜之芒,起身朝船舱外钻去,“你随我出来,阿硫因。”
船舱外夜霭茫茫,大海平静无波,一轮明月映在黑暗的海面倒影成双,一眼望去,海天仿佛无边无界,犹如置身高空,让人心生恍惚··风撩起伊什卡德的黑发,将我和他的衣袍与头巾吹得猎猎作响,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在泰西封接受武士训练的那些日子,又站在那座能俯瞰整个王都的白象牙宣礼塔顶端。
我那时常攀爬城堡高塔,享受飞檐走壁的乐趣,我是一同与我受训的初级学徒里身手最敏捷灵活的,没什么人能追的上我的速度,除了作为我兄长和半个老师的伊什卡德。
我们常在那高耸入云的泰西封之巅同看日落,共盼日出··太阳总是从茫茫沙漠的尽头升起落下,整个大地浸染着金子般的光辉,又在月芒下褪成冰原一样的幽蓝,仿佛是光明神阿胡拉的绣满日月星辰的衣袍拖曳过人间世界,引领朝圣的信徒追随他的荣光。
那些时日美好得近乎虚幻,就像我和弗拉维兹起初共处的那段岁月,直至它如同梦境一样难以维续,终究要醒来———在我从一名武士正式成为军人、伊什卡德被拔擢为幽灵军团团长的那一刻。
起初我不习惯循规蹈矩的严格遵守军规,向来寡言少语的伊什卡德则不习惯横眉冷目的命令他人,尤其是对我·但时间与使命感能改变一切,在我两年前成为军长后,我们最终都习惯于保持这样的距离,以防止某天我们不得不在作战中做出舍弃彼此的决定,而无法执行。
“人最难克服的总是自己,不是吗………”伊什卡德侧过脸来,拂面而来的海风将他的声音揉得有些模糊··我的口腔里忽然多了点苦涩的味道,却不置可否的牵了牵嘴角,好掩饰自己的不适时的怅然,以免让伊什卡德觉得我不够成熟坚韧。
“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团长”我走到船头,转身看着他,敛收笑意,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你知道我执行命令从不犹豫。
难道是我沦为战俘以后,你不再信任我的能力了么”我扯开阿拉伯式长袍的领口,冷笑起来,“这颈环,可没有把我变成残疾啊·”·伊什卡德走近了些,伸手攥住我的颈环上的铜牌,手腕一旋,用日曜之芒削铁如泥的刃口把它撬了下来,一同切下的还有我搭在肩上的一缕发。
这时我才意识到长达六个月的被关在监牢,我未经修剪的头发已经过长了,都垂及了胸口·我体质有异,天生不生胡须,为免长发显得人过分柔和,以前我都是剃得极短,只留一点青茬,并在头皮上纹了只鹰,好让自己的轮廓显得足够刚硬冷戾。
我握住日曜之芒的刀柄,打算削掉自己的头发,却被伊什卡德一把抓住了手腕··“别削短它……这次任务你需要·”·“跟留着长发有什么关系”我愣了一下。
“修饰·阿硫因,你的气质太凌厉,容易暴露锋芒·这次你需要隐藏真正的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什么人”我困惑地蹙起眉心。
“马上要进宫面见罗马皇帝的亚美尼亚1王子·”·“你说什么”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是的·亚美尼亚王子阿尔沙克。
不过他并不是真的出身亚美尼亚王族,他只是亚美尼亚有权势的贵族们的傀儡,一个被冠上王子身份的艳奴,是亚美尼亚用来与罗马姘交以求换取保护的人质————献给罗马皇帝,讨他欢心的贡品而已。”
我讥嘲地嗤笑了一声:“想不到亚美尼亚为了不受波斯统治,连一国尊严也不要了,落到罗马人手里,不也一样不能保全自己的主权归根结底,是他们国力太弱罢了。”
伊什卡德压低了声音,盯着我,“国王陛下不希望亚美尼亚被罗马控制,下达了暗杀这傀儡的命令·我们挟持了负责护送他的使臣·明晚在他们进城前,必须有一个人顶替亚美尼亚王子的位置。”
我石化了片刻··让我扮成一个艳奴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厌恶地簇起眉心:“不能换一个人吗为什么要让我去这真的是国王陛下的命令”·“那你觉得,我难道有胆子自己做决策,又或者,我会骗你吗”伊什卡德硬邦邦的噎了我一句。
他说的没错··我的质疑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不可能临阵脱逃,违抗指令··tbc·团长跟小野猫也是情谊深厚w·说起来比(弗拉维兹)病娇很多花和受相处时间还久一点[doge]·☆、第24章 【XXII】以色事君·“当然不。
我只是……”我咬了咬牙,摇摇头,感觉咽下了一颗难以下咽的刺枣,却又不得不把它囫囵吞下·我重重呼了口气,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可真是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伊什卡德看着我,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明白你这次要干什么吗,阿硫因”·“假扮亚美尼亚王子,接近罗马皇帝,伺机刺杀他。”
我面无表情的说道··“不,你不可以轻举妄动·”他顿了顿,沉声道,“你的作用是障目·除非接到明确的指令,或者计划半路夭折,否则不得擅自行动。”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障目———吸引敌人注意力··我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瞪着他,脑子里转了个弯,才忽然反应过来··这指令是要让我做什么不言而喻。
我要以一个曝光的身份存在于这个计划里,荫蔽其他人的行动·伊什卡德的意思是,不能由我直接刺杀罗马皇帝··各中缘由,想必是因为亚美尼亚王子明面上绝不能有嫌疑与罗马皇帝的死有关,尤其他是作为一个求和的筹码而存在。
这关系到三国之间的明争暗斗,其中利害牵扯太多,一个不小心也许就会点燃炸弹,引发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我得顶替这个筹码,扮演他扮演的角色·假如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也许我还不得不尝试着使尽浑身解处去迷惑罗马皇帝,为其他人争取时机。
·这个念头顷刻令我如坐针毡·我攥紧了拳头,不甘之感鼓胀着胸腔,但稍加思虑,一种更大的担忧就盖过了心中的窒闷·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得是我,为什么不能找其他人代替作为军长,我不可或缺,作为演员,尤其是扮演我最厌恶的那种角色,我绝对谈不上合适。
我个人处境还是其次,而是一旦将我推出去,军团的结构就发生了本质的改变,这就好比将一个本来坚不可摧的武器里某个核心零件拆掉,即使它仍看上去锋利无比,一旦被敌人抓到破绽,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即使是想让重归军团的我经受试炼,也不应该拿这样一次重大的行动来冒险·我一向英明的国王陛下啊,这该不会是您喝醉了而做出的决策吧·就在我困惑不已之时,伊什卡德拍了拍我的肩:“我知道你不情愿,阿硫因。
但你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哪里合适原谅我想不到,团长大人·”我嘲讽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我见过阿尔沙克真容。
他的面貌体形都与你十分相近,尤其是眼睛·”伊什卡德目光避开我的视线,投向海面,神色有些不自然,“据闻君士坦提乌斯极好男色,你足以轻易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的心底蓦地窜起一股怒火··当初,伊什卡德是唯一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国王陛下将我拔擢为他的近臣的原因的人·武士家族尊严不可侵犯,人言可畏,我唯恐与“以色事君”这个污名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那时候伊什卡德对我的决定十分赞同,而现在,我不得不去扮演一个以色事君的角色,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你没感觉到这决定的荒谬之处”无法压抑的怒火使我的语气不善,“团长是军团的总指挥,军长是领导行动者,缺一不可。
现在却要把军长变成诱饵,由团长来指挥并同时领导行动假如你这个团长被杀或者被擒,而军长又早就暴露在敌人眼皮子下,整个军团将溃不成军………”·“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的。”
他打断了我的话··“你怎么能保证”我反问道·伊什卡德无言以对·他的态度使我更加怒火难抑:“如果只是相貌相似,那么我………”·“你怎么样违抗命令吗阿硫因这只是一次任务而已,与你以前执行的任务没有任何区别”伊什卡德一把擒住了我的肩膀,厉声喝道。
伤口的疼痛彻底点燃了我的愤怒,我本能地反手拧住他的手腕,被他拧住胳膊往甲板上压·我一脚绊住伊什卡德的小腿,勾着他脖子,习惯性的来了一个过肩摔,不料忘了这是在船上———他猝不及防的被我直接摔进了海里。
“发生了什么”·“军长,团长你们在干什么”·几个人在船舱里惊叫起来。
阿泰尔扑扇着翅膀飞下来撞了我一下,使我气焰顿消,心生悔意,意识到自己过分激动了··我连忙伸手去给爬上来的伊什卡德搭把手,却被他一把拍开,自己跳了上来。
我拉不下脸,呆立在那·可我向来要强,憋不出一句道歉的话··伊什卡德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从船沿爬起来,我想去搭把手,被他挡开,利落的给了我腹部一拳。
趁我疼得弯腰,他伸手抓住我的衣襟:“才刚刚重归军团,就冒犯上级,质疑王命,你在罗马倒把这些野蛮的西方人的行径学了个十成十阿硫因,你早就不是军长了,现在的军长是塔图现在看来他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没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心好似骤然从高空跌入深渊,脚下瞬时没了重心··“阿硫因,如果你想重归不死军,继续带领军团,这是国王给你的唯一的机会。”
他语气肃然,沉默了一下,音量放低了些,“不管在纳塞宾一役中你是否尽了力,你被俘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他器重你,才让你执行这个任务·”·“器重倒像是惩罚。
惩罚我对他当众不敬·”我沮丧地扯了扯嘴角·我的样子大概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孔雀,失去了骄傲的资本,跟一只秃毛鸡没什么两样··我叹了口气,在船头坐下来,将头埋在膝盖间。
太糟糕了,这一年间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混到如今的地位,我真的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因为是被收养的外族,又是个混血种,我所承受的压力与轻视是许多宗室子弟难以想象的。
我需要军长的身份,需要待在军团里,无比需要,唯有这样我才能证明自己·于是每一次执行任务我都像疯子一样拼命,心狠手辣的程度甚至时常将我的同伴们骇到。
他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又是多么强烈的动力在驱使我··我不想成为一名弱者,不想在命运里颠沛流离·我想变强,变得足够强大,为了弥补曾经无力自保、来不及把弗拉维兹从火场里救出来的遗憾。
而失去这些,却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我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见过飓风吗,阿硫因”伊什卡德在我身边坐下。
“嗯怎么了”我抬起头困惑地望向他··“一场飓风里,处在风暴中心的风眼是最安全的地带·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诧异:你是说……”·“这就是国王陛下的用意,也……遂了我的私心。”
伊什卡德看着我,眼底暗流涌动,意味不明,“他命我竭尽全力保护你·我会随你一道入宫,假扮成王子身边的宦官·由塔图领导其他人·你不是一个诱饵,阿硫因,而是最致命的一着棋,得留到最后关头。
局势没有明确之前,你必须敛收你的逆鳞,完全变成阿尔沙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忍耐·明白吗”·我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他··待到胸中的风浪逐渐平息,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
忍辱负重的含义,我还是懂的·”·tbc·☆、第25章 【XXIIH】镜中欲魔·伊什卡得拍了拍我的背,顺手撩开我脖子上纠缠的乱发,动作自然就像以前在家中那样。
我勉强朝他挤出一丝笑容,他怔了一怔,似乎有些失神··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没什么·”他面无表情的撇过头去,我不明所以,目光扫到他领口露出的日曜之芒上,之前强压下的疑惑又泛上心头。
·“对了,那个罗马副帝尤里扬斯……为什么国王陛下会命令我们协助他难道是存在什么交易吗”我顿了一顿,“日曜之芒是波斯国宝,怎么会在他手里”·伊什卡德摇了摇头,“可以肯定的是他跟国王陛下有暗中交涉,但具体是什么交易,这属于更高层的机密,我不得而知。
至于这把匕首………”他握起日曜之芒,举到我眼前,“我可以断定它不是日曜之芒,而是另外一把———月曜之刃·传说这匕首当初被锻造出来的时候有三把,分别是日、月、星,分别被先王霍兹莫兹德二世赐予了他的三个王子。
其中一把在我们的国王陛下皇宫之中……而另外两把,则应该在他的兄弟身上·”·我大吃了一惊:“可是……国王陛下并没有在世的兄弟,这月星两把不是应该作为殉葬品了吗,怎么会现世,又在罗马人手里呢”·伊什卡德神色复杂:“我在动身前听到了一些相关的消息,说当年的二王子霍兹米尔并没有死,而是在当年沙赫尔维大祭司篡权的时候逃到了罗马避难。
去年我们的使者前往罗马谈判,在回程的路上,有一位神秘人偷偷交给了他一份当年先王的遗嘱,并出示了霍兹米尔王子的遗物以证明这遗嘱的真实性·那个遗物,就是这把月曜之刃。”
“那神秘人难道就是尤里扬斯”我顶着匕首上闪闪发亮的宝石,心里涌出一股不知名的异样感·霍兹米尔……这个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见过似的。
“我猜也是·”伊什卡德点了点头,“不过他的手里肯定握着什么比月曜之刃与遗嘱重要得多的筹码,否则国王陛下不会大费周章的派我们干涉罗马内政。
你要小心这个人·我的手里有一个认识尤里扬斯的人,他曾经是他的教父·据他所说,尤里扬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怎么说”仿佛被那双妖冶惑人的眼瞳注视着,我心神不宁的追问。
从伊什卡德的叙述中,我了解到,从尤里扬斯少年时起,罗马宫廷里凡是跟他有过节的人,都先后死于非命,其中包括他的几任教父与老师,但又没有证据表明这些人是被他害死,因为他们凄惨可怖的死状根本不像一个还是孩子的皇子能造成的。
后来罗马皇宫里谣言四起,说是尤里扬斯遭到了撒旦的诅咒,以至于身为尤里扬斯堂兄的皇帝君士坦提乌斯只好将他送出了罗马,将他软禁在雅典,命富有名望的圣徒们清除他身上的邪力。
但是只有真正接触过尤里扬斯的人才知道,他的危险并不来自于那存在性真假难辨的诅咒,而是他深不可测的城府与煽惑人心的魅力··那个教父原本是向尤里扬斯传授圣经,却遭到了还是少年的尤里扬斯的诡辩的蛊惑,几乎完全沉沦在他那一套歪门邪理里,听从他的诱导进行自焚,结果将自己烧得半人半鬼,只为一睹尤里扬斯口中“光明”的样子。
令伊什卡德无法理解的是,当叙述着这段话时,那个教父的眼里并不存在恐惧,而像是看到了神诋一般充满了崇拜,似乎恨不得讴歌这个将他害得生不如死的恶魔·假如尤里扬斯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伊什卡德说他毫不怀疑这个教父会跪下来舔他的脚。
除此以外,少年时的尤里扬斯拥有着惊世骇俗的美貌,几乎没有哪位见到他的人不为之惊艳倾倒·只是据传,他的脸在一场火灾里被烧毁了,从那以后便戴着面具示人,但性格与手段却愈发可怖了。
听到这儿,我已经有些神志恍惚,伊什卡德后面说的什么我好像尽数听不见·他们有着惊人相似之处,而我却这样清楚他们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弗拉维兹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
我亲眼看见他在火里濒死挣扎,化为焦炭,在倾盆暴雨里露出他枯木般的骨骸·我亲手把他葬在神殿后的山上,离开了雅典··所以弗拉维兹怎么可能再出现在我面前,又变成性情与外表都大相迳庭的另一个人呢·一种莫大的恐慌与渴念同时溢满胸腔,让我喘不上气来,心脏狂跳得似乎要蹿出喉头。
我咬住牙,闭上眼睛,压抑心中激烈的情绪,眼眶却发起热来··“你怎么了,阿硫因”伊什卡德的低呼将魂游体外的我拽回了现实。
他难以置信地敲着我的脸,有些慌乱似的,“你…哭什么”·我被吓了一大跳,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出了几滴眼泪·我连忙胡乱用袖子擦拭干净,绷紧了脸,不敢与伊什卡德对视,感到尴尬极了。
从七年前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无论受多重的伤,遭到怎样的侮辱··然而,弗拉维兹就好像是我心中唯一仅存的柔软,只要被戳到,就能轻而易举的,让我露出脆弱的破绽。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从来……没见过你流泪·”伊什卡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很艰难才说出这句话·我想要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却哑口无言。
忽然又听他压低了声音:“难道是……那个尤里扬斯对你做了什么吗”·他的语气中含着明显而急剧的杀意·我急忙皱起眉头否认:“你别误会,我只是眼睛不舒服。”
这个借口太假了·我心虚的扫了他一眼,立刻撞上他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我才一下子想起来,祭坛里发生的那一幕,伊什卡德是看到了的他一定看见了我跟尤里扬斯接吻·我的血冲到脑门,感到无地自容,慌忙岔开话题:“我们什么时候行动,从哪儿开始”·伊什卡德也不自然的错开目光,指了指我的背后:“等亚美尼亚的船靠岸。”
我转头望去,一艘灯火辉煌的大船从茫茫夜海里驶来,船头上镶有龙头,船尾装有两翼,宛如一只羽毛丰美的金色神鸟翱翔在天穹之上··当登上这艘来自亚美尼亚的“金色神鸟”后,强烈的不安让我想要临阵退缩,但我知道那不可能。
似乎是窥探到我的想法,伊什卡德在身后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向那些迎面走来的亚美尼亚的蒙面侍女与白衣扈从们··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将乘它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沿着一道不受我自己控制的命运轨迹,一去不返。
扈从中有一部分由我的军团成员假扮,在进入罗马皇宫之后,他们将分散开来,各自潜伏在不同的位置·侍女们则是亚美尼亚王子的原班人马,在随她们进入船上原本属于王子的寝舱前,我扯下了其中一个侍女的面纱检查。
·果不其然,她的嘴唇上被斜划了一道刀疤———那是永远保持缄默的标志·如果掰开她们的嘴,我猜想里面一定只有半截舌头·亚美尼亚宫廷的这种传统,倒是与波斯一模一样。
在上船前,伊什卡德告诉我他对她们做出了承诺·在配合我们完成行动以后,获得自由人的身份·但我知道这种承诺不可能实现·因为涉及军团计划的任何不相干人员,我们的处理方式永远是杜绝后患。
而我,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即使我知道她们多么无辜可怜··我禁止她们用眼睛直视我·我不是真的王子,近侍的眼神最容易暴露破绽··在她们伺候我沐浴时,一个侍女好奇地多打量了我几眼,被我喝斥了出去。
她会被作为破坏计划的可能性扼杀掉·我无法对一个松动的零件视而不见··从她们的反应里我窥出她们对我的惧怕,有一些几个胆大的还算镇定·我遣散了那些胆小的———不安分的或是不够冷静的,都不适合待在我身边。
我赏赐了剩下的几个一些首饰,一些伊什卡德给我的蛊,让她们起誓忠于我,忠于波斯,她们一一应允·我看的出来她们对我的臣服,也许是惧于我的气魄与蛊药的毒性,也许是出于对真正自由的向往,她们的神态让我得以判断,这几个人是暂时可以留下的。
王子的侍女并不需要那么多··也许是因为太过疲累,处理完这些事后,我竟然靠在浴池里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直到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我才从无止尽的噩梦中惊醒。
我再次梦见了弗拉维兹死前的夜晚·我梦见我站在雅典的城门前,正犹豫是否离开,突然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穹,如一把利刃捅破密密匝匝的黑暗··我惊呆了的僵立在那儿,看见那触目惊心的恐怖白光首先劈在曾经让我生不如死的艳窟上方,让那里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于是我开心的跳脚,一边击掌一边笑出眼泪,像个疯子一样痛快淋漓的叫好,然而下一刻我就失去了声音,如同被割掉了舌头··闪电如同死神的指针转过方向,指向了那座山巅上曾被我视作天堂的神殿,那里住着我的神。
我仰起钝痛的头,望着浴池上方的天窗,怔怔的回想着梦里的情景发愣·眼前水雾缭绕,浸泡在热水中,我的脑内仍是一片混沌·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地,身下的水中仿佛有一股波流汩汩涌动,沿着我的腿根蜿蜒而上,伴随着一丝细细的“嘶嘶”声。
我吓了一大跳,蜷起双腿朝水中望去,然而浴池的水干净透彻,一览无余,除了我自己赤-裸的身体,别无他物··但细看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隐约映着一抹模糊的人影———却不是我自己的。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随扑面的雾气弥漫而上,令我又好似身陷梦境··***·浴池中的人无法看见的是,那难被察觉的跟踪者正藏身暗处,悄然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与他寸缕不挂的身躯,只待他防备松懈时,便伺机趁虚而入。
他更不知道的是,幕后指使者静静的透过一面铜镜,在几千米之外遥遥窥望着他,却如同近在咫尺··月光落在弥漫着朦胧水雾的镜面上,仿佛一层玻璃,魂牵梦绕的人似乎只有一步之隔,伸手可触。
尤里扬斯眯起眼,盯着镜子里的人影,手指弹奏竖琴一般细细描摹少年的模样,从眉眼唇鼻到矫健修长的腰身曲线,一笔一划,仿佛要将他镂刻入骨·明明简单至极了的一个动作,却似乎用了当年从祭坛里复生后爬出来的气力,敞开的睡袍里,结实优美的腹肌都扭曲成了一团。
见到少年望着水面露出了那种他熟悉的、如受惊小兽般迷茫又警惕的神情,镜前的男人勾起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起来·他缓缓走近那镜子,犹如要将镜里幻影拢入怀抱,将一只手轻覆上去,嘴唇贴到冰冷镜面上。
潮湿的呼吸染上一片白雾,将面具下被爱-欲灼红的唇色衬得愈发艳丽··攥紧了手里潮湿的物事,尤里扬斯擦去了眼前的雾气,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凑近那块残破不堪的衣物,像个不可救药的恋物癖深嗅起来,如饮醇酒。
那破烂不堪的布上浸透了少年青涩的体味,令他血欲贲张到了极点,心口却也同时难以抑制地绞作一团··撑在镜面上毫无血色的冰白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色,仿佛那一夜少年将他葬下离开后,在墓地上虬结扭曲的藤蔓。
沉浸在多年来如蚀骨之毒般折磨着他的思念与渴求之中,年轻的副帝吞咽着浸液,一只手拂过被汗液沁湿的胸膛,朝身下探去,抓住正在腹下鼓噪的狰狞器物,重重揉搓起来。
tbc·☆、第26章 【XXIV】傀儡之躯·“阿硫因”·在昏昏沉沉之中,门外伊什卡德骤然响起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神志··“让他进来,你们出去。”
我抹了把脸的水,喘了口气··侍女们应声走出去,却被伊什卡德拦下·他关上门走进来:“时间不多了,为他梳妆更衣吧·”·我沉默着任她们擦干我的身体,伊什卡德拿来了一件传统的亚美尼亚式样的礼袍。
那是一件对襟的深蓝色华服,金丝滚边,领口至衣摆绣上了雄鹰与狮子,花边里有十字架点缀其中———毫无疑问亚美尼亚在表达他们对基督教的皈依之意。
为了不屈服于波斯,倒连宗教也跟了罗马了··我不屑地笑了一下,抬起胳膊让她们为我换上,但令我惊异的是,首先套上我身体的是一件金箔编织成的兜裆布·这玩意令我感到恶心极了,因为它上去就跟那些跳肚皮舞的印度舞女戴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联想到我所假扮的这王子的真正身份,明白这东西染着的情-色意味让我立刻不堪忍受:难不成我要穿着这玩意扭胯摆腰的献媚不成·而更让人尴尬的是,这个过程被伊什卡德一直看着。
尽管极力表现的冷静,我看的出来他眼神里仍然露出了一丝异样之色··我嫌恶地把它一把扯下来,想随手甩掉,他却抓住了我的胳膊,对侍女们道:“出去吧。”
侍女走后,伊什卡德亲自将我拖到镜子前,把这个亚美尼亚男宠的衣物一件不落的强迫我穿上·我发誓我没有承受过比这个更让人难受的酷刑,到最后当一件新娘般缀着金流苏面罩的帽冠戴上我的头时,我强忍着才没有一拳打中伊什卡德的脸,但我仍然挥起胳膊把他狠狠推了开来。
“够了”我把脸上晃动的流苏粗暴的扒开,恼火地低吼道,然后一眼瞥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我想呕吐·我一点儿也不认识我自己了。
镜子里不再是一个黑衣黑袍手提利刃的军人,而似是一个被精心制作的提线木偶·任谁看了都会想剥开那些繁琐华美的重重袍饰,瞧一瞧他是不是活人血肉·不得不说假如我必须在这计划里扮演一个男宠的话,眼下倒是十分成功。
·我压抑住反胃的感觉,挪开双目,后颈却被一只手按住·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凉润的膏体就抹上了我的嘴唇··我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见镜中自己本无血色的唇上,点缀上了一抹殷红————伊什卡德用他那只该握着兵刃的手,像个真正的宦官那样为我抹胭脂。
接着我错愕地发现他似乎并不厌恶做这种娘娘腔的事·他的黑眼睛异常得暗,眼底却似乎隐约跳跃着灼灼的火星,透出一种奇异的神采··像被烫到了似的,我一下子躲开来,屈肘去顶他的腹部,却被他牢牢抱住了腰。
繁复的华服牵制了我的动作,令我一时施展不开手脚,伊什卡德的身手比我强悍,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我根本占不到上风··我知道伊什卡德不可能对我做什么过分之举,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我的心里就如同卷起了一股飓风,把五脏六腑都刮得一片狼藉··时至今日,此时此刻,我才彻底明白伊什卡德对我怀有的感情并不单纯,他不仅仅把我当作他的弟弟。
这使我回忆起在几年前我发高烧的某一夜,伊什卡德彻夜照顾我,裸-身搂着我为我降温,直到我好转·那时我就隐约有过感知,总觉得伊什卡德对我跟对其他弟弟不一样,关心得有些过分。
我以为那仅仅是错觉,现在想来原是自欺欺人·我大概是打心底里不愿意那样相信罢了·我总希望他真的将我当家人,抑或真的认可我··也是,作为一个被收养的野小子,我能奢求什么真正的手足之情·“真可笑……”我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团长,哥哥我原以为你是真的认可我的能力才举荐我做军长,原来是这样”·“不。
不是的·”伊什卡德的手臂又紧了一紧,“作为军人或者武士,你都相当出色,就连我们这个古老家族里也算罕有·只是你让人……”他的声音像叹息一样低,“忍不住想保护你。
你太倔强,却又过分醒目,就像是一尊锋利的玻璃制品……”·“我可没那么脆弱伊什卡德,团长,我郑重的警告你,别再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咬了咬牙,在镜子里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否则,我将请求退出军团,退出计划·因为你的态度,让我也许……无法继续信任。”
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松了开来··我抹掉唇上的胭脂,扣紧襟口,回过身去就变了张脸,仿佛一个真正的王子对待宦官那样,平静的说道:“你出去吧,我需要休息。”
伊什卡德黯然离去后,我在这不属于我的寝舱卧下,辗转反复,怎么也无法入眠·室内飘荡着一股陌生的东方香气,古老而沉郁,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诵经。
于是我打开窗户,面对窗外漏下的料峭星光,跪下来喃喃低吟《阿维斯陀》1里的经文··我期冀至高至深的光明之神安抚我,寄望他清除我心里纷乱的杂念,让我能理智冷静的面对一切。
在修习期间,它总是能奇迹般的使我平静下来,然而此刻却压根无法起作用··伊什卡德站在船桅边远远的看着我·当意识到被我看见,他的身影闪了一下,就没入了灯光未及的黑暗里。
我同时掩上了窗··变质了··我靠在窗上,闭上眼狠狠捶了一下墙,觉察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我失去了一个最信赖的兄弟·恐怕从此我都无法和伊什卡德像过去那样相处了。
也许是受弗拉维兹的影响,我总是窥心太准,对人情变化极其敏锐,往往一击就戳中要害,以至于我甚至有时候希望自己蒙昧一些,又或者像塔图那样玩世不恭没心没肺,说不定会少许多麻烦。
太冲动了,阿硫因为什么刚才不能假装什么也没察觉到呢也许,那样还有缓和的余地………·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脑内一个声音懊丧地呐喊着,我抱着头趴在榻上,在船体的轻轻摇晃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一串轻微的嘶嘶声使我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我依稀以为自己是在身陷梦寐,直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自我的身下传来,我从觉察到了不对劲。
与此同时,一道冰凉凉的物体贴上了我的脚踝··我打了个抖———有一只蛇,在我的床上··tbc·☆、第27章 【XXV】蛇魔侵身·当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立即去拔枕下的匕首,才突然感觉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我的身体,僵硬的就像一块石头··冷汗霎时从周身沁了出来··我低下头,惊恐地看见我的衣摆之下微微隆起了一条细长的轮廓,黏稠冰冷的触感顺着我的右腿蜿蜒而上,直抵我的腿根。
接着,我的性根骤然被绞紧了·如果我能发出声音,我大概已经嘶声尖叫了起来··然而我的咽喉仿佛被自己的心脏堵住,除了聆听自己狂烈的心跳声,我竟然也张嘴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做不了。
这种感觉就像被魇住了,可我却知晓我醒着,这一切真真实实的发生着··一条蛇控制了我一定是尤里扬斯的邪术……·这样想着,我立即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企图找回身体的知觉。
双腿间的器物被绞得愈发紧了,我感到蛇身在狎昵的收缩蠕动,就像一只手在猥亵的抚弄我·细小的鳞片宛如无数妖娆的指甲在我敏感之处刮弄,惹得我立刻起了生理反应。
我的血直往下半身涌,一直涌到被蛇身缠绕的部位去,我一下子硬了·我清楚自己受到了yín邪之欲的侵蚀,作为一个禁欲的清教徒,这是一种不可容忍的罪咎。
我大口吸了一口气,努力肃清意志,在心中默念着阿胡拉的名讳,却忽然听见了一丝幽幽的喘息声不知从哪飘了过来··“呵,阿硫因……”·接着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暗哑低笑。
那是那个尤里扬斯的声音———来自于我的双腿之间的那条蛇··我的脑子嗡了一声,猛地打了个寒噤·怎么、怎么可能·“以为从我身边逃走,我就没有办法找到你了吗”·他的声音在空旷静谧的室内听来宛如幽风吹过森森密林,又如密密匝匝的蛛网拢住我的听觉,透着致命的蛊惑力,让我通体发麻。
我睁大眼,转动唯一能活动的眼珠,惊疑他就在这屋子里,但室内的确空无一人··此时蛇身绞缩得更用力了,犹如缩水的牛皮囊般紧缚住我已昂立起来的东西摩擦起来,我看见一大团凸起在衣摆下可耻的耸动,好似夜里被风鼓动的帐篷。
精神与生理上的双重刺激,使我不可自抑地发出了凌乱的喘息·我咬住下唇,极力从喉头里挤出声响,却近乎含混不清的呻-吟··“伊什卡德……伊什卡德救我”·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
我汗流浃背,不住的吞咽着嘴里越溢越多的津液,肺腑似火在灼烧,喉头干燥欲裂·冰冷的蛇身在我的身体上不住的点火,就如同一场无声的奸-yín·我觉得自己像被玷污了,却无力阻止。
我知道此刻对我这样做的并不是一只兽,而是操纵它的那个危险的家伙··———他也许在通过这种方式达成那个诡异的生殖“祭礼”,把我变成他的祭品。
这个念头让我恐慌不已·成为祭品后会发生什么死去,还是被惑乱心智·意识在脑际混乱的交战,随着蛇身在我的腿间摩擦的幅度愈来愈大,快意如鼎沸直抵高峰。
被紧绞的蛇身松开的一瞬间,我不可自控的射了出来·裆间霎时湿漉漉的,犹如一片供这条蛇栖息的沼泽,我分明感到它的尾部扭动起来,竟朝我的臀沟游去,在我的后-穴附近徘徊。
我的大腿肌肉立刻因紧张而发生了挛缩,剧烈的抖动起来··“伊什卡德……伊什卡德”我极力从齿缝挤出一串呼救。
“伊什卡德……”鬼魅似的声音重复着我的低喊,低沉的呼吸夹杂着嘶嘶的吐信声,从腿间传来,“你的哥哥……你很依赖他吗波斯小野猫”·滑腻炙热的蛇尾抵在我了xuè.口上,轻轻磨蹭着沟壑,仿佛一根人的性-器,随时都能侵入进来。
巨大的惊恐与羞耻冲涨着头颅,我无暇思考这声音问了什么,勉强抬起一根手指在床榻下画了一个武士修习时老师曾教给我驱邪的符咒·就在这一瞬,我感到身体忽然能动了。
在蛇身游离我腿脚的同时,我猛地抓起枕头下的匕首,同时一跃而起,浑身朝那道往地上闪电般窜去的黑影劈去·寒光闪过,那条蛇霎时断成了两截··想起前一次的教训,我毫不犹豫的将那蛇头挑到了一边,抓起汩汩冒血的秃蛇身,推开窗子就要扔掷出去,然而———·我突然感到手中的触感不对。
结实,冰冷,坚硬·我手中握着的不是蛇身,而分明是一截黑色石头·我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见它断裂开来,碎成了一块块的小石砾·再看我的手上,连一点血也没有。
刚才发生的事,仿佛就是我的一场幻觉··我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裆间,分明是温热潮湿的一片··石头……·我想起那尤里扬斯在祭坛里说的话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伤处附近都已失却了血色,呈现出石头质地的灰白·我猛地打了个哆嗦,立即拉紧了窗子,只觉得浑身发冷,趔趄着退了一步,身体忽然撞上了一个温热的物体·我本能地折过匕首反手刺去,手腕被凌空握住。
“阿硫因”·伊什卡德的声音使我从魂不附体的状态中醒觉··身体被扳过去,正对上一双透着紧张的黑眸:“你怎么了,浑身是汗,脸这么红”·“没……没什么”我一把推开伊什卡德,攥住衣摆,佯装镇定,生怕被他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他蹙起眉头半信半疑地盯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睡不着,在练习而已·几个月被锁着手脚,技艺有点生疏了,还是在任务开始前准备一下比较好·”·说着我抓起匕首,在空中甩了个旋,被我双指夹住刀柄,稳稳握在掌心。
我故作轻松的冲他扯了扯嘴角:“但是,我的身手应该没退步吧·”·我不禁佩服自己的演技·我发誓我其实难受极了,心脏在剧烈的狂跳,握着匕首的手也在发抖,没在伊什卡德面前割伤自己真是万幸。
仿佛是被我出色的伪装骗了过去,伊什卡德收敛了目光,转身走到门口·临开门前,他侧过了身,站定在那,月光将他的脸切得半明半暗··我呼吸一紧,只听他低声嗫嚅了一句:“抱歉。
之前的那些话,你可以当作没听见过·”·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违心的表示自己没有在意·门被重重掩上··待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我即刻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跳进浴池里重新清洗身体。
已然冰凉的水没过周身,我将头埋进水里,抱紧双膝,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那样进入冥想世界··绝对的黑暗与安静使我混乱的大脑冷却了几分,却更清晰的体会到一种无处不在的毛骨悚然与羞耻不安。
这种感觉逼迫我睁开了眼,逃离了浴池··我试图不去注意胯间被那条蛇摩擦而发红的部位,可我没法否认它作为证据显示的事实———尤里扬斯盯上了我,他在监视跟踪着,伺机像刚才那样对我下手。
而且他之前说的话,并不只是恐吓··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不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出差池··该怎么办阿胡拉神,请你告诉我吧。
我下意识地抬头仰望,想要通过月亮得到光明之神的启示,却只看见了黑暗的船舱顶板·木头上经年蚀烂的蛀洞犹如一双双幽深的鬼眼,仿佛正阴险的窥视着我彷徨失措的灵魂。
一如当年我蜷缩在那个鸟笼里,被虎视眈眈的目光重重笼罩··———我会变强,会强大得能够保护你,弗拉维兹··依稀间一个熟悉而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呐喊着,振聋发聩。
怎么会又陷入到这种境地与情绪里来,阿硫因过去的那个你自己,不是早就被你埋葬在弗拉维兹的墓地里了吗你不是在圣火祭坛前向阿胡拉起誓,要冲破一切黑暗、死亡、破坏、谎言,破茧重生成为全新的自我,正如光明神战胜安哥拉,创造宇宙,净化世界,实现伟大的更新吗你不是以此为信仰与真理的吗·你不再是以前的你了,别再逃避任何恐惧。
没人能将你真正击溃,除了你自己·我咬了咬牙,光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一件一件的将衣物穿上身,而后推开舱门,走了出去··窗外,一道耀眼的曙色正从海天交界缓缓绽放,一点一点撕裂了灰蓝的夜幕,宛如一个新生的婴儿从襁褓里挣出。
我默默的攥紧了衣摆,握成拳头,低头将自己的锋芒敛藏在掩住面孔的面巾之下··城道两侧旌旗麾仗整齐的排列着拿着白象牙号角的号手与未执兵器的红袍卫士。
持着孔雀旄节的使者结驷列骑的站在城门前迎接我,他们的背后是一只白象所托的金轿,两侧垂下的红黄蓝三色帘帐摇曳飞舞,镶满宝石的锥形顶盖在朝阳中熠熠生辉,耀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在侍女与扈从的迎接中,我沿着船放下的搭桥,走向了那堵金碧辉煌的罗马城门··☆、第28章 【XXVI】诅咒之颜·等候在那的伊什卡德扮演着一位称职的宦官,搀着我走上象轿。
我抬手挡住过分刺眼的光线,一猫腰钻了进去··也许是我的姿势不那么优雅,一低头,我就瞥见了伊什卡德责备的眼神·我不得立即正襟危坐,整了整衣摆和头上的帽冠,又摸了摸遮脸的面罩。
确信自己的仪表没有什么问题后,我才挥手示意起轿··该庆幸作为“王子”,我不需要亲自开口,大多数情况下由宦官代语即可·我只因为一次任务在亚美尼亚短暂的待过一阵,亚美尼亚语并不好,只能应付一些比较简单的问话,希望别在罗马皇帝面前露馅。
象身摇摇晃晃的缓缓站起,我在上方,感觉好像乘着在海浪中浮沉的大船沉沉浮浮,沿着城道向罗马城内驶去·两列长长的仪仗队仿佛长蛇般蠕蠕蜿蜒,他们高举着的随风飘逸的旗帜又似海面结群翱翔的鸬鹚。
远处的朝阳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日轮越过高大海墙与白色云翳的遮挡,光辉犹如天降的金色浪潮,自坐在最高处的我开始,一寸一寸的扑盖而下,没过阴影中行走的人们,宛如普世的光明之神向世人展开他恩泽的怀抱。
我情不自禁的转头望向那被照耀得犹如故乡的金色沙漠般的大海,风扬起我的头巾与衣摆,迎风飘来的红色花瓣拂过我的脸颊,好似精灵的亲吻··这让我错觉此行仿佛是去朝圣,而非一场阴谋之旅。
然而当我的目光扫过那并不遥远的罗马神圣宫殿的蓝色穹顶时,我的心晃晃悠悠的,沉了下去··**·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抵达了阿文提诺山1的山脚之下,骑马的信使刚刚穿过晨雾弥漫的密林,来到了那座已与废墟无异的朱庇特神庙前。
尽管正值清晨,这里仍然显得幽暗昏惑·荆棘摇飏,灌木葳蕤,仿佛四处鬼影幢幢,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阴森的气味———死人的气味··想起脚下埋葬着数不尽的正腐烂着的尸体,信使打了个寒颤,捂住鼻子,抓紧缰绳勒跳下马,踟蹰地往神庙内部走去。
在沼泽般的落叶里挪动着脚步,他紧张地张望着这个神秘的幽僻之地,心里对那个比这禁地更要神秘的罗马副帝的惶惧更浓重了几分··在宫廷里他听说过那些关于尤里扬斯的流言———贵族们说他像天使一样绝美,却如嗜血的妖魔般阴毒残忍。
不详者的恶名从他出生起形影相随,连宫廷里德高望重的先知欧比乌斯也说他也许是该隐的化身,为免他的兄弟如亚伯一般死去,而将他远远驱逐到雅典去净化··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如果可以,他几乎想即刻转身逃走,放弃这份可怕的苦差,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手里握着当今的至尊皇帝君士坦提乌斯要传递给尤里扬斯的诏令,必须亲手交到··神殿的一层并没有人,空旷而静谧,阴沉的殿内,仅有一缕光线投射在正中一座早已干涸了的小喷泉上。
可泉眼上却奇迹般的生着一朵血红的罂粟,它在那堆白色的废墟之上兀自盛放,艳丽如尸骸上残留的血肉··一种迫近的恐惧扼住了信使的咽喉··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颤抖地将它拔下来扔在一边,盯着通往神庙二层的阶梯,步履僵硬地爬上去。
白色的石梯残破不堪,依附着扭曲蜿蜒的蔓藤,当被他的身体擦过时,发出悉悉簌簌的细碎声响··空气中散逸着一股奇特刺鼻的甜腥味,令他闻来感到浑身发软·在楼上的景像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几乎惊厥过去。
方形的祭坛里,盛着一池浓稠的鲜血般的红色液体·一具苍白的尸体正倚靠在坛边,他染血的长发散逸在淡淡的晨光之中,修长优美的身体在血色水面中浮浮沉沉,若隐若现。
一张金属面具使他看上去如同躺在棺椁里的埃及法老王般沉静古典,似乎已经死去了千年··尤里扬斯……死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弗拉维兹皇室的末代子嗣·好像着魔似的,送信的来使鬼使神差的一步一步朝池边走去,只为多看一眼这具尸体,片刻前溢满心胸的恐惧已被他远远抛在了脑后。
他胆战心惊地在尤里扬斯身旁半跪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去触碰那张雕刻着奇诡的蛇形图腾的面具·他甚至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的时候,那面具底下的一张脸孔已经显露在了他的眼前。
前一刻他还曾想要逃走,可此刻却连灵魂都凝结在了自己的双眼里,连呼吸也难以维续··如同传说中的那样,这是一张倾倒众生的面孔·然而并不像贵族们形容的“天使的面容”,他惊异的发现恰恰相反。
一道堪称狰狞的蛇形烙印横亘在尤里扬斯的眉心,犹如撒旦那形同诅咒的吻,令这张仿佛被神诋的雕刀亲手刻成的面容充满了妖邪诡谲的极致之美··太美了,美得带着摄人心魄的毁灭力。
忘却了这是一具尸体,忘却了这是一个男人,甚至忘却了他的身份,信使贪婪而虔诚低下头去,亲吻这尸体的眉心,仿佛吻的是一尊天神的雕像·他浑身颤栗,不可自抑,就像人类天生无法拒绝死亡的诱惑,无法抵御罂粟的奇效。
然而还没来得及弯腰,噬咬的刺痛感闪电似的从他的后颈传来,一种血液凝固的感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头袭遍了他的全身··在这瞬间,尸体睁开了双眼·在与那双深不见底的妖瞳交错的那一刻,他听见骨头发出了石头龟裂的声响。
抬眼望着一瞬之间僵硬的愚者,男人无声地勾起唇角,从血水里探出手去,从对方的衣兜里取出一个封着红色火漆的信筒··未细细将信纸里的内容读完,他就把它在手心揉成了一团———·那里面写着他的堂兄,一国之主,圣奥斯古都·君士坦提乌斯的诏令。
他正从东方战场上归来,要在神圣宫殿里举行一场盛会接见自己与远道而来的亚美尼亚王子··尤里扬斯转过头,望向那座巍峨的神圣宫殿宫殿·他似乎能远远眺见,他的皇兄坐在那金光四射的金交椅之上,高高昂着头颅,状如圣灵。
他的身躯在沉重的十字王冠与繁复的王袍下不堪重负,就像一截枯木正日渐腐朽,本人却浑然不知,仍以为自己能永远扎根在曾经枝繁叶茂的皇室沃土上,汲取那最后一点多年来从血腥的手足阋墙中擭取的养料,精心维持他金玉其表的僭主统治。
他的皇兄,怎么会甘心将那形同丧服的凯撒紫袍赐予他以后,与他分而治之呢尤里扬斯眯起了眼,抬起手盯着大拇指上象征权位的戒指,捻了捻,从血池里缓缓起身。
·他的余光瞥见淋漓的鲜血流淌过自己苍白的脚踝,恍然如站在多年前那场屠杀里惨死亲人的血泊中,被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注视着··尤里扬斯面无表情的垂眸,将目光投向池面上自己的倒影———他知道看见的,不再是那个双脚锁着镣铐、跪在血泊里崩溃哭泣的病童,而是一位命定的帝王。
去吧,年轻的圣徒,你会比你的父亲走得更远··穿上御者的紫袍,是诸神的旨意··那个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如是说··轻轻拭去一丝淌去沿着下颌流淌的鲜血,尤里扬斯慢条斯理地赤着身子走到神殿的窗边,等候在走廊上的马克西穆毕恭毕敬的将衣物呈给他。
伴随着一阵悉悉簌簌的细响,一条漆黑的毒蛇冷不丁地从锁子甲下钻出,游到他的手腕上·它的头呈现出新生的肉色,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豁口,却卖力冲他摇头摆尾,好似在炫耀邀功。
顺着蛇头摆动的方向,他抬起眼,便望见一条长龙似的队伍正从遥远的城道蠕蠕而来··嘶嘶的吐信声如同在耳边旖旎的浪笑,尤里扬斯抬起一只手,抚摸了一下缠绕上自己脖子上的宠物,仿佛触碰到了魂牵梦绕的心上人残余的体温。
他仰起下颌,任蛇身蠕擦过自己因饥渴之意而滚动的喉结,如品味醇酒一般,舔了舔嘴唇·猩红湿润的舌尖在白牙间一掠而过,又被掩藏在了覆盖上来的面具的阴影下。
tbc·☆、第29章 【XXVII】狭路重逢·在城关大道行进了一段路程后,我们抵达了一个四面环绕着柱廊的长方形开放式广场的前方··这里大概就是图纸上描画的君士坦丁煲的行政宗教与礼仪中心———奥斯古塔广场。
在皇帝没有到来前,我们必须在广场外等候··我观望着广场的构造,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图纸的标注,并与眼前所见一一对应起来··我们正位于西侧的梅塞大道的门前,正对面那座门前建立着六根巨柱的巨柱是元老院,布米耶将潜往那儿冒充一位元老身边的侍女;北面的一座基督教式样的建筑是圣索菲亚大教堂,塔图带领其他人潜藏在这个通常除了皇族极少人进入的宫廷圣地;西南面是巨大的宫廷浴场,广场的东南角处不容忽视的一座宏伟拱门,就是君士坦丁神圣宫殿的入口,那儿就是皇帝的居所、宴会的舞台。
随着队伍行进,神圣宫殿在我的眼前终于呈现出它的全貌·它就像一只通体生辉的巨兽卧于云翳之中,堪比泰西封的波斯王殿那样美轮美奂,巍峨壮观··望着那发光的蓝色穹顶,萦绕在我心中的不详预感随之愈发浓烈,隐隐感到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迫近。
军人的本能使我变得无比警觉,绷直了脊背向四周张望··而立刻,我就注意到,在南侧的一扇拱门下的阴影里,一列马队正徐徐而出,朝我的方向行进过来·我一眼就认出为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的来人。
他褪去了那身厚重的黑斗篷与锁子甲,一袭华美的紫襟白衬的托加袍垂过脚鞍,领子敞得很低,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胸膛,在脑后束成的一股赤色长发被衬得愈发妖艳,在日光之下流光溢彩。
他抬着头,似乎正望着我,嘴唇勾起一抹弧度,面具上反射着如炬的光··一瞬间我就觉得自己的面巾乃至皮肉都被那光穿透了,开膛剖腹得剐了开来·想起昨夜不堪诡异的状况,我的冷汗一下子沁了满背。
———他认出了我··这个念头从我的脑海窜起,如同一只毒蛇般牢牢咬住了我的神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笃定,这感觉强烈得让我心悸。
我不自在的摸了摸脸上的面罩,金属珠链在我的手指间发出令人不安的细碎摩擦声,我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呼吸不稳··不行,别在一开始就自乱阵脚阿硫因冷静,冷静。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却似乎又听见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我该庆幸我的自控力相当不错,在其他人看来我也许只是小小的动弹了一下。
但实际上我已经剑拔弩张,处在攻击状态的临界点上,袖口里的匕首都甩出了鞘··但我立刻发觉,我的身边并没有什么蛇,刚才似乎只是我紧张过度而产生的幻觉………又或者,尤里扬斯又在对我使用邪术。
我戒备地攥紧了匕首的刀柄,一眼瞥见尤里扬斯已经走到了使者的面前,与他微笑着交谈什么,那面具的孔洞里的一双妖瞳直勾勾的盯着我,令我如坐针毡,心脏忐忑地狂跳,扶着刀柄的手心不觉之间积满了汗液。
“王子殿下,是不是阳光太烈,让你感到不适需要喝水吗”伊什卡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仰头盯着我,眉头紧蹙,用眼神警告我。
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很不对劲··我非常需要伊什卡德给我吃一颗定心丸,他总是拥有这样的特殊能力·即使是在发生昨晚的事情之后,我承认我仍然非常信赖他。
朝牵绳的侍官挥了挥手,象身半跪下去,让我得以接近伊什卡德··他递给我一个精致的银水壶,低声问道:“怎么了”·“没什么。”
我摇摇头,抓过水壶刚要喝,却被伊什卡德压下了手腕··“注意别在这儿露出你的脸·你是献给皇帝的贡品,只有他可以看你的样子·”伊什卡德将声音压得极低,扫了一眼尤里扬斯的方向,换了我们只在教中诵经用的古语道,“你不必太紧张,尤里扬斯目前算我们的盟友,你要设法与他交涉,把月曜之芒交给他,说明我们的目的,以此证明,我们是他的协助者。”
“交出月曜之芒这可是我们波斯的国宝”我呼吸一紧··“我让你偷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伊什卡德瞳色深沉,“月曜之芒是他与国王陛下交易的重要信物,我们先拿到手,又交出来,才显得有足够的诚意·”·我顿时有点恼恨,“就因为要换取他的信任我差点………”·伊什卡德的脸色变了变。
我的喉头梗住了———失身吗不,我可说不出口·没有完成任务,害得伊什卡德渎职来救我,就已经够丢脸的了··“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怏怏的低头缩回轿内,活像一只乌龟··伊什卡德接过水壶,手在袖口里滑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阿硫因,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让你安然无恙的回到波斯和我身边。”
·我胳膊一僵,假意听不出他话里暗含的暧昧情意,将手抽回来,点了点头:“谢谢团长,我会谨遵命令行动·”·“啊……那想必就是尊贵的阿尔沙克王子殿下吧。”
我还没坐稳,便听见一个幽冷慵懒的声音冷不丁的飘然而至,心头猛地一跳·象身晃晃悠悠的站起,我紧紧扶住椅手,一阵难以言喻的紧张淹没胸口··tbc·☆、第30章 【XXVIII】如入虎口·明明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尤里扬斯,可与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对上时,我便感到自己伪装尽失,好像赤身-裸-体的坐在这象轿上,彻头彻尾的成了一个滑稽戏演员。
我一时犹如一个失语者,冷冷的瞪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觉得我的窘态十分有趣,那张面具下的红唇若有似无地勾起一边,一截舌尖探出来,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着您十分面熟呢……”说着他的嘴唇夸张地咧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无声地做了一个“喵”的口型。
我感到额头上的青筋刹那间要爆了起来,握紧了拳头··伊什卡德的脸色也变了··尤里扬斯盯着我,狭长的眼睛在孔洞里妖光闪烁,好似在细细品味我的惊慌与怒意,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原谅我的冒犯·即使看不见您的真容,我仍然为您绝世的风姿而倾倒·您这样的美人来到这里,将为罗马的历史又添上一个万世流芳的传说·我想,感到眼熟,也许是因为我们在阿弗洛狄德1所造的梦中见过吧……”·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尤里扬斯流利清晰用标准的亚美尼亚语一气呵成。
他在我的注视下稍稍倾身,十足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东家在优雅地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好似刚才那个失礼的举动只是我的幻觉,可他充满了情-色意味的话令我尴尬到了极点。
阿弗洛狄德是维纳斯的希腊别称,任谁都知道维纳斯与丘比特可不一样,她是掌管性-爱的女神·我承认我是个非常不善言辞的武者,尤里扬斯这个变态足以让我窘迫到哑口无言。
尤其是他故意使用了亚美尼亚语,在不知道我们是盟友的状况下,假如我开口与他交流,指不定他会当场戳穿我的伪装··我求助地望向伊什卡德,他这才开口救场:“尊贵的尤里扬斯陛下,您的热情让我们感到万分荣幸,为友谊的桂枝将我们连结,我们不虚此行。”
尤里扬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笑了:“愿亚美尼亚与罗马……永世交好·”·我蓦地一阵背脊发凉·就在这时,一阵宏亮的号角声从东南面遥遥飘至。
我循声望向那巨大有着三条走道的巴西利卡2,三列犹如浩瀚星河般的仪仗队鱼贯而入———我挺直背脊,知道那意味着罗马皇帝终于驾临了··伴随着长长的鸣笛声响彻整片广场的上空,举着号角的仪仗队整齐的呈方阵形排列在巴西利卡的前方,红袍金甲的御林军队接踵而至,分成三列纵队簇拥着当中八匹高大的白马屈驾的金色御辇。
那上面站着罗马帝国如今的统治者,波斯最大的夙敌,君士坦提乌斯二世··我看不清罗马皇帝的脸,只能看见他那颇为滑稽的姿态··他高仰着那颗戴着沉重王冠的头颅,披着那缀满宝石的华美御袍,以一个巨人的姿态站在车辇之上,左手拿着象征王权的十字架金球,右手持着帝王权杖,浑身闪闪发光。
任凭车驾如何颠簸,他的身体也巍然不动,好似一尊僵硬的金属雕像,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表现出罗马皇帝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紫色的拉伯龙1神幡在他背后猎猎飞舞,旗身上“耶稣基督”的几个金红色的花体拉丁字在日光下灼灼发光,犹如一只腾空飞起的魔龙喷射出火焰,妄图借他们所谓上帝的名义焚烧、吞噬这个世界。
平民们成群结队的拥堵在御林军的保护圈外,人山人海·他们翘首眺望,摩肩接踵,只为一睹至高无上的帝王的荣辉,场面热闹异常,在我眼中却仿佛是在围观一场有趣的猴戏。
而我们,则是将与这只猴子周旋的耍猴之人·我冷笑了一下,却注意到伊什卡德朝我招了招手··我敛了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朝牵象的侍官比了个手势。
尽管对罗马皇帝没有丝毫的敬畏之情,我却清楚,我是必须以亚美尼亚王子的身份与态度觐见这儿的主人的·我从象轿上走下来,徐步行到队首的使者前面方,以一种毕恭毕敬的姿态恭候着那乘着车辇而来的御者。
然而,我的目光却止不住地往身旁飘———尤里扬斯就在我几步开外,我的余光能瞥见他飘动的白色衣摆的投影,心如那影摇曳不宁··尤里扬斯驱马踱近了几分,衣摆下露出一截腿脚。
他没有再穿胫甲,而是着一双绑带的希腊式厚底履,紫宝石点缀着鞋面,将他脚踝的皮肤衬得犹如雪色,一圈深色的疤痕清晰可见·我不自禁的联想到弗拉维兹被枷锁拷着的双足,盯着那疤痕呆呆的发怔。
“嘶……”·我条件反射的脚跟一抖,唰地抬起头来·尤里扬斯垂眸盯着我,薄唇微咧,露出一线白牙·那声音是他用嘴发出来的。
他一定认为我的反应有趣极了·我怒不可遏地甩了这个变态一记锋利的眼刀·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用我袖中的匕首狠狠地在他心窝上扎个血骷髅,或者剐了他那张可恶的嘴脸,可我不得不避免在大庭广众下与他发生任何冲突。
然而我的漠视无济于事————尤里扬斯跳下了马,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来·他及地的长袍拖曳到地上,步履优雅缓慢,却让我错觉是一只危险凶猛的蟒蛇蜿蜒逼近。
在众人面前,我无法不抬头看他,因为那是失礼的··近距离直视他的一瞬间,我立刻感到强烈的目眩·也许是没了黑斗篷的阻隔,他妖冶的气质得以在烈日之下肆无忌惮的喷薄而出。
他的领口开得实在太低了,露出漂亮的锁骨与优美的胸腹肌肉,斜搭的紫色绶带上别着一朵宛如血肉的红色花蕾,被苍白的肤底衬得艳丽惊心,好似散发着剧毒·拂面的风卷来他身上馥郁的异香,令我几欲窒息。
“王子殿下,这样盯着我瞧,未免太不礼貌了……”他慵懒的低声沉吟,而后抬起手来·我避之不及地被他冰冷的手指触到了脸,顿时感到一阵心慌,忙退后一步,却见他手里拾着一片花瓣,与它一般红的嘴唇微微勾着。
“您的脸上沾着精灵的亲吻,啊,也许是因为您的容颜太过迷人了吧·”·我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过分急促的呼吸,向他深鞠一躬:“请原谅我的失礼,尤里扬斯陛下。”
我顿了顿,强迫自己吐出一句虚假的场面话来,“是您的风度与气魄令我失神·”·我发誓我要吐了·而尤里扬斯挑起眉梢,仰起下颌,似乎觉得十分愉悦。
他伸手摘下衣襟上的那朵花,别到我的领口,仿佛彬彬有礼的主人在向宾客示好··他的脸却借此凑近了几分,耳边低不可闻的一声轻笑:“领子扣得越严实,越让人想要犯罪……王子殿下,您腿上的伤,还好吗”·我顿时感到腿上袭来一阵又麻又痒的刺意,浑身一震。
羞耻与怒意同时涌上脑门,驱使我抬起腿来,想重重的碾他一脚·我穿着硬底的牛皮靴,而他穿着凉鞋,还镶有宝石,我猜那一定很疼·然而我的脚悬空半寸便被理智悬崖勒马,又放了回去。
假如尤里扬斯一怒之下在皇帝面前拆穿我怎么办·他现在可不知道我是有命在身的盟友··“您的友善之意,让我们不胜惊喜·”我面无表情地在齿缝里雕出几个字,努力将语气修饰得平静温和,并取下脖子上的一串玛瑙珠帘,作为回礼套上了他的颈子。
我的手触碰到他凉润的脖颈,不由自主的手指僵硬,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在想象中勒死了他一万遍··而尤里扬斯浑然不觉的捻了捻那串珠子,这才退开一段容我喘气的距离,饶有兴味的目光却仍然徘徊在我的身上。
我心乱如麻的避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身旁的伊什卡德,他朝我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这多少让我感到一些安慰·我并不是独自作战··号角声愈来愈近,罗马皇家仪仗队已经行进到队伍前方,御林军排成里外五层,皇帝的御辇被众星捧月般地托出。
僵硬华丽得如同雕像一般的人形缓缓动弹起来,以一种倨傲做作的步伐,踏在那些纷纷在地上趴下的侍从们的脊背所搭的人梯,朝我的方向走来··tbc·☆、第31章 入V三章 合并·【ixxx】饕餮盛宴·阳光直射在君士坦提乌斯二世高高的冠帽上,与他金光闪闪的御袍交相辉映。
我原本以为我会看见一个与我们的国王陛下一般气魄非凡的王者,然而我幸灾乐祸的发现,眼前的罗马皇帝虽然看上去时值壮年,但面露衰色,身材还算健壮,但称不上高大,比他的堂弟尤里扬斯矮上一截,在那袭累赘繁复的袍子的包裹中,就好似一尊即将入土的埃及木乃伊。
他的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却掩盖不住他那由于征战而晒成古铜色的肤色,脸颊上甚至点了两团可笑的坨红胭脂··我简直要大笑起来,他的样子看上去哪像个国王,分明像是个宦官,连给我们气度非凡的国王陛下提鞋都不配·我这样想着,可当看见尤里扬斯侧过了身,俯身半跪下去之时,我才反应过来,正犹豫着是否该与众人一起跪下,伊什卡德出声及时制止了我。
“王子殿下,你不必行下跪礼,低头鞠躬即可·”·我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作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假姿态恭迎圣驾··君士坦提乌斯在侍从们的簇拥之下向我们款步走近。
随着他的步伐,那遍布衣袍的宝石发出哗啦啦的细碎声响,在日光下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我很不容易才在宝石的光芒中与他的目光交汇·当看清他的双眸时,我心中的轻蔑立刻有了些许的动摇。
这的确是一双帝王的眼睛··他的眼睛细长,与尤里扬斯有一丝相似,但眼珠是更浅的蓝灰色·尽管因上了年纪而显得有些许浑浊,但眼底仍可窥见一种震慑人心的魄力、一种剑戟森森的狡狯和精明。
这是个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角色··我这样想着,心脏悬吊起来,暗暗酝酿着谨见罗马皇帝该用的合适的腔调与话语··伊什卡德递给我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花环,但这是在皇帝为我戴上桂枝冠后,我的回礼,在那之前有什么举动都是不妥当的。
于是我站在那静静的等待着··君士坦提乌斯一边走近,一边微笑的打量着我,他的神情透着一种长者的沉稳与冠冕堂皇的虚伪,让我无法判断我是不是真如伊什卡德所断定的那样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从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看来到底是何模样,只心觉算不上多好看,大抵不足以第一眼就吸引一个阅人无数的同性··起码我自己认为自己的气质与眼神是十分不讨喜的。
顾虑锋芒过于外露,我有意稍稍垂下眼睑,以使自己的神态显得温顺些·正欲开口说些礼节性的客套话,我却看见君士坦提乌斯首先走到了尤里扬斯的面前·我好奇的望着这对传说中貌合神离的堂兄弟,尤里扬斯朝他恭敬的頜首。
“尤里扬斯向皇帝陛下,神圣的君士坦提乌斯,至高无上的奥斯古都致敬·”·***·君士坦提乌斯看着他的堂弟、帝国如今的凯撒抬起头来··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当年跪在他面前那个孱弱少年,那张惊世骇俗的绝美面孔此刻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骇人的面具。
那深深的孔洞之内,一双眼睛也以不再像年少时有如星辰那般剔透璀璨,而好似茫茫黑夜里幽邃晦暗的海面,又如那曼荼罗上醉心的露水,淬染着具有妖惑威力的致命毒液。
而他那头仿佛丝绸的浅金色长发也变成了铜丝似的暗赤色,假如不是他亲眼见过尤里扬斯离开罗马前那颗包裹着绷带的头颅上的确生出了红色发茬的话,他会以为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堂弟·得到你在高卢的捷讯,我甚感欣慰·”君士坦提乌斯扬高了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扶他起身·他的喉咙干哑,戴着巨大金戒指的手拂过对方脸上的铁面具,目光似乎穿透它,看见了堂弟被烧毁的丑陋面容,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惋惜。
如果他还留有那张脸,兴许他这次会像过去一样对他的堂弟手下留情,将他派往东方战场上去,而不像对待加卢斯那样给他安个罪名将他寻机处死·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可是他的家族里最后的旁系兄弟了呢。
噢,上帝多么年轻有为啊,拖着一副病躯,为他收复了长期遭受日耳曼部落骚扰的殖民地,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尤里扬斯的功勋,可远远胜过了那个一头栽进他挖好的华美棺椁的蠢货,上一任的凯撒,他的那个亲哥哥加卢斯了。
君士坦提乌斯牵扯嘴角,脸上覆满的厚厚白粉裂开一条缝··然而当尤里扬斯在他面前站起来时,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朝他当头降了下来————他这才注意到,他的堂弟在高卢的这两年长高了,足足高过他一头。
·他的身材看上去挺拔修长,露出的下颌线条俊美而不失男子英气,假使不知他被毁了容,任谁看了他的模样,都会像过去那样为他倾倒··假如不是他与生俱来的恶名,连他自己也会忍不住将他的堂弟收做宠臣,要知道这小子当年的姿容可胜过宫廷里任何一个男宠。
他甚至怀疑,那张面具背后是不是真的是一张魔鬼似的脸孔··可此时并不是揣测这个的时候·他将目光挪到远道而来的向他们寻求保护的亚美尼亚国的贵客身上。
那位传说中的阿尔沙克王子被一大串珠链结成的面罩遮掩着半面,只露出一双湖碧色的眼睛,眼睫低垂,明明是温驯谦卑的神态,眉宇间却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冷艳与锐色。
仿佛是结冰的湖水,诱人踏足上去,想要一窥冰下是否会是一泓醉人的碧波··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用来向自己讨宠的玩物而言,这个阿尔沙克王子已让他意外的惊艳了。
并不是俗物———亚美尼亚的诚意可见一斑··对这一点,他感到十分满意··接过身旁的典礼官呈上的桂枝冠,他倨傲地昂起头,朝他的贡品走去。
君士坦提乌斯转过身去朝我走来的那一刻,我分明瞥见尤里扬斯嘴角的笑悄然敛去,眼神阴骘得如同一只毒蝎··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两兄弟在虚蛇委以·我冷笑了一下,朝对面的御者迎上去,拘谨的伸出一只手放于肩前,朝他弯腰行礼:“伟大神圣的奥斯古都,高贵的一国之君,见到您,让阿尔沙克不胜惶恐。”
“欢迎您,欢迎你们,我远道而来的亚美尼亚贵客们,愿上帝的恩泽与友谊的光辉为您拂去漫长旅途的疲累·”君士坦提乌斯和颜悦色的笑了起来,他举起桂冠,我配合的低头让他将它戴到了我的头上。
一位主教模样的人走上前来,用橄榄枝挑起一个白瓷瓶里的水洒遍我的周身,我知道那象征着福祉··在使者引领着礼仪队向君士坦提乌斯呈贡之后,我们终于得以跟随着御卫队穿过奥斯古都广场,进入那座神圣宫殿。
在重新坐回象轿之前,尤里扬斯骑马经过我的身边··他俯下身体,宛如淬毒的红唇凑到我的耳畔,声音暗哑低沉,却好似诅咒的魔音穿透一片喧嚣的声潮,紧紧勾住我的听觉。
“当您坐上高处,就能看见南面那座面朝大海的宫殿……王子殿下,今晚宴会结束后,我将在那儿等您,请您………务必赴约呀·”·我的背脊一凉,头也不回的上了象轿。
当夜晚提着裙裾姗姗来迟,令我倍感煎熬的迎宾典礼才终于结束,宴会在我们步入罗马宫殿群落中那座最为庞大的达芙妮宫时,才正式拉开帷幕··卫队自然是被留在宫殿之外,使者、近身侍女与伊什卡德冒充的宦官陪同我进入王殿大厅。
成群的身着各色华服的罗马贵族与官僚,或双双挽臂,或三五簇拥,与我们一同穿过那冗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长长柱廊,绕过一座又一座成串的犹如迷宫似的楼阁··光影交织于精致的雕塑与绘制着天使的彩窗之间,潋滟出一层虚幻不实的光雾,与投映在墙壁上变幻的人影相融,光怪陆离,让我眼花缭乱,恍如步入迷惑之域,连自己的影子也被吞噬其中。
我感到愈发的不自在,瞥了一眼身旁的伊什卡德,他看上去倒十分冷静,手规规矩矩的置于腹前,姿态拘谨而刻板,一点也不像个武者了·啊,我差点儿忘了,伊什卡德不止是个军人,还是个受过良好礼仪教育的世家公子,和我这种野小子有着本质的区别。
长舒一口气,我摸了摸被高竖的衣领硌得不舒服的脖子,却冷不丁想起尤里扬斯那句下流的戏言,鸡皮疙瘩泛起了一片,不由自主地在簇拥皇帝的队伍中搜寻那家伙的身影。
鬼使神差的,仿佛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我竟然看见尤里扬斯的头动了动,真的有侧过脸来的趋势·我连忙把头撇到一边,却撞上了另一双眼睛·那对褐色的眼睛在辉煌灯火中显得炯炯有神,像一对狮子的厉目,而与它相匹配的,它的主人拥有一头狮鬃一般卷曲耀眼的金发和一张充满兽性的英武脸孔。
他正面露疑色的打量着我··我马上认出来,对面瞧着我的那人,不就是那个在罗马城道上与尤里扬斯对峙的红袍将领,提利昂吗我心中警铃大作———他该不会认出我了吧·连忙低下头,我忐忑不安的加快了步伐,尽管戴着面罩,我仍然觉得十分心虚。
可这时身旁的伊什卡德拽住了我的衣摆:“这不合礼节,王子殿下,那位是皇帝的养子,是皇储的候选人之一,你不能这样故意不理睬他·”·“我该称呼他为什么”我紧张地低声问。
“您是亚美尼亚的阿尔沙克王子殿下吗”·在走出长廊的大门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了我··我视死如归般僵硬着脖子抬起了头,朝他微微倾身,干巴巴的吐词:“啊,想必,这位就是尊贵的……提利昂陛下吧,真是失礼了。”
他故作姿态的扬了扬带着胡茬的下巴,无声地笑了·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明显可辨的不屑,却让我由衷的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的假身份,他自然会轻视我———没几个有身份的贵族会瞧得起一个用来献媚取宠的玩物,特别他还是个男人。
虽然此刻以这样一副丑态出现的并非真正的我,我仍然感到一阵不适,因为这眼神让我想起我的幼年··“宴席就要开始了,愿您这远道而来的贵客不会对罗马的盛情款待失望。”
提利昂一展胳膊,彬彬有礼的让开了道··我点了一点头,一迈步跨过了高高的大理石门坎··我来到了一个露天的半圆形的高台中··露台中心放着一张珍贵的红色大理石制作的桌子,高台上的雅座上是一架把手上雕刻狮爪的金色交椅,毫无疑问那是属于皇帝的御座。
展目张望,能看见颇为壮观的君士坦丁竞技场卧于宫殿之下,它比那个巨大的位于罗马城中心的圆形竞技场要小个几号,但建造的十分华丽,满壁镶金·由三个高高耸立的蛇头柱支撑的三脚祭坛屹立在其中心,顶端燃着火焰,好似一只随时会醒来的喷火魔蟒。
在火光的照耀下,能看见围绕着竞技场的墙壁与铁栏门上纵横着一道道喷溅形成的血迹,不难想象曾在这华美的死亡舞台里上演的节目有多么残酷·而我知道,这种血腥暴力的肉刑表演,恰恰就是野蛮的罗马人最狂热的娱乐项目。
看这情景就能判断,想必这帝国的主人也是对此十分非常热衷的··虽然君士坦提乌斯表现的十分和善,但他绝不是什么明君·虽然比不上尼禄2与卡利古拉3的暴行那么骇人听闻,但他早年为了做稳帝位,将自己同父异母的所有旁系宗室子嗣屠杀殆尽,又在帝国之内大肆迫害敢于驳斥他所笃信的阿里乌派教义4的基督教徒与异教徒,企图将自己塑造圣灵转生,这些所作所为,已足见他是个专断残忍的独裁者。
在脑中回忆着这些在宫廷纪录战况的卷宗里看来的资讯,我便又提高了几分戒备·我得万分谨慎的走每一步棋,在这样危险的敌人地盘上,绝不能出一点差错··在侍从的引领下,我在宴桌上正对皇帝的位置坐下。
很不幸的是,我的右边是那个皇帝的养子提利昂,而左边则坐着大变态尤里扬斯———实在称得上水深火热·但好在这是公众场合,有君士坦提乌斯在,尤里扬斯自顾不暇,暂时威胁不到我。
可我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逗留在我的脸上,不知在琢磨什么,让我头皮发麻·我努力不去注意他的存在,谨慎的观察这宴席上的来宾·他们都是一些高官显宦,地位不可小觑,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我们的计划的绊脚石。
那些脸或明或暗的浮现在光影之中,表情各异,想必各自心怀鬼胎·他们没有戴面具,脸看上去却比戏台上笑剧的演员们还要虚伪做作·可笑的是,我也是其中一员。
我知道我得自己融入进去,做到游刃有余,不能总是依靠伊什卡德··处理好与这些高官显宦们的关系,也许就多几分胜算,多几条退路·可这谈何容易呢在战场上我如鱼得水,而在人群之中,朝堂之上,我便举步维艰。
tbc·【xxx】桌下亵逗·纯银的烛台被侍从们摆上大理石制成的长桌,盛着葡萄酒的杯盏被呈递给每个人,奴隶上前来服侍宴桌上的所有人净手———这似乎是罗马的传统习俗。
一位手擒十字架的主教走到君士坦提乌斯的身边,神秘兮兮地朝他耳语什么··皇帝双手合十,露出一幅装腔作势的虔诚神态,仿佛那十字架是魔法棒,轻轻一点,他就成了圣灵附体的肉身。
我不情愿地跟随这群基督徒们进行用餐前的祷告,嘴里自然喃喃的是另一种经文··盛满精美的点心与水果的青铜食盘被接连呈上,其中掺着模样古怪的有金色条纹的小鱼。
从它艳丽的颜色来看,它一定含有毒素,我本能地警惕起来·当其中一只被夹到我的餐盘里,我盯着它打量了几眼,更肯定了这种判断,下意识地把盘子轻轻扒到了一边。
“猫………怎么会不想吃鱼呢”耳边飘来一丝低不可闻的轻笑,令我呼吸一紧··尤里扬斯的喉头里吞咽着一串不怀好意的低笑。
“叉牙鲷1可是非常稀有的点心,只有地位显赫的贵族才吃的起,有让人飘飘欲仙的神奇效果………吃下它,你会感觉分外快活的·”·我冷着脸没有理会他。
而就在这时,我感到一只手从腰侧探过来,径直探进我身前的桌布下,竟朝我的大腿根处袭去·像被一道闪电击中,我浑身一震,当场僵住··“你…你干什么……”我咬着牙,压制着声音,恶狠狠地瞪向他。
尤里扬斯侧着脸,并未看我,兀自拾着叉子插起一块鱼肉入嘴,状无其事·他甚至一只手托着下巴,戒指上的一颗紫宝石与殷红的唇色交相辉映,狭长的眼半翕着,姿态优雅慵然,搁在我腿根处的一只手却得寸进尺地挑开我的衣缝,伸了进来。
冰冷的手指立刻触到了我大腿内侧的皮肤,仿佛一只滑腻的毒蛇爬过··我极力保持着仪态,手伸下去,一把拧住他的手指,狠狠地往外撇·我发誓我用的力气,寻常人的手早就断了———而他那看似修长无力的手指就像铁器一样坚硬,竟然安然无恙·并且,一点也没有从我衣服里拿开的意思,反而愈发肆意的抚向我的胯-间,狎昵的撩着我的裆布,挠刮着那些密结的金箔。
一股难以启齿的快意被他的指尖穿透进来,直逼入我的下腹··我打个了抖,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弦差点从座椅上窜起来,一眼看见对面的君士坦提乌斯才勉强刹住。
我下意识地摸出腰间的匕首,却摸了个空,才忽然意识到刚才进入皇宫之前,武器都已经交给查克大门的御前守卫了··(而即使它在,我也不能当众剁了尤里扬斯的手)。
我与他在桌下僵持着,如同在打一场暗战,而我的腕力明显落了下风·我的脸颊开始轰轰烈烈的泛热,呼吸凌乱不匀,简直连保持安静的坐姿也变得困难·不知道尤里扬斯要摸到什么时候去,我只能任由他这样亵逗我,在场的人没一个可以帮的上我的。
连伊什卡德也不行·我也绝不愿意被他发现我身陷这样耻辱的境地里··最糟糕不过的事情是,我难堪的感到自己硬了··这个事实让我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似是戏弄我的恶意终于得逞,尤里扬斯的手从我衣间退了出去·他的动作如此从容自得,甚至好整以暇地在我的擒制之下,用两根手指为我利索的扣好了绊扣··我的汗湿透了衣襟,身下的东西兀自昂立着。
我狼狈羞耻地僵坐着,好似一尊被工匠砸坏的雕像,连侧头怒视尤里扬斯也不敢,怕一动弹就龟裂开来,失去极力伪装的外壳··“你的脸很红啊……小猫,需要去盥洗室解决一下吗还是宴会之后,让你的主人亲自动手”一串沙哑暧昧的低语钻入耳眼。
衣摆在我的掌心揉作一团·我连一刻也不愿待在这儿,只想即刻寻个理由暂时逃离这儿·而神仿佛有意与我开玩笑似的,这时,我听见君士坦提乌斯突然咳嗽了一声,似乎是有话欲言。
宴桌上的人们顷刻停止了交头接耳,整个露台鸦雀无声··我的心脏一下子悬吊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让我们为这盛宴的主角,我们不远千里而来的贵宾,尊贵的亚美尼亚王子殿下,致以我们最诚挚的热情”·发言是由御座旁的宦官为皇帝代劳,这点倒是与波斯一模一样。
君士坦提乌斯举起了酒杯,众人亦纷纷效仿·我有点儿措手不及,立刻双手端起面前盛满葡萄酒的酒樽,一饮而尽———该庆幸面罩上的珠链自鼻底朝两侧悬挂,嘴唇上并未覆物,留有足够容我小口饮食的空隙。
酒非常醇烈,入口犹如一汩岩浆淌入喉头,让平时谨守酒戒的我一瞬就有些醺醺然,加上内火未消,浑身都发起燥·我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多喝一杯,否则恐怕就要醉了。
在这儿喝醉,这可是要命的事··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谨慎地放下酒樽,而侍者却立即又将它斟满·我只好借机将酒倒了一些进袖口,喝下了小半杯,紧张地将目光投向了斜对面与几位罗马宦臣坐在一起的伊什卡德。
他是我的代言者,也是整个计划的幕后指挥,最清楚此时应如何应付··也许是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与伊什卡德目光交织的同时,他击了一下掌·立于门口的使者双手呈着一根被毯子包裹的长形物体缓步走进来。
毯子上用金银线绣着亚美尼亚的图腾,我猜测那应该是象征亚美尼亚王权的物品··————那些真正在幕后掌权的亚美尼亚贵族们,眼巴巴的希望自己变成“高贵”的罗马公民,仿佛那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我盯着那块被揭开的毯子,里面露出的一根镶满宝石的金色狮头权杖证实了我的猜想··那玩意如果是假货,真的怕是已经在运往波斯的路上;如果是真货,就必然是计划里需要擭取的重要目标。
我眯了眯眼,将目光聚焦到那权杖上,试图分辨出它的真伪,却集中不了注意力·我头晕目眩,下-身也胀痛得厉害··酒劲正在发作·我揉了揉额头,深吸了一口气,心觉不妙。
tbc·4叉牙鲷:人类吃了它们的肉会出现幻觉,并且非常持久·在古罗马帝国,叉牙鲷被用作娱乐性的致幻剂,常用于精神娱乐及集体宴会,形同现在人们使用的毒品。
【xxxi】步步危机·罗马人惯喝的这酒后劲实在异常的大,大得令我始料未及·我召来宴桌旁的侍从,正欲开口向他要杯水,却见这时君士坦提乌斯将那权杖举起来,目光向我扫来。
伊什卡德转到御座前去半跪下来,我才立即反应过来我该做什么·作为亚美尼亚皇族的代表,向罗马皇帝表达归顺的诚意,让他为我加冕,让我成为正式的侯任者1,这是惯例,是从尼禄时代开始就被帕提亚人运作的方法。
我连忙站起身来,突然一阵更强烈的晕眩感猝不及防地袭击了我,令我身子一歪,恰时腿被一只抻来的脚绊住,整个人向后栽去,坐倒在了旁边尤里扬斯怀里·霎时全场哗然,身后的整蛊者更夸张的“喔哦”了一声。
“王子殿下这样的热情可实在让我受宠若惊……”一片恶劣的嬉笑声里,尤里扬斯慵懒轻佻的笑声格外清晰·他扶着我的腰似要帮我站起来,嘴唇却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我的后颈,留下一道潮湿滚烫的轨迹。
我窜了起来,脚踩中过长的华服衣摆,朝前跌去·好在我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地,将错就错的借着伏倒的趋势半跪下去,没显得太过难看·但我发誓我真想回身一刀捅死那个可恶至极的死变态———假如有这个机会的话。
大脑嗡嗡作响,我面红耳赤,只觉得颜面尽失,腿间的东西却因这刺激愈发兴奋,被金箔摩得生痛·生怕被人看出异状,我一手压住衣摆,这时一个冰冷的物体冷不丁地搁到了我的肩膀上,反射的一道金光直刺入我的眼里。
我迟疑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什么,忙做出亚美尼亚人行最高礼的仪态,双手交叉地低下头·金色权杖的顶端轻轻点过我的两边肩膀,又落到我的头顶,最后又滑到我的脸颊上。
当我预料到某个无可避免的举动的同时,它便发生了··珠链结成的面罩被掀挑起来,我感到君士坦提乌斯审视的目光落到我的脸上·我呼吸凝滞,忽然之间紧张万分。
一种诡异扭曲的矛盾感犹如畸形的双头野兽撕扯我的神经··情理上我万分不希望自己的样子讨他欢喜,理智上却又担心假若他不满意我的相貌,会影响到行动计划的顺利执行。
我对自己的模样从来没有什么判断力,连镜子也极少看,作为一个男子汉、一个军人,在意自己的长相是毫无意义的·时间仿佛被无限制的拉长,缓慢冗长得使我如濒死之极一般煎熬。
在额头上的汗水一直淌到了胸口之下的时候,权杖才从我身上离去,君士坦提乌斯宏亮的笑声响彻在我的头顶··听见他念完那冠冕堂皇的加冕词以后,我才敢伸手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面罩。
酒精似乎正在头颅里肆意发酵,身体都仿佛不由自控了·当一尊桂冠被戴到头上,我才知道一切结束了·我如一个脱线的傀儡般摇晃着站起来,跪久了之后血液上涌直冲大脑,使我险先站不稳,幸而伊什卡德搀住了我。
临回座位前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皇帝的脸··他仍旧保持着一张极具长者风度的微笑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让我不禁怀疑刚才那种被细细品度了一番的感觉仅仅是我的错觉而已。
我高悬的心再次放松了几分,还未坐稳,便一下子撞上了尤里扬斯的目光·他半眯着眼,眼瞳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幽芒,唇线紧抿,似乎很是不悦··不知是什么惹到了这变态,也许我又要倒大霉。
我拈了一颗樱桃入口,以缓解自己高度紧张的情绪,却冷不防呛了一下,猛咳起来·这下尤里扬斯可被我逗乐了·一杯酒被他慢悠悠的呈到我嘴边,苍白细长的手指轻扣杯盏,好似随时能开启那装满灾祸的潘多拉的魔盒:“王子殿下没吃过樱桃吗,这么急做什么”·落井下石。
“谢谢·”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接过来,故意失手摔落,把酒液尽数泼溅在他华美的袍摆上·看着那一大片难看的污渍,我的心里顿时一阵爽快。
他却仍盯着我笑,唇角更弯,将我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逃避开他的视线··伊什卡德已回到座位上,赞许地朝我点了点头,又拧眉担忧地扫了一眼尤里扬斯———他大概窥见了这个变态对我的骚扰之举。
我心里尴尬,朝他摇了摇头,以示我暂时能够应付·不想让伊什卡德因为我的原因而失责,他的注意力该放在控制大局势之上··“噢,我亲爱的堂弟,我差点因为这美丽的贵客而忘了赏赐你。
你重大的功勋是多么不容忽视啊来,上前来,年轻的凯撒·”君士坦提乌斯在金交椅上冲尤里扬斯招了招手··他一改刚才玩世不恭的派头,走上前去,毕恭毕敬的半跪下来,行了一个世俗的折腰礼:“神圣伟大的奥斯古都,尤里扬斯不胜惶恐。”
尽管假如尤里扬斯被为难,对我们的计划必然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看见此时有一个人能镇压他,我仍然感到有点幸灾乐祸·说实话我无法想象这变态假如真的坐上罗马皇帝的位置,事态会朝什么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他的性情难以捉摸,行为乖张,而且是邪教徒,说不定会超越历史上任何一个罗马暴君··但那对于波斯来说也许是好事·我们的最大夙敌罗马越糟糕,波斯就越能从中得利。
这样一想,我不禁有些理解国王陛下的意图了··纵观史海,无论是尼禄、卡利古拉,抑或提庇留,他们没有一个使罗马变得更强大,他们就像是巨大的水蛭,汲取着它的血液,反而大大削弱了它。
我冷笑了一下,又摘了一颗樱桃扔到嘴里··御座旁边的宦官拍了拍手,几位侍从露台一侧的暗红帷帘之后徐步走出,呈上来一副盔甲·它的华丽程度让人吃惊,仿佛通体鎏金般金光闪烁,厚实的盔壳显得坚不可摧,是典型的罗马式战服。
“这是我们的先帝,我们的祖父,伟大的君士坦丁大帝曾穿过的盔甲·将它赏赐给你,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凯撒’,再合适不过了·”君士坦提乌斯望着御座下的尤里扬斯,脸上换上了欣慰的虚伪面具,“但愿你穿着它,能比我们的祖父走得更远。”
他举起御座边的权杖,指向了东方,目光落在云深不知处,微笑起来··我拧了拧眉,依稀辨出这话里的某些隐含意味··————君士坦提乌斯有意将尤里扬斯调到东方战场上。
1侯任者:即执政官··***·“感谢奥斯古都的莫大恩典,尤里扬斯必将不负所望·”·提利昂望着尤里扬斯深深地朝金交椅上的御者鞠下一躬,阴险地笑了。
他知道这所谓象征功勋与荣耀的盔甲,实质上是皇帝为他精心准备的死刑具·它就像是那布满尖刃的铁处女,只要一穿上,就好比跳进了死神的陷阱··尤里扬斯的哥特人军队在战事结束后,一大部分还留在莱茵河对岸,跟他回来的仅仅只有三分之一。
一旦被调往东方战场,那么他的兵力就等于被抽离了大半,想要暗杀他是轻而易举的事·那时候不用他的养父下令,他也会亲自带人去动手,以绝后患··“向我们说说看吧,年轻有为的凯撒,您是如何收服野蛮的哥特人,让他们为你所遣的有人传言你做了他们的祭司,举行邪恶祭典遣使那些死而复生的哥特亡灵武士,还亲手剥下战俘的皮祭祀它们。”
提利昂假作半醉地大笑,“太可笑了,那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君士坦提乌斯举起手,示意众人倾听·露台上安静下来,顷刻变得鸦雀无声。
我感到室内的空气仿佛结冻似的凝固住了,一股无色无形的硝烟以尤里扬斯为中心弥漫开来··因为亲眼目睹过祭坛里的那一幕,我毫不怀疑那骇人听闻的“传言”是真的。
不知尤里扬斯会怎么应对呢在基督教大行其道的罗马,被指证为异教徒可是足以致死的··我颇有兴趣地观察着尤里扬斯的神态,却见他神态从容的站起来,从侍从的手中拿起一杯酒,缓步踱到御座下站着的一个中年宦官的身边。
他的面相温和,身上斜挂着一条深蓝色的绶,似乎是身居高位的文臣·尤里扬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向他微微颌首,我立刻注意到那人露出了一种恐惧的神情,朝他恭敬的回礼,再抬起头时,就被一种风度翩翩的笑容所掩盖了。
“那自然要感谢我曾经的老师欧比乌斯的教导·是他向我传授阿里乌派深奥伟大的教义,让我沐浴了天父的荣光,聆听到天使们的教诲·”·尤里扬斯缓缓举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完全不似对着我说话的那种语调,而仿佛是在吟唱。
火光在他的面具上跳跃,泛起一层虚幻的光晕,使他唇角的笑容神秘莫测,“当站在哥特蛮人的土地上,我曾感到害怕,但我坚信上帝的恩泽能感化一切·”·他说这话时,白色衣摆被一阵掠过露台的风吹动,紫色绶襟上下飘飞,如淬染着火焰即刻便要燃烧,整个人要在火中翩翩起舞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这一幕使我有些怔忡,正巧这时他的目光梭巡而来,让我一瞬间差点失神,幸而他的视线只停留了极短的刹那,就向宴桌上的其他人投去··“人们由于自己的痛苦而诅咒天神,他们没有忏悔自己所犯的罪。
于是天使喊道,谁崇拜野兽和他的形象,他必将饮神的愤怒之酒·谁饮用他愤怒之杯酿的酒,将在天使与羔羊面前,在火与硫磺中受煎熬·他们痛苦的烟将永世升起,世世代代不得安宁……那一晚我就是向他们宣扬《启示录》里末日之景,让他们因敬畏伟大的天父而臣服,让他们相信罗马的军是神的圣骑,皈依罗马即是皈依耶稣基督的感召,参与这苦行般的战争洗涤自己的罪。”
他仿佛唱着一曲咏叹调般低声沉吟着,声音如同艾捷克弓琴的乐音那般空灵悠扬,似乎能一瞬间穿透耳膜,直抵灵魂,充满了摄人心魄的煽惑力··四周犹如万籁俱寂的静夜一般沉默,仿佛尤里扬斯正站在他口中描绘的战场上,而众人成了那群哥特蛮人,为他令人折服的演说似的传教所倾倒。
我似乎一刹那不认识尤里扬斯了,好像他摇身一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假使我是在这儿初次遇见他,我必会被他此时的举手投足的姿态所蒙蔽,误以为他是一位圣徒或者一位主教。
我无法否认这变态身上的确有种魔力,诚如伊什卡德所述的那位曾因受到尤里扬斯的蛊惑而自焚的主教说的,这魔力并不来自于他的邪术,而是他本身··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尤里扬斯一定会坐上帝位,而且他是一个命定的、空前绝后的王者。
***·“看来我没有看错你·尤里扬斯,你比加卢斯了不起·”·也比加卢斯难以控制·皇帝自然去略去了后半句,他铅灰色的眼珠缩了一缩,凶光一闪而逝,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微笑道:“我相信你能替我将胜利的鹰帜插到东方大地上。
你感化的哥特蛮族战士们能征服我们的宿敌萨珊波斯,将铁蹄踏过泰西封,使那不可一世的沙普尓二世摘下王冠,臣服在我们脚下吗?我能将加卢斯不能承担的重任交予你吗?”·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他刻意将尾音拖曳得很长,听起来十分沧桑,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种隐藏的威胁。
加卢斯是尤里扬斯相依为命的亲哥哥,他清楚他对尤里扬斯的份量———在他命人把加卢斯斩首的那一天,他亲眼见到了少年时的尤里扬斯崩溃的模样··“请奥斯古都明示。”
尤里扬斯微笑着,再次半跪下来·君士坦提乌斯从他的神态里读不出一丝情绪起伏,那张青铜面具下的红唇似笑非笑的勾着,透着一丝艳丽而优雅的冷漠,仿佛“加卢斯”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他的记忆里过。
·“我有意……”君士坦提乌斯不甘心地举起金色的权杖,仿似当年举着指挥杖,下达那道屠杀弗拉维兹一族的命令那样,指着尤里扬斯的面庞,“将你封为亚美尼亚的总监军,你将带着你的军队驻守亚美尼亚,以防它受到波斯人的侵袭,并将那作为你在东方战场的据地。
这样罗马就更多一分胜算·你意下如何”·金交椅上的御者以一种和善的口吻询问着明面上这个与他分治帝国的执政者,眼神却写满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实际上被问话者根本没有选择··宴桌上的一些人向尤里扬斯投去了幸灾乐祸的眼神,提利昂得意地咧开了嘴··反对者尚不敢吱声———御座边的宦臣观察着年轻副帝的神色,即便见惯了风浪,却也被袖中用于驱魔的金罗盘上晃动的指针搅得心神不宁。
这位名叫欧比乌斯的先知曾是这位皇子的教父,亦是在尤里扬斯与生俱来的“诅咒”中侥幸存活的那么几人的其中一个·也许是因为他与尤里扬斯一样,在基督徒的修道袍下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多神教信仰。
从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初次见到接受天使仪式的少年尤里扬斯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注定成为他的仆人,终身为这天使外表下蛊惑人心的魔鬼效命,如同吸食着罂粟制成的安神液,在他弥足深陷的梦魇里越坠越深。
只要尤里扬斯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他毫不怀疑自己能抛却一切的跪倒在他脚下,为他赴汤蹈火,只奢求他的一个笑容,又或者仅仅是一个赞许的眼神··“我诚心接受奥斯古都的一切旨意,为罗马,为上帝。”
尤里扬斯抬起头来,平静的答道·一双狭长的眼睛半翕半阖地瞥向他,眼底如帕拉丁山下的峡谷一样幽深·欧比乌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当年那峡谷下的洞穴里惊悚的一幕。
少年血肉模糊不辨人形地从那峡谷里的洞窟中爬出来,眼中如燃着灼灼幽焰,佝偻的手指紧紧抠住他的衣摆,焦枯的嘴唇一张一翕的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令他胆颤心惊。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该怀着怎样强大的执念与决心,才能够忍受着将自己生生焚死的痛苦与恐惧,以向那埋葬着征服王亚历山大的古老宝藏中所附着的邪神献祭怀着这样的刻骨铭心的怨恨挣脱病躯,以一副非人非鬼的形态重生,又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熬过生不如死整整两年,却能在战场之上破茧重生,而后卸甲而归,将自己完美的掩藏在一个臣服者的外衣之下。
如此的荣辱不惊,优雅从容,仿佛那过去的苦痛从未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他看不透这是一个怎样的人,也无法预料他接下来会怎样做·即便他自诩为通神的先知,多年来却始终无法窥破尤里扬斯一星半点。
而在此时,他却终于感知到了什么··从尤里扬斯看着那位远道而来的阿尔沙克王子的眼神中,他似乎隐约触到了命运女神的织机上如河海般穿流不息、难以捕捉的丝线———·假使这个人生来被血色浸透了的命运布卷上,在恨与毁灭的黑色染料中,仍有一道浓墨重彩的描绘着“爱”,那么他已找到了。
tbc·☆、第32章 【XXXII】沼泽之舞·尤里扬斯被封为亚美尼亚的总监军,这使我不禁的陷入了思考··怎么会这样巧从我一出狱就被他买下开始,似乎就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我和他牵扯在一起,这不会只是巧合,是有幕后推手在安排,并且不是单方的。
国王陛下如何能料到尤里扬斯控制亚美尼亚势力大抵是尤里扬斯自己预料到的———·我可不傻·借此足以推断,这个计划,极有可能是尤里扬斯与国王陛下共同制定的。
而我们这个幽灵军团,则是他们双方交易中,被安排好了路线的重要棋子·尤其是我,看起来扮演的是恰特兰格棋盘1中最重要的皇后的角色,代表着政治联姻与第三方的军事支援。
奇怪的是,当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虽然仍对扮演这个角色感到屈辱不甘,心中的惶惶不安却多少减轻了几分·因为至少我能确保尤里扬斯不敢泄露我的身份,之前我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
可他知道我跟他坐在一条船上,还敢这样戏耍我,就是吃定了我还被蒙在鼓里·这个可恶的变态··积攒的慌乱聚化成怒火,在我胸中鼓噪。
这时尤里扬斯回到了宴桌上,我正打算寻个法子找他泄愤,却发现那蓝授宦官在打量着我·他的眼神复杂难辨,说不清怀着一种怎样的情绪,似在审视,似含欣喜,又透着一种隐约的悲凄。
我困惑地望着他,思忖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为什么他会用这种眼神看我呢·但很快,他就把目光避开了,大概我不闪不避的直直盯着他十分唐突··“那是罗马最高明的先知与占星家,我以前的教父。
别担心,他这样看着你,也许是觉得你和我命中相配·”尤里扬斯低笑道,声音又褪去了方才那种魅惑人心的吟唱语调,剩下一丝暧昧旖旎的戏谑··我攥紧了拳头,悄无声息地抬起腿,踩住了桌下尤里扬斯的脚背,毫不留情地碾磨着。
尤里扬斯猝不及防地遭到我的袭击,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概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敢于反击了·我毫不留情的泄够了愤,才把他的脚放开·即使不看我也能知道他那雪白的脚背上必然会多一片难看的淤青。
这就是戏弄一个波斯军人的代价··看这家伙敢不敢再对我动手动脚··心里痛快的想着,我带着一脸挑衅之色地瞥向尤里扬斯的脸··他半眯着眼睛,啜了一口酒,喉头滚动吞咽,盯着我,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线湿润的银牙:“被美人虐待,可是相当刺激的感觉。”
说着他垂目向下掠去,我的目光被他牵引,顺着他裸-露的胸腹一直滑到了底··镶金的腰带底下,一大团凸起若隐若现··———他真的很兴奋。
我触电似的挪开眼·刚才被他亵抚的感觉泛上身体,又回想起他那蛇形的畸形性-器,让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挪远了几分··“忘了告诉你……刚才摸你的时候,我就这样了。”
阴魂不散的呢喃如烟丝钻入耳··变态十足的变态我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正欲借口去小解,却被伊什卡德投来的眼神阻止了。
“怎么……阿尔沙克王子殿下,您突然站起来,难道是有兴致想为尊贵的皇帝陛下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吗”还没来得及坐下,对面的提利昂忽然扬高声音笑起来:“久闻您能歌善舞的盛名,不知道今天我们是否有幸一睹您的绝代风采呢”·我双眼一黑。
千想万想,我绝没料到我扮演的这个角色有着这样的盛名··我僵立在那儿,君士坦提乌斯微笑着望向我,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的神情,我的脊背上顿时冒出冷汗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伊什卡德,寄望他给我救场。
然而他半点发话的意思也没有,只是面无表情的击了击掌,随之门口候着的随队乐师们拿着各式乐器徐步而入———他似乎存心把我推进这火坑··大概上刑场的犯人与我此时的感觉无异。
我听见极具亚美尼亚风情的鼓乐在宴桌旁奏响,整个人僵立在那儿,汗流浃背·我可不会什么献媚的舞蹈,舞剑杀人还行,要是过于凌厉的身手露出武者的破绽,可就完蛋了。
伊什卡德竟然也不帮我解围·就在我困窘的时候,伊什卡德站了起来·我的心中一松,满以为他会救场,没料到他竟缓步走到侍从之中,击掌唱起歌来。
那熟悉而雄浑的歌声自靡靡暧昧的乐曲声穿透出来,既奇特而又十分和谐·这曲调使我身体每寸肌肉都活络起来·这是过去在接受武士训练时,我们每个月在狩猎祭祀上都会唱的歌,歌颂光明与黑暗的交替。
————我忘了,我的确会那么一支舞,祭神之舞··十六岁那年,我曾为国王陛下表演过,尚还记得··这下子,我忽而全身放松下来,走到王座之前的空地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向后仰去,目光投向高远的夜空。
我努力想象自己正站在圣火祭坛前,面对伟大的阿胡拉神像,将自己的意念缓缓抛向高空,进入冥想宇宙,如入无人之境··歌声如奔流入谷,借着酒劲醺醺然发酵,身体仿佛不由自主,而被一股神力所牵引。
我凭着本能重复着自己曾烂熟于心的动作,舒展双臂背脊,轻扭腰胯,转动身体,犹如一只轻盈起飞的鹰从这繁冗的华服下脱壳,在天穹中自由翱翔,配合着鼓点乐鸣,或踮脚跳跃如乘风弄月,或仰卧在地如抱星辰。
人似乎处在半醉半醒之间,恣意放松无比··当伊什卡德的歌声与配乐一并缓逝,我也一舞跳毕··宴桌上顷刻爆发出的热烈掌声将我骤然吓了一跳··当从冥想状态中全然脱离,紧张与屈辱感便又气势汹汹的杀回来。
君士坦提乌斯露出的满意笑容令我更添难堪·我是在取悦一个敌国的国王,作为一名军人,即便是使命所趋,这感觉依然糟糕透了·我僵硬的朝君士坦提乌斯鞠了一躬,便匆匆回到座位上,却无可避免的与尤里扬斯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如同一簇冷炙的冥火,能烧透我的衣服与皮肉,把我焚得体无完肤,手里擒着酒樽啜饮,喉头吞咽滚动,苍白的颈项上沁满了汗珠··我被他看得一阵心慌,连忙避开,坐了下来。
可屁股还没落稳,一声尖利的惨嚎就骤然将我吓了一跳··提利昂捂着手臂站起来,面上扭曲,似乎疼痛难忍,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栽在地上,像发了羊癫疯一般抽搐起来,口吐白沫。
宴桌上一片哗然,侍从们围过去,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君士坦提乌斯唯恐有人下毒,不得不下令让令人难熬的夜宴提前结束,众人不欢而散·在被允许离场的那一刻,我简直如释重负,跟随君士坦提乌斯安排的侍女与伊什卡德,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露台,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踏入皇宫内部,就如同在一片诺大的迷宫里兜兜转转,纵深的廊阁仿佛无止无尽·灯火阑珊,幽暗昏惑,让我如坠梦魇,不知不觉失了心神,脑子里尽盘亘着刚才的情景。
因为也许唯有我知道,提利昂不是被下毒,亦不是自己患病,他是在那个时候,在城道上与尤里扬斯对峙的时候,就中了他的邪术———他倒下去时握着左臂,尤里扬斯恰恰就抓握过。
我仍清晰的记得提利昂当时的表情,就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我更忘不了,刚才在一片混乱中尤里扬斯的眼神··他的眼底很暗,流露出的占有欲能一直浸透到骨髓里去,蚀骨穿心。
那眼神像极了弗拉维兹,却远比他邪恶得多··假若弗拉维兹是从天上堕落的星辰,仍在尘埃里竭力散发着光华,那么他便是从鲜血沉积的沼泽里盛放的曼佘罗,能诱人坠入到地狱里去。
我得离这个危险的变态远一点,越远越好··一串脚步声不知从哪传来,我才恍从噩梦中惊醒,迎头磕上一根石柱,眼冒金星地向后倒去———堪堪倒在一个怀抱里。
香味如织网般将我笼罩,视线落入一道幽灵般的阴影之中··“谁”我警惕的绷紧浑身肌肉,还未来得及站稳,胳膊就被铁箍一般的手臂擒握住,拧在腰上,身体被从背后抵在身前的石柱上,死死压住。
当我瞬时意识到这是谁,潮湿修长的一只手已长驱直入的撩探起了我的衣摆,狎昵地抚摸起我的大腿··“你这家伙竟敢在这……”我头晕脑胀,挣扎起来。
然而酒劲发作得厉害,竟一时聚不起什么气力··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身后的躯体压得很牢,甚至因我的动作制得更紧几分··滚烫的、粘稠的、混合着酒气的喘息好似一缕毒液侵入后颈处的皮肤:“王子殿下,你刚才的舞蹈可真勾人,只叫我欲火焚身,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暗哑的笑声着重强调了末尾的那个词,仿佛在嚼咬一般。
我的眼前蓦地浮现出两片微微咧开的嗜血红唇,森然的白牙在暗处闪着饥色,紧贴着我的脖子,而我动弹不得·他的大腿隔着薄而滑的丝绸顶在我的双腿中间,轻轻摩擦着我的臀部,整个躯体烫如炭火,汗液淋漓。
“你跳得很熟练·告诉我…以前你还为哪个幸运的家伙跳过这支舞呢你的国王、那个待在你身边的小子、还是其他什么人”黑暗中的声音情-欲灼灼,又透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戾,分明是审讯般的口吻。
“关你屁事滚开”我挣动着手腕,但他的手劲大得可怕,像两条蟒蛇将我的双臂绞得死紧·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呼吸直灌入我的衣领里去:“你说我在这儿强要你,会不会被人发现呢”·“我警告你”我咬着牙,极力压抑音量,“这里可随时会来人,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罗马副帝”·“啊……我看见你就动情到差点忘了这是哪,以为这只有我们俩。”
耳畔幽幽的低笑了一声,他的嘴唇擦过我的脸颊,突然张嘴一口叼住了我的耳垂·很疼,但同时也激起一阵奇异的麻流,让我冷不丁的打了个颤·耳朵一松,我就感到一缕血沿着脖子爬了下来。
血腥味一下子刺激到我的神经,使酒意即刻消散不少,力气又回到我的身体里··我用肩膀狠狠顶开了他的胸膛,趔趄着退后了几步,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光线太暗了,我的眼前一晃,只看见一道鬼魅似的颀长身影闪入浓重的黑暗里,转瞬就无影无踪,好像刚才我经历的仅仅是一场醉酒后的幻觉··耳朵有点刺疼,我伸手一摸———用来拴住面罩的耳环已经不翼而飞。
被这变态咬掉了··大腿被亵抚过的一片皮肤残留着热度,仿佛在衣里灼烧,尤里扬斯的手似乎还停留在那儿,挥之不去·我攥住大腿上的衣料,恨不得将它撕扯下来,酒意却又在此时卷土重来,让我一阵目眩。
嗒,嗒,嗒··身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唯恐是尤里扬斯折返,我扶着石柱朝光亮处退去,迎面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熟悉的力度拥住我的身体,使我立刻安下心来。
是伊什卡德··“怎么了喝醉了吗刚才我听见那边有些声音,怎么回事”·伊什卡德沉声询问,他的手覆上我的脸颊,一种暧昧的暖意透过他的掌心传到我的皮肤上,黝黑的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关切的微光。
“没,没什么,我跌倒了而已·”我尴尬的摇了摇头,心虚的捏住衣摆·一阵晕眩不恰巧地袭上来,让我有点想吐,气喘吁吁:“我不能……乱喝酒。
很抱歉,我今晚似乎搞砸了·”·“不,你做的很好,阿硫因·好得出乎我意料·”他盯着我的眼睛,手指捏着我肩膀,力度很紧··“是吗但愿计划能顺利进行。”
头脑混乱一片,我深吸了一口气,忽听一阵脚步由远及近·是一群宫廷侍女,为首的是那个站在王座旁的宦官··“皇帝陛下派我来负责安排王子的住所,”他微笑着打量着我们,“阿尔沙克王子看上去有些不适,需要请御医过来吗”·“王子没事,只是喝得有些多,休息一下就行。”
伊什卡德搀住我的胳膊,一手不由分说地环着我的腰,把我半扶半抱起来·跟随着引路的宦官,我们被带入了一条极长的走廊,仿佛一个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梦魇,我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在伊什卡德的怀里睡了过去。
依稀间我醒来过一次,发现自己已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外套被褪了下来,柔软的毛毯覆在我的周身·身体很干净,似乎有人帮我擦洗过,大概是伊什卡德。
没有精力去察看四周,潮水般的倦意便又涌了上来,使我再次陷入了梦乡··tbc·☆、第33章 【XXXIII】梦魇伊始·手从床上人修长细嫩的脖子上恋恋不舍地掠过,发酵的酒意仿佛从接触皮肤的指尖涌上,一直溢上心间,一时令床边驻足的男人似有了几分醉意。
他久久凝望着少年再熟悉不过的侧脸,望得出神·七年的朝夕,他看着这少年的眉目一点一点染上锋芒,从软弱敏感被磨砺成如今这锐利如刃的模样··以往即便是睡着了,即便有信赖之人在旁,他的身体仍蜷缩着、紧绷着,好似下一刻就能跳起来发动致命的袭击。
也只有在此时此刻,他喝醉了,才罕见的放松下来,露出在他身上极少出现的恬然与柔软,如任何一个这年纪的男孩··让他得以有机会靠近,而不被他的刃所伤··少年染着酒味的呼吸扫扰过他的掌心,微红的俊美脸庞近在咫尺。
好似被一股魔力引诱,伊什卡德俯身低下头去,轻轻拨开指尖柔软的发丝,嘴唇凑近他的脖子··“弗拉维兹……弗拉维兹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这低低的梦呓使他及时地悬崖勒马。
少年的呢喃含着浓重的鼻音,夹杂压抑而断断续续的呜咽———他在哭··又是这诅咒一般的名字··伊什卡德蹙了蹙眉,继而又舒开·这几乎是能预料到的。
即使他寻来的波斯最强大年长的巫师也无法将它从阿硫因的脑中抹去,又有什么可以令他解脱呢·他忘不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无法将这记忆释放,甚至于向他人吐露也不肯,犹如与附骨之蛆互食血肉,饮鸠止渴直至死去。
七年的时间,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亲如手足,阿硫因也未曾向他提过哪怕一字·关于他的过去,关于这个名字,他一无所知··他苦笑着起身,为在梦魇中低声啜泣的少年掖好毯角,忽然听见一阵振翅之声抵达窗边,使他蓦地从醺然醉意中醒觉,警惕起来。
他疾步行到窗前,鹰扑扇羽翅,飞至他肩头,焦躁地轻啄他的耳垂,引他往一个方向望去··隔墙而对的宫阁内,一道颀长的暗影半隐于屋檐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抹白色的衣摆,隐隐约约,黑暗处被对面昏暗的灯火映出一小片金属的幽光。
那人在窥视这这儿·不知道为何这么笃定,他几乎确信那人并不在看着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少年·他甚至能在描摹出那立在暗处的窥视者的神情———如同宴会上他亲眼看见的那样,像一只要将猎物紧紧绞缠,囫囵吞下的蟒蛇,眼底里俱是嗜人的爱-欲。
心里一紧,伊什卡德立即拉上窗户,却忽听咻地一声破空而来的锐响,凭着极快的本能反应,他旋身抓住了那擦着耳际飞过的锐器··那是一把匕首,顶端嵌着一个小小的纸团。
他将它展开来,当读懂纸上那清晰简要、又意味分明的讯息后,他的眉头拧做一团,下意识地望了望床上尚熟睡的少年,一手重重合上了窗子··—————那个叫尤里扬斯的危险家伙,要单独约见他的阿硫因。
***·闪电穿透狂风骤雨如厉鬼哭号的呼啸,骤然划亮黑沉沉的天际··“阿硫因……阿硫因你一定要逃离这里……活下去,回到波斯去你淌着波斯人最高贵……的血液记住你的姓氏……霍兹…”·母亲临死前断断续续的哀嚎在风雨声之中萦绕回响,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在脑海深处,使我浑身颤抖地惊醒过来。
“妈妈…妈妈”·我哭叫着在黑暗中摸索着,被拽进一片微温的怀抱里,熟悉的芬芳与垂下的发丝如丝缎一般柔柔和和地将我包围。
耳际落下轻浅的一吻,一声叹息似仲夏夜的一缕和风:“怎么了,可怜的小家伙,又做噩梦了”·“妈妈……”我紧紧揪住弗拉维兹的衣角,还恍在梦里,将脸埋在他光滑如瓷的胸膛,止不住地溢出眼泪来。
·他温柔地笑了一下:“我不是你的妈妈,但假如你不介意,我可以当你的父亲·待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让你再受苦了·”·修长的手抚过我的鬓角,使我的眼泪汹涌而出。
“父亲”这个词于我何其陌生,却并不代表我不曾渴求·我曾夜夜见母亲以泪洗面,总望着我的脸仿佛看着另一个人·我擦干眼泪,执拗地摇摇头,嗫嚅出几个字:“真好笑,你比我才大不了几岁………”·“那我们做兄弟……或者爱人。”
他轻声吐出一词,好似花瓣上坠落的雨露··“爱人”我迷惑地抬起头,仰望着弗拉维兹绝美无匹的面容,云翳般低垂的睫羽下,碧蓝的眼眸仿佛映照着星辰的大海,让人甘心溺亡其中。
“什么是……爱人”·他笑了,笑容如皎月初生,身影却在忽明忽灭的电光之中碎成齑粉,燃着烈火逐渐飘散:“永生爱着彼此的人。
我爱你·你爱我吗…阿硫因”·你爱我吗……阿硫因·弗拉维兹·我向前伸出手,抓了个空。
神志终于穿破梦魇重重的障网,面前的一切霎时烟消云散·我睁开眼睛,好一会才勉强适应了光线,看清自己身处哪里··这是一间分外华美的卧室,墙壁四面镶金,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我所躺的床被四根镀金的罗马柱所包围,暗红色的帷幕沿从顶部拖曳而下,半透明的彩窗里透出的阳光将它穿透,弥漫成一层暖红色的雾霭··室内静悄悄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回想起在宴会上醉了酒后的情形,模糊不清,依稀记得是被伊什卡德扶回了房间··不知道露馅了没有·我感到一阵后怕··“伊什卡德你在哪儿”·在我拨开帷幕的同时,伊什卡德高大的身影靠近了床前。
从彩窗泻下的光线流光溢彩,耀得我一时睁不开眼·我仰着头眯起眼睛,撑起身子,正要揭开毛毯下床,却听见呼啦一声,帷幕被猛地拉上了··“你……你把衣服穿好。”
伊什卡德低低的声音传来,明显透着几分尴尬··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半-裸着的,毯子下只穿了一条那令人屈辱的金箔裆布·显然是伊什卡德帮我脱了衣服,想象一下昨晚自己醉醺醺的模样,我就不禁感到有一丝难堪。
连忙把衣衫与面罩穿戴好,我状若无事地走出来··伊什卡德正在给阿泰尔喂食,可怜的大家伙饿坏了,正狼吞虎咽的啄着银盘里的樱桃和葡萄··心里咯噔一下,我疾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阿泰尔的头:“喂你也不怕有毒,就这么喂给它”·“还用你提醒吗”伊什卡德无可奈何地扫了我一眼,亮了亮袖口里的一把银餐刀———一定他从宴桌上顺的。
“啾—啾———”阿泰尔在我的手中不满地扑腾,发出一种可笑的类似公鸡一样的哀鸣·这是一只军用猛禽,发出这样的声音,对得起它的尊严吗·我瞪了它一眼,一松开手,它就把自己的脑袋像鸵鸟一样扎进了食盘里,我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阿泰尔被囚禁了几天,囚禁它的人没给它吃喝,所以才饿成这样·”面对如此滑稽的景象,伊什卡德却脸色阴沉··“谁敢这么对它”我拧起眉头,脑袋里立即冒出一个名字———尤里扬斯。
“肯定又是那个家伙……”·我的心头窜起一股怒火··难怪这几天没看见阿泰尔,我还以为它入宫查探环境了,没想到是落在尤里扬斯手里。
我是不是该庆幸那个变态没把它变成一盘菜·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伊什卡德点点头,“是尤里扬斯·我想他是通过什么法子从阿泰尔身上获得了一些讯息,预先知晓了我们的行踪。”
他顿了一顿,“他一定要让你单独赴约,才肯交出一个对国王陛下控制亚美尼亚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单独赴约我头皮发麻:“什么东西”·“可以控制亚美尼亚兵力的军符。”
伊什卡德望了望窗外,关紧窗子,从腰带取出一个小纸卷,“这是陛下的信鹰送来的最新密令,他让我们与尤里扬斯私下接触,设法与他结盟,弄到那个军符。”
我展开纸卷··里面不是通用的巴列维语,而是工整考究的古波斯楔形文字1所书写的密文·字迹正在褪色,右下角盖着一枚王印,压得很深,令人联想到它沉甸甸的重量与国王陛下伏案批阅奏章的姿态。
在被批准加入幽灵军团的当晚,那王令曾被他亲自盖在我的掌心上·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与忠心不二的誓约··但同样的王令,现在却让我们服从于一个敌国人·“难不成我们还要听尤里扬斯发号施令不成”我将纸卷在手心揉成一团,既不甘又气恼,“我可不想单独面对那个变态你也看见了他……”·我捏紧拳头,如鲠在喉:“他身怀邪力,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一条腿隐隐作痛起来,仿佛在提醒我,尤里扬斯正等着我自投罗网。
但话虽讲得不情愿,我却知道自己无可退避,拿到军符是国王陛下的密令··“塔图与伊索斯已经潜入宫,他们会暗中看护你·你放心,我也会暗中监视,不会让你遭遇任何不测。
放心·”伊什卡德语气沉着的说着,环住我的脊背,拍了拍我的胳膊·他的眼神总如磐石一般坚定,能给予人安心的力量··但此刻被他拥抱着,我却感到一阵不自在,退后了一步,刻意忽视伊什卡德眼里转瞬即逝的失落:“明白。”
咚咚咚——·一阵叩门声响了起来··tbc·☆、第34章 【XXXIV】·也许是忙于政事,君士坦提乌斯白日没有召见我们,而是命他的宦官欧比乌斯带领我们参观这诺大的御所。
通过欧比乌斯的介绍,我知道我们暂居在达芙妮宫,从我的卧室出去,通过一条长长的柱廊,可以通往皇宫里各个地方,竞技场、接待大厅、宴厅、皇室浴场与主殿和其他宫殿,四通八达,正如那句老话“条条大路通罗马”。
作为这句话的证明,宫殿的墙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从每个被罗马踏足过的国家掠夺来的战利品·印度、埃及、迦太基、高卢、希腊、赛硫古……当然还有来自波斯的,有不少我曾在宫廷里绘制纪录着古老珍稀异宝的书卷中看到过。
·和那时一样我对这些珍稀异宝充满了好奇,我渴望知道里面隐藏的故事与传说·在波斯,藏宝阁并非我这样身份的人能随便进,于是游览父亲的藏书阁便成了我的一大爱好。
那个地方使我学会使用波斯语,可算是我的另一位母亲··当目光逐个掠过他们时,其中一把被焊在一尊天使像手中的波斯式样的匕首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看上去与“日曜”和“月曜”非常接近,但把柄顶端的宝石是一颗星芒的形状,在阳光之下耀眼夺目。
那也许就是三把国宝中的“星曜”··我的心里咯噔一动,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那颗星石,扫了一眼伊什卡德,他的眼神让我更加确信这一点··若有机会,一定要星曜之芒偷回来………·“那把匕首是来自波斯的‘星曜之芒’,是非常古老的宝物,王子殿下似乎很喜欢”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在我冒出这念头的一刻穿了过来。
我循声望去,正看见一个高大的身着白底绿授的托加袍的黑发男人从走廊的另一头朝我们走来··“早上好,纳米尔德大人·”欧比乌斯微微倾了倾身子。
借着过分炫目的阳光,我眯眼打量着走近的那人·他的黑发又长又卷,皮肤呈现出一种浅麦色,显然是从东方来的·当他迈入阳光之下,面庞被照亮的一瞬间,我的心中涌出一种非常异样的感觉。
这张面孔已经染上了岁月的沧桑,但透过他的轮廓,仍然可以轻易描摹出他年轻时会是多么俊美的一个男人·他面部如刀削那般棱角分明,一双黑眼睛好似从贝壳中刚刚拾掇出的黑珍珠那般,蕴藏着被时间磨砺的沉静,又透着一种饱经风霜后荣辱不惊的光彩。
这是一个不简单的人··我这样暗暗下着判断之时,头脑深处却隐隐觉得这男人似曾相识,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在这儿重逢一般·我在记忆里竭力搜刮着蛛丝马迹,却一点儿证据也没有捉到。
我确实不认识这人,也不大可能认识一个罗马的宫廷官臣··“王子殿下,如果您喜欢那把匕首,我可以向圣奥古斯都请示,我想他会欣然赐给您这样美丽的贵客。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纳尔米德,是陛下的释梦大臣,希望我的莽撞没有冒犯您·”·纳尔米德彬彬有礼的笑着款步走近,却使我不自禁地有些局促。
他周身带着一种特别的气质,令我想起我的养父··“您太热情了,我替王子殿下感激您·”伊什卡德的回应道··念及身份,我只朝纳尔米德行了个点头礼。
他径直走到我的跟前来,朝我回了个折腰礼,“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将会让您尽可能的安排好一切·”他顿了一顿,“这是奥古斯都命我取来献给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说完,他从腰带里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那是一个镶有一枚稀有的孔雀石的纯金耳环,看上去十分贵重·伊什卡德替我接过来,他的另一只手却伸到我的腰际,将一枚东西塞到了我的腰带里。
“王子殿下,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纳尔米德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的语气里含着浓重的惆怅,仿佛一股潮湿的风吹拂而过,令我心里忽而涌起一阵不知名的哀恸。
仿佛幼时每次雷雨的日子,母亲夹杂在风声里的啜泣那般,令我不由自主的动容··我怔怔的立在那儿,直到他的脚步远去,才回过了神··在纳尔米德离开后,我将腰间那枚神秘礼物拿出来,发现那是一枚波斯金币———那意味着他是个波斯人,且也是我们的同盟。
伊什卡德注意到我手上的金币,皱了皱眉头,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的借口要伊什卡德陪同我去盥洗室,未料到欧比乌斯紧随了进来··面对我们警惕的眼神,欧比乌斯却一脸了然,向我们坦白他是尤里扬斯的内应,受他之命与我们暗中交接消息,晚上也是由他引我去见他。
见我们并不能十分信任他,欧比乌斯主动抖露了一个令我们均十分震惊的秘密———刚才那个与我们“偶遇”的释梦官纳尔米德,他的真实身份竟是传闻中逃到罗马避难下落不明的霍兹米尔王子,我们当今国王陛下的兄长。
当他神秘兮兮的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伊什卡德已然掐住了他的脖子,而我则疾步冲出门去,可纳尔米德早已走得无影无踪··“王子殿下……请相信我绝没有欺骗你们。
请随我来,以防隔墙有耳·”欧比乌斯走到我们前方去,示意我们跟上他··跟随他,我们通过了一道幽邃的柱廊,沿着一道面朝大海的石梯一直往下,来到了临海的一座花园里。
这里十分清幽僻静,似乎并没有人在这儿戏耍流连,因而那些精美的花坛与喷泉上布满了蔓藤,树影葱郁,灌木丛生,仿佛一座坟墓,却仍不乏生机,四处可见孤芳自赏、兀自盛放的鲜花。
在徐徐布入它的怀抱深处时,一片红色的花丛吸引了我的注意·它看上去就像尤里扬斯身上的那种异花,红得妖冶嗜血·不知是受什么念头驱使,我竟鬼使神差不由自主地伸手摘下了一朵,在弯腰之际,一眼发现了花丛后的另一番洞天。
苍郁的树影浓墨重彩的抹在一座白石所铸的女性雕像上··斑驳朦胧的暮光中,她半跪着弹奏竖琴的优美姿态那么栩栩如生浑然天成,被瑰丽的红色花瓣点缀淬染,宛如身披晚霞的维纳斯翩然而至,在这儿休憩。
我情不自禁地为之驻足,目光穿过树影聚在她的面孔上,当看清她的脸孔的一瞬,心头如遭锤击,呼吸凝滞··那雕像的有着一副令光与风都能在瞬息静止的绝美容颜。
————竟然神似……弗拉维兹··一刹那我好似又回到神殿之后的红色花海中·弗拉维兹在暮色里时而弹奏竖琴,时而吟颂希腊诗篇。
柔和的海风扬起他的白袍与金发,蝴蝶与花瓣为他倾世绝艳的姿容吸引,围绕着他翩翩起舞·而我在他的身旁或恣意的逐风捕蝶,或安静地卧在他腿上,聆听他如歌如泣的琴声与似风若梦的低吟浅诵。
那是我这颠沛流离的半生,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岁月··如今忆起,仿佛只是恍若隔世的一个梦··“那雕像……是什么人”·我呆呆地凝望着那雕像喃喃,神志恍惚,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厄妮丝·”欧比乌斯的声音从身后轻而低的传来,“她是守护威斯塔女灶神神殿的圣女……是尤里扬斯陛下的生母。”
呼吸一颤,我盯着那肖像的脸:“尤里扬斯的……生母”·欧比乌斯垂下眼皮,涂满粉脂的宛如面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微微低下了头,好似不愿直视那座雕像,抿唇笑了:“是的·她很美是不是曾经有不少皇族子嗣迷恋她,包括伟大的先王君士坦丁大帝与他的弟弟尤利乌斯———尤里扬斯陛下的父亲。
可惜圣女必须坚守处子之身……直到后来……”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啊,我怎么该跟您说这个呢实在失礼。”
“他的样子……”我急迫地追问,却被伊什卡德冷冰冰的打断:“我想这不是您带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吧”·顾不上伊什卡德的阻拦,我揪住欧比乌斯的领口:“告诉我,尤里扬斯的脸跟那雕像相像吗”·我以为已能坦然接受弗拉维兹死去的事实,可时至今日,我发现自己仍然对他的一切执着敏感,即使知道只是捕风捉影,也不愿意放过一丁点。
tbc·☆、第35章 【XXXV】诱入囊中·顾不上伊什卡德的阻拦,我揪住欧比乌斯的领口:“告诉我,尤里扬斯的脸跟那雕像相像吗”·我以为已能坦然接受弗拉维兹死去的事实,可时至今日,我发现自己仍然对他的一切执着敏感,即使知道只是捕风捉影,也不愿意放过一丁点。
“有关纳尔米德的事,您还没有说完,请继续·”·伊什卡德大力擒住我的手,从欧比乌斯身上扯开,为他拍了拍灰尘··欧比乌斯不置可否地笑着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外界传言霍兹米尔王子死了,那只是为了安全。
我想你们也知道,沙赫尔维大祭司至今仍有势力残余,意图至他死地,他只好隐名埋姓的藏身在罗马,连续效命两代奥古斯都·但他的心依然忠于波斯的,会竭力协助你们,以求将来能名正言顺的回归母国。”
养父曾告诉我过这位沙赫尔维大祭司的所作所为·他是前朝有名的篡权者,曾与权贵合谋干预朝政,几位皇子的童年在他们的倾轧下度过,直到国王陛下十六岁才将政权强势夺回,引发了一场内乱,霍兹米尔就是在那场动荡逃走,但具体是为何要逃,养父并未提及。
我只知道后来沙赫尔维被逐出宫廷,隐没民间,相传成立了一个隐秘而危险的组织,专与朝廷作对,意图建立起一个邪教政权·不过至于他为什么不肯放过霍兹米尔这样一个逃亡而无实权的王子,却是匪夷所思。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有什么凭据吗你说你是尤里扬斯的人,又怎么能证明你自己值得我们信任说说吧,给我一个理由让我不选择在现在将你灭口。”
伊什卡德淡淡的问道,语气里却透着一种致命的威胁··他的手虽仍拘谨地搁在腰间,袖口却寒光微露··我走近一步,为伊什卡德做掩护,同时警惕的观察着附近的动静。
我们随身携带的暗器可在眨眼间致人死地,并在一只小刻巴尔沙漏的时间内就能将尸体从内部腐蚀,短短片刻就化成一具骨骸,最后留渣也不留··这不仅仅是恐吓。
欧比乌斯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惧怕:“如果王子殿下今晚见过尤里扬斯陛下,你们自能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当年霍兹米尔王子逃到挚友亚美尼亚王那儿,为了护他周全,亚美尼亚国王派了守护王族宝藏的战狼兵团来保护他前往罗马。”
我与伊什卡德对视一眼·我记得,我在记录波斯历史的书卷里,确有读到这桩事存在,但关于这个战狼兵团的记载,却语焉不详··“继续。”
我命令道,卡着他脖子的手收紧··“战狼兵团,顾名思义,那兵团里的骑兵以狼为坐骑,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蛮族武士,能以一挡百,以五百人之数杀尽了沙赫尔维大祭司派来的六千追兵,仅有十人折损。
如今能调动那军团的军符在尤里扬斯陛下的手里,我想,那一定是你们的国王陛下控制亚美尼亚十分需要的东西吧·”·我的心里咯噔一跳,与伊什卡德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果然是军符……·“霍兹米尔王子到底为什么会协助尤里扬斯,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伊什卡德的一语道出了我生出的疑问。
“协助”欧比乌斯的抬起眼皮,视线飘悠悠地落在那雕像上,眼神如同正消逝的暮色般沉于一种痴迷之色里,“不……他和我一样是尤里扬斯的追随者,我们为他效命。
就在十一年前,尤里扬斯来到圣索菲亚大教堂接受天使仪式的那个夜晚,我与霍兹米尔通过占卜获得了太阳神的神谕·尤里扬斯是被诸神选中的王者,会是一个征服世界的帝王。
他的外表就像是个天神,语言却如妖魔一样具有引人疯狂的蛊惑力,那么小的年纪,才学就超过了他的任何一位教父……”·他娓娓而谈着,缓步走到那片红色异花之中,神态忽然变得如痴如癫,抬起双臂,宛如一位游吟诗人那样仰望着天穹,低声絮语。
“‘当木星行至高贵的水瓶座边际,当土星来到处女座的二十五度星域的时刻’1————就是朝代更迭,他荣登帝位,宇宙为之斗转星移之际。”
不知是否是天兆,在欧比乌斯说完这句话之时,天色陡然地暗了··夕阳仿佛被光明神手中坠落的金球,迅速的沉入云翳之间,似乎瞬息之间就要没入大海。
一道海风袭来,将树丛吹得婆娑作响··我的目光穿过摇曳的树影投向海面··海天交界之处只余一线血红的光晕,却将整片海面染得如同围绕着那雕像的异花一般绮艳。
云翳为风神隐形的手所控,隐约凝聚成一条似蟒如龙、生有蝙蝠一般双翼的异兽形状,就像是尤里扬斯面具上的雕纹··我惊诧的为眼前的景象而瞪大了眼睛,伊什卡德也瞠目结舌。
“快了……快了,那预示着君士坦提乌斯二世的陨落,新帝王的崛起·”欧比乌斯望着云翳喃喃着,声音被风流揉得模糊不清,“只是他与罗马的命运轨迹注定被一颗异星吸引……那星,就是他的阿喀硫斯之踵啊。”
他转过脸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掠我的面庞,眼神似含着隐约的担忧··阿喀硫斯之踵2·我想起那个传说依稀的细节,心里莫名地咯噔一响,循着他抬手所指的方向,眯着眼远远眺去,果然看见云层的黑暗处有一颗若隐若现的星辰,位置正巧被蛇龙状的云翳环绕着,仿佛被小心翼翼守护的宝藏。
随着它坠入海面之下,云翳里的异象也逐渐消失了··夜幕缓缓低垂的时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有人来了·”欧比乌斯紧张的警告道,我与伊什卡德迅速藏身在树影之中,欧比乌斯却也跟着躲了起来。
我猜也许因为这儿是什么宫廷禁地··一串步履缓慢的脚步声交叠着慢慢由远及近,隐隐绰绰的光亮从斑驳的树影间透出,衬出那一道颀长的人影来,我的心脏骤然加快了。
随着悉悉簌簌的穿行之声,一抹烛光照亮的绛紫从晦暗夜色之中剥离,露出苍白的半张侧颜,仿似妖灵悄然飘至·尤里扬斯捧着一盏祭拜所用的烛灯··我的胸口突突狂跳,隐隐意识到了他来这儿的目的。
果然,他朝那雕像的方向走去,跪在血红的花丛之中,深深俯下身体,将烛灯置于雕像之前,低声的呢喃着什么·似是在祷告··欧比乌斯似乎没有欺骗我。
他在祭拜那个雕像··我的目光在尤里扬斯的侧脸与那雕像的面庞上游离,呼吸急促··伊什卡德察觉到我的异状,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腕·他的手指潮湿,我一瞬间竟误以为是蛇,如惊弓之鸟般抖了一抖。
这细小响动惊动了尤里扬斯·他撇过头来,眯起眼梭巡着周围,拿起烛灯朝我们的方向走来,步履却悠然的如同闲庭漫步,似乎早就料到了有人··“出来吧…还要藏到什么时候去呢”他幽幽道。
我在欧比乌斯的背后划了个x,以警告他勿暴露我·他点了点头··伊什卡德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出去,我却就像身体被焊在了地上,脚步分毫也挪动不了。
也许是我的态度令伊什卡得感到失望与无奈,他先一步走出了树影,欧比乌斯也跟了出去·我仍然犹豫着躲在原地没动,勇气与使命感一瞬间为一种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情绪压住,让我成了一只将头扎进沙地里的鸵鸟。
“真是令人吃惊呀,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就是阿尔沙克王子殿下身边的近身侍官吧·”尤里扬斯笑了一下,“欧比乌斯,你怎么能带客人来这种地方”·“抱歉,尤里扬斯陛下。
我们只是恰好经过这儿,过来观赏日落·”欧比乌斯歉意而惶恐的点头·尤里扬斯的目光却径直落到伊什卡德身上,又若有所思的越过他的肩膀———直勾勾的望向了我藏身之处,眼瞳亮得慑人心魄。
我背上一瞬就冒出了冷汗,好在伊什卡德挡在了前面,朝他微微倾身:“晚上好,尤里扬斯陛下·罗马的景色壮美,果然名不虚传·在我们亚美尼亚是看不见大海的,王子为之深深着迷,他还在那边欣赏美景呢。
我去将他唤过来,失礼·”·说完,伊什卡德转过身,朝我走过来··无形的压力迫至胸口,让我呼吸发紧,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用,打扰我们的贵客赏景,那才是失礼。”
尤里扬斯忽而扬高了声音,在伊什卡德停下脚步时,他又暧昧低沉的哼笑起来:“请托人转告我诚心的邀约,宴席已在我的寝宫摆好,只等王子殿下驾到了·我可是…万分期待呢。”
他的重音强调了末尾的那个词,拉丁语特有的舌音打着卷虚虚一勾,仿佛毒蛇腾空而起的脖颈,将人绞缠得无从脱身······tbc·☆、第36章 【XXXVI】步步深陷·尤里扬斯与欧比乌斯离开的时候,我已经浑身僵硬,汗流浃背,被伊什卡德硬拖出了树丛。
他皱眉盯着我:“你到底怎么回事,阿硫因是什么让你变得这么局促失措以往你不是这样的·冷静果决的你到哪里去了你现在简直像只无头苍蝇今晚我会代替你去跟尤里扬斯交涉,你待在寝居诵经,调整自己的状态。”
“不,团长”我抬起头来,脱口而出,“我…我去·”·伊什卡德眉心蹙得更紧,抓着我的手腕松了一松。
“我该履行自己的使命·”恍惚这话好像不是经我口说出的,想咽回去也来不及,我吞了唾沫,“我也非去不可·”·“为什么非去不可”伊什卡德追问着,漆黑的眼眸如箭矢直逼我心,“从下午你看到那尊雕像开始,你就像在是梦游,阿硫因尤里扬斯与那雕像长得相像与否,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没有。”
我脖子一僵,口是心非的否认··“说实话·这是命令·”伊什卡德拢住我的肩膀,手掌的重量压得我肩膀一沉,口吻变得严厉起来,脸色也终于多云转阴。
我闪身挣脱,可身手不及伊什卡德,一番扭打之后,他拧住了我的双臂,将我狠狠地掼倒在了地上··“说实话·”浓重的暗影里,伊什卡德周身乌云般的怒意擭住我的呼吸。
“我……”我气喘吁吁,声音涌到喉口,但吐出封在心底的隐秘堪比在寒冬破冰,举步维艰·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向自己屈服:“没什么。
这只是我的私人问题,我不该因为个人缘由而罔顾使命,影响到全盘计划·若此次任务因我而失败,我将接受军法处置,自裁谢罪·请相信我,团长·”·“你……”·身上的重量更沉,伊什卡德升温的呼吸如火焰扫到面上,仿佛要烧着我的皮肤与睫毛,一触即发。
我忽而察觉到气氛的不对,立即地撇开头去,感到温热的嘴唇贴到脸颊上:“私人问题为什么……一步也不让我踏进你的心,阿硫因”·脑子里如有一根弦绷紧,我牙关收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嘶———”·我的话音刚落,头顶骤然响起一串吐信声,我与伊什卡德同时闪电般的起身,只见我刚才靠着得那颗树干之上,盘踞着一条碧蓝的树蟒,已然弓起了脖子,作出了蓄势袭击的姿态。
假如我们慢一步,恐怕就要遭到蛇吻··而诡异的是,这兽类却似乎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也不退不避,只是昂着头颅,荧荧的蛇瞳阴森森的逼视着伊什卡德,仿佛他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不知道一条蛇怎么会出现人类的眼神,但我真切的读出了一种满怀杀意的嫉恨··念及那晚发生的事,刹那间我的身体比头脑更快,袖剑已从手里出鞘,那鬼东西的头颅应声落地,被我远远一脚踹到树丛里,心里泛起的毛骨悚然之意却分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稠,一如披拂在周身的暗影。
逃不开,避不掉,无处可藏,步步深陷··如沼中困兽··“当——当——当———”·悠远低沉的暮钟穿过云层遥遥传来,仿佛引诱猎物步入陷阱的兽铃之声,最后一丝光线也如堕入猎网,天色尽然暗沉下去。
“王子殿下您还在吗尤里扬斯陛下在等您·”欧比乌斯的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背后沉默了短短一会,脚步声才跟了上来:“我会在你附近等候,塔图他们在暗处监视,你只需随机应变,不必太紧张,按照我交待给你的计划行事。”
“明白·”我攥了攥拳头,向门口领着侍从等候着的欧比乌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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