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by 深海先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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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by 深海先生(上)(4)
·这话比炭火还要烫人,我挣开他退到窗台上·身体已做好逃离的准备,思绪却被狂烈的风势吹得乱七八糟·远处的光落在尤里扬斯的双眸里,他的眼底藏着至深的渴求,仿佛一个连光也能吞噬掉的深涡。
我胆颤心惊的站直身体:“我不会爱上谁……”·“为什么”·他盯着我,唇角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难道你爱我的长兄,至今仍深爱他”·我抓紧窗檐,闪电似的窜上了殿顶,落荒而逃般的离开了尤里扬斯的寝宫。
***·远远望着离去之人的背影,尤里扬斯下意识的收紧了手指,握住臂间缠绕的蛇·指间施加的力度过大,令他的宠物吃痛的扭动起来,挣扎的游窜开去·一缕冷风掠过空空如也的掌心,残留的湿热之意迅速挥散,又剩下彻骨的孤寂。
将掌心凑到鼻底,他阖上眼皮,深深嗅了一口,如品尝世间至臻的美酒般沉溺其中,眼角眉梢皆渗出情动的醉意··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昨夜来了一场天降的甘霖,在他荒瘠干涸的心底汇成一条细小的溪涧。
虽远不足以填满那些龟裂的深壑,却能够他回味无穷··指尖细细抚过嘴唇,将唇畔留有的味道也一丝不留的咽进去·那个始终未解的疑问也随舌尖甘美徘徊在喉头,久而不散。
他的目光追逐着少年愈来愈远的背影,无声喃喃的发问··这是世间最简单的谜题,又仿佛比他所能掌握的最超前的天文学还要复杂·经年来他曾一遍一遍的这样问着,但回忆给不了他任何回答。
而当那人终于与他相距咫尺,他却不敢问了·宁可藏在他人的假面下,只为问他那不过几个字眼的句子,像演一场荒谬滑稽的笑剧,吐着诳语似的台词··怕是连他最愚钝的哥哥加卢斯地下有知,也会对此嗤之以鼻。
可笑至极·机关算尽的与深爱之人玩这样的游戏,也不过就为求那一个确切的答案,求他留在自己身边··但假使那答案是否定的……·他眯起眼,目光的落在床头的几块白色石头上,深深叹了口气。
它们在月光下散发着森冷的、充满死气的光·那些是骸骨,属于几个曾口口声声向他表露爱意、发誓忠诚的信徒的尸体··他们虔诚的亲吻他的足尖,前仆后继的献出肉体,期盼能成为他的情人乃至爱人,一窥他的面具下的真容,得到他的一抹笑抑或一个吻,哪怕仅仅只是一瞬光阴。
但美杜莎听不得任何欺骗,她能以他之眼窥见,于是他们死了··她悲怨的诅咒寄生在他的体内,一如他的母亲在圣女塔上用鲜血书写的遗言·她用生命宣告世上唯有信仰至真,情爱不过是承载本能之欲的舟。
他想证明那是假的———他从恨与恶里诞生成长,却如此极致的爱着一个人,胜于信仰··那样贪婪的渴望将那人占有,以至于使他害怕、逃避··他不敢取下面具,表露心迹,只怕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让深爱之人也成为累累尸骨中的一员。
宁可,以他人面目,诱他投入怀抱,步步深陷……·“扑簌簌———”·一阵轻微的振翅声将尤里扬斯从遐思中惊醒··不远处传来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声响。
黑暗中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鬼面,一只乌鸦停于他的肩上,仿佛冥河里的摆渡者··“我亲爱的使者,让我瞧瞧你带来了什么噩运”·“我想这是个好消息。
我们的哥特军队已按照您的计划成功绕开了提利昂的阻拦,一支已抵挡亚美尼亚,另外一只正朝罗马赶来·至于这只乌鸦带来的是什么,得由您亲自察看·”·马克西姆看见他的主人侧过脸来,面上瞬时换了副神色。
光影交替间,似有若无的一抹温情消失的无影无踪,逆光的黑暗里只能看见面具森冷的反光··“它是从海峡对岸飞来的,翅膀上有不少盐粒·”·“海峡对岸真是令人意外啊。”
尤里扬斯笑了一下,抬手接住降落的乌鸦·发现它的爪子上空空如也,他意识到这是一封绝密的来信·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勾了勾嘴角,掐断了它的脖子,一指剖开腹部,探进鲜血淋漓的脏器间,果然寻到了一个小小的纸筒。
马克西姆立刻注意到他的主人加深了笑意,将死去的乌鸦轻轻拎起,扔给他早已饥不可耐的毒宠·他非常…非常愉悦··赤足走进温泉浴室里,踏入早已为他备好的一池热水里,尤里扬斯仰起头,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猜猜这封密信上写了什么,马克西姆”弥漫开的雾气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面具下勾起的嘴唇也愈发艳丽,犹如一朵绽放的红罂粟。
“我想一定是个非比寻常的惊喜·”·马克西姆接过纸卷,里面字迹正在水汽里迅速褪去,只余下一行———·……亚美尼亚宝藏所在之地,愿以吾国王子阿硫因为质。
他微微一愕··即使看不全密信内容,也知它来自什么人,又传达了什么目的·只是,以一个人来交换亚美尼亚的稀世珍宝,未免,这代价也太过昂贵了点。
他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看见浴池里的人举起食指,比在唇上极轻的“嘘”了一声,盯着雾气,眼底透着暗沉沉的情绪,仿佛是在朝虚空发着一个无言的毒誓,复闭上了眼,又向是在对谁情意脉脉的许诺。
·“你知道的……马克西姆,他于我而言是无价之宝·”·tbc·初夜近在咫尺,正在向你们招手·☆、第51章 【XI】·趁着天未全亮,我潜回了来时花园的密林里,路过那片人工湖时,我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
水面波光粼粼,不时有风吹起涟漪,看上去十分平静,根本不像会有什么大型蟒蛇栖息的巢穴··那玩意真的存在吗,日曜之芒又真的落在里面了吗·我盯着水面下那幽邃的水道入口,不禁怀疑起我是否真的是从那出来过,昨夜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包括我在尤里扬斯那度过了一夜,得知了弗拉维兹的事。
头沉重得如同铅球,颅骨都在发热·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液,感到自己在发烧,有点晕眩,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魇·我探腿试了试湖水的温度,冰凉的水一没过膝盖,被蟒蛇缠绕的颤栗感顿时爬满身体,我急忙收回了脚。
是真的··我退了一步,站起身来,目光不自觉的飘到不远处破裂的竖琴,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拾了一块碎片揣入怀里··终于……·我终于寻到了一点关于弗拉维兹的痕迹,找到了一丝和他有关的联系。
紧紧将碎块捂在怀里,象牙质的琴声铬得胸口生痛··“什么人”·一个声音突兀地自身后响了起来··我一惊,已本能地作出了防御的半蹲姿势,匕首在掌心出鞘。
身后的树影里藏着一个人影,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该不会是尤里扬斯吧听声音又不像……·在我揣测之际,那身影已拨开树枝,靠近过来。
斑驳的阴影从他身上剥落,淡薄的晨雾里逐渐透出这人的模样来··是那个叫欧比乌斯的宦官,我注意到他捧着一个盒子,里面是捣烂了的红色花瓣,大概是用来做什么胭脂与染料。
“大清早的,阿尔沙克王子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难道是思乡情切,在这儿独自感伤吗”欧比乌斯彬彬有礼地朝我行了个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那是您的竖琴吗,怎么摔成这个样子”·“哦……不,不是我的,我不知它属于什么人,只是在这儿散步,碰巧看见了。”
我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衣袍,浑身一僵··我还穿着湿透了的夜行服,看上去怎么也不像出来“散步”的·好在欧比乌斯是尤里扬斯的亲信,否则我就不得不杀人灭口了。
欧比乌斯却似浑不在意,他打量了我一眼,若有所思道:“真奇怪,这不是加卢斯陛下赠给尤里扬斯陛下的那把琴吗,他一向爱惜,怎么会容它落在这儿……”·我一愕,忽然想起那晚弹竖琴的身影,口里泛起一股涩意。
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尤里扬斯·也是,他们兄弟身形相似,所以我才会认错……死者已矣,我怎该奢望弗拉维兹会有可能死而复生呢·“怎么了您在想什么呢好像在为尤里扬斯陛下痛心似的。
难道您被他迷住了吗”他调侃的扬起声调,凑近了些,“您也想成为……这鲜花下的尸体中的一员吗他们就在您的足下哀怨的啜泣呢。”
“你说什么”我蹙了蹙眉,脚踝一抽,下意识的低头扫了一眼··“我只是好意告诉您·”欧比乌斯神秘兮兮的一晒,“尤里扬斯陛下自小就有许多倾慕者,但凡是与他亲近的,都一个个失踪了。
有传闻他们的尸体就埋葬在这儿,所以这儿才会开出这样艳的花·”·欧比乌斯的话使我足尖发麻·我下意识的碾了一脚草地上摇曳生姿的红色,冷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可不是他的倾慕者。”
那些家伙多半都被这邪恶之徒献了祭·当然我不会说出这后半句··欧比乌斯不怀好意的笑了:“难道昨夜您不是在和他偷情吗那您的身上是怎么回事”他点了点我的锁骨附近,我这的余光才瞥见那儿有几块暧昧的红斑。
———被尤里扬斯弄出来的··回想起昨夜的事,一种难忍的羞耻使我的耳根唰地一热,立即捂住脖子··“恕我冒犯,若您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但他不爱您……您便离死期不远了。”
欧比乌斯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若咒语··他走到我身边拾起竖琴的残躯,将它们拼凑起来,动作小心细致,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手被牵动我才发觉,自己还一直握着琴身的一截。
不适感腾地从我心里升起,驱使我一把将它抓紧了·那感觉强烈地充斥这我的内心,好似一个一无所有的孩童对待失而复得的珍物,连我自己也为之惊讶,被欧比乌斯疑惑地一瞥,才惶惶松开了手。
这是尤里扬斯的东西,不属于弗拉维兹·我提醒着自己,正打算捏个借口离开,欧比乌斯随手拨过七根断裂不齐的琴弦,指尖立刻蹦出几丝不成调的断音··这似曾相识的调子好比能惑人心智的魔音,我浑身一震,脚步凝滞:“这曲子是………”·“王子殿下您也听过这首曲么”欧比乌斯狐疑的停了手。
这是弗拉维兹教我弹过的曲子··我练了很久才学会,每一串调子都烂熟于耳·我还记得他常在我弹错时惩罚我,逼我背诵那些晦涩的拉丁文古诗,否则就陪他玩些有趣的“游戏”,我选择了前者,这大概是我的拉丁文能如此流利的原因。
“这首曲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是不是加卢斯”我抚了抚光滑的琴身,心如丝弦般轻颤··“加卢斯陛下”欧比乌斯似乎愣了愣,有点儿不可置信,“王子殿下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他已经过逝许多年了,您怎么会好奇他的事”·“是你先提到的。”
我鼻子一酸,加重了语气,盯着他,“是吗”·欧比乌斯脸上露出一种复杂莫辨的异色··他的目光闪烁,沉默了半晌,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曲子是厄妮丝圣女常弹,传说是阿波罗神为追求达芙妮所谱呢。
在他们两兄弟年幼时,她常在这儿教他们弹奏·可惜她被处死后,这曲子也就无人再敢弹·我只是曾偶然偷听到,觉得实在动人心弦,所以私下琢磨出了点指法。”
“……处死为什么”·知悉弗拉维兹的身世的机会就在眼前,我既心如刀绞,又甘之若饴。
欧比乌斯犹豫了一下才启口:“在罗马,一旦被选为至高的圣女,就得终身保有处子之身,不可婚嫁,即使是王权也不能破坏这种神圣的戒律,否则便是莫大的罪咎。
但是她却与一位已有妻室的皇子有了私情,后来对方为了自保,背叛了她……”·他抿了抿嘴唇,瞥了一眼那雕像:“她死后,因为愧疚,那位皇子便将她的尸体埋葬在这,又为了她铸了像,这园子也就成了一处禁忌之地。”
我说不出话来··幼时丧母,后惨遭屠族,余下兄弟二人相依为命·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使贵为皇族子嗣,在这水深火热的深宫之中也堪比丧家之犬。
弗拉维兹高傲如斯,却偏偏被病体所累,人世残酷,莫过于此··我闭上眼,只觉得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凝成了冰锥,刺得胸口阵阵疼痛·高烧的热意却在体表升温,让我感到一丝丝晕眩袭来。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怎么了,您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我摆了摆手,趔趄了几步,转身朝花园门口走去,却听林子里响起一阵悉悉簌簌的细响,我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你昨晚去哪了”·伊什卡德的斥问如雷贯耳,使我顿时清醒不少··“啊,费赛尔大人,早上好·我先告退了·今晚参加建城节典礼的衣物我已命人备好,王子殿下,请您尽快准备。”
欧比乌斯离开后,伊什卡德将我立刻拖到隐蔽的密林深处,我一眼便发现几步开外躺着一个侍从装扮的家伙,显然是被他弄昏了··我心里一紧,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擦了擦汗:“这是要做什么”·“你的头怎么这么烫,身上还是湿的我找了你半个皇宫。
昨晚传出有刺客入宫的消息,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伊什卡德厉色低喝,掐得我的肩膀生疼·他的目光落在我颈项上,脸色瞬时多云转阴,不作声了··暴风雨般扑面而来的怒意逼得我退了一步,我预感到伊什卡德可能会揍我一顿,果不其然,下一刻我就被一把拎紧了领口。
背脊重重的抡到树上,疼得我弯下腰,我条件反射的护住头,给了他腹部一拳·伊什卡德用胳膊锁住我的颈部,我被摔倒在地上,失去了反击的余地··论格斗,我从来打不过伊什卡德,这个结果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你去找那个家伙了我真没想到,你会违抗我的命令……”·“你别误会”·脑子晕得厉害,我晃了晃头,又被他从地上拖拽起来,脸贴着脸,鼻尖顶着鼻尖。
他像训练场上的那只獒犬,张嘴就能把我撕成碎片,喉头滚动着嘶鸣:“这件事暂且不跟你计较·换上那侍从的衣服,我们尽快出宫,在天黑前回来·”·“去哪儿”·“去真正的阿尔沙克那儿,否则你的假身份就要暴露了。”
tbc·☆、第52章 【VII】旖旎烙印·乔装打扮从皇宫离开还算有惊无险,一路马不停蹄,我们抵达港口时已近午时·上了船,伊什卡德才告诉我,原来他们昨夜得到纳尔米德的消息,君士坦提乌斯有点怀疑到了我们头上,有意召我侍寝,为了查验我的身份真伪。
这查验的凭据,就是亚美尼亚皇族身上特有的纹身··这种纹身不图案特殊,且用的是极珍稀的染料,由亚美尼亚高山上的一种矿石研磨而成,夜里会发光,所以不可伪造。
当时由于时间紧急,伊什卡德没有仔细检查阿尔沙克的身体便让我顶替他进宫,实在是极大的疏漏··好在,君士坦提乌斯忙于安排今夜的罗马建城节而无暇抽身,让我们有机会来抹掉这个致命的证据,而眼下只有阿尔沙克一人能帮上这忙。
亚美尼亚皇族纹身都是由自己亲手绘上的··“谁在外面快放我出去透透气”·走近紧闭的木头舱门前时,一个满怀愤怒的声音从里面溢了出来。
伊什卡德朝我使了个眼色,将门推了开来·舱房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你是……伊什卡德”·一个身影像放飞的鸟雀一般扑到了伊什卡德的身前,将他紧紧搂住,着实将我吓了一大跳。
他高大的肩膀后徐徐露出半张面孔,好比皎月初生,先是一双浅碧色的眼眸,翘挺如山峦的鼻梁,最后是绛红的一点朱唇··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瑰丽的面孔·他上着妖娆的浓妆,使原本的面貌都有些难以分辨,但我仍能一眼肯定,阿尔沙克和我并不相像。
除了,他的眼睛··对视之际,我们的目光胶着,两个人都愣了一瞬··“你就是那个假货”·这是阿尔沙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这使我对他毫无好感,虽然无论好恶,他都与我无关··但我隐约感知到阿尔沙克对伊什卡德的态度有些异样,毫不夸张的说,他对待他的方式简直像久别重逢的恋人。
我猜测,也许是在伊什卡德劫持他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使阿尔沙克对他竟暗生情愫了··老实说,我对此有些忍俊不禁,尤其是此刻———阿尔沙克为伊什卡德递上水烟筒,又盘腿坐下为他塞上烟草的情形。
尽管他的举止带着宫廷式的优雅,仍然显得十分殷勤·假若这是在亚美尼亚,被王子这样礼遇一定是种无上的荣耀·滑稽的是,阿尔沙克似乎没有作为人质的自觉,伊什卡德倒看上去有点尴尬。
室内的气氛诡异极了··“说说吧……你们来找我是为什么,亚美尼亚派人来赎我了”他斜靠在舱板上,仿佛那是天鹅绒的软榻,袅袅烟雾里媚眼如丝,“可惜,我还舍不得离开伊什卡德呢,除非他跟我一块回亚美尼亚。”
“天真的家伙·”我嗤了一声,啼笑皆非··他横眉怒目,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们改变主意让我去上那个罗马老皇帝的床了我可不乐意我现在是伊什卡德的……”·“阿尔沙克陛下,请您自重。”
伊什卡德冷不丁的泼了一盆冷水,好像一下子将对方的嗔怨冻成了冰··“可那天晚上……”·话音未落,伊什卡德掐住了阿尔沙克细白的手腕,令他顿时吃痛得噤了声,脸上却还笑盈盈的,只有嘴角在微微抽搐。
我的心里咯噔一动,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未露声色,但伊什卡德心虚似的瞥了我一眼,黑了脸色··阿尔沙克冲我眨了眨眼,咯咯地笑出了声·他对疼痛的耐受力让人吃惊,手腕被伊什卡德都掐得发青了,却似毫无感知,想来是受过特殊的训练。
曾身陷艳窟的可怕经历一瞬间闪回脑海,我忆起那里的奴隶主逼我们在承受虐待时强颜欢笑,谁若哭了便要受双倍的刑罚,想把我们的灵魂与尊严生生屈折在一个媚奴的皮囊里。
有一个曾待我好的同伴始终笑不出来,他便死了,死在关着关押着终年不见天日的角斗士的监狱里,被他们强暴得肠穿肚烂··阿尔沙克与他们无异,他只是一个被包裹的王子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的媚奴,脸上笑得愈欢,骨子里愈悲哀。
我抓住伊什卡德的手腕,迫使他将阿尔沙克放了开来:“够了·”我冷冷道,“他不是武者,伊什卡德,你会把他的手捏断的·”·伊什卡德的表情顿时更难看了,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逼视着阿尔沙克,眼神透出一种震慑的杀意。
对方低下头,眼中似有泪光一闪,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阿尔沙克像是真的喜欢伊什卡德,这令我大感意外··“我劝你乖乖配合我们,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伊什卡德的语气很可怕,阿尔沙克却似满不在乎··他懒懒的靠在桌上,又抬起头来,细长的眉毛一挑,撒娇似的媚笑:“你已经对我不客气过了……”·伊什卡德一手卡住他的脖子。
他的手背青筋暴露,我毫不怀疑他会把阿尔沙克掐死·我想阻止他,但理智立刻抑制了我的这种冲动,我没有理由帮助一个不听话的俘虏·似是感到伊什卡德真的动了杀心,阿尔沙克才终于敛去了笑意,仰着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神情,密长的睫毛如濒死之蛾般轻颤。
他紧抓着伊什卡德的手腕,就像溺水之人抓着一根大海里的浮木,半晌,喉头里才挤出几个微弱的音节:“说吧,你们要我做什么”·伊什卡德松了手,阿尔沙克趴倒在桌上一阵猛咳,眼角通红,削瘦柔美的脖子垂着,让我想起底格里斯河畔的红头鹭。
那时我与几个武士兄弟一同去打猎,竟发现这种美丽的大鸟不会飞,它们与生俱来的艳丽羽毛是沉重的华服、是天赐的苦难,大多逃不了一生被困在小湖里以鱼为食,被人围猎的命运。
有少数的忍痛啄拔了一身艳羽,飞起来时带着一身淋漓鲜血,痛如裂骨剥皮,却终得以如苍鹰般翱翔天际··万幸的是,我是这后者·也断然不会再让自己沦为前者。
我可怜阿尔沙克,但同情心这样的东西,在我以武士身份受训的第一天,就已被拒之门外··阿尔沙克替我纹身的时候,伊什卡德起身去了甲板上,大约是觉尴尬———这纹身要刺在大腿上,我不得不把裤子脱掉。
图案是一株暗红色的不知名异花,被细而卷曲的蔓藤绞缠,从膝盖一直延至大腿内侧·在阿尔沙克身上一眼看见它时,我便觉得这纹身旖旎得过分,显得人十分娘娘腔,况且还是纹在那样的部位。
假使不是迫不得已,我宁可受烙刑也绝不容这种玩意出现在我的身上··“怎么,你很怕疼吗”·也许是见我面色难看,阿尔沙克拿蘸了染料的刺针点了点我的皮肤,幸灾乐祸的笑了。
“怎么会,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不屑的摇摇头,下意识的摸了一把后脑勺·那儿便刺着一只鹰,以往我喜欢剔光头,好把这充满威慑力的装饰露出来。
他挑了挑眉,下手下得很重,似是有意折磨我·幸而我耐痛得很,这点疼痛对于我几乎与挠痒痒没什么差别·比起刺入皮肤的不适,看着这种媚奴的象征被刺上身躯,才是一种难捱的煎熬。
我暗暗发誓,等任务结束后,我一定会想法子弄掉它,哪怕刀刺火燎、剥了这块皮也在所不惜··我这样想着,忽被一声细小鸣叫吸引了注意力··窗边悬挂着一个金丝制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只羽毛丰美的鸟儿。
笼门未锁,它的足上也无系锁链,但它却半点出来的意思也没,只慵懒的垂着头,细细梳理自己绚丽的尾翎·它与它的主人实在像极了··笼子背后的窗并未关着,不时有一群海鸥的影子掠过,宛如一大片一大片变幻的云翳,天色便在它们来去之间渐渐暗下。
注视这景象使我心情平静,能暂时忘却身处何地·恍惚之间,我仿佛站在另一处地方,也这样望着天空中海鸟的往返··“阿硫因……我的小宝贝,你看,那些海鸟都朝南飞了。
再往南就是雅典,那里美得像天堂一样是不是很快,我们就能找到你的父亲了·”·柔和的笑声夹杂着飘渺的鸟鸣,温暖的海浪拍打在脚上。
母亲的笑靥已模糊不清,夕阳的光辉却很清晰·金色的,像轻綃一样裹在她的周身,随着她洁白的头纱飞扬·那景象美好的令人心醉··“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刺挑到我的大腿内侧的筋,我膝盖不由一抖,忙捏住他的手腕。
“不是故意的,这块是人的敏感区·”阿尔沙克撇了撇嘴,低眉顺眼,一副专注的姿态,“尤其是……处子·”·“胡说什么,你快点。”
我松了手,目光扫到腿间隐私部位的一缕弯曲的花茎,难堪的催促··☆、第53章 【VIII】命运之轮·“胡说什么,你快点·”我松了手,目光扫到腿间隐私部位的一缕弯曲的花茎,难堪的催促。
他手灵巧一旋,在我皮上针针生花:“你的皮肤可真光滑,像丝缎一样…尤其是这儿·若是你不说,真看不出来你这样一个冰山美人是个武者·”·眼见那花案愈发妖媚,耳听此言,我心生燥意,沉了脸警告他:“少啰嗦,再多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就最后一句。”
阿尔沙克抬起眼皮,眼波流转间,一抹哀怨漾起·他忽然凑得很近,“你就是阿硫因,对吗他跟我上床的时候……喊着你的名字。”
“谁”·还能是谁尴尬与错愕同时袭来,我望了一眼门口,好在门紧闭着·做出这种越矩之事,根本不像伊什卡德平常谨言慎行的做派。
我冷着脸站起身,阿尔沙克精疲力尽的倚靠到床榻上,像犯了烟瘾似的吸了一大口烟筒,斜睨着我·烟雾朦胧,他的神情似笑又似泣:“其实我一点也不怨你们劫持了我……”·他吐出一口烟,烟筒指着那鸟儿,笑得放浪癫狂:“让我不至于跟它一样被困在那金鸟笼里,都忘了怎么飞让我不至于成天啼歌舞蹈,哗众取宠,连对着谁笑都不由自主让我不至于宽衣解带,躺在一个年纪堪比我父亲的人身下承欢”·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往昔的阴影一刹那心底复活,我转过身,拔腿就走。
“我曾日日占卜……有个人能救我出这牢笼,为我解开链铐,放我飞走…”·我的脚黏在地上,心底发颤··“好笑的是这个人来了,我却舍不得飞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跳:“你会占卜”·“怎么,你想要我为你卜什么吗”阿尔沙克敛了笑,浓黑的眼睫微微扇动。
“我想占卜……一位故人,我想知道他的一切·”·“你想知道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或者他的过往未来”·“我想占卜我与他存在的联系。”
我自言自语的喃喃··这根本是毫无意义的·弗拉维兹与我的联系,早在七年前就断了·占卜自己与一个亡者的联系,这不是通灵的祭司才能办到的事吗·阿尔沙克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的眼睛,不知为何笑逐颜开。
“你能通灵吗”·“可以试试·”阿尔沙克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拈起一缕头发,歪着头瞥向窗外,“不过我有个条件。
等会你得帮我伊什卡德叫进来,我有话对他说·”·我下意识的否认:“那人不是……”·“不,你爱他·”·他盯着我,斩钉截铁般的打断了我的话。
一摞东西被重重拍在桌上,依次展开成扇形·这是一副纸牌,牌面上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图案,有人形也有物件,形态各异,不尽相同,足有二十来张·我定睛细看,这些图案具有典型的埃及风格,牌面上的标注也是象形文字书写。
“……而且爱得刻骨铭心·不信的话,这些有灵性的牌会告诉你答案·”·“这是什么牌”我疑惑的端详这些令人眼花撩乱的图案。
“由埃及的《叨刃之书》的书页裁剪成的占卜牌,”阿尔沙克食指夹起一张,抿唇轻笑,“这可是亚美尼亚的宝藏·就这样一张,便价值整整一马车的金币。”
我吃了一惊,才想起曾听过关于这副牌的传说··“叨忒”是埃及月神,《叨忒之书》是专门用来传达天神旨意的神秘之书,法老们根据它进行各种决断。
埃及王朝惨遭消灭之时,为了不让异族得到此书,于是将其绘成卡片,交于神官手中·后来经由亚历山大大帝之手被传入了欧洲,传闻与马其顿军从东方掠夺来的宝藏埋在一块。
没想到,这宝藏竟然位处亚美尼亚,我略感意外:“这样的宝物,亚美尼亚竟然舍得作为与罗马和平建交的嫁妆”·“当然不是·这是从王宫我偷的,做为打发无聊时光的消遣。”
阿尔沙克得意洋洋的一笑,不容我为他这个回答而愕然,便熟练的将牌一一翻到背面,在桌上铺开,开始发号施令:“好了,闭上眼,把你的手放在牌上,别压着,要悬在空中,牌里先知的灵魂会自动感应到你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他拉上窗帘,舱内幽惑一片,唯有桌上一盏油灯散发微光·阿尔沙克的神态愈发显得阴森,让我想起我曾在泰西封贫民窟里遇到的那个犹太神棍·他那时装模作样,拿着一个水晶球神神叨叨,说弗拉维兹没死,而且正在找我,我理所当然的痛打了他一顿。
明明觉得荒谬至极,我仍乖乖的闭上了眼,将手悬在了桌子上方·心莫名的跳得很快,我有种预感,这一次,我得到的会是一个与以往不同的结果··“现在,念出那个人的名字。”
我的嘴唇有点干涩,用舌头润了润,吞吞吐吐:“弗拉…弗拉维兹·不……这也许只是他的姓……”·“想他的模样———如果你有印象。”
脑海里描摹着弗拉维兹的面庞,可一刹那浮现出来的,却是那副诡异妖魅的面具,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我··我吓得睁开了眼,恰时桌面上的两张牌竟无风自动,啪地贴在了我的掌心。
阿尔沙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双手翻了过来··左边牌面上是一对相拥的人,右边牌面上则是一个像是织机似的轮子··“命运之轮………和恋人。”
阿尔沙克轻吟出声,意味深长的抬起眼审视着我,他的眼珠里映出我怔忡失神的表情··“命运之轮和恋人……这暗示着什么”我喃喃的重复着,与弗拉维兹相遇分离的一幕幕自记忆奔流过境,将我的情绪思维通通冲乱。
“恋人,自然意味着他与你是彼此毕生的挚爱,你将与他灵肉交融,死生相依·至于命运之轮嘛……”阿尔沙克压低了嗓音,语调婉转犹如诵咒,“则代表,生死轮转,死者复生。”
“你胡说……天下哪有死者复生这种事”·我猛地站起来,腿不稳,声音也发颤··“那么耶稣基督呢”阿尔沙克盯着我,仰起脖子,露出蜜色的锁骨。
那悬挂着一个十字架的吊坠,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我本能的想要反驳,他却抬起一只手搭住我的肩膀,细若无骨的手指攀上我的额头,面对面的朝我呼了一大口烟。
“他跟耶稣基督一样……是个殉难的重生者·”·他的声音似有催眠的效力,让我本就高烧的眩晕感急剧的加重了·缭绕眼前的烟雾犹如蛛网将我笼罩,透出一股经年陈腐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恶臭。
一丝若有似无的呜咽从雾气深处飘来,似是地狱里的死魂绝望悲泣··无暇思考怎会陷入这样的幻境,我循声向前走去··才迈出一步,烟雾便四散褪去,余下一片几近空茫的黑暗。
等到视线适应了这儿的光线,我才看清这是一间囚室·潮湿的墙壁布满了青苔,借着一扇小小的窗里投射的月光,地面上蠕动着一团不辨其形的东西·畸形漆黑的躯干蜷缩在一起,像一只丑陋的、未曾破茧就已死去的蝉蛹。
———那是一个人··假如那张凹陷龟裂得堪比天灾之后的庞贝城池的面孔,仍可被称为人脸的话··我惊骇地退后了一步,目光弥留在那双眼睛上,犹如被一道闪电狠狠劈中了心脏。
我认得那双眼睛··弗拉维兹··“……”·他的嘴翕动了一下,像木乃伊动弹着被蜡封死的唇·它曾比春日盛放蔷薇更艳丽,娓娓道来世上最动人的诗篇。
他的眼瞳比爱琴海更深邃澄美,此刻却如一片积满泥泞死沼,沼中尚有一尾活鱼,苟延残喘的翻起涟漪··膝盖如被重锤击碎,我颤抖地跪在地上,伏到他身前··这是我至今见过最可怖的幻像,它比剥皮拆骨的刑场之景更震骇,不亚于亡母惨死的情景之残忍。
“弗拉…维兹…弗拉维兹……”·我愣愣地,念出这于我如魔咒似的名讳,浑身抖得如筛糠··“……”·不辨五官的面上的嘴裂如一个黑洞,发出犹如困兽濒死的呼嚎。
枯槁的手骤然抓住我的胳膊,凹陷的鬼脸贴至咫尺,他的喉头里一字一音的吞咽着,我屏息凝神的听才勉强分辨得出··“我们会重逢,阿硫因,如命运织线,日月星轨……”·呼吸与血液一瞬间凝结。
这句话有些耳熟,无暇思考在哪儿听过,我睁大眼睛,伸手一抓,幻象顿时化作一股烟雾,退散开来·我扑上去,却碰到了桌对面的阿尔沙克的身体··tbc·☆、第54章 【XLIV】惊遭陷害·“我看见了什么你让我看见的是什么”我一把揪住他的项链,目呲欲裂的喝问,我的力气施得过大,以至于那十字架项链被我拽得断裂了开。
像顽童失了珍宝,阿尔沙克蓦地变了色,也不知从哪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张牙舞爪的将那十字架劈手夺过,满脸怨怒:“你见到了鬼吗,吓成这样我只是想帮你感应到你的恋人,谁知他的残魂形态那么可怕,这可不能怨我”·“残魂”我急切的追问。
“就是……”阿尔沙克捻起一张牌,思索了一下,“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渴望与执念也会愈强烈,灵魂就会分离出一部分,形成残魂·”·弗拉维兹……弗拉维兹,你真的重生了吗你在哪儿·“能帮我……帮我再感应他一次吗”我放软了语气,近乎哀求。
阿尔沙克懒洋洋的冲我晃了晃食指:“残魂一旦见到他执念之人,就会立刻消失,它只是一股有形态的意念而已·比起寻找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干嘛不去弄清楚它的主人在哪儿呢”·说着他弹了弹那张命运之轮,指着上面的图案。
我惊奇的发现,那纸牌上的轮子竟在缓缓转动,一根金色轮轴如罗盘指针般指着窗户·窗外映出罗马海港上那道金色的城墙·我霎时失去了呼吸··“看,他就和你近在咫尺呢。”
阿尔沙克嘟起嘴,哼笑,“不过,我肯定他不是伊什卡德……啧,他好像就在罗马”·我一把抓过纸牌,冲到了甲板上,像晕船者般撑着船桅大口喘气,远处海港的金色城墙在夜色里散发着落日似的光芒。
它灼烤着我的视线,使我的脑内混乱一片·等到反应过来时,我已纵身跳入了海里,朝港口游去··依稀间,背后传来伊什卡德的嘶声呼喊,我不管不顾的一头扎入海水里,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抵达了岸边。
港口与船只间川流不息的人群因我的突然出现而驻足·我知道自己的模样大概与一只水鬼无异,但我已无暇顾及这些··命运之轮的指针微微偏移,直指那华美的罗马帝宫。
他就在那儿,就与我曾近在咫尺,而我浑然不知·我怔忡了片刻,跌跌撞撞的朝那走去··即使这只是又一个梦魇,我也情愿飞蛾扑火··“你是什么人偷渡的奴隶吗没有罗马的通行证可不能入内”·一声厉喝自耳边炸响,冰冷的长标枪抵在我的胸膛上,寒意沁入骨髓。
我紧紧抓住它锋利的尖端,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注视那张缩在金属头盔下的脸·下一刻,它便如乌龟脱壳般露了出来,狠狠撞在了背后的石墙上··将手里沉重的头盔掷到地上,我抓过缰绳纵身上马,如离弦之箭向那蓝色穹庐的方向疾奔。
寒洌月光支离破碎,风声猎猎掠耳而过,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叫,背后追击之声如影随形,狭窄曲折的罗马古道无止无尽,像坠入一个不真实的梦魇·咸涩的液体自颊边滑过便迅速蒸发,眼前却愈来愈模糊。
“抓住他他在那儿·“别跑”·一瞬间仿佛时光回溯,我又回到雅典的街道上,在人贩子的追捕中逃亡,弗拉维兹会这段路途的尽头等我。
这种直觉汹涌的袭上心头的一刻,不远处出现了一条队伍,拦住了我的去路·马受惊撅蹄,我急忙勒缰,几乎滚了下来·坠地的疼痛方使我冷静了些,听闻背后的追击而来的动静,我急忙翻身起来藏进深巷里。
好在前方的队伍并不是来围捕我的·他们身披麻质斗篷,被一条粗重的锁链串联,手脚都戴了镣铐,低着头,宛如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跟随着死神··微弱的月光使我得以窥见其中一人的半张脸上有蓝纹,他是个哥特蛮人———是尤里扬斯的手下。
我不敢大意,谨慎的避开,却又一眼看见,牌上指针顺着那群人行走的方向转动起来·血液上涌,我即刻尾随了上去·跟着这群人转过一道弯,我的眼前豁然开阔。
前方已没有狭窄古道的遮蔽,而是一个屹立在宽阔广场上的圆形建筑———罗马竞技场··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栋建筑都要巍峨宏伟,无数个凿空的拱门在夜色里喷薄火光,仿佛生着百目的巨人阿格斯霸道的横卧于天穹之下,让人叹为观止。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巡望着这些门,期盼在它们之间发现某个人的身影,然而人的大小在那些拱门之中太过渺小,让我根本无从分辨··他们去里面做什么参加角斗吗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竞技表演吗·疑惑之时,我听见一串热闹的跑马声自斜前方由远及近,来的队伍声势浩大,以至于脚下石砖都为之震荡了起来。
长龙一般的人马蜿蜒而来,数把火炬的亮光犹如一道星河将黑暗耀如白昼,十来俩颜色各异的战车又似七色虹光朝两侧分流开,托出一架闪闪发光的金色御撵上披着华美高冠的人影。
那是君士坦提乌斯··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罗马最盛大的战车表演了·我半猫下腰,趁着夜色昏黑,混了进去,亦步亦趋的跟随队伍蠕蠕挪动··一进入竞技场入口的拱劵回廊,战车与随形队伍便分散开来,只留下一小只侍从的队伍,我紧随而上。廊柱间光影变幻,成千上万的人影攒动,穿行其中如入迷宫。刚刚走上第一级的看台,场上就爆发出雷鸣似的欢呼声潮,震耳欲聋。·轮上指针如惊涛骇浪上孤舟般摇摇晃晃。
我巡望四周,视线穿过宽广的竞技场,淹没在对面的人山人海间,捉不着焦点··心如奔马般狂烈的跳动,大脑里一片嗡鸣·高烧侵袭着我的周身,将血液似乎都烧至沸腾,无法压抑的冲动充斥着每根神经。
你在哪儿,弗拉维兹·我低头吻了吻纸牌,手颤抖得厉害,恰时一阵风迎面刮来,纸牌脱手而去,飘向空中·心猝然也像被吹向高空,巨大的仓皇感从脚底灌上,我伸手便抓,脚下一滑,朝前栽去,忽而感到手臂一紧。
“哟,这不是阿尔沙克王子殿下吗,您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一个低沉雄浑的笑声自耳边响起,将我吓了一跳·一回头,身后人的一头金发便跃入视线,一双湛蓝如大海般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不禁为之凝目失魂,直到手臂被人一左一右挟住,才猛然回过了神··面前的人的一袭铁甲在火光中灼灼生辉,高大魁梧,正是那个曾在晚宴上冒犯过我的提利昂。
我本该厌恶他,可此时却看着那双蓝眼睛,挪不开眼··他有可能是他吗·这疑问一闪而过,我即刻为自己荒谬的猜想而自嘲·即使真的重生,弗拉维兹也不会失了他的性情气度,又怎会变成一个粗莽的武将我焦灼的望向竞技场中,那纸牌也许是我唯一找到弗拉维兹的机会·“这不关你的事”我挣开他抓住我的手,不料几个守卫模样的人从他身后冲过来,围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呢”提利昂大笑了一声,“您真有意思今天是罗马建城节,皇帝陛下本有意邀您来一起观看这盛大的战车表演,您却失踪了。
这不,他派我这堂堂一个高级将领在全城找寻您的下落,务必在表演开始前将您带到他那儿去,要在全国人民的面前为您正式加冕呢·”·这番话简直如平地一声惊雷。
顷刻间我站立不稳,汗如雨下————我竟昏头到这种地步,只顾着寻找弗拉维兹,忘了该在天黑前赶回宫里,还一路冲到了这儿来·大抵是见我面无人色,提利昂绽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目光在我周身上下扫视:“说实话,我挺奇怪为什么这样巧……昨夜宫里在抓刺客,今天您连您的宦官一块就失踪了,又出现在这儿。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冷眼盯着他,浑身紧绷,知道大事不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背后是看台边缘,再无路可退,除非跳进竞技场里,但那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走吧,对面就是您的荣誉席2·是您自己走到皇帝陛下身边去呢,还是让他们抬您过去”'提利昂按着腰间佩剑,朝我后方扬了扬下巴。
不能立刻逃·先按兵不动,也许会有转机……·我低眉顺眼的转过身去,任由两个侍卫架住我的胳膊·在经过一根粗壮的柱子背后时,提利昂加快步伐走过我的身边,来到看台一侧,不知要干什么。
我本能的察觉不对劲,一瞬间只见两道寒光闪过,便条件反射的一个箭步避过,却见他忽然抽剑将一个侍卫割了喉,又抓起另一人朝我推来,将他一剑穿胸··还来不及为这一幕吃惊,猝不及防的,我就一股大力骤然撞出几米,脚下一滑,朝后栽去。
我用手肘护住头颅,背脊重重的跌到布满沙砾的地面,立即引来一片筋骨折裂般的剧痛,使我几乎当场昏厥·晕眩之中我强守一丝清明,爬起身来··提利昂自上而下的俯视着我,向看台上的士兵吩咐着什么。
———陷害··提利昂是想把刺客之罪坐实于我··☆、第55章 【XLV】被缚囚徒·望着跌在我身前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我意识到,这罪名我恐怕无论如何也难以洗脱了。
我举目四望,急忙的跌跌撞撞的朝最近的出口冲去,却听一声轰鸣,一扇沉重的铁闸从天而降,在我堪堪只有一步之遥时落到了底··四周忽然静寂下来,只余几声惊叫。
一串野兽的嘶鸣,正自我的后方传来来·我汗毛耸立,缓缓转身··就在几米开外,一头巨大的黑色雄狮,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我竟没有注意到,场上正举行着一场斗兽表演。
寒意霎时浸透了骨髓·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分开双脚,伏低身体··那狮子看上去瘦骨嶙峋,非常饥饿,我毫不怀疑假如我逃跑,它会立刻冲上来咬断我的咽喉,将我撕成碎片。
我一面提防着它突然袭击,一面缓缓迈步,离开紧闭的铁门前·可没容我挪动几步,刹那间,它便躬起了身子,如即将离弦之箭的弓弦·下一刻,一大股腥风翻云卷浪,眼前霎时间沙雾弥漫,乌云似的巨大暗影转瞬扑进,当头压下。
我就地一滚,堪堪避开擦着头颅而过的血盆大口,眼疾手快的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瞄准那狮子的颅骨砸去,正击中它的左眼··那恶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却无惧意,杀气汹汹的朝我再次扑来。
眼见附近却再无大些的石子,俱是沙砾,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就在这生死一线间,铁门内竟窜出一道硕长的黑影,直朝逼至我身前的狮子袭来,尘土犹如一片沙暴般扑天盖地。
一对参天黑翼掠过头顶,阴影深处幽深的兽瞳仅如陨星闪现了极短的一瞬,漫天沙雾便褪散了开来··眼前只余下一扇铁门,那狮子与黑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仅仅是我的一场幻觉。
我瞪着那铁门后的黑暗,手脚冰凉,天旋地转··即使看不清全貌,我也能辨认出,那黑影便是我在罗马皇宫的水道里遇见的那只蟒·它竟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而且救了我一命。
为什么难道这怪兽会和弗拉维兹有什么联系·这念头一冒出来便有无穷的引力,驱使我一步步朝那铁门走去··“………”这时怪异的叫喊忽从后边传来,随着锐器破空之响,一柄短剑插在了我的脚边。
我回过身去,那是个角斗士装扮的蛮族人,挥舞着手臂似是在试图阻止我,他的背后是一只正在逼近的军队,而他的足边,一张东西泛着微光———那张命运之轮。
他弯腰将它拾起,好奇的翻看着,继而露出惊异的神情,作势要撕扯··“住手那是我的”·顾不上逃走,我径直朝他扑了过去,将他撞倒在地,劈手夺回命运之轮。
牌面已被撕裂,轮上指针摇晃不定的颤抖着,一如我的心脏··一下子我双腿发软,攥着这张薄薄纸片,仿佛当日拥着弗拉维兹的骸骨,跪倒在粗糙的沙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崩溃的哭号。
·眼皮下汹汹之意有如经年干涸的河床终于发洪,便决了堤·我蜷成一团,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像个丢盔弃甲的逃兵,一点儿反抗的气力也不剩,任凭数柄兵器架住身体。
数只手将我拖拽起来,一路拖出竞技场··我听见周围议论的嘘声哗然四起,心底麻木得没有一点儿起伏·眼泪止不住的从颊边淌下,一滴一滴落在足下的沙砾上,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怎么回事,我亲爱的小王子你要想参加这盛会,我自然会替你安排荣誉席,又何必跑到斗兽场去表演呢”·别有深意的话语混着笑声从头顶传来,一根纯金的十字手杖伸到我下巴之下,迫使我仰起了垂软的脖子。
我虚弱的喘着气,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怎么了,为什么流泪了真是我见犹怜……”手杖将我的头抬得更高了些,“看不出来,你这样的小美人会是个刺客,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下判断未免早了点吧,我尊敬的皇兄至少该经过审讯不是吗”·这慵懒魅惑的熟悉声音一飘入耳膜,我便不由自主的循声望去。
紫色蓬帐低垂的阴影里,露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持着一个酒樽,细细把玩·他拿的好似是棋子,正下一盘步步为营的棋,翻手为云,覆手为云,又仿佛在拨弹琴弦,奏出勾魂摄魄的魔音。
我盯着那只手,一大股晕眩重重涌上头颅,终于失去了意识··朦朦胧胧间,我的身体飘了起来,眼前被一片光明笼罩,似乎回到了当年的神殿里,某一天美丽的黄昏时分。
晚霞的余晖从窗外洒进,落在弗拉维兹的周身·阳光落在他沙沙抖动的羽毛笔末梢,宛如一层金沙跃动·我痴痴的撑着下巴伏于他身边,看他流畅漂亮的字一笔一划的落在雪白的羊皮纸上,宛如神迹。
“知道这是什么吗”·弗拉维兹眼睑温柔的低垂,羽毛笔轻扫了我的鼻头··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发呆··他笑了:“这是你的名字,阿硫因。
想学学怎么写吗”·“嗯·”我乖巧的点头,把手交到他比我修长宽阔不少的掌心·这只将我从深渊里拉拽上来的手,执笔教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的“符号”与弗拉维兹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局促的瞅着他,又不好意思的望了望弗拉维兹,嘟囔的问:“弗拉维兹,我可以…学写你的名字吗”·“当然。”
羽毛笔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的脖子一阵发痒·我缩了缩脖子,夕阳的光被弗拉维兹低俯的头遮住,“我的小爱神,你得亲我一下·”·似柔声哄慰,又像不容置喙的命令。
弗拉维兹的手落在我的脊背上,挠痒痒似的轻轻拍抚·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染着霞光,如同一片彤云··耳根一下子就热了·我犹犹豫豫的凑过去,啄了一口弗拉维兹的脸颊,却他托着下巴扯近了些,嘴唇触到一个柔软甘甜的物体。
凉润的手指拨弦似的一笔一笔缓缓划过我的脊背·我被吻得呼吸近乎失却,下巴才被放开··“记住怎么写我的名字了吗要是忘了,我可是会……惩罚你的。”
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脸颊微动··我忙重新执笔,回忆着那些笔画,在羊皮纸上仓促的落字,生怕自己遗忘了他教我写的东西·阿硫因,弗拉维兹·笔尖小心翼翼的落在纸面上,可什么也写不出来,只有几滴红色的花汁落下,像泣血之泪。
我忘了怎么写了··心莫名的慌乱起来,我下意识的去看身旁,而窗边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掌心的羽毛笔霎时焚烧起来,燃成了黑色的灰烬,从我的指缝漏出,散逸到了风里,转瞬便消失不见。
我在诺大的空荡荡的神殿里彷徨四顾,叫着他的名字,一回头便猝不及防的迎面撞上另一个身影·那张诡异冰冷的面具面贴面的与我相对··“记住了我的名字怎么写了吗,我的阿硫因”·我张大嘴,倒吸了一大口凉气,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慢慢的,我恢复了一点意识·半梦半醒之间,我感到似被冰冷的铐锁套着四肢·我试着动了一动,脚却触不着地———身体被悬吊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身上害着高热,喉头灼得冒烟,大脑仍有些混沌··衣物被汗水紧紧黏着身体,犹如一层困囿的厚茧,热得人喘不上气·我深呼吸了几口,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眨了几下。
眼前却仍然什么也看不见··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不止四肢被拷着,连眼睛上也缚了一块布··这是……这是哪儿·我动了动龟裂的嘴皮,发出一点虫鸣似的哼吟。
镣铐碰撞声在室内激出一串孤寂的回响,这是一件封闭的密室··是监狱·我沦为了阶下囚··昏迷前的记忆浮现脑中,我狠狠甩动几下缚住四肢的铐锁,只希望此刻只是在经历一场恶梦,能立马醒来。
可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却提醒我,这是现实··“哐啷”一声,铁门开启的声响··来人的脚步极轻而缓慢,犹如一个幽灵··“什么人”·身体受制,我即刻嗅到了一丝危险迫近的气息。
被遮蔽的双眼仅能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在火光中晃动,来到了我的跟前··寂静中他的呼吸清晰可闻,仿佛平缓的水面下暗藏湍流,拂过我的脸颊·他离得很近,却沉默着,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审讯。
我按捺着不安跳动的心脏,假装仍在昏迷,冷静与紧张却悄然在这与这不速之客的对峙里此消彼长··终于,我忍不住了:“你是谁”·回应我的是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我心一惊,便尝到清凉甘甜的液体灌入嘴唇。
我下意识闭紧嘴唇抵抗,但多时的干渴仍令我本能的吞咽起来·浑身热燥终于得到一丝疏解,我顿时好受了不少··喂我饮水后,那只手又轻柔地替我拭干了嘴唇,动作小心翼翼而细腻,似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的心尖蓦地一颤:“喂,你到底是谁放我下来”·回应我的仍是一片沉默··唇边的手指抚上脸颊、鼻尖、继而是额头,又从上至下描摹我的轮廓,先是蜻蜓点水,逐渐的,抚摸的力度染上了两分暧昧,三分缠绵。
寂静中,拂面的呼吸似河水入溪过礁,变得有些湍急··我的嘴唇抖了抖,从齿间溢出一丝颤音:“……弗拉维兹”·面前的呼吸声一顿,指头从我面上缓缓移开。
“是你吗……是你对不对别走!”我脱口而出的疾呼,复又惶惑的收声,只怕是自己错误的奢想,亦或又是一场幻梦··身前人并未离去,而是缓缓转到我的背后。
我以为他要解开我的镣锁,却感到腰一紧,被一只手环住·湿透的背脊贴上坚实的胸膛,热度直达肤底·身后人的身躯柔韧而精实,仿佛一只卷住猎物的蟒。
一股惑人的馨香沁入鼻底,我猛然意识到这人是谁··心陡然悬高,浑身紧绷·环住腰间的手滑入我湿黏的衣内,顺着扣子扯开襟口,将我的胸膛剥露出来。
汗液接触空气,我不由打了个寒颤,体表却泛起一片热意,慌乱也随之爬上喉头··“我不走……”耳边的声音沙哑诱惑,透着一股独特的侵略性。
我打了个激灵··潮湿的呼吸扫过耳根,头发被撩到肩上·他的脸离得很近,似在嗅着我的气味·我头皮发麻,后颈一烫,感到被他的唇贴上来,似在要那儿烙上一个印记。
“你不是他……”·我收紧颤抖的呼吸,心像在风中摇摆不定,落不到实处·连自己也不知是问询还是否定··没有回答,但耳边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
湿热的舌尖舔吻我的后颈,似初尝禁果一般细细品味,又沿着我的颈侧沿路吻上·他吻得缓慢,却又深又重,如蟒蛇绕树,一寸也不放过·我被吻得脖子发软,连撇头躲避也办不到。
被凉水舒缓的热意又返潮而回,他吻得肆意一分,我便热一分·思绪像在颅内被蒸煮,乱作一锅沸汤··“你不是他……”我深吸了口气,嗓子抖得不着调。
他一口衔住我的耳垂,卷在舌尖汲血似的吮··衣摆被他一只手撩到大腿上,腰带被慢条斯理的抽散了,落到我的脚背上·我这才从如梦初醒,羞耻袭上心头。
但手脚被拷得很紧,一点挣扎的余地也无·一种浓重的惧意溢上了咽喉———此时此刻,我彻底身处任人鱼肉的境地了··tbc·☆、第56章 【XLVI】迷情之夜·这念头充斥着脑海,我的心惴惴发慌,反而加剧了周身的燥热。
我口干舌燥,仰起脖子喘了口气·修长滑腻的手滑到我的腹下,一直探进裤缝内,掠过根茎抚摸了一下我的大腿内侧,便将裤子扯散开来··上衣还穿得完好,下半身却被剥得寸缕不挂。
什么也看不见,但耻意无孔不入的涌入每个毛孔,令我汗毛耸立··“放开……放我下来”我嘶声喝止,嗓子酥哑得不成人音。
回应我的只有我颤栗的回音,衣料悉悉簌簌的摩擦声··头被向后扳住,喉头被贪婪的吮咬·耳边的呼吸潮.热汹涌,染湿了我的整片颈项,凝成汗水淌到胸口。
我抖得愈发厉害,连牙关也在打战,因为燥热,也因为羞愤·我挣动着只能小幅度活动的身躯,却被立即他的手紧紧钳住了腰··硕大的一根硬物挤入我的双腿间,密布的细细软鳞擦过我的大腿内侧,像蛇在穿梭,激起一丝丝妖异的奇瘙。
我绷紧腿部肌肉,拗高了腰想远离腿间之物,却只惹得它愈发粗硬,似捕食饿蟒蓄势待发··手脚的束缚被放松了些,铁链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撞击·我的身体全然落在一个烫热的怀抱里,像坠入一张致命柔软的蛛网,重重纠缠。
这拥抱像极了记忆里的感觉,令我一瞬间又精神恍惚··被掌控着,逃不掉了··这念头擭取了我的整颗心,被蒙蔽的视觉放大了一切感知,唯有张嘴发声才能宣泄我混乱交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谁……”·他不出声,我却不自禁的重复,近乎自言自语:“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弗拉维兹,是不是”·“对,我不是。”
一片煎熬的寂静中终于传来回应,耳畔他的声音暗沉平静,喉头压抑着浓稠的欲流··我忽而想起那张破碎的命运之轮,一瞬间近乎泫然·无力的垂着头,沿眼角淌下的不知是汗是泪,染湿眼上缚的布料。
我忽然觉得像极了一个妄图寻回光明的盲人,兀自在回忆的迷宫里徘徊,一次一次走进死路,比扑火之蛾更悲哀··液体沿着下巴滴淌,侵犯下腹的手便顺胸口滑上,为我细细拭去。
脸上力度轻柔至极,以至我能感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仿佛滑过易断的琴弦··他蘸起几滴,低头靠在我肩上,似在品尝,又觉不够一般,唇舌覆上来吮舔我的脸颊,呼吸如崩裂之弦,紊乱不堪。
“你希望我是吗”·我的心口猛地一悸,溺水般喘不上气·耳垂被含进他的唇间,粗暴的肆意品尝,似被咬破了,有血液与下巴泪液汇在一处。
“你希望我是吗………还是宁可他永远活在你的记忆里害怕他若是真的死而复生,就要把你困在身边,一生一世”·字字音音如梦魇中经年萦绕不散的魔咒,我抖得愈发厉害,汗流浃背。
“阿硫因”·他低唤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似诱人深陷的泥沼,底下藏着致命陷阱一般的深情··“我的……小爱神。”
我入中魔般通体发麻,分不清自己是醒是梦,是否真的听见了这句呼唤·脸上液体恣肆,在锁骨淤积成一小股·腰间的手沿着脊椎滑下,他的手指撕开我的衣摆,侵入臀后那片未曾被人踏足的禁地,我狠狠打了个抖。
“不行……别碰…别碰那”·他的动作忽然变得粗暴,我的腿被捞起来挂在锁链上,双腿大大分开,摆成一个孩童撒尿般的姿势。
底下赤.裸.裸的空门大敞,即使什么看不见,我也难堪得无地自容··心慌如受惊之马绝蹄疾奔,眩晕重重袭来··头被向后扣住,扣在坚如磐石的肩膀上。
嘴唇被紧紧封锁,淬蜜的舌撬开我严防死守的唇齿,汲血般夺走我仅存的一线清明,不容我有任何喘息的机会··背上衣服被自下撕开,光裸的脊背毫无间隙的贴上身后的胸膛。
他未褪衣物,湿漉漉的发像河床上黏附的水草,长进我的脊骨生根发芽··腰臀被一双炙热修长的手掌牢牢控住,破釜沉舟的向下按去,一根滑腻粗壮的硬物朝我的股缝中挺入进来。
我仰起脖子失了声,舌根却被绞着,喉头里只挣出一声沉闷的呜咽··本不该纳物的窄道被非人的异形性.具一寸寸侵入,宛如开疆僻壤,攻城掠地。
我大腿痉挛,晃动身躯想逃避,一口咬住他的舌头,想逼他退却··嘴中溢满腥血,腰却被钳制得愈发紧,已入侵体内的巨物浅浅退出,又坚定的顶进,如此反复几下,终于似乎整根嵌入了进来。
我几乎一下子昏死过去··意识有短暂的空白,腰臀被顶得轻轻晃动起来,一丝丝的快意逐渐从难以启齿之处滋生出来·我恢复了几分知觉·颅内混沌一片,整个人好像悬在虚空,下半身却如同陷在湿热的沼泽里,骑在一条蟒蛇上颠颠簸簸。
一时间我以为自己身陷梦魇·直到封住嘴唇的舌从口中退开,粗重的喘息萦绕耳边,体内的器物胀大到似足能将我撕裂··母亲的悲鸣在嗡嗡作响的大脑里若隐若现,尖锐的耻意刺入肌体。
我闭紧牙关,努力压制着眼皮下夺眶溢出的湿意,嘴唇不听使唤的抖··“叫我的名字,阿硫因·”·手指温柔的描摩我的脸颊,好似一笔一划教我写字。
身下却重重厮磨,引得锁链零碎作响··硕大的性.器顶端打着圈,时急时缓的碾磨我的内壁,仿佛在施加一场软刑,刻意摧折着我脆弱的防守··一波一波的yín.欲在胀痛的甬道里积聚,全身的血液都似朝那处涌去。
性.器可耻得高昂起来,我绷直鼠蹊,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肉里,仍止不住喉头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叫我的名字,叫啊……”·耳边不依不饶的低声诱导,下半身加重了力度在我体内深入浅出,兵戎相见般肆意征伐。
汹涌的快意涌入四肢百骸,令我溃不成军的浑身颤栗·我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清晰的听见铁链被他的动作震得发出几欲断裂之响,与湿润的肉.体撞击声混杂在一起,不堪入耳。
股缝般碾得精.湿一片,yín.液滴滴答答的沿着臀部流淌··“弗拉…弗拉维兹…哈…啊哈…”·我垂下头,在愈来愈猛烈的攻势里大口喘息,泪水汗液渗透了蒙眼的布。
我羞耻到了极点,又罪恶到了极点·恍惚间仿佛是幼时养伤被他搂着小解,又在某个夜晚跪在神像前思念着他自渎··感官很快被送上了巅峰,翻云覆雨。
濒临极限时,臂上拴着锁链被松解下来·我瘫软的靠在他身上泄了身,腰以下都似已融化·除了喘息的力气,什么也不剩··他从我身体里抽离,将我翻过身去,解了我的手铐。
双腿仍被大张的悬吊着,面朝着他·我颤抖的摸索,拽下腹部皱湿一团的衣摆掩住下身,甚至顾不上解眼睛上的缚物··手触到腿间一片湿意,粘稠的精.液混着血。
我抓着衣角企图擦尽这耻辱的痕迹,手腕被立即牢牢抓住,扭在腰窝上·潮热的呼吸洒上耳垂,眼上的遮挡便一下子从脸上滑落而下··映入眼底的是一对阴戾妖冶的眉眼,额心一抹诡丽的蛇形烙印,仿佛潘多拉之盒上禁忌的符咒,美如天降灾祸。
这全然陌生的面孔使我从亦梦亦幻的晕眩间惊醒了几分·忧疑、恐慌、羞耻在颅内绞作一团,让我几乎惊厥,浑身抖如筛糠·他捧住我的头,低头凑得更近。
近在咫尺的睫羽似乌云低垂,我从那幽邃的美目里捕捞到一丝丝似曾相识的痕迹·我混乱的神志被轻易的左右,迷惘的投身他的眼底···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呼吸与他紧密交缠,一股浓稠的情.欲气味汇入口鼻。
下一刻唇上又落上一吻·轻柔的力度,浅尝辄止,仿佛采撷露珠··臀被再次托高,搁到一双修长的大腿上,被孩子式拥在他怀里·蟒身般劲韧的腰身在我胯.间起伏挺动,摩擦着我湿滑酥软的下半身。
与他相贴之处顷刻着火似的升温,性.器不听使唤的在胯间弹跳··“看,它比你率直多了……”·他咬我的耳垂,我打了个激灵,被抬起一条腿搁在他的肩上。
忽而他的动作停顿,手指一把收紧了我的脚腕··“阿硫因……谁帮你刺的纹身”近乎威胁的诱问··我浑浑噩噩的向下看去,腿间异花妖娆得触目惊心,细细藤蔓仿佛蜿蜒缠上我挺立的性.器,涨红的顶端便像一朵yín.艳花蕾。
花茎底下染着红红白白的液体,一根狰狞的蛇形性.具顶着我的臀部壑口,它却似亟待入侵似的微微翕张··这景象令我只看一眼便觉犯了莫大罪咎··我闭上双眼,挣扎着试图合上被迫大张的双腿,只徒劳地扯得锁链哐啷作响。
臀部被托得更高了些,纹身之处被湿润的唇舌舔覆,犹如一只蛇顺腿根蜿蜒爬上,一路舔到我的根.茎末端··磨人的快.感宛如剧毒将我刺激得几欲崩溃,只顾拗着腰,喉头迸出濒死般的呜咽。
又一次泄过身后,身体便被向下拖去,下身猝不及防的重重一热·侵犯过我巨物不容迟疑的尽根没入,就着这搂抱的姿势,一下一下自下而上的冲刺起来··紧缩的沟壑被撑到极限,身体上下摇晃,似暴风雨中一叶孤舟。
快.感在这狂风骤雨似的性.交里决堤,一股脑灭顶似的将我淹没,将我溺毙··我无力的咬牙呼救,脚趾缩成一团,拗着脖子啜泣·汗液泪水沿下巴下雨似的滴淌,汇入身下嵌合之处。
迎接我的是比上一场更激烈的征伐掠取·镣铐被脱解下来,我却一丝一毫挣扎的力气也没有,瘫软的跪趴在地上,腰臀近乎悬空的承受后方的一次次撞击·黏液沿着股缝在身下积成一小片,连膝盖也被濡湿。
我恍惚感到自己陷在罪恶的泥沼里,那神赐的灵光恰似最后一缕意识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不见底的情.欲深渊,将我吞噬进去··十指被一双覆上来的手掌压住,仿佛勾住琴弦般嵌入我的指缝。
耳边压抑的低喘,潮湿的发丝缠住颈项,灼热的嘴唇在脊背上缓缓游走,似描绘一匹画卷··腰臀被牢牢扣着,身下如攻城之军,势如破竹,时而锤击,时而碾磨,一路攻陷我的防守。
穴.口被反复挺入,小腹又热又涨,似注满水的牛皮袋子··濒临高.潮时,一道闪电似的巨大快.感劈中我的脊骨,我痉挛着下.身一热,一股泛骚的热液汩汩浸湿了身下。
我失禁了··没有感到一丝的羞耻,精神便迅速模糊了·魂魄都似离我远去,一切都变得虚浮不实,身体仍摇晃不止,我却只能听见铁索发出震荡的哀鸣。
不知换了几个姿势,又泄了几次身,这场侵犯才终于停止··依稀间身体被放到地面上,解了镣锁,又理好衣物·我甚至连睁眼的力气也不剩,如被施了几天刑的囚犯,精疲力尽的晕厥过去。
·tbc·☆、第57章 【XLVII】·天上下起了雨,逐渐熄灭了从罗马竞技场升腾起的滚滚黑烟,却平息不了那些被打上“反基督异教徒”的犯人们的惨呼。
一场盛大的建城典礼就此沦为血腥的战场与刑场,这大概是那高高坐于金交椅上的王者料想不到的事·而他今后,没料到的事还有很多,包括他的生死··霍兹米尔望着远处罗马竞技场,冷冷的心想。
他悠然穿过洁白的大理石廊柱,绯色的华服飘逸轻盈,宛如一只俯瞰着混乱一片的鼠窝的猫··雨渐渐大了,忽明忽灭的闪电仿佛神的刻刀,勾画出曲折无尽的海岸线。
沿着幽长的大理石阶梯走下,霍兹米尔的目光遥遥眺向海峡对岸·那面大陆便是他十几年来不曾踏足的国土·他离去时王位尚还空悬,而如今已改朝换代,是与他记忆中动荡不安的波斯迥异的另一番格局了。
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他仍有所耳闻萨珊王朝如今的盛况·他那看似内敛的弟弟治国有方,这也是他意料中之事———当年仅仅十六岁,便有那样的铁血手腕,将强权在握的沙赫尔维的势力从朝野中连根拔除。
坐稳帝位,又有何难··假若不是自己早有预料会被查出与沙赫尔维的牵连,私下潜逃,怕是便要成为他这弟弟的眼中钉、肉中刺,被一并铲除··忍辱蜇伏数余年……也是时候,着手夺回他失去的一切了。
只是不知,他的妻儿现在何处,是否还在盼他归来重聚他的幼子是否尚在人世·他望着暴风雨中卷起惊涛骇浪的海面,依稀想起十几年前出逃的那个夜晚。
在那艘渡船上,他的幼子刚刚出世·而他却只能看上短短一瞬,连名字也未来得及为他取,便不得不放弃身为人父的责任,自从天涯相隔··也许,他的幼子早就葬身在大海里,又或者早死在他的亲弟弟———如今的沙普尔二世手里了。
他的弟弟对他与沙赫尔赫多年的幕后掌权早怀恨在心,又知道他的母亲是死在自己的毒药手里,又怎会心慈手软放过自己的后代·霍兹米尔苦笑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每每遇见碧色眼睛的少年,他心中的希望难免又死灰复燃,盼望着那是神诋施恩让他在茫茫命运大海中与他的血脉重逢··说起来,他马上要见到的那个小子,眼睛还真是像他的妻子呢……·“纳尔米德大人你看,禁室的门,怎么打开了”·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宦从越过他,指了指前方半掩着的铁门。
霍兹米尔眯起眼,谁会深夜私下到皇宫内部的禁闭室里来·怀中一种疑惑,他加快了脚步,走到禁闭室门前··门前的锁还好端端的,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但原本该站在这儿的守卫却不知所踪·这里通常关押着犯错的宫人,接受刑罚或者自罚,并非是犯了重罪之人··君士坦提乌斯命人那个小子关到这儿来,也不过是出于怀疑,甚至带了保护的用意,就是怕一旦查明他是真正的阿尔沙克王子,而非刺客,名誉受损,会破坏罗马与亚美尼亚之间的关系。
而有的人,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霍兹米尔的心中一紧,打开锁,独自推门走了进去··室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浓郁的腥香,闻上去说不出的旖旎。
他取出火折点了盏烛灯,打开尽头那间禁闭室的铁门··接着昏暗的灯火,他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尚可看出呼吸起伏———这使他松了口气,继而又察觉到某些不寻常之处。
少年的身下垫着一件黑色衣物,头发湿透了,杂乱的遮住了脸,身上的衣服虽系着,却松松垮垮的,衣摆被撕裂了,似遭过严酷的刑罚··没经过允许,谁敢对禁闭室里的人用私刑·霍兹米尔将烛台拿近了些。
火光耀亮少年的周身,为他布满汗液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发从下俊美锐利的侧颜··他的呼吸紊乱,密似鸦羽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仿佛深陷在一场无法逃离的梦魇里。
与他初见时隐露锋芒的天然傲气没了,此时少年蜷缩着身体,像极了一只濒死的小兽,被剥皮拆骨后,遗弃在了这儿··他想起那双映着阳光的碧色眼眸,有如寒冬凝结的冰河,让他一眼便可断定,这小子定是极少流泪的性情。
锋利如刃,也刚极易折··心底忽生一股莫名的怜意,霍兹米尔俯下身去,摸了摸少年凌乱的头发,拨了拨对方紧紧攥住衣襟的手,想为他察看伤势··少年的身体蜷得极紧,仿佛是在昏迷中仍保有一丝防备。
霍兹米尔小心翼翼的揭开他湿透的衣物,手便不由僵在了半空中———·斑斑点点的暧昧红痕仿佛狂肆的瘟毒,从胸膛一直延至腹下,直达无力岔开的双腿之间,遮羞的亵布皱成一团,被褪到膝盖,容他一览无余的看见那柔嫩诱人的秘处。
尽管已明显被人清理过,仍可看清臀沟附近斑驳的淤青与干涸的浊液,全然是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模样,而且不止一次··而比这景象更让他惊愕的是,少年的右边小腿上,一个半月型的伤痕。
那是一个深深的牙印··腿注铅似的沉重发软,男人惯有的冷静矜持似在顷刻崩溃,他一下子半跪下来,将昏迷的少年一把搂入怀中,一如当年抱着啼哭不止的幼子。
不曾想这抱着一丝微渺希望留下的标记,今日竟成为了一个奇迹··垂在他肩上的头湿漉漉的,有丝丝温热的液体濡湿他的胸口··他忽然像个刚分娩的母亲一样感到手足无措,下意识的轻轻拍打少年单薄的脊背。
以这孩子的性格,要是醒了,想起自己遭了什么,该怎么好………·颤抖的抚摸少年的额头,一个念头从混乱震荡的思绪中猝然跃出·自己也能做的,也许也就只能是让他忘记今夜,少一点痛苦了吧。
回忆着那本记载着沙赫尔维世代的巫术古籍上学来的咒语,他在少年耳边喃喃念出··感到耳畔呼吸渐渐平稳,男人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无数次,他用这些咒语算计敌人,若不是君士坦提乌斯有圣痕护体,也早该在他精妙娴熟的巫术下死于非命,可头一次他施咒是出于……爱。
怎么办呢,原本打算替这小子洗脱嫌疑,放在身边,打磨成一把可以利用的刀·可千算万算,没料到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算进去··他摸了摸怀里本该用于刺青的工具,目光落到少年大腿皮肤上绽放的艳红异花,只觉得双目刺痛。
他本该为它真的存在而庆幸,现在却恨不得剐了它才好··是为了报复自己的背叛吧·瞳孔缩了一缩,霍兹米尔想起他离开亚美尼亚的宫门,纵身投入君士坦丁怀抱的那一刻,他回头看见的王座上的人的眼神。
尽管那人的姿态宽容,他仍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屈辱的恨意··没有什么比这种报复方式更狠毒了··心如刀绞·霍兹米尔将怀中少年扶起来,心下一动,又缓缓将他放开来,搁到地上。
碍于现在的时机,也许,将他留在这儿才是更好的选择·如果现在就将他送到君士坦提乌斯身边去,是一招没有胜算的险棋·这孩子看似聪慧,城府却太浅,更不擅惑人,和自己,全然不像啊……·胸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吩咐道:“去禀报奥古斯都,叫御医过来,王子受了伤。”
这时,少年忽然在他臂间抖了一抖,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呻吟··他忙低头察看,发现对方被衣物掩着的腹部处,似有什么异物在动·这将他吓了一跳,忙解开少年衣摆———紧致平坦的小腹上,微微隆起了一道凸起,又转瞬消失,竟似女子怀孕时,有婴孩在体内动弹一般。
霍兹米尔脸色变了一变·他将手颤抖的搁在儿子的腹部上,不可置信的感到皮下异物的蠕蠕搏动·他震骇的发了一会呆,才隐约想起曾读到某本古籍上记载着古埃及生殖崇拜的邪恶秘术,能通过交合令男子受孕。
是什么人,要这样做·“谁在这儿”·一个幽沉慵懒的声音自寂静中飘了过来·霍兹米尔微微一惊··月色下,铁门前映出几道人影,为首的男子一袭黑滚金边的教袍长长曳地,手里捧着一本《新约》圣经,面具下微勾的唇如淬血般艳丽。
他身后跟着一位常伴君侧的年轻修士,二人似乎刚从上方的皇室教堂下来,才经过了这间囚室··“冒犯了,尤里扬斯陛下·我逢皇帝陛下的旨意前来照看阿尔沙克王子。
有人趁今夜动乱,对王子……行了不轨之事·”·“不轨之事”狭长的眼微微眯起,青年漫不经心的询问,“谁这么胆大,竟敢碰我皇兄的人他就在教堂里诵经,纳尔米德,你去告知他一声吧。”
“等等,这里有一股魔鬼的气息·”·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被称作拉布达的修士走到铁门前,在胸前比了个十字,走了进去·尤里扬斯则矜持的立在门口,不曾踏足一步。
教徒的黑衣使他显现出一种禁欲的姿态,仿佛进入这间散发着特殊气味的囚室是一种罪恶··霍兹米尔注意到他的脖子,一根青筋暴凸着,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微微搏动。
他的眼白泛红,仿佛才从极度的亢奋中平静下来··“陛下……您刚才,一直和奥古斯都在教堂吗”·他压抑着微有波澜的呼吸,仿佛十年前向那个刚手擦尽鲜血,便淡然自若的弹起竖琴的孱弱少年发问。
而这次对方也一如从前那样,在嘴唇前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他知道他不会说出去的,多年他们彼此需要,彼此利用··依靠尤里扬斯,他才得以与沙赫尔维的残余势力取得联络,与他的蛮族军团集结,便拥有能与他弟弟的不死军抗衡的军力。
而这一次,他付出的惨痛代价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亲生骨肉··霍兹米尔的呼吸猝然一紧··“这,这,这太可怕了阿尔沙克王子的身体遭到了魔鬼的侵蚀,需要驱魔我还发现了这个”拉布达慌里慌张的走出来,他的手里举着一枚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枚鹰型的饰物,背面粘着一片红色布料··———这是从一件高级将领的衣袍上撕下来的东西··一个奇怪的猜测浮现在霍兹米尔的脑际,他怀着一种极度复杂的心情,深深看了身旁的青年一眼。
“嗒——嗒——”·当缓慢沉重的脚步声自台阶上响起,暴雨平静了下来··霍兹米尔抬眼望去,见君士坦提乌斯正垂目望着拉布达交给他的东西,神情晦暗不清。
他背着光,冠帽高耸、双肩下垂的身影活像一只衰老又凶恶的秃鹫··黎明升起之时,一场名为盛宴实为审判的宴会便要开始筹备,彼时众人还不知,这便是欧亚大陆的穹顶之下,改朝换代、斗转星移的伊始。
☆、第58章 【XLVIII】拨云见日·迷迷糊糊间,头痛欲裂,腹部有什么异物突突弹跳,搅得我胃里翻江倒海··一种恶心感泛上喉头,我忍不住干呕了几下,醒了过来。
一动我便发觉,手脚被布条缚住了,一块绸布披在被剥得精光的身上,一个金质的十字架摆放在我的胸口·这是做什么举行什么仪式吗·发生了什么·我晃了晃头,感到有些昏沉沉的,依稀想起昏迷前的事———我闯进竞技场去找弗拉维兹,惊扰了典礼,因此被抓了起来,想必身份也遭到了怀疑。
尽管后悔毫无意义,我仍不免感到强烈的自责··因为一己之私破坏了整个行动·太糟糕了……伊什卡德他们呢·我紧张的观望四周,头顶有一扇彩色玻璃窗,大大的十字架逆着光,落下两道交织的黑色剪影。
我像是那十字架上的殉难者一般被绑着,在一张床上··这是一间封闭的房间,焚香的气味充溢在整个室内·一扇铜门在我的左侧,紧闭着,隐隐约约的,有拉丁语交谈的声音透过来。
我分辨出他们的谈论中提到了“刺客”这个词,便一边仔细聆听,一面试着解开手脚的束缚·好消息是,我的刺客罪名得到了洗脱,一个真正的刺客在企图刺杀君士坦提乌斯时被抓了个正着,被扔进了牢房里审讯。
坏消息则是我在昨晚遭到了“魔鬼的侵蚀”,要被留在这儿,等待接受什么清洁仪式··那替我顶罪的刺客会是谁·昨晚发生了什么,难道我在昏迷中被做了什么手脚·我努力回想着,脑海中回响起锁链撞击声与人的喘息,其余却是一片模糊。
也许有人对我施了什么刑罚……不管怎样,先离开这儿总是没错的··咬开一只手扰人的布条,我正要侧身去解另一只手,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了。
我连忙闭上眼睛,装作未醒,支起双耳听动静··“陛下,您真的要亲自来吗阿尔沙克王子身上附着的魔鬼也许很危险,想想在竞技场上那些被附体的异教徒……”·“这是奥古斯都的命令。
我从小学会与诅咒搏斗,还有谁比我更擅长驱魔术吗”一个并不陌生的男人笑声透过门缝飘进来··我霎时浑身不由自主的紧绷———那是尤里扬斯。
心猝然跳得极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紧紧攥住我的喉头,令我呼吸不畅,同时感到腹部似有一根血管似脉搏般蠕蠕搏动,十分怪异··听见脚步声进入门内,锁被轻轻拴上的声音,我浑身都戒备而僵硬了。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一路接近了身边·床上一沉,什么东西挨上了我的颊边,是一块湿润的海绵,轻柔的为我擦拭着脸上的汗液··这手势熟悉得让我心悸。
脸上的海绵缓缓挪至胸膛,身上覆盖的绸布被揭开,几缕水线沿腹部淌到腿间,冰凉凉的,渗到臀缝里··我一下子睁开眼,目光被吸进一双半眯着的幽深眸子内。
他正低头端详着我,一身黑衣宛如天降的乌云,将我笼罩身躯的阴影下·腿被分得很开,隔着一层布料,他的膝盖紧贴我的大腿内侧··“痛吗”腰被他的手掌收紧,耳畔落下一声轻问。
掌心似贴着皮肤发烫,我不明所以的盯着他,心底却袭来一种莫名的异样感·一丝骚麻之意爬下尾椎,我竟不由自主的收紧了腿部肌肉,将他的腰夹紧了些·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一顿,我顿时反应过来,慌忙难堪地将腿松了松———却是不得不叉得更开了。
仿佛是刻意迎人··耳根轰然遍热,我下意识抬起唯一可活动的手挥拳相向,却稳稳被他接住,握在手中细细亲吻·腰间的手在绸布底缓缓滑下,手指掠过我的脐眼。
我挣开他的手,抓起胸前十字架尖端顶住他的咽喉·一种怀疑如鲠在喉,我看着那张面具,却说不出话来·被他触碰的肚脐处轻微的一缩,将我不禁吓了一跳,难道我真被什么邪魔附体了·“别害怕……”尤里扬斯一只手撑在我的头侧,稍稍倾身,他的呼吸潮湿,透出一股难言的暧昧,“这是昨晚的‘战果’……”·“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撑开他靠得过近的胸膛,双腿间的缝隙却被他的腰身填得更紧密,整个下半身一阵发软。
一种难以启齿的猜想窜入脑中,又立马被我打消·绝不可能……·我满腹狐疑的盯着他·面具下的笑容敛了起来·他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我,眼中闪烁着几分罕见的怒火,自语似的喃喃:“是他。”
“他你在说谁”·他的目光微起波澜,似笑非笑:“你想见那个人·”·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张面具。
他的神态让人难以琢磨,在我看来似是试探又像暗示·我心慌意乱,舌尖发颤,像在攀越高山,不敢一蹴而就:“弗拉维兹是不是重生了……是不是还活着”·“你想知道他藏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他挨近我的耳畔。
我忙点点头,感觉自己活像只被诱食的饿猫,从未如此乖巧·一闪神,身体就被他趁机搂进臂间·耳垂近乎他抿在唇间,轻轻一吮,我就敏感打了个抖··“想不到你这只桀骜不驯的小野猫,倒是挺痴情的。”
一声轻笑钻入耳膜,扰得心神紊乱··脸颊沾上一缕湿意,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吻就落在颊上·霎时耳根遍热,我才反应过来要躲,他的怀抱却如蛛丝般紧缚,让我脱逃不得。
腰胯与他贴得严丝密合·双腿大张,我忙挣得一点空隙坐起身,他便俯身压下来,将我制在臂间··“让我为你驱魔……顺便帮你回想一下昨晚的事,怎样”他哄诱似的轻轻询问,鼻尖与我相触。
十字架被他挑开手指抽走,搁在我的小腹上·难言的骚燥之意似涟漪他指尖扩散开,直往尾椎涌去,我的口腔内泛起一大股津液··明明有足够力气推拒,脊骨却似被他的手软化了。
他像安抚某种小兽般抚摸我的后背,这种“弗拉维兹式”的动作于我有魔力,像磁石一样吸得我动弹不得··———你的爱人,就和你近在咫尺呢。
这声音猝不及防的钻入脑中,命运之轮颤动的指针又浮于眼前,如同我的心摇摆不定··在我彷徨之际,一个吻翩然降落在唇上,轻酌细品··牙齿似一道锁被轻而易举的打开,他的舌头探进来囊中取物,将我的魂魄都逗引勾走。
背上的手力度加重,由安抚变为掌控,顺着我弓曲的脊骨探下··我本能的挣扎起来,腰却被他手臂牢牢锁住,一只仅能活动的手又被布条拴在床头·他仰起脖子,一个银十字架垂坠到我鼻底,被他的唇色映出妖冶的反光。
有小滴的汗液落到我唇边·黑袍显得他肤色极其冷冽,体温却异乎常人的高,将我周身都染得热了··“我只是检查你的身体……别引诱我干别的。”
他低下头,舌尖肆意舔过我的下巴,腿间异物似也胀大几分··变态这样的变态,怎么会是………·一个声音在脑中驳斥着心中虚浮不定的猜疑,却仍未能将它浇熄。
我屏住呼吸,酝酿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汗液落到我眼皮里,刺得我双目隐隐灼疼,一瞬间竟有要流泪的错觉··“尤里扬斯………”我艰难的抖了抖嘴皮,不知是在心底默念还是真的出声了,“弗拉维兹到底在哪”·他的嘴唇缓缓凑近我的耳畔,他的手拢住我的后颈。
一刹那,彩窗玻璃的光芒钻进他披拂而下的发丝缝隙里,犹如阳光穿透经年黑暗的荆棘森林··明明觉得荒谬,我仍被巨大的慌乱与期待包裹,似长久以来困在雾障里的盲人隐约间重见光明,却不知是幻是真,只顾着仰起头去,等待。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陛下,您完成驱魔仪式了吗奥都斯都来了,他想看望阿尔沙克王子。”
门口传来脚步声,我立即闭上眼睛,身上的重量瞬时离了开来··☆、第59章 【LIX】破茧之蝶·“怎么了,堂弟,即使你亲自出马,阿尔沙克王子还是没有醒来吗”·君士坦提乌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脚步声接近我的床边,缀满宝石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啊……真是像天使一样漂亮的小子,连圣父看了也难免想要染指吧。
你说,我应不应该原谅提利昂呢”·颅内正兵荒马乱,听闻这一句,我不由惊得呆了一呆·提利昂·“当然不能。”
漫不经心的轻笑,语气全无那种蛊惑,如霜降似透着森森寒意,“他连亚美尼亚进献给您的珍宝都敢触碰,那么您的威严何在呢记得他在晚宴上,怎样出言冒犯阿尔沙克王子吗他那时是否顾及您的存在了提利昂就如加卢斯一样狂妄骄纵,若坐视不理,也许他就要得寸进尺,染指您的金交椅了。”
加卢斯狂妄骄纵·我的心凝在喉口,大脑嗡嗡轰鸣,思维几乎就此停转··“是吗……”君士坦提乌斯大笑了一声,“我真没想到,尤里扬斯,你能这样中肯的评价你的亲哥哥,实在让我意外。
我一直以为,你为他的死而记恨我呢·毕竟你们父母双亡,他自小与你相依为命,死后还为你留下修复身体的圣药………”·“当然不,我尊敬的堂兄。
加卢斯不死,我又怎能顶替他的地位呢”·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甚至透着几丝玩味··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很好……我的堂弟,你可真像我。
我很高兴你看得透,一颗幼苗要长成参天大树,就是要砍掉所有会阻碍它生长的枝桠的·”·手指落到我胸膛,身上的绸布被掀开一角:“你可以出去了,我的堂弟,我想尝尝我可爱的供品。”
绸布被掀到腿间,一根手指狎昵的掠过我的大腿内侧,“啧…看看,真是一片诱人的风景·堂弟,刚才你看见了吗”·我忍无可忍的睁开了眼,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嘶嘶细响骤然响起,只见君士坦提乌斯趔趄地退后了几步,一道黑影高窜而起,闪电般的袭上他的喉头。
而一刹之后,又如被焯烫似的落到了地上,抖动了几下便蜷成了一团··“来人,这里有魔鬼的出没”君士坦提乌斯震骇的盯着地上惊叫,几个修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
一个人捡起地上的蛇扔出窗外,另一个解开他胸口繁琐的金纽扣检查他的身体,我一眼看见,他那生着一层淡淡绒毛的胸膛上,赫然有一道暗红色的羽翼型刺青,一个纯金的十字架在刺青当中灼灼生辉。
那也许就是一种护身的符咒,能令他抵御邪物的攻击·假如没有这个,也许他早死在了尤里扬斯的手里··我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君士坦提乌斯背后隐在暗处的人影,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我从未想过,命运之神在对我施以生命中最残酷的惩罚之后,又会给予我这样一个不可置信的恩赐··一时间我有些恍惚,几乎怀疑自己又在做梦,心瑟缩着,退而不前。
“阿尔沙克王子……你没事吧”·一个声音骤然将我拽回现实·那面具离得很近,薄薄红唇微启··那双狭长的美目凝视着我,透过深深眼底,我能窥见里面的自己。
我的神色是破裂的,泫然欲泣,像是当年初遇他的那个孩子··他的睫羽低垂,瞳仁里涌动着什么,如经年蛰伏终要破茧的蛹,振翅欲飞··我伸出手去,触碰到他的脸颊,只想抓着他问个所以然。
无数的话喷涌到喉口,又被我生生咽下肚去———我看见了背后君士坦提乌斯的脸··也许是因为有人替我顶了罪,又顾虑罗马与亚美尼亚间的关系,尤里扬斯离开房间后,君士坦提乌斯没有继续为难我。
一番虚伪的嘘寒问暖之后,临走前他留下了一个令我措手不及的邀请··———今夜,在临海的皇宫里将举行一场隆重的晚宴,为我带着侯任者的头衔踏上返回亚美尼亚的旅程践行。
当黎明时分,晚宴结束,便乘游船巡回泊在港口,他便要在民众前,为我施以昨夜在竞技场未能完成的加冕礼··我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思绪心神却都系在另一处。
行尸走肉似的穿戴好衣物,一起身,一种钝麻的疼痛便自下半身袭来··我忙走到窗前,扯开腰带,才注意到这身罗马式无袖长袍有多么过分·它简直就是一层轻纱,腰间缀着一圈孔雀翎勉强挡住了下半身。
强忍着撕去这身衣服的恶心感,我掀起了衣摆··大腿上艳色纹身映入眼底,纠缠的蔓藤间隙里,依稀可辨几处斑驳的红痕·似被咬吻造成的,一直沿至臀部沟壑。
尖锐的羞耻感扎入肤底,小腹抽搐了起来,我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一手撑住窗框才勉强站稳,手指都在发抖·对我做了这种事的人是谁,昭然若揭··模糊不清的肉体撞击声、铁锁摇晃声、呻吟低喘犹在耳边揉成一团,令我浑身灼烤似的发烧。
我下意识低下头,抵着墙默默诵念《阿唯斯陀》,可烂熟于心的经文丝毫没给我带来平静,反而加剧了心慌·身后明明空荡无人,却似有一具火热身躯压着脊背,抚触亲吻着我的全身,一次又一次的侵入。
我的腹下起了可耻的动静·贴着玻璃的胸膛沁满汗液,呼吸染出一片白雾··幻觉愈来愈强烈,愈来愈真实·我抬起手臂,一拳将玻璃砸得粉碎··晶亮的碎片飞扬四溅,侵蚀周身的感觉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拾起一块碎片,将长发齐颈割去·注视着鲜血一滴滴到窗檐,仿佛看见母亲泣血的双目,我胸中气血也一阵阵上涌··在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侵犯了。
即使那个人是……·牙关发出崩裂的响声,我却一点不觉疼痛··“你还是想起来了·”背后传来一声饱含无奈的叹息··我一把捏紧手中玻璃,警惕的回过身去。
霍兹米尔不知何时推门走进来的,已来到我跟前·他的黑眼珠里透出一种忧伤,更加重了我的耻意·为什么这种事还会有其他人知道·“来看笑话吗”血冲脑门,我冷冷的挤出几个字,越过霍兹米尔走向门外。
下肢不巧传来的一阵酸麻,让我的步伐蹒跚,几欲跌倒,被他堪堪扶住了身体··“这不是最糟糕的,孩子”他攥住我的胳膊,用力很大,“你得想办法将他留下的邪物……”·“王子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耳畔低语,让我没有听清后半截。
我疾步走到门口,被迎面而来的人紧紧揽入怀··伊什卡德没有被我牵连出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原本以为那个替我顶罪的刺客是军团里的成员,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的出现连伊什卡德也没料到。
就在他们已经做好劫人的准备时,却得知了我被放出的消息,便赶了回来··他问我有没有受刑,我沉默不答,选择了隐瞒··显然最可能的是,那个上门认罪的家伙是尤里扬斯安排的。
伊什卡德带我离开人多眼杂的地方,将我拉到一个花园里的隐秘处·也许是见我脸色难看,他竟没有为我一时冲动造成的巨大过失而谴责我·我正疑惑着,便等来了一句简单而明确的命令———我们今晚就动手,刺杀君士坦提乌斯。
使命感加诸心头,我这才魂归体壳,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今晚是个最好的时机·在一艘游船上,远离罗马城内的禁卫军,在人们戒备松懈的欢庆之夜,没有什么比这个地点更适合行动了。
塔图他们在暗处,我和伊什卡德则在明处,里应外合·一旦计划顺利完成,大海就是我们最好的退路··逾水遁逃,于我们而言轻而易举,伊什卡德也已通知了人在海峡对岸接应我们,一抵达,便马不停蹄直奔泰西封。
在我昨夜身陷囹圄之时,一切都已悄然准备就绪··“用什么”·“毒·”·伊什卡德交给我一枚华丽的纯金手环。
它镶嵌着几个红玛瑙的凹槽里有小机关,藏着黑曼陀罗里提取的剧毒,遇水即溶·只要小小一粒,就能带着让人愉悦的幻觉死去,悄声无息停止呼吸,与睡着无异。
只要设法下在饮食里,或者划破他的皮肤,便大功告成·不需要更多的技巧与阴谋,烂摊子是留给罗马人自己收拾的··但我的预感隐约告诉我,这次行动不会如计划那么顺利。
霍兹米尔所说不会假,君士坦提乌斯是个很谨慎的人,连常年出入他寝宫的人都无法谋杀他,我很怀疑我们有多大的胜算··空气里漂浮的不安因子使我焦虑,我摸了摸那粒毒宝石。
伊什卡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环,抓住我的手腕,扣紧了·他的手指有很厚的茧子,力度渗透到我的骨头里,有点疼,“非到有十足把握,你不要动手,由我来。
宁可放弃任务也要保全自己,明白吗”·他着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我愣了一愣·以往作为上级,伊什卡德从不会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们名曰不死军,却是不折不扣的死士。
☆、第60章 【LX】·他着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我愣了一愣·以往作为上级,伊什卡德从不会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们名曰不死军,却是不折不扣的死士。
“放弃”·“是的·如果君士坦提乌斯发觉,你就立即跳海逃走,不远处有船,会将你接走,不要管其他任何人·或者,你现在离开更好。”
伊什卡德沉目凝视我,一字一句答得异常笃定,似乎浑然不觉这句话在我们身上有多不可思议··放弃,在军人的字典里跟投降一样耻辱··这不会是王命,这只是伊什卡德的私心。
因为这种私心,他失去了最起码的对我的信心,把我看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放弃现在离开”下腹隐隐作痛,似在提醒我身为一个弱者的证据,我蓦地有些恼怒,“在行动开始前就说这种丧气话,真不像你,伊什卡德。”
“昨天………”·我浑身僵硬··“昨天……我以为失去你的时候,都差点疯了·阿硫因,我想保护你。”
伊什卡德抬手似要梳理我的发,手却微微一僵,转而拂去我肩头的碎发··“别像以前那样对我,我不是过去的我了·”·我退后一步,想起当年初进阿刺莫忒的训练场的时候。
伊什卡德总是在过于严酷的训练对我施以援手·我的同伴嘲笑我是娘娘腔,直到我拒绝他的任何保护,独自捱过所有考验,才得以让众人刮目相看··也许,他举荐我做军长,无非也是为了将我放在身边,以另一种方式保护罢了。
我感激他,爱戴他,尊敬他,却惟独承受不起这份掺杂了可怜的爱··伊什卡德在树影中凝视着我,墨色眼底斑驳一片·他擒着我的手腕,体温透过我的衣物渗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掠过一丝黯然:“我在泰西封第一眼就迷上你了。
阿硫因,不论你变了多少,我都不会放手,把你让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国王陛下·”·我摇了摇头,退后几步,想起当年与他初遇的情景··我胆怯地蜷缩在货物中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养父骑着高大威武的军马,伊什卡德跟在他身后,少年英姿,气宇轩昂·命运的马车本该载我奔赴奴隶市场,让我像坠入茫茫苦难之海的一粒砂,伊什卡德将我筛了出来。
若不是他那时驻马凝望,养父断不会注意到我·那时也像此时一样是个傍晚,残阳如血,红得叫人目眩·我被养父一手拽上马,又扔到伊什卡德怀里,他一路快马策鞭,带我一脚踏进泰西封巍峨的城门。
假若不是早一些遇见弗拉维兹,也许伊什卡德会被我当成救世主,兴许会演变成他渴望从我这获得的感情··但假如永远只是假如·我永不会再依赖任何人的保护。
“对不起·伊什卡德,我不是阿尔沙克·”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刚移开视线,余光就扫见不远处的树影间,立着个鬼魅似的人影,似乎已伫立在那了很久。
他的手中擒着一朵艳红的异花,摘下一片花瓣入嘴,目光灼灼的望着我,似诱惑又似等待··我呆在那儿,只觉他手中攥握的好像不是花,而是我自己·一阵风拂过林间,树影摇曳,花瓣漫天飞舞。
他披着晚霞,风姿绝美,与记忆中的人合为一体·恍惚之间,我似逐风捕梦般,不由自主的向他走去··“阿硫因”·背后响起的一声低喝使我如梦初醒,脚下绊到石子,我跌得半跪在地。
顷刻下身隐隐的钝痛变得清晰,仿佛被剥光了衣服,难以言喻的羞耻袭遍周身··“离他远点·”伊什卡德将我一把拽起,不知是对谁警告·我脖子僵硬,脸烫得犹如炭火,仍止不住被一种强烈的情绪所控,抬头望向前方的人影。
面具下的红唇深深勾起,仿佛愉悦到了极致··他盯着我,退了几步,身形缓缓隐没在宫殿的阴影里··落日沉入海平面时,大片大片的鸟群宛如阴翳从皇宫飞向大海。
我们也跟随赴宴的贵族大臣们如鸟群一般前往那临海的华美殿群··围绕着皇宫的护城河有闸口直通大海,金碧辉煌的游船便停泊在闸口的拱形大门内,被一艘艘花舟众星拱月似的簇拥着,像一座飞向天堂的梦幻之舟。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在宣布上船前,所有人都聚集在这座滨海的皇宫里,正举行着具有罗马特色的面具舞会·身着华服的人们各自戴着掩面的饰物,在竖琴弦乐的伴奏中,或谈笑风生或翩翩起舞,有的甚至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便放浪的互相亲热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危机感被掩盖在一片歌舞升平的盛况之下··在乐声里间或响起的短促鸟鸣使我知晓,他们已经混了进来,这是我们常用来传递讯息的信号,非一般人能听的出来。
小心翼翼的掩住脸上的面具,我在人群中搜寻着君士坦提乌斯的身影·他的雅座在宫殿的一个高台上,被垂下的紫色帷幕包围着,可当我走近那儿,却看见那把纯金打造的罗马式躺椅上空空如也,只有侍从站在两旁。
他还并没有上船来,望了望四周,我愈发肯定了这一点··我的目光聚在那侍从手里的牛角杯处,心里咯噔一动·他总会回到那把躺椅上的,那是罗马皇帝权力的象征。
也许能趁他没回来前,在那把躺椅的遮阳篷上动什么手脚———就像尼禄对他的母亲干的那样··忽然间,周围传来一片浪潮似的欢呼声·我循声望去,发现闸口处的游船徐徐驶近,它宽阔的甲板搭建的像一个舞台。
奇装异服的人们站在上面,打扮的像《荷马史诗》中描绘的的古希腊人,围绕着一个奇特的木马型的道具起舞··我看了一会,发现他们在表演特洛伊的传说,那便是罗马人建城的起源。
我隐隐觉得幕富有毁灭与新生含义的戏剧,在影射暗示着什么··天色渐渐全暗下来,四周的灯火陆续亮起,我趁着昼夜交替的昏暗,谨慎的靠近那架躺椅,观察着它的构造。
躺椅上方的篷子悬挂着金珠串成的流苏,尖尖的顶上镶着一个巨大的宝石十字架,看起来非常沉重,却只用几根绳索和一个滑轮便能固定住,可见罗马人对机械工程学确如传说中那样深有研究。
我一眼便看出,那种构造就类似于罗马战车上固定机弩滑索的装置·几年前,养父在东方战场上与罗马军团交手时,曾掳回过那么一架,供军方仿制··只要破坏那个滑轮,让它在固定时间落下,便能制造一场意外,也许还用不着下毒。
将腕上的一根细镯取下来掰直,我敏捷的转到躺椅被帷幕遮挡的一侧,将已经变成一根金属丝的镯子扎进了滑轮轴心,挑断了其中一根绳索·遮阳篷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没有大的动静。
我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头顶··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拔掉镯子,绳子就会因承受不了重量而断掉··这篷顶会从天而降,砸在君士坦提乌斯那高高的冠帽上·这样想像着,我竟莫名感到一丝痛快。
并非是全出于使命感,还有一种恨意·他的手上染满了弗拉维兹家族的鲜血,将他深深推进了深渊·这恨意什么时候扎根进我心底,我竟毫无察觉·正如他就离我就近在咫尺,而我浑然不知。
稳住袭扰心头的一阵悸动,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悄然离开躺椅背后,混入人群之中·面具很好的减轻了我对这种场合的不适,众人皆辨不出彼此,我也不用披着“王子”的伪装虚以为蛇。
“你刚才去哪了”伊什卡德举起一个酒杯,装作与我碰杯··“没什么,做了点小手脚,以防万一没机会下毒·”·我假作啜了一口酒,又小心翼翼的吐回杯子里,目光不自禁的在人群中徘徊着。
渴望捕捉到某个人,却又比如临大敌更心慌·明明未曾饮酒,看到那一抹站在滨水露台上的身影后,呼进嘴的空气都似在发酵,在胸腹五味杂陈的翻涌··”到我身后去,君士坦提乌斯来了。”
伊什卡德低声提醒着··我抬起头去,果然看见一队人影沿着宫殿中央的白色楼梯走下来,君士坦提乌斯没有戴他那高的出奇的冠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质桂冠。
他没有戴面具,脸上却敷着比面具还厚的粉,嘴唇涂了胭脂,头发特意弄卷了,背后的侍者举着仿佛六翼天使似的羽扇,但掩盖不了他散发着的入棺亡者般的死气·霍兹米尔提着他华丽冗长的衣摆,面无表情的亦步亦趋的跟着,就像一个送葬之人。
他用手足的鲜血为自己描绘出天堂之门,可他死后前往必是赎罪的地狱··“即使你能骗过所有人,你也骗不了我,你这个冒牌王子·”就在此时,一个人擦过我的身侧,隔着一张面具低低狞笑,“你不仅是刺客,还是个奴隶,身上一定有标记。
看吧,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你·”这人是提利昂···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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