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棺发财 by 王老吉(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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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棺发财 by 王老吉(上)(3)
·    她四脚着地,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愤恨的喊道:“要不是你数次兴兵来犯,我丈夫怎么会一直领兵在外打仗,即使我难产而死的当夜都不能回来见上一面。
为了能让他见到孩子最后一面,我亲手把自己的胎儿从肚子里挖了出来,浇筑上黄金做成金童子的模样,每天夜里怀抱着这个婴儿,在皇宫门前徘徊,等待着我的爱人·这些都是拜你所赐,你这个穷兵黩武的昏君”·    金文玲攥紧了拳头,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后退,直到纨贝勒从身后抱住了他,俯在他耳边说道:“别怕,那都过去了。”
    金文玲的手向后摸索着,触摸到了玉良纨的身体,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歉意··    “那都是前尘往事,你又何必放不下呢如今你的夫君早入轮回,已经不知过了几世几劫,你也该看破放下,尘归尘土归土,转世投胎过自己的日子。”
    鬼妻娜娜闻言凄然狞笑起来··    “说的好听,你还不是一样眷恋着尘世,你原本是个死人,为什么要夺舍到这个人的身上”·    金文玲一下子被她问住了,自从娜娜刚才提起了玉太傅,他就忽然有些心虚,握紧了拳头抿住了嘴唇不能答话。
    鬼妻娜娜狂笑了起来,扭动着干枯的身躯朝着金文玲爬过去,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玉良纨忽然闪身出来,把金文玲护在身后,对鬼妻娜娜说道:“不一样的,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羁绊,还有我爱着他。
可你却不一样,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爱你了·”·    鬼妻娜娜听了,忽然就停住了不动,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和已经化成了灰烬的古曼童,脸上怔怔的没有表情,忽然发出了一声非常婉转的轻叹,脸上的皮肤一块块的碎裂掉落,转眼之间被人做成了金身的干尸支离破碎,只剩下漂亮的衣衫和假发散落了一地。
    倒在一旁的凤印见主母已经灰飞烟灭,跟着发出了绝望的哀嚎,身子迅速地萎缩变小,随着她的萎缩,整个儿房间的气场形成了一个漩涡,天昏地暗,把金文玲和纨贝勒也都掀翻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风平浪静,抬眼一瞧,那少女已经蜷缩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扳指。
    “这就是暹罗凤印的原型·”·    纨贝勒抑制住自己想要触碰那戒指的冲动,一面征求似的看了金文玲一眼,他点点头道:“没事,她主子已经入了轮回,这凤印没了怨气加持,打散了人形回不去了,它也算是你的一部分,日后你就戴在身上,绝对没有坏处。”
    纨贝勒这才放心把扳指捡了起来,看上去非常小巧,是为女人打造的印信,他挨个儿手指试了试,原本应该戴在女人拇指上面的戒指看样子他只能戴在无名指上了。
    “蜜蜜,你帮我戴上吧·”·    纨贝勒厚着脸皮笑道,他原本只要逗弄一下心上人,谁知金文玲竟伸手接过了那枚戒指,拉起纨贝勒的手给他戴在了无名指上,还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瞧着他。
    “千万别摘下来·”·    玉良纨的手撑住了地板,就这么低头吻上了他·他试探着亲了两下,见金文玲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抗他轻浮的言行。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好像在试探自己是否已经有了这样的特权,等到了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他抬起了金文玲的下巴··    “文玲,你能不能看着我”·    金文玲突然回过神儿来似的,推开了纨贝勒,独自一个人来到古曼童的灰烬前面,伸手捧起了地上的骨灰,慢慢地收纳进鬼妻娜娜遗落的衣衫里面。
    纨贝勒的心里有点儿刺痛,他知道他对自己有感觉,可是他们之间却始终横亘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心结··    默默上前来帮衬着他收拾,见他忍不住伸手摩挲着古曼童的骨灰,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握住了金文玲的手,有点儿酸溜溜的问道:“蜜蜜,你在那个时空……是不是有个孩子啊”·    ·    ·    第32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    金文玲有点儿不知所云地看着纨贝勒,蹙着眉摇了摇头。
    纨贝勒松了口,“哦”了一声,心里好像放下一块大石头似的,又有点儿不解地看看地上的骨灰·金文玲好像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道:“我有个比我小很多的弟弟,我很疼他,到现在我还很挂念他。”
    他没有说下去,眼睛红红的··    纨贝勒和他一起演过戏,知道金文玲是出了名的水龙头,说哭就哭,导演一喊action立马可以哭得天昏地暗,“卡”过之后面瘫就在一瞬间,脸上还留着眼泪就面无表情地去卸妆都是常事,组里的演职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这一回纨贝勒知道这并不是演技,他的眼睛里有种淡淡的哀伤,带一点儿内疚,一点儿生不逢时,他联想到一句话,无情最是帝王家··    金文玲对幼弟做过什么,说实话他有些介意,想知道,人总是不断地美化着自己的心上人,不想看到他身上有一点儿瑕疵。
可是如果他追问,也许会伤到金文玲,所以即便是话到唇边如鲠在喉,却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试探着搂了一下心上人,见他不反抗,才慢慢地搂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懂,这种事我也多多少少经历过,情势所迫,不是你的错·”·    金文玲抬头看了看他,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他不是个顾影自怜的人,很多伤痕宁可溃烂在皮肉里,也不愿意暴露在阳光底下让它彻底长好……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陈澄痛苦的呻吟声。
强强穿越时空·    金文玲摆脱了纨贝勒的纠缠,转过身去来在陈澄跟前,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陈澄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好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儿,没有了古曼童的加持,他身上的星光忽然消失了,原本就不怎么显眼的外表现在显得更加狼狈。
    金文玲叹了口气,把陈澄的身子翻转过去,他也由着别人摆弄,一点儿反抗的意识都没有·掀开衣服的后襟,果然瞧见他的背上已经爬满了尸斑,随着鬼妻娜娜的灰飞烟灭,已经沦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纨贝勒伸手按住了金文玲的肩膀··    “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收拾一下现场,先出去再给医院打个匿名电话吧。”
    金文玲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好现场之后关门离开,只剩下陈澄一个人眼神空洞地坐在鬼妻娜娜的道场里,像一个被人弄坏后遗弃了的洋娃娃··    一个月后。
    鸿宾楼地下室的停车场··    纨贝勒给金大牌开了车门看着他进去坐好,才蹦蹦哒哒地绕了一圈坐到了驾驶位上,一面帮他系上安全带,还趁机蹭了蹭胸口吃吃豆腐。
    “小金子跟我说你喜欢吃这儿的千里追风,今天安排得还不错吧”·    金文玲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纨贝勒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有点儿不解地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一直在笑。”
    纨贝勒一拔胸脯:“那当然,几个月以前你都不肯让我请你吃饭的,你说帝都的大饭庄子都是酒肆娼寮,你不稀罕·蜜蜜,你现在肯出来陪我,是不是爱上我啦”·    金文玲转过头来淡淡地看着他,脸上写着“此人多半有病”几个大字,可是纨贝勒自顾自就直接理解成了深情款款,眯着眼睛就要亲上去,叫金文玲一巴掌糊到了一旁。
    纨贝勒捂着腮帮子眼泪汪汪的瞧着他,自从上次合作过一部戏之后,这小子简直是进步神速,演技一流,说哭就哭,说话间就带上了哭腔··    “万恶的剥削阶级,玩弄我们劳苦大众的感情……”·    金文玲忽然有点儿无力,微微偏着头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面。
    “玉良纨,有时候我觉得在原来的时空挺好的,因为那里所有人都愿意为我死,我根本不用考虑为什么··    可是到了此时此地,别人对我好,总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你说的没错,我是个剥削阶级,可这里是人人平等的地方,平白无故的,凭什么别人非要对我好呢”·    纨贝勒看着近在咫尺的花容月貌,有点儿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因为你颜值高呗。”
    话一出唇就恨不得咬舌自尽,完了完了,自己白当了这么多年攻,怎么连句情话也不会说··    果然金文玲蹙了蹙眉··    “你也是因为这个”·    纨贝勒有点儿心虚地不敢直视他。
    金文玲别过脸去不看他了,纨贝勒自个儿压抑了一会儿,忽然就蹿了起来,他个子太大,就算在这种大车型里面还是免不了碰了一下头,也管不了头上肿了一个大包,伸手按下了金文玲的座位,变成半躺着的姿势,自个儿一翻身就骑了上去,把他紧紧地压在身下。
    “是,我很在意你的颜值没错你知不知道多少男人把你的照片P成各种下流的样子拿来打飞机,还有多少女人和男朋友做爱的时候叫他们带着你的面具都成了淘宝爆款啦你做什么不好非要演戏,非要让那么多不相干的人YY你啊”·    纨贝勒越说越委屈,到最后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眼圈儿都红了,就这么趴在金文玲身上一动不动,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真的好像一只二哈在撒娇一样。
    金文玲没有挣扎,放松身体让纨贝勒趴在他的身子上,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怎么知道别人弄过我的照片,你看过了”·    纨贝勒的脸一下子紫涨了起来,他不敢抬头,依旧把头埋在金文玲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道:“你不让我吃猪肉,还不让我看猪跑啊……”·    金文玲难得笑了起来,好像哄着小孩子一样搂了他一下。
    “你这些委屈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呢”·    “负面情绪我自己消化就好了,我不想被你当成小孩子·”·    还真没见过这么两面三刀长袖善舞口蜜腹剑脸酸心硬的小孩子……金文玲心里默默吐了个槽,没有说出来。
    “你也不算是小孩子了,今年有二十了吧,在我们圈子里,也是从小鲜肉向暖男转变的年纪了·”·    纨贝勒在帝都旧家子的圈子里常常被父辈们叫做小鬼,一来是说他年纪小,二来心里通透机灵,倒是第一次给人吐槽年纪,听金文玲言下之意,过了二十就是个大叔了。
    忽然想起古代人平均寿命都很短,有些好奇地问道:“蜜蜜,你在那边的时候是多大啊”·    金文玲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自己的年纪,迟疑了一下,不答反问道:“你是帝都旧家子弟,虽然没见识过以前的皇城根儿,总也听说过很多旧时往事吧”·    纨贝勒给他这话题转变得有点儿蒙圈,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的助理小金子祖上是做龟公的,听他说他家里以前住在一个叫做十八狱的大院儿那里,邻居里面还有抬棺材的杠夫、拉排子车的、开鸡毛小店的,这些你都听说过吗”·    纨贝勒有点儿不明白他的点在哪里,但还是点了点头:“十八狱胡同儿谁不知道啊,帝都以前有名儿的贫民窟,就取个十八层地狱的意思,不过现在早就没有了。”
    金文玲叹了口气··    “是没有了,只有戏台子上面还见得到·我也一样·我来到这儿,发现我唯一会做的事情已经不存在了。
我想了很久,不明白自己是谁,不知道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梦寐以求、极力维护的东西都已经消亡了,我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落寞,整个人都好像透明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化成泡沫飞走似的。
    “你知道澹台流光的胳膊是怎么受伤的吗我醒过来之后,就看见这个男人醉醺醺地坐在地上,他见我醒了,就发疯一样冲上来,叫我‘金瓯’,他还想碰我,想亲我。
在我的时空里没有人可以这样对我,这是大不敬之罪,论理要诛九族,所以我卸掉了他的一条胳膊·”·    纨贝勒虽然早前就知道两人的关系是这样错综复杂的,可是没想到刚刚穿越的金文玲竟然这么烈性,这些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强迫自己去理解这个在他看来一定非常荒诞的社会。
他很心疼他,温文地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亲吻着他的脸和脖子··    “流光到那时候才明白我根本不是他爱的那个人,但是他还是帮了我,把我关在房间里,慢慢地教给我一些常识。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适应了现在的这个世界,在我第一次走出家门的时候,被一个经纪公司的星探相中,请我去拍一部宫廷戏,我端坐在紫禁城金銮殿的龙椅上面,看着底下满座衣冠山呼万岁,忽然有一种找到了归宿的感觉。”
    纨贝勒忽然觉得自个儿的心上人简直是天真得可爱,竟然做不成皇帝就去玩儿大型Cosplay,他一直都是冷艳高贵,美人如花隔云端的姿态,没想到内心也有童真的一面。
忍不住趴在金文玲身上笑了起来··    【夜袭】·    金文玲瘦弱的身子给他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伸手推拒着他,一面侧过脸去躲避他毛绒绒的自来卷儿。
    “蜜蜜,原来你为了这个才演戏的以后别演了,我养你,我会把你当成皇帝一样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好不好”·    金文玲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手梳理着纨贝勒头上的自来卷儿,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流行特地去做的造型,只有金文玲因为和他一起拍戏住一个房间,才知道这是天生的栗色卷发,浓密而柔软,象征着青少年特有的活力。
    纨贝勒眯起眼睛享受着金文玲的抚触,浑不在意对方把他当做一只金毛一样揉来揉去··    “蜜蜜,我舍不得你受苦,如果你穿越时空而来只是为了和我相遇,我宁可自个儿穿过去,反正我在这儿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你说,如果换成是我去了你的时空,会不会也能追到你啊”·    金文玲稍稍设想了一下,伸手捧住了玉良纨的脸,与他对视着,摇了摇头。
    “不,你会被人凌迟的·”·    他认真地看着他,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    纨贝勒想起上次小金子替他上药的时候,金文玲曾经给他科普过凌迟是怎么一回事,浑身打个寒颤,心虚地笑道:“内个,你看你都来了,是不是就好好改造,不要再想着那些古人的学问、死人的学问,与我们这些社会主义的大好青年是不相干的……”·    金文玲给他逗得笑了一下。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演戏,就好像一种气场·我的身体在转嫁给陈澄之前一直都是病恹恹的,因为是起尸夺舍,这副身子多多少少不怎么听使唤,可是我每拍完一部宫廷戏,身体就会稍有好转。
还有流光给我的那种烟,他家里是做军工生意的,这是一种特效药,专门供应给各地的雇佣兵,市面上很难弄到·”·    纨贝勒一听这话就急了,赶忙从他身上爬了起来,一面把金文玲也拉起来坐好了,有点儿急切地问道:“现在这些病都转嫁给了陈澄,你是不是就会没事了”·    金文玲看着他满眼的期待,有点儿舍不得告诉他真相,但他就是真相的一部分,也不得不说。
    “转嫁只会缓解,并不能真正把我治好,现在陈澄的身体也承受不了更多,只怕剩下的这些还要我自己去承担·”·    “这事儿……这事儿就没有缓儿吗常言道有法必有破,那个送你来的什么太傅,他没有告诉你该怎么办”·    金文玲听他提起太傅两个字,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看着他。
    “太傅说,让我想办法找到鬼玺·”·    “鬼玺那不就是我吗……他还说了什么”·    金文玲黯然地摇了摇头:“他还没来得及说完……”·    纨贝勒还想再问,突然停车场里的顶灯刺啦刺啦地闪烁了几下,竟然全都熄灭了。
    纨贝勒眼疾手快跟着关掉了车灯,一手捂住了金文玲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出声·”·    黑暗之中,隐隐约约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玉良纨听声辩位,在金文玲的胳膊上划出几个数字,指了指右边的车门,对他一挑眉。
    金文玲在黑暗之中视力极佳,立刻明白的纨贝勒的意思,两人屏住呼吸,就在声音接近的瞬间,几乎同时破门而出··    黑暗之中传来打斗和惨叫的声音,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极光的车灯被打开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黑衣人,大概四五个给人挑断了脚筋,另外一半也捂住了迎面骨,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金文玲悠闲地挽了一个剑花儿,把随身的软剑在一个黑衣人的夜行衣上面擦拭干净,别回了腰间··    纨贝勒蹙着眉,故作忧愁地看了金文玲一眼:“蜜蜜,下手太狠了。”
强强穿越时空·    金文玲看着他收拾的那一半人马,只怕迎面骨都叫他给踢碎了,虽然不肯大声惨叫,额头上也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看来玉良纨这小子面儿上不务正业,这几个月可没少练三五更的硬功夫,冷笑了一声也不答话。
    纨贝勒目测了一下,就看出谁是头目,上前来一脚踢翻了踏在那人胸膛上面,用力碾压了几下道:“道个万儿吧,兄弟哪里得罪了你们,说出来不伤和气。”
    那人紧紧地抿着嘴,一副“有本事你neng死我”的表情··    纨贝勒一看就火儿了,长腿一伸就踹在那人的迎面骨上头,但见原先还大义凌然的头目嗷嗷地惨叫起来,方才的硬气已经荡然无存,双眼一翻就昏厥了过去。
    金文玲不耐烦地拉开了他,伸手薅住那人的脖领子,把他整个儿提了起来按在车身上,回头对纨贝勒说道:“按住他膀子·”·    固定了之后,伸手左右开弓扇了几记耳光,那人悠悠的转醒过来,一睁眼就瞧见金文玲的眼睛还暗夜之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他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佣兵了,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金文玲面沉似水,声音也不怎么咄咄逼人,反而非常沉静··    “谁派你来的”·    音色低沉婉转,可以说是悦耳动听,然而在黑暗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起来,却有种难以言喻阴毒,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佣兵表现得倒是挺硬气,没有吭声,然而气势上已经有点儿输了,不像方才那样敢于和他对视··    金文玲伸手捧住了佣兵的头,强迫他转过脸来与自己面对面站着,纤细白皙的手指非常缓慢而温柔地发力。
    开始的时候佣兵甚至还觉得有点儿舒服,冰凉的指尖儿按压着太阳穴,舒缓着紧绷的神经,然而压力竟然越来越强,十分缓慢而坚定地不断对颅骨施压,很难想像那样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竟能发出这样的蛮力。
    佣兵觉得颅腔里面开始充血,脑压不断升高,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眼球开始暴起突出,好像随时会从眼眶激射而出。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快要被从脑袋里挤出来的时候,金文玲忽然停止了用力··    “知道从古至今的二十四道非刑都有什么吗”·    佣兵头子疼得浑身直打摆子,要不是玉良纨膂力过人按住了他,只怕这会儿已经蹦了起来,身子像鲤鱼打挺一般,一挣一挣的。
    “这叫猴子望月,如今才第一步,你要是不说……”金文玲空出自个儿比一般人修长一些的食指在他眼前一刮,有些淘气地碰了碰他的睫毛。
    “我就用指甲一点一点的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佣兵浑身一个哆嗦,裤裆就湿透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
    金文玲眼神里散发出十分暴戾的光彩,竟然还带一点儿兴奋的神采在里面,正要伸手去挖那人的眼睛,忽然余光瞧见了纨贝勒看他的眼神··    有点儿心痛,有点儿陌生。
    金文玲不知为什么就停住了,没有理会那个已经被他折磨的哭爹喊娘的佣兵,反而转过头去瞧着纨贝勒··    纨贝勒也蹙着眉看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睛里竟然有些哀求的神态,他从没见过这个傲气的少年流露出这般表情,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拥在怀中柔声安抚,他那么纯净,把自己恶毒残忍的行为衬托得更加不堪……·    就在两人僵持的空当,停车场的顶灯忽然亮了起来。
    金文玲眯起了桃花眼,伸手遮住了刺眼的光线,大门被人推开,澹台流光疾步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很严肃,步子很快,以至于黑色风衣的下摆因为走路带风的姿势而飘逸了起来,非常好看。
    纨贝勒见了他就跟乌眼儿鸡似的,也顾不得手里的佣兵,膝盖一顶就把那人掼在地上,上前来把金文玲护在身后,挑衅地看着他··    “操你大爷的,还敢来,那条胳膊也不想要了”·    澹台流光听见这话眼神一寒,身体往前倾斜了一下,就立刻克制住了自己,冷笑一声,没有搭茬儿。
    纨贝勒还是不依不饶的,上去薅住了领子就要和他算总账,澹台身后闪出一个人来,握住了玉良纨的手腕··    “哥”·    纨贝勒没想到云萝竟然跟他在一起,澹台流光的身形太高大,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身后一直跟随的警卫员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云萝的表情有点儿生疏,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恬淡温暖的笑意··    “我现在是澹台少爷的警卫员,小首长,我们是来帮你的。”
他说完,竟然还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那样生份的态度让纨贝勒非常不舒服··    澹台流光没空陪着他斗鸡,伸手挡开了玉良纨,来在那个倒在地上的佣兵身边,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强迫他张开嘴,将手中试管里的溶液滴进了那人的喉管。
    那半死不活的佣兵忽然打了鸡血一般,瞪大了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嘶哑着嗓子说道:“是,是大少爷派我们来的……”话还没说完,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完璧】·    金文玲赶忙蹲下身子按了按他的颈动脉,才松了一口气··    澹台流光点头道:“放心,我手上不能有人命,这种药是刑侦科开发的吐真剂,不会残留痕迹,充其量只有脑伤害而已。”
    金文玲看着那个双眼空洞的佣兵,只怕后半辈子也要像陈澄一样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了……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还是澹台流光更加惨无人道。
    澹台流光站了起来,回身对还跟个乌眼儿鸡似的玉良纨笑道:“你们玉家要窝里斗,那是你的事,别把金文玲也扯进来·”·    纨贝勒还要往前上,让他用那只安装了动力装置的手臂一把就死死地按住了,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把家里的破事儿先搞定了再来谈恋爱吧,小子。”
·    纨贝勒不服气地挣扎着,澹台流光觉得很不耐烦,微微用力推了他一把,满以为会把他推在地上,却给云萝从身后接住了,架住了他的胳膊。
    玉良纨这回更不干了,剧烈地挣扎起来,回头喊道:“哥你怎么帮着外人”澹台流光眼神一凛,伸手攥住了纨贝勒的前襟儿,几乎把他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外人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这个外人,云萝差点儿就被人糟蹋了这些都是拜你所赐·玉良纨,你对内制不住混账兄弟,对外护不住青梅竹马,凭什么跟我叫板我澹台家族十三房,这一辈二三十个好子弟,谁敢不听我的调遣你家里才三个人你都摆不平,跟我这儿装什么孙子”·    澹台流光在人们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沉稳持重的形象,这让他如今的这几句抢白显得更为掷地有声。
纨贝勒心里憋屈,可是他知道他说的没错,和澹台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小冻猫子,根本上不得高台盘··    他明知道不是机械手臂的对手,还是愤恨地抬起手刀,在澹台流光安装着动力装置的手臂上面敲击起来,忽然间,澹台原本制住他的手竟然松开了,和整条胳膊一起软绵绵地垂坠了下来。
    这一幕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玉良纨自己··    澹台流光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无法随心所欲使用的胳膊,这是军工厂为他量身定制的义肢,据他所知许多西方国家秘密研发的机器人部队当中所使用的钢铁手臂都和自己的型号一致,受残存神经系统的直接控制,除非遇到强磁场是不可能失灵的。
    金文玲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走到澹台流光身边沉声说道:“鬼玺已经完璧,和氏之璧是天下龙脉的起源,用现在的话说,只怕是中国领土上面最强的场了……”·    纨贝勒低头看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凤印戒指,这一看倒是吓了一跳,只见原本还是玉石状态的戒指已经逐渐渗入了他的血肉,戒指的形态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无名指上一行金色的古体字,看不懂写的什么,随着心情的平复,那行小字也在逐渐消失。
    他赶忙向金文玲伸出手去,后者低头一瞧,字迹已经很淡,是小纂字——“莫非王臣”··    “这是凤印上的一句话,可能是你方才情绪起伏太大,激发了鬼玺的活性,这也表示凤印终于认你为主,心甘情愿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以后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然……可能会伤到流光的·”·    纨贝勒一把搂过了金文玲,宣誓主权似的,挑衅地看着澹台流光:“放心,咱不跟一个残废斤斤计较……”·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金文玲一巴掌。
    和两人平日里玩笑时候的力道完全不一样,那是一个带着怒意和警告的耳光··    纨贝勒一下子就愣住了,自从他告白以来,这还是金文玲第一次跟自己撕破脸。
    “回车上去”他的语气带着君临天下的不容置疑··    澹台流光倒是不怎么在意,也不理会纨贝勒,对金文玲点点头道:“今天接到的线报,说玉良臣调动了一点儿原先的关系,我想着他最近在你们这儿受了挤兑,才过来瞧瞧,果然料中了,还有一件事……”·    朝金文玲招了招手,等他近身前来,附在耳边说道:“你打听的那件事有点儿眉目了。”
    金文玲秀眉一挑,眼睛里闪现着惊喜的神色··    “怎么说你不是已经查遍了国图的所有纸媒和电子版么……”·    澹台流光点头道:“看来他防范很严,当年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抄家灭门,惨烈程度直比焚书坑儒,却有一个小小的遣唐使成了漏网之鱼,逃回本国将此事告知给了当地的史官,所以这件事情在另外一个国家流传下来,只是那小国的国王也不敢和宗主国为了这件事情撕破脸,所以将那一份史书随身下葬了。”
    金文玲叹了口气,眉头紧蹙起来,这事虽然有了眉目,可是如今以他的实力想要拿到国外考古研究田野调查的资格只怕是难上加难··    澹台流光见他误会了,连忙安慰道:“没事,你忘了时代不同了,那里现在已经是咱们的版图,道上我打好了招呼,当地上报,文物保护管理所就会批示,做成抢救性挖掘的文书,官凭文书私凭印,官面儿上落不下把柄,怎么样”·    金文玲的眉头舒展开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光君,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澹台流光很无所谓地一笑:“放心,他是世叔心尖儿上的人,我不会怎么样。”
转身叫上云萝准备离开··    云萝回头深看了车里的纨贝勒一眼,见他用唇语说了“对不起”三个字,还拿起电话做了个接听的姿势,意思是常联系。
云萝忽然眼圈儿一红,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金文玲送走他们,上了车,就瞧见玉良纨的左颊上面一个嫣红的手印·沿路之上谁也没有说话。
    “那时候他本来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就医,胳膊还保得住·”·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金文玲开了腔··    “可是我无法相信任何人,甚至连现代汉语也不太明白,他那时候还没有完全控制住澹台家族,怕此事节外生枝,有人拿我做文章,就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不肯就医。
等到我终于平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再去就诊的时候,因为软组织损伤和骨坏死,胳膊已经保不住了……”·强强穿越时空·    纨贝勒听着他讲述这些过往,深深的吸气,没想到金文玲竟然亏欠澹台流光这么多,相比之下,自己简直根本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
    “他家里是做军工生意的,当时那种为了训练生化部队而研制的铁骨已经获得了初步成功,但是为了精准地匹配人体神经,手术过程中无法实施麻醉……你知道他为我受了多少苦吗玉良纨,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你别伤害他……”·    “朋友”·    纨贝勒有点儿意外,他虽然看不清金文玲的心思,可是一直以为澹台流光还不死心,还在追求他。
·    “不然呢我承认我们开始的时候属于各取所需,我需要这副身体,他也希望能时时刻刻见到他的恋人·可是在相处的过程中他却发现我和他原来的恋人简直一点儿也不像,倒是和他本人的思维方式十分相似,就渐渐的成了朋友。
他,和我的幼弟,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纨贝勒长吁了一口气,他一直都想问,可是却隐忍至今没有问出口的问题,金文玲已经对他和盘托出了。
他的心跳得非常厉害,简直就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了,帝都夜色阑珊的路上已经洗去了白日的铅华,喧嚣不再,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要开口问他,话到嘴边,喉结迅速地上下滑动着。
就在这个时候,金文玲的手摸上了他的胳膊··    “你在想什么开过了……”·    纨贝勒一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金文玲下榻的酒店楼下,他侧过脸去看着他,发现他的手并没有拿开,左手按在金文玲的手上,右手连续打轮,快速而精准地停在停车位上。
    金文玲给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吓了一跳,蹙了眉道:“这样很危险·”纨贝勒没说话,停了车一翻身就压在他身上,他的肩膀很宽,压住金文玲的时候,就好像一只猎豹扑住了小巧的羚羊。
    他张口咬住了金文玲的脖子,吮吸着白腻的肌肤,金文玲瞪大了眼睛看着车顶,他有点儿恍惚的错觉,好像纨贝勒要吃了他似的··    他吮吸他的上唇,咬着他的下唇,强硬地把舌头塞进他的口中,就好像划定势力范围一样的,在他的口腔里一遍又一遍留下自己的痕迹。
    金文玲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他觉得很奇怪,他并不难过,也不想哭,甚至还有很舒服的感觉,可是视线却模糊了起来··    这副精致的皮囊下面,那颗原本不属于他的心脏正在扑簌簌的乱跳,他自诩是个湿衣不乱步的绅士,可是这会儿却有点儿心虚地推拒着他。
    “你先……等一等,我们……上楼去……”·    酒店公寓的大厅管家为金文玲开了门,见他带着一位男伴,那年轻男子几乎紧紧地挨着他,一手捉着他的手臂,有点儿急切地拖着他往电梯间走去。
    公寓管家想要上前询问,刚好对上了金文玲的视线,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半强迫地给那男子拉进了电梯··    几乎是在电梯关闭的一瞬间,玉良纨就动作强硬地把金文玲壁咚在了落地镜上。
他的背不由自主地紧紧贴合着镜面,微凉的触感让他的肌肤颤栗了起来··    纨贝勒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温顺,他紧紧地盯住他,就像一条已经被驯化的狼,忽然有一天对他的主人流露出了野性。
    他的脖子一探,很快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用鼻子拱着他的脸,像是在吻他,又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味道··    金文玲侧过脸去紧紧盯着电梯的楼层,心里期盼着快点儿到家,余光忽然扫过了监视器,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里有监控,你先等一等……”·    纨贝勒有点儿回神,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监视器,歪着头,眉毛一挑,眼睛里闪烁着流光溢彩,就见监视器发出了刺啦一声响,罩子内部一闪一闪的红点儿忽然消失了。
    他回过头来,兴致勃勃地看着金文玲··    【第五个故事:蓝可儿之旅】·    ·    第33章 年上·    ·    金文玲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玉良纨竟然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体内的场。
他紧缩着身子,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软剑··    就在这个时候,纨贝勒竟然停下了轻浮的举动,眼神有点儿迷茫的盯着金文玲——身后的镜子。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迷惑地看着金文玲··    “蜜蜜,我这是怎么了我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叮咚”一响,终于到了金文玲的家门口的电梯间。
他得救了似的捉了纨贝勒的胳膊,按上指纹锁,门一开就把他甩进了大厅,紧紧地按在墙上··    整个房间都没有开灯,纨贝勒原本夜视水平一般,可是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把整个空间都看得很清楚,他看见金文玲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有点儿不可思议。
    双臂一较劲,轻而易举地脱离了金文玲的控制,反身把他按在墙壁上,他的眼中红光崩现,情欲好像脱缰的野马··    纨贝勒长着四颗整齐的虎牙,笑起来还带着一点儿稚气,让他的面相非常讨喜,可是如今他却埋首在金文玲的颈窝里,有点儿残暴地咬住了他的脖子,就好像雄性的野兽在交媾之中威胁着雌性的动作一样,他的虎牙咬在他的颈动脉上,金文玲侧过脸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玉良纨恍惚之间听见他说了句“还好不是在外面”,就彻底失去了理智……·    [一盘河蟹]·    纨贝勒是被带着雨滴的风吹醒的,他抬了抬眼皮,发现自己好像是躺在了客厅阳台旁边的地上,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窗都是大敞四开的,外面暴雨如注,他恍惚记得好像听了很久这样的雨声,却一直是神游天外。
    他想要放松身子抻个懒腰,一抬手却碰到身边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回头一瞧,就看见金文玲衣衫不整地蜷缩在他身边的地上,他一手还紧紧地攥住了领口,眉头紧蹙,脸色苍白。
    “文玲”·    纨贝勒一下子就愣神儿了,伸手把他抱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按了按他的脉息,方才长吁了一口气,紧接着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看得出他睡得不好,却还没有力气醒过来。
    纨贝勒对昨天发生的一切还没有什么头绪,他想叫他起来问个明白,又舍不得,他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来,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他伸手梳理着他的头发,一缕一缕拨到肩膀后面,就看见露出来的颈子上印着一枚嫣红的吻痕。
    纨贝勒忽然有点儿心虚,他隐隐约约记起了金文玲痛苦的呻吟和他不断推拒的姿势,他的力量不弱,可是打在自己身上就好像蚍蜉撼树那么无助··    他的手颤抖着拨开他的衣领,不出所料,整个上半身都布满了亲吻和啃咬的痕迹,纨贝勒心里一急,伸手就要解他的裤子,忽然手腕给人按住了,再一抬眼,就瞧见金文玲已经醒了过来,面沉似水地看着他。
    “你还没玩够”·    纨贝勒好像做错事的大狗一样,耷拉着脑袋,脸色都紫涨了起来··    “我……我……我把你糟蹋了”·    话还没说完,脸上立刻挨了一记耳光。
    玉良纨没有时间质疑和生气,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这个耳光的重量,比平时玩笑的时候打得重一些,比昨天他挤兑澹台流光的时候又打得轻一些··    如果这个耳光是他糟蹋了他的代价,那他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是愿意里面带着点儿无奈,还是不愿意里面又有些身不由己·    纨贝勒的眼神迷离了起来,他摸了摸被打肿了的左脸,想都没想抬手就自个儿掌嘴在了右脸上。
    在金文玲的惊呼声中,纨贝勒被自己打得就地滚了好几圈儿,一咕噜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别胡闹了你是三千年来第一次完璧,还没完全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还好打的是自己,要是一般人,这会儿脑袋都已经被你给打掉了。”
    纨贝勒哦了一声,这种还没完全掌握自己身体的感觉有些微妙,他扭了扭脖子,被自己这一下子糊得还真疼,一面瞧见金文玲动作如常,好像腰部以下也没有什么不适,方才放心,还有点儿说不出的失落感。
    “内个,昨天……”·    金文玲摇了摇头··    “你没有·”·    他回身指了指对面墙壁上面已经残破了的绸缎壁纸,原本笔挺的壁纸都已经斑驳脱落,里面隐隐约约是一个直径少说一米五的凹陷。
    纨贝勒瞪大了眼睛瞧着那天坑··    “昨天夜里,咱们家被陨石击中啦”·    “陨石你的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都说了是你的头·”金文玲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中途短暂的清醒了一下,放开我转身往墙上撞了过去。”
    金文玲蹙紧了眉头看了看残破的墙纸,那地方好像来过一头大象似的,叫他怎么跟公寓的物业报修··    他叹了口气,回身看看被纨贝勒周身强大气流所振开的窗户,全都整整开了一夜,自己半夜里想要起来关上,却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来到窗边一扇一扇地关着,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的街景,虽然大雨如注,帝都的人们依旧十分忙碌,车水马龙··    一场秋雨一场凉,由于室内外温差有些大,刚刚关好的玻璃窗上就出现了白色的水汽,金文玲有点儿失神地在上面随手点了一下,就感觉到纨贝勒从身后抱住了他,一手在方才的点上面延伸着画起来,画了一个小小的桃心。
    金文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躲开他,他还是个青少年,有着teenager特有的敏感,如果现在躲开,他也许会觉得自己是在害怕··    他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带着温热的暖意。
    “蜜蜜,帝都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啦·”·    金文玲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点了点头闲聊了起来:“这是天象异变,放在现代不值什么,若是在古代,钦天监是要上表的。”
    “上表哦,我知道那个,是不是要祭天啊什么的”·    金文玲摇了摇头··    “京畿重地连日飘泊大雨,是因为天子雨露不均的缘故,每逢这个时候,钦天监都要上表,请奏天子临幸后宫,广布雨露,以求风调雨顺。”
    纨贝勒满脸的闺怨,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金文玲,在他的颈子上面磨蹭着,语气酸溜溜地问道:“嗯哼,后宫佳丽三千人的感觉爽不爽啊……”·    金文玲有时候真觉得看不透这个人,说他幼稚呢,心思却又比一般的大人还要通透,可要说他成熟,却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吃醋。
    “我哪知道·”·    “你没有后宫”·    竟然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完了完了,宁可他是个花心萝卜,也不要以后心里总有个朱砂痣啊白月光什么的……纨贝勒更蔫了,干脆把头埋进了金文玲的颈窝里不肯出来。
强强穿越时空·    “我驾崩的时候还没亲政呢,哪来的后宫·”·    纨贝勒的反射弧转了个圈子,忽然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小。
    “蜜蜜,别告诉我你是个未成年啊”·    金文玲饶有兴致地回过头去瞧着他··    “本朝国力强盛、仓廪丰足,男子年满十六岁就可以成丁了。”
    纨贝勒只觉得自个儿的三观再一次被刷出了天外·这段关系之中他可是一直以年下攻自居,没事儿撒个娇卖个萌是常有的事儿,如今发现自个儿卖蠢的对象竟然是个未成年,纨贝勒心中流下了羞射的泪水,简直无法直视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了……·    金文玲玩味地看着他的反应,忽然酒店公寓里的宅电响了起来,他推开纨贝勒,拿起了电话。
    那一端传来了澹台流光的声音:“刚刚和江局一起吃饭,顺便提了一下,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我们公司申请到了这个发掘项目,你看下自己的通告,我估计最少也需要空出半个月的时间来。”
    金文玲点了点头:“没问题,小金子会安排,光君,辛苦你了·”·    这厢澹台流光挂断了电话,伸手按住自己的机械手臂,蹙了蹙眉,虽然短暂的失灵已经恢复了,可是手臂里面的电路已经被纨贝勒瞬间释放出来的强大磁场干扰得非常紊乱,导致他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就觉得那只手在不停地轻颤。
    外面有人轻轻说了声“报告”,是云萝的声音,他开了门,对他笑了笑:“你我之间别这么生份了,我一个做生意的,没必要这样·”·    云萝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垂坠下来的手臂。
    “工厂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连夜送来了十条铁骨,并且正在组织专家继续研制能够抵御强磁场的新型号·”·    澹台流光点了点头,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云萝,你虽然久在行伍之中,不过还没有去过战场吧”·    云萝原先是仪仗队的,自然没有执行过海外战斗任务,他摇了摇头,有点儿不明白地看着澹台流光。
    “我需要你的帮助来更换铁骨,可是要你看这样残破的身体,你怕不怕,会不会有点儿为难”·    云萝惊讶地抬眼看着澹台流光,跟在他身边一段时间了,他从来没有看过他衣服下面的部分,据他所知也没有别人看过,他没有女伴,也不跟家人住在一起,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铁骨的使用寿命是很漫长的,如果不是因为玉良纨的强磁场,也许还可以使用好几年,他曾经听别的同事提起过,这些年都是金文玲在帮他打理这件事,而现在他却让自己来做,这意味着什么呢。
    ·    第34章 护林人·    ·    云萝伸手抹了抹下颌上快要滴落的汗珠,有点儿局促地看着澹台流光,他刚才一定是弄疼了他,因为他们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因为神经疼痛,快速而剧烈。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温文尔雅泰然自若,见云萝安装了两次都没成功,甚至还出言安慰他:“没关系的,我不痛·”·    他是旧家子弟,云萝知道他会玩票,喜爱金石,他也还很年轻,俊俏而富有,这样的人多半轻狂,爱出风头,快意恩仇,就像纨贝勒那样。
    可是澹台流光却是帝都公子哥儿里面的例外,他不与年轻子弟结交,可能是辈分高的关系,来往的也都是些中年绅士,甚至他的行事作风也和那些人一样,斋庄中正,平和温文。
    到底是什么让他的性子磨练得这么世故,云萝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鸿宾楼的地下停车场,他把玉良纨抢白了一顿,让那个能说会道的少年根本没有招架之功还手之力,他的心里还是热的,只是很少流露出来罢了,对了,他那个时候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云萝的脑袋里有点儿胡思乱想,动作也跟着迟疑了起来·澹台流光抬了抬胳膊,感觉到新安装的铁骨已经应用自如,就试探着抽走了云萝手上的衬衫,自己动手穿了起来。
    “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他平日里所说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声音醇厚,简直可以媲美电台的播音员,可是这会儿忽然说了句京白,音色高挑了一点儿,语气一下子就亲密了起来。
    云萝这才回神,方才恍惚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上半身,他久在行伍之中,作风淳朴踏实,难免嘴笨,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我没有……”·    澹台流光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按:“我说笑而已,别恼。
今儿外面有堂会,咱们瞧瞧去·”·    半个月后··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纨贝勒穿着M65战斗服,负手迎风远目,吟诵起了领袖诗词,刚吟了一半儿,就冻得跟孙子似的,缩了缩头,跑回了护林人的小木屋里。
    一冒头儿,就瞧见小金子已经煽好了一个铜锅子,现切的羊肉片儿,冬菇冬笋炖在一处,满屋子都是香气··    纨贝勒可是个食肉动物,在边区苦寒之地辗转了几天,嘴里淡出个鸟来,沿路之上道路崎岖,就算是再好的装备,到了这种层峦叠嶂的山区了并没有什么卵用,到最后的一段路程还是大家弃车负重才走进了大山深处。
    也顾不得找筷子,伸手就要往锅里抓,叫小金子一把拍掉了爪子··    “还是世家公子呢,真给你们富N代丢脸,等一下啦,让小主先吃。”
    纨贝勒立马一脸的狗腿,转过脸来对金文玲说道:“对对对,蜜蜜先吃,不过我怎么记得你不爱吃肉的……”·    金文玲没理他,接过澹台流光递过来的一盒军用蔬菜罐头,叫小金子把菠菜煮进肉汤里,用浓稠的汤汁去烩熟了,盛了一小碗递给他。
    “嗯,后半年要出唱片,养一养嗓子·”·    纨贝勒一副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儿的表情,伺候他家蜜蜜吃完,自个儿把剩下的汤水都吃干抹净了,又去盛了一碗。
    眼见着澹台流光也盛了一碗,自个儿没吃,却先端到了云萝手上,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低眉耳语了几句,恍惚听见什么“你太瘦了”一类的话。
    纨贝勒不高兴了,自小儿云萝都是围着他转悠的,如今和那个澹台家的小少爷倒是热络,对自己也就是客客气气的,越发生份起来··    气氛微妙地吃着饭,门一响,就看见护林人小张背着一杆双管猎枪打起门帘子进来,见他们都在,点了点头,把枪杆子上头挑着的野兔取下来,打了水拿到外面去洗剥。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自从前几天工作组来到护林人基地,出示了相关证件,希望他配合工作之后,他就把基地的三个房间打扫出来给他们住,又把条件最好的自己的卧室也让了出来,说瞧着金文玲生得单薄,住暖和一点儿比较好。
    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儿连wifi也没有,想来也没人追星,估计这小子在荒山野岭住久了,也没有姑娘肯嫁进来,见了金文玲这个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大明星就有点儿把持不住了。
    纨贝勒瞧出了一点儿端倪,不过这小伙子为人倒是淳朴踏实,而且论颜值论身价,跟自个儿一点儿可比性也没有,他对金文玲的好倒是让纨贝勒还有点儿感激,和他处得不错。
    一时吃过了饭,金文玲要回房收拾行装,准备明天出发·护林员里面一共三个人,三班倒来这个基地值班,原本就是小张接待的他们,他又是雪山地区土生土长的子弟,不像另外两个是为了公务员名额才来到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公干的,听说金文玲他们需要向导,就自告奋勇利用轮休的假期应承下来。
·    人家也没说把房间让出来是给纨贝勒住的,不过自从上回他强jiān未遂,就一直以正牌男友的身份自居,狗皮膏药一般贴在了金文玲的身上,赶也赶不走,金文玲懒得轰他,小金子哪里是他的对手,早就被纨贝勒丢出了房门之外到别的宿舍去住了。
    哼哼唧唧的趴在东北土炕上面翻滚着,搂紧了被窝对金文玲招了招手:“蜜蜜,这里晚上冷,你来,咱们一个被窝儿睡·”·    金文玲没搭理这茬儿,反而从行李箱里面翻出一件大衣来丢在纨贝勒身上。
    “这是M65军版野战大衣,你身上的充其量算是冲锋衣,到了山里会更冷,别逞威风强出头了,明儿记得换上·”·    玉良纨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蜜蜜,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一面穿在身上试了试,果然比民用的M65要厚实许多,设计感也更为笔挺,把自己年轻挺拔的体态衬托得威风堂堂··    照着镜子扭动了一会儿,忽然觉出不对来。
    “蜜蜜,这M65的军版不是二战时候就绝版了么是你的收藏品啊,这样的古董给你穿坏了怎么办”·    金文玲摇了摇头:“不值什么,这是流光想办法从军需处弄来的,仓库里还有好些呢,你只管穿就是了。”
    纨贝勒一听,醋劲儿就是上来,扒了身上的衣裳往炕上一扔,鼓起了包子脸··    “不穿”·    金文玲冷笑了一声:“那你明儿别去,省得拖累我。”
    纨贝勒的喉咙里面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哼唧,从炕上爬起来蹦蹦哒哒的来在金文玲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金文玲只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烫得要命,抬眼蹙眉道:“你发烧了”·    纨贝勒摇了摇头,三下五除二把自个儿的保暖衣都脱下来,上半身就打着赤膊,贱兮兮的说道:“我早就学会了控制气场啦,别说是什么野战大衣,就算小爷只穿蓝色帽衫,照样百万粽中取明器,如探囊取物一般。”
说着说着还唱上了:“穿林海~跨~雪~原~安~安~安~安~”·    金文玲攥紧了拳头抵在紧蹙的眉间,这小子出发之前护宝笔记看太多,都魔怔了……一面给他拉好了衣裳。
    “进山之后轻易别这样,万一再失控,影响到了流光就不好了,他的铁骨很重,一旦失灵对我们来说都会是沉重的负担,懂吗”·    纨贝勒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自从知道了澹台流光对金文玲没有非分之想,自己也就不怎么在意,无非是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一下get到的新技能。
    一面又想起方才吃饭的时候,他和云萝那个黏糊劲儿,心里老大不自在,嘴上也抱怨道:“是了,这小子怎么忽然对我哥那么热络起来,以前我在旧家子的圈子里也不是没听说过他啊,最是脸酸心硬的一个人,没想到对我哥的事儿倒是挺上心。”
    金文玲面带玩味地瞧着他:“怎么,你吃醋了”·    纨贝勒立马爬起来半跪在炕上指天发誓说自己没有,金文玲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云萝的性子和金瓯比较相似吧。”
    玉良纨脑补了一下这俩人在一起的画面,你别说还真是金童玉童男才男貌,一面自来熟地萎在金文玲身上··    “你说我要不要跟我哥说一声,叫他防着点儿那个澹台”·    金文玲这会儿正打算睡下,已经解开了马尾,正梳理着头发,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发尾:“不必了,他不会出手的。”
    “那可不一定啊,你瞧那小子吃饭的时候,就差没有直接把我哥也吃了,我哥虽然年纪比我大,根本就没在社会上混过,被人骗了怎么办”·强强穿越时空·    金文玲伸手戳了戳纨贝勒的脸,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知道金瓯是怎么死的吗他们那种性格的人,玩儿不过你们这些帝都旧家势力,虽说不是直接原因,可是澹台家‘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那滋味儿只怕不好受。
流光要是真有这个心,他绝对不会说破的,你哥的心思也还单纯,他不说,他自然就看不透·”·    ·    第35章 反常脱衣现象·    ·    纨贝勒点了点头表示服气,一面笑道:“你要是来我家肯定就出不了这事儿。”
    金文玲杏眼圆翻,这是把自个儿当成嫁进豪门的明星了可是又有点儿好奇,忍不住打趣儿他道:“为什么你不怕你家里人欺负我吗”·    纨贝勒眼睛一翻,表情夸张地摇了摇头:“哎哟喂,您是谁呀,您是皇上,天底下宫斗宅斗的祖宗,我跟你说,你要是过了门儿,我爸我哥都不够你一指甲弹的。”
    金文玲简直懒得理他,换好了衣裳就睡下了,东北大炕都是连体的,俩人也只好睡在一张床上,纨贝勒把炕头儿让出来给他家蜜蜜住,自己睡炕梢儿,趴了一会儿,感觉金文玲睡熟了,就像一只海星一样,伸展开了四肢,横向蠕动起来,滚了半天才蹭到金文玲身边,伸手搭在他腰上趴了窝。
    凌晨三点左右,工作组就开始集结了,他们听取了护林员小张的建议,凌晨出发,争取用一天的时间赶出一天半的路程来,在大雪封山之前达到温泉泉眼的所在地,在那里休整一天,继续深入雪山的腹地,寻找传说中夜帝的陵寝。
    夜帝是被当年的中原政权边缘化了的氏族部落,按照现在的区分方法,刚刚进入奴隶制社会就已经灭绝了··    因为这个部落甚至没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只有最上层的贵族阶级才懂得使用汉字,人与人之间用以交流的方式也非常原始,都是通过时间长短和声调高低不同的类似也野兽的啼叫来交流思想的,所以这个部落才被中原政权称为“夜啼”,在漫长的历史传承过程中被误写作了“夜帝”,流传至今。
    一行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在林海雪原之中行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就没有什么参照物,也不知道行进的进程怎么样,只有依靠着护林员小张的丰富经验,缓慢地朝着温泉地区摸索。
    小张走在最前头,他沉默寡言,别人不与他搭话,他也从来不肯主动开口··    澹台流光在外人面前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除了时不时关照云萝几句之外,也不说话,云萝好像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意思,不过是支支吾吾的应付他。
    金文玲身体条件不太好,走路已经有些吃力,完全不肯理会纨贝勒一路上的插科打诨·一行人就这么静悄悄地走着,好像会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一直走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小张爬上了一块地势较高的岩石,举目远眺,点了点头表示第一阶段的路程已经提前完成了,大家可以稍事休息,吃点儿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纨贝勒也不管别人,拉了金文玲到一处阳光充足的地方坐下,伸手一摸那岩石冰凉梆硬,随意在上面按了按,就变得好像一个小暖炉一样温暖起来··    金文玲知道他又在动用三昧真火的力量,见远处的澹台流光似乎没受什么影响,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纨贝勒一副我有分寸的表情,一面拿了几盒军用罐头在手心里捂热了,打开来递给金文玲··    金文玲好像体力消耗过大的样子,脸上有些苍白,病恹恹的,伸手推开了罐头,摇了摇头。
    一旁的小张瞧见了,难得开了腔道:“小金同志,还有一整天的路要赶呢,你体力消耗太大了,不吃东西怎么行”他们山里人淳朴,没怎么受到过欧风美雨的洗礼,对人的称呼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风格。
    金文玲摇了摇头:“我实在吃不下了,没事的·”纨贝勒知道金文玲这个人,从来都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的排面儿,金颗玉粒都未必咽得下去,更何况这些劳什子。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哎我说小张同志,刚才咱们来的路上不是有一条小山溪吗我常听人说你们这嘎哒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咱们去给蜜蜜……给小金同志抓点儿鲜鱼来煮汤喝怎么样”·    小张是个老实人,听不出玉良纨是在打趣儿他,蹙了蹙眉头说道:“现在马上就是大雪封山的时节了,那河里是有鱼不假,可总要破了冰才能捉到。”
    纨贝勒嬉皮笑脸的说道:“小张同志,你久在山野之中,不知道我们帝都的科技水平早已到达了四个现代化标准,一天等于二十年,超英赶美有何难”说着,还做了一个大跃进的手势。
    小张叫他忽悠得有点儿迷糊了,又瞧见金文玲的脸色实在苍白,点点头道:“那好吧,我跟你去·”·    这会儿澹台流光和云萝他们也过来询问情况,听见纨贝勒要去捉鱼,澹台也答应一起去。
玉良纨只怕他在蜜蜜跟前抢功,大手一挥:“不用,阿童木君,您的内个胳膊太金贵,弄坏了咱可赔不起·”·    小张告诉他们,鱼群肯定是会选择一个相对温暖的地方过冬,按照以往的经验应该会聚集在上游地区,一行人就顺着结冰的山溪往上游走走,希望前面还能看得到活水。
    由于担心罹患雪盲症,所以出发之前所有人都戴上了rayban,只有纨贝勒进化成了究极体之后百毒不侵,瞪着滴流圆的大眼睛没事儿人一样走在幸福的大路上。
    因为眼睛上没有遮挡,视线非常辽远敏锐,远远的好像看见山溪的冰面上有人在裸泳··    纨贝勒“咦”了一声,回头问小张道:“怎么,这地方还是个冬泳浴场啊你不是说大雪封山的季节就不让游人远足了么,怎么还有人在这儿游泳”·    众人只顾着埋头赶路,都没有注意,这会儿抬头一瞧,远远的好像真的有几个人光着身子在溪水里面嬉戏着,他们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好像是游泳池里的人们在相互戏水一样,可是让人感到费解的是,那些人似乎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纹丝不动。
    小张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赶着往前走了几步,众人也都纷纷跟了上来,转过一片密松林,才把眼前的情形看个清清楚楚,所有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已经冻得严严实实的冰面上露出三个人的上半身,都是青壮年男子,其中一个俯下身子,双手聚拢,好像正要往山溪里掬水的样子,另外一个双手上扬,对着第三个人做出泼水的状态,而那人好像是怕泼过来的水溅到脸上,一手挡在眼前,另外一只手做出推拒的姿态,他的嘴唇微张,似乎还在笑着说些什么。
    这些人的表情都非常欢快,就好像平日里在公共游泳池经常看到的朋友戏水的情景别无二致·只是他们愉悦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时间在这里停止了,如果不是金文玲一行人强行介入,他们将会永远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地老天荒。
    纨贝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卧槽,朱颜血灯笼啊……”澹台流光和金文玲都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云萝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众人都有点儿表情微妙地别开了视线。
    云萝不明就里,只好继续查看冰河中的尸体,他受过专业的野外生存训练,知道如何分辨人的死亡时间,这三人都是全身赤裸,皮肤上面除了尸斑之外还有许多暗红色斑点,代表这些人是被活活冻死的,死亡时间至少也要好几天了。
    可是几天以前这里的温度已经到达了零下四十多度以下,是什么诱惑着这些人好像夏天一样脱去衣衫进入冰冷刺骨的山溪之中嬉戏玩耍的呢……难道是溺死在山溪之中鬼魅,迷住了他们来做垫背的·    云萝四下里查看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人的装备,背包里还有绳索,炸药,匕首,防毒面具,矿灯,冷烟火,信号弹,压缩干粮,对讲机和十分具有代表性的洛阳铲。
    纨贝勒远远瞄了一眼,拿胳膊肘儿碰了碰金文玲:“哟,同行啊”金文玲只怕护林员小张起了疑心,节外生枝让澹台流光难做,嗔他一句:“少浑说,这些人一看就是盗墓贼,怎么能跟我们这个从事抢救性发掘的工作组一样性质”·    纨贝勒也知道自个儿说错话了,连忙找补了一句:“对对对交给国家”·    小张倒是没搭理这茬儿,他虽然沉默寡言,倒是挺心细的,查看了装备之后又看了看其他物品,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衣服说道:“你们看,这些人的衣服都是从外到里脱下来叠好了的,证明他们并没有丧失逻辑思维,也不是被人胁迫下水的。”
·    难道这些人单纯就是想要来个冬泳没听说盗墓的在下斗儿之前都要来这么一下子啊·众人正在面面相觑,忽然澹台流光长眉一挑:“这是反常脱衣现象。”
    纨贝勒念书不灵,一听人家说术语就脑仁儿疼:“我说阿童木君,什么脱衣现象啊,这几个人是跳脱衣舞的”·    云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是冻死尸体表征之一,因为体温调节中枢麻痹,冻死的人在濒死前会产生幻觉,感到异常炎热,所以临死前反而脱去衣服、鞋袜,全身裸露,或将衣服翻起,暴露胸腹部,或仅穿内衣裤,就叫做反常脱衣现象。”
    ·    第36章 皮笑肉不笑·    ·    纨贝勒是个傻大胆儿,他在熟人面前从不装逼,遇到什么超自然现象都会直接叫唤两嗓子,用来发泄自己的恐惧,等他恐惧完了也就免疫了,基本上同一只鬼怪在他面前绝对不会威风两次。
    这会儿听见云萝给出了科学的解释,那股傻狍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又涌现了出来,二话不说就从衰草连天的河岸上头往底下滑,瞬时之间来在了冰面上。
    来到那三具冻僵了的尸体跟前儿,还不忘打个招呼:“哟,我说哥儿几个正得着呢天儿太热,带俺老猪也洗洗吧·”·    岸上的工作组看着这傻大胆儿的言行都是一愣,只有金文玲知道,他是怕自己体力精神不大好,又看了这样的画面,才耍宝逗自己开心。
    纨贝勒正要走上前去查看几人的情况,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觉得自个儿的身子略微往下一沉,赶忙停住了脚步,缓缓地低头一看,冰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妥,表情有点儿茫然地看着岸上。
    上面的人显然也都听到了这种声音,全都是不解其意,只有护林员小张大喊了一声道:“不好,破冰了,快上岸”说着也跟着蹿了下去,一手攥住了山溪岸上的枯树枝,朝着纨贝勒伸出手去。
    玉良纨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觉得自个儿所站的冰面还是非常瓷实的,实在不懂这个小张同志为什么这么小题大做,嘻嘻一笑道:“急什么,就来·”一面迈开长腿就往他跟前走。
    刚走了一步,整个儿山溪的冰面就开裂了,纨贝勒的脸上还来不及换上惊讶的表情,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儿人就落入冰窟之中··    他的水性非常好,即使落入水中倒也不怎么慌乱,憋住了一口气规律地划动着双臂想要游到水面上去,可是就在快要浮出冰窟表面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掉落的地方原本是个非常大的陷落面积,几个人同时游出去都没有问题,可是随着他越游越近,那个破绽却好像越来越小似的,竟然在渐渐愈合·就在纨贝勒的指尖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冰面竟然彻底密合了起来……·    玉良纨身陷在冰窟下面,听力基本上全部丧失,只觉得整个儿世界都在离他远去,身体沉浸在冰冷的山溪水里,竟然渐渐的有种温暖的错觉,就好像婴儿被包裹在羊水里的那种安全感,让他很想就这样安睡在其中,他想起了那个为他而死的女人,他来自她的身体,两人却没有见过一次面,他的生日,她的忌日。
强强穿越时空·    纨贝勒昏昏沉沉的想着,脑海里洋溢着温暖的悲伤,他觉得很疲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个时候,冰面上好像传来了什么人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良纨玉良纨”·    纨贝勒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那是金文玲的声音··    他倏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的状态,竟然是倒悬着泡在溪水里的他的身体蜷缩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正是胎儿孕育在母体之中的姿势。
    玉良纨想都没想就长开了双臂,款动狼腰扭动着身体想要直立起来,忽然觉得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十分警醒,并没有立刻回头,微微别过脸去,就看见一只女性纤细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只手非常的白皙,指甲上还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不过有几处已经脱落了,就好像在水里泡久了一般。
    玉良纨缓缓地回过头去··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有点儿像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大学生打扮,很随性地穿着T恤和仔裤、白球鞋,在水中四散开来的长发里,衬托着一张有些平凡的面容,只是看得出她笑得很努力。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就好像一般人在拍毕业照或者正装照的时候被要求的那样,其实没什么开心的事情,但是摄影师会一直对你说“笑一下,再笑一下。”
拍出来的照片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自然,而现在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水下女孩儿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恐怖和诡异··    纨贝勒总觉得这女孩子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热门微博上面见过,可是她的样子又不出众,看起来应该不是明星,到底会是谁呢……·    正在愣神儿的功夫,就看见那女孩子脸上的微笑逐渐扩大,刚开始不过是露出四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慢慢就抻动着脸颊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然而这个笑容并没有止住,竟然还在逐渐扩大,嘴唇努力地扯动着,不断外翻,连牙龈都暴露出来,那女孩子的脸虽然在努力地笑着,眼睛里却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她的嘴慢慢地长开了,变成了开口笑的姿势,一大串气泡从女孩儿大张的嘴里冒了出来,她的头不断地向上仰起,然而下颌骨却在一直压低,她的四肢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伸出双手绝望地捧住自己的头颅,好像是在用尽全力帮助自己的下半张脸闭合起来。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她的头猛地向后一仰,下颌依然不动,整个儿口腔就被这不符合常规的行为方式撕裂了嘴角由于不能承受这样的弹性,向两边各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女孩儿的樱桃小口瞬间被撕裂成了名符其实的血盆大口。
    纨贝勒被眼前这荒谬的一幕惊呆了,他想去帮助那个女孩儿,伸出手去捉住她的胳膊,那女孩子一抬头,张着血盆大口,眼睛里都流出了血泪,绝望地看着他,不断冒着气泡的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啼叫,虽然是在水中,却依然清晰可辨。
    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玉良纨身上的三昧真火终于燃烧了起来,那女孩子惨叫了一声,转眼就不见了,紧接着他周身原本冰冷的山溪水受到三昧真火的影响,竟然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头上的冰层轰然碎裂,纨贝勒的身体一下子就浮出了水面··    他水性非常不错,在水中踩水的话基本上不需要剧烈的游动就可以使自己的胸线以上都浮出水面,他在原地打了几个圈子,就瞧见了岸上的人。
    澹台流光挽住了云萝,护林员小张也正死死地抱着金文玲的腿,很明显这两个人都是急于冲下来救人的··    纨贝勒挥舞着手臂示意自己没事,三两下就游到了岸边,一个鲤鱼打挺轻轻松松跃出了水面上了岸。
岸上的几个人都朝他跑了过来,金文玲抢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试了试温度,虽然很热,尚不至于烫手,他长吁了一口气,隐隐约约的说了句什么皇天菩萨··    纨贝勒可算是乐坏了,金文玲很少会对他表现出这般关切的态度,嬉皮笑脸的说道:“我没事儿。”
    金文玲的脸色还带着方才的惊恐神色,往他身后一指:“这叫没事”·    纨贝勒回头一瞧,自个儿也吓了一大跳,护着金文玲往后退了好几步,就看见方才那条冰冻的山溪,这会儿已经全程解冻开来,不仅如此,溪水竟然冒着灼热的气泡,很明显已经沸腾了,他的力量,把一条冰河变成了地上温泉。
    玉良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遭了,那女孩子”又忽然想起既然能被自己身上的三昧真火烧化了,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鸟,可以为什么方才水中看到的一切让自己有一种身不由的无力感,仿佛他也能感同身受,那个女孩子最后绝望的狂笑,那是一种命定的死亡。
    纨贝勒伸手往裤兜里一摸,肾六早就湿透了,开不开机子,四下里看了看,金文玲从来不自己带手机,都是小金子在旁边充当人形手机座,这会儿留下他在基地看家没来。
    云萝倒是有手机,但他久在行伍俭省惯了的,用的都是充话费送的老年机,根本没有上网功能,虽然不乐意与澹台流光搭话,这会儿为了解开心中的疑团,也只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我说阿童木君,借你手机使使啊”·    澹台流光倒不会跟小孩子斤斤计较,从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他从来不用卖肾系列,基本上都是自己家族工厂所生产的军用三防机。
    纨贝勒拿在手里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怎么算是开机,脸上憋得紫涨,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人,站在沸腾的溪水边上,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金文玲有点儿看不过去,伸手接过他手上的机子,非常熟练地调出了全息控制面板,扫描了眼码进入主界面,一面轻声问道:“你要查什么”·    玉良纨看见澹台流光这么高逼格的李唐神器,简直想把自个儿的肾六丢进身后的火锅,才发现澹台流光设置的开机眼码里面也有金文玲,原先他是金瓯的时候两人一定非常亲密,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金文玲见他有点儿恍惚,只好又问了一遍:“你要查什么”·    纨贝勒方才回神儿,点点头道:“哦,能不能上下围脖就搜索一下热门话题里面的关键字,嗯……大学生、女子、溺水、倒立、唇部撕裂……就行了。”
    金文玲有点儿好奇地看了看他,不知道他在水里到底遇见了什么,竟然想出这么离奇的关键词来,一面在全息键盘上面敲打出来,按下了确认键··    很快,围脖的搜索项就按照匹配程度和点击率出现了一连串曾经上过热门的话题,排在第一个的是:“蓝可儿神秘死亡事件”(千万别搜,搜了害怕也没关系,来老吉处领取鬼玺辟邪,两元一件,一律两元一件~)。
    ·    第37章 笑死·    ·    纨贝勒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蓝可儿这个人,可这会儿书到用时方恨少,越着急越想不起来,只好抓了抓头发问道:“这人是谁啊”·    金文玲随手点开了几章图片指给他看,纨贝勒定睛一瞧,可不就是方才在水中相遇的那个女孩子么她的每一张照片都有点儿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时间离现在越近,笑得就越不自然。
    热门话题下面还附有简单的介绍:蓝可儿死亡事件,指的是加拿大籍华人蓝可儿于2013年1月至2月间在美国洛杉矶市中心塞西尔酒店(Cecil Hotel)屋顶水塔内的溺死事件。
因其死亡地点离奇,加上其失踪前被监视器拍摄到在酒店电梯内作出一系列古怪动作,因此成为关注焦点·洛杉矶郡法医办公室于6月20日根据验尸结果做出蓝可儿死因为意外溺死的结论,并依其生前行为认为蓝可儿患有躁郁症 (bipolar disorder),是造成其死亡的重大因素。
    纨贝勒很耐心地逐条翻阅着,却始终找不到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好像并没有人提及当年尸体打捞出来之后的模样·忽然在话题下面看到了一个热门评论,被点了几万条赞,从众多评论之中脱颖而出:“你们不知道吧蓝可儿的尸体被弄出来的时候,和黑色大丽花遇害时的惨状简直一毛一样,我叔叔当年就是参与调查这个案子的警探之一,他还警告过我千万别去Cecil Hotel住宿,那地方不干净”·    “黑色大丽花”金文玲也看到了这条评论,若有所思的蹙了蹙眉。
    “蜜蜜知道这个人”·    “我主修表演课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个人,她是二战时期好莱坞的三线女演员,和许多男人维持着肉体关系,最后玩火自焚惨遭虐杀,尸身被切割成了两半,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被遗弃在草地上,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她的脸,从嘴角处被人划开了,伤口一直延伸到了耳根,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戴了一张小丑的面具……”·    纨贝勒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对的对的,我刚刚在水里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女孩子,她一直在不停地狂笑,最后笑道把整个脸部都撕裂了……”他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因为看到云萝的脸色很苍白,护林员小张简直就是随时都会昏倒的模样。
    纨贝勒干笑了两声,伸手比划了几下:“估计是呛水呛得我脑子不好使了也未可知·”·    护林员小张这会儿一脸戒备地瞧着纨贝勒,沉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整个儿工作组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们手上有相关部门的批示,绝对不可能做出那些悍匪的勾当,可是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只怕日后又要节外生枝,特别是澹台流光和玉良纨,都是体制内的人,会给整个家族带来不小的麻烦。
·    护林员小张吞了吞口水,握紧了手中的钢枪,看得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起来,却还是坚定不移地朝着纨贝勒的方向走了过来··    玉良纨还在嘻嘻哈哈的插科打诨,眉峰却难以察觉地微微一挑,很不明显地对着小张身后的澹台流光使了个眼色。
澹台已经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手刀,就在这个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护林员小张忽然直挺挺地朝着纨贝勒跪了下去··    这一跪可把玉良纨吓了一跳,他虽然名字和纨绔子弟沾边儿,实际上却是个深受自由平等思想影响的现代青年,平时除了装逼之外,很看不上社会上的各种不平等现象,有一回去高级餐厅吃饭,就因为服务员坚持跪式服务,让他很不舒服,差点儿没掀了桌子,最后还是换了一家餐厅才肯罢休。
    这会儿眼见着小张跪在自己脚下,匍匐在地十分惶恐的样子,心里很不落忍,把他搀扶了起来,想着他们老区人民估计都是听样板儿戏长大的,蹙了蹙眉,有板有眼语重心长地来了一段RAP:“叫一声小张同志,不要着急~开言有语叫了你~为什么似这般行此大礼~这本是你我弟兄,阶级情谊~”·    唱了一小段儿想要叫个板,平日里又没串过票房,只好找补了一句:“药药切克闹”。
    金文玲等人在旁听了,都是一脸“这人是谁我不认识”的表情,只有那小张同志还是不为所动,挣脱了玉良纨的手臂又跪下了说道:“不会错,你就是传说中的过路君子,我们这附近村子里都世代流传着一个故事:总有一天,一个面容英俊、举止娴雅的贤者将会返回此处,来取走原本属于他的夜帝宝藏,他携带着地狱的火种而来,会烧尽一切魑魅魍魉,使层峦叠嶂的雪山都为之沸腾——这是我们雪山原住民家里的孩子最早的启蒙史诗,绝对不会错”·    纨贝勒暂且不管是真是假,听到“面容英俊、举止娴雅”八个大字,十分得意地一拔胸脯儿。
    就见金文玲上前来把小张搀扶起来说道:“是了,你都看见了,他这人也能算是举止娴雅么别多想了,我们的确是来考古的,如今你文件也看了,电话也打了,都已经确认,不要再宣扬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纨贝勒一脸无语地看着金文玲,心说你就是封建迷信的典型代表,竟然还伪装成革命战士来蛊惑无知的劳苦大众,等小爷追到了手,一定好好在床上反个三俗= =·强强穿越时空·    金文玲见小张还是不信,叹了口气道:“方才你也看见了,冰面上的那些僵尸都是职业盗墓贼,很有可能是从外地来的,害怕节外生枝,没有雇佣向导,才着了寒潮的道儿。
他们估计也知道这附近有温泉,只是一直找不到,我推测可能冻死之前打算放手一搏,动用了炸药,希望可以炸出温泉来,却没有等到就冻死在这里·”·    一旁的澹台流光也跟着帮腔道:“没想到这温泉迟来了一步,恰巧被我们给赶上了。”
    这番话虽然巧合疑点太多,却也可以勉勉强强解释了为什么忽然间河流解冻,变成了一条沸腾的地上温泉,而且泉水之中弥漫着强烈的硫磺气息,确实也和小张知道的那一处温泉十分吻合。
    纨贝勒那崇拜的小眼神儿投向了金文玲,真不愧是演了多年八点档的金牌视帝,编剧功夫一流,估摸着电视剧看多了,脑洞开到了异次元,高实在是高·    那护林员小张从小就是在雪山脚下的老区长大的,虽然基地里面也有电视,看来看去也不过就是CCAV那几个频道,没什么太大的见识,给这帮人一糊弄,也就忽忽悠悠的信了。
    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对纨贝勒说道:“玉同志,你看我就是意志不坚定,刚才差点儿又被封建迷信思想占据了上峰·”·    纨贝勒有一种正在跟爷爷的老战友聊天儿的错觉,假门假事地笑了笑道:“好说……好说……”·    一行人沿着山溪往上游走去,果然没过多久就到了护林员小张出发之前提到的那一处温泉,和刚才那一条被纨贝勒煮沸了的山溪不同,这里的温泉水温适度,而且富含大量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就算是直接饮用也没有问题,如果不是山路崎岖难走,海拔过高会使人体产生不适应等的原因,还真没准儿能成为一处著名的旅游胜地。
    大家听取了小张的建议,就在温泉附近的岩洞中支起了帐篷,准备在这里休养一晚上,明天早起再继续往夜帝王的陵寝进发·众人高强度行进了一天,也都十分疲倦,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金文玲一整天没有好好吃饭,还没入夜就醒了过来,一旁的纨贝勒早就醒了,见他起来,赶忙拿出了一个保温瓶,抱在怀里扭开,鲜美鱼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方才小张去后面的温泉捉来的鱼熬的汤,他见你恹恹的没什么胃口,就送过来让你好歹吃些,明天还要下斗儿呢,饿坏了可不成·”·    金文玲点了点头,就着他手上的调羹吃了起来,温泉里的白鱼味道非常鲜美,饶是吃惯了金颗玉粒的金文玲也忍不住多喝了两口鱼汤,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M65野战大衣的保温性非常不错,相对而言的排湿功能就要扎个折扣了,这会儿吃也吃饱了,睡也睡足了,就打算去温泉里洗个澡··    纨贝勒倒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们休息的这个小溶洞里面本来就有大大小小的几个水洼,最深的刚好可以做个双人浴缸,刚刚金文玲睡着的时候,纨贝勒就已经去外面的温泉打了水回来,岩洞里的石头都非常温暖,这会儿水温还是刚好。
    金文玲见他没有出去回避的意思,懒得和他计较,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他也都看得差不多了,见纨贝勒十分自觉地钻进了帐篷,就脱下衣服跳入水中,把身子浸在温泉里面,眯起了桃花眼享受起来。
    一面看着玉良纨在帐篷里的侧影,听他笑道:“那个小张同志也够哏的,还说我是什么过路君子·多亏了蜜蜜这么机智,不然咱们就露馅儿啦。”
    金文玲蜷缩在温泉溶洞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身上撩着水,一面不甚在意地说道:“他说的是真的,你就是过路君子·”·    ·    第38章 温泉·    ·    纨贝勒有点儿不知所云地抓了抓头发。
    “刚才你不是说了么,那都是胡扯”·    “如果不那么说,小张会起疑心的·这个夜帝部落,就是当年太傅率军攻打下来的地方。
当时他是本朝的掌印官,身边就带着鬼玺,如朕亲临,所以这个地方留下了关于他的传说也不稀奇,而你拥有鬼玺的力量,所以被当成了他而已·”·    纨贝勒“哦”了一声,有点儿酸溜溜的说道:“闹了半天,那个什么太傅是个面容英俊、举止娴雅的君子啊嗯哼,娘娘们们的有什么好……”·    话还没说完,就给金文玲一声喝断了道:“少浑说”·    玉良纨自从上回半得手了之后,还没和金文玲红过脸儿呢,如今听见他为了那个死鬼这么呛声自个儿,又不乐意了,也顾不得回避,一咕噜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怎么,心疼啦”·    才看见金文玲半裸着身子,整个上半身都露出了水面,锁骨和胸前还有好几处淤青,提醒着自己完璧的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好事。
    心火一下子就浇灭了,紧接着欲火就升腾了起来,吞了吞口水,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有点儿别扭地侧过脸去··    金文玲叹了口气:“你不能这样说他,那是你的先人,你们都是金陵玉氏。”
纨贝勒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道:“都N代人了,谁认识他是谁,别说那个太傅了,就是我亲爸爸……”·    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就停住了,圆睁的眼睛眯缝起来,吊着狭长的眼角,换了一种语调,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们都是金陵玉氏,不会生得也很相似吧”·    金文玲有点儿自觉坟墓的感觉,这纨贝勒真是个厉害人物,平日里总是一副哈士奇的样子,让人自觉不自觉地就忘了他还有智商这种东西。
    他有点儿不自然地转过身去,重新把身子浸泡在温泉里,不去理他··    虽然背对着玉良纨,他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种灼热的视线,一种嫉妒和愤怒含混起来的气氛在狭小的岩洞之中蔓延开来。
    纨贝勒缓缓地朝着金文玲走过去,他走得很慢,好像散步一样悠闲,可是金文玲的身子还是随着他的靠近而紧绷了起来··    纨贝勒走到温泉的跟前,缓缓地蹲下身子,俯在金文玲的脸侧,非常温和地看着他,金文玲和他相处时间久了,知道这才是他愤怒的表现。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捏住了金文玲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与他对视,金文玲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他的另一手恣意摩挲着他精致的脸蛋儿,用手指描摹着这张上帝精雕细琢过的面容,好像是在膜拜他的美,又像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一路摸索下去,从脸颊来到修长的颈子,摸着颈动脉,摸着喉结,感受着那里因为紧张和激动而不断地上下滑动,他温热的掌心放肆地摸着他,就好像在抚摸自己的所有物,就像恶龙在摩挲着金币、悍匪在抚摸着女人的皮肤,那种珍惜又害怕失去的感觉,夹杂着宣誓占有的霸气。
    金文玲被他摸得轻颤了起来,他非常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他的纠缠·纨贝勒一下子伸手箍住了他的上半身,虽然另一只手只是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却带给他一种近似下流的快感。
    “……”·    金文玲不再从容地做着吞咽的动作,生怕从自己喉间散佚出什么奇怪的音节,那天晚上他发出一些让他自己都陌生的声音,因为知道纨贝勒不会记得,所以他可以放肆地宣泄那种陌生的快感。
    可是今天纨贝勒非常清醒,他不能冒这个险,那种让人看穿了心思,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会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在过去的时空中,尚未迎娶正妻就生下庶长子会带来非常不好的风评,即使贩夫走卒也不敢轻易破戒,更不用说是在礼法严明的内宫。
    他还没亲政,不能迎娶皇后,身边并没有适龄的男女行走,都是老迈丑陋的宦寺相伴,他对人与人之间可以亲密到什么程度非常陌生,直到来到现在的世界,才真是名符其实打开了新世界的打门。
    金文玲不是没有拍过吻戏,但是大部分都是通过借位,或是浅尝辄止,古装宫廷戏自然不会拍的很过分,那种程度他基本上已经适应得很好了··    然而现在,身后的男人用胳膊紧紧地圈住他,用手背在他的脸颊上面暧昧地来回抚触着,让金文玲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那天之后他一直想找机会问他,为什么亲热的时候会哭出来,他并不难过,也不是不愿意,实际上他对于这种事情还会觉得有点儿好奇。
    可是他始终没有问出口,只好去百度了一下,上面说是因为在人体接触时荷尔蒙大量分泌,荷尔蒙刺激腺体,泪腺就会不自觉的产生泪水··    金文玲对这个解释感到莫能两可,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年自己刚刚苏醒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会对澹台流光的亲密举动感到排斥和愤怒,如果一切都只是生物性的……·    金文玲忽然觉得很微妙,此时此刻他被人抱在怀里恣意轻薄着,脑海里却在思考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他甚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立刻引起了在缓缓逗弄他的玉良纨的不满。
    “文玲,你在想什么”·    少年原本高挑的音色逐渐淳厚起来,甚至有些浑浊,代表着他的欲望在不停地攀升。
    “澹台流光……”·    金文玲给他弄得有些神魂颠倒的,直接说出了自己正在思考的问题·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后半句,就感觉到圈住自己身体的手臂猛然缩紧,摩挲着他漂亮脸蛋儿的手指直接摸进了他的口腔。
    金文玲的身子好像温水里煮着青蛙一样,一下子就弹跳了起来,他的身体忽然之间柔软起来,光滑得好像温泉里的白鱼,纨贝勒根本捉不住··    金文玲潜入池底,庆幸自己练过软功,可以从玉良纨的铁臂之间逃脱,他想看看他走了没有,可是一抬头,却发现原本开阔的水平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圆的井口模样。
·    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女人,眼神绝望地看着自己,浓稠的血浆从她撕裂的嘴角散逸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金文玲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洋溢起了悲伤的感觉,就像他在幼学童蒙阶段跟随着太傅念书,第一次知道了人都是要死的,那种看得到目的地的旅人的悲哀……·    正在心猿意马的时候,忽然有人从上面搂住了他的脖子,伸手托着他尖俏的下巴,把他整个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他的力气非常大,以至于金文玲直接被甩出了水面,他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    一睁眼就瞧见玉良纨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他率先开了腔道:“我没事,刚刚我也看到了……”·    纨贝勒“嗯”了一声,如果是那个蓝可儿的话,应该不会有危险,她好像并不想害人,只是一直都在试图传达着什么信息,那是一种非常悲伤的真相,一个死在美国加州酒店里的华裔女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雪山附近的水域,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然而玉良纨现在却一点儿也不关心这个,他在确认了金文玲没事之后,心里又因为方才的话堵了起来··    就在他想要开口问他的时候,金文玲忽然从他身上坐了起来,他骑在玉良纨精壮的腰间,伸手箍住了他的一双腕子按在头顶,另一手左右开弓甩了他两记耳光,由于岩洞狭小而潮湿,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石壁上,还震出了好几次的回声。
    纨贝勒给他打得有点儿蒙圈,他的眼神里失去了方才的从容,又换上了青少年特有的迷茫··强强穿越时空·    “你和太傅一点儿也不像,不然我会敬你如父,而不是这样对你。”
    “……”·    “还有,我刚才在想……为什么当时穿越来的时候,流光碰我,我会不喜欢,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金文玲这一次还是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身下的玉良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腰身猛然地向上窜动了两下,把金文玲顶得身形不稳,放开了他的手腕,双手为了维持平衡,一下子按在了纨贝勒的胸膛上。
    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的身子搂在怀中,紧紧地抱住他,轻轻地叹息着··    他交往过几个人,圈儿里号称小天使,几乎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会传达给恋人,他的成长环境迫使他很会隐藏自己的暴戾,这让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是个暖男,即使在被偶尔算计了一回之后,也不过感叹一句“猪也有走直道儿的时候”,不然大他将近十岁的玉良臣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着了他的道。
    可是他却不想对金文玲隐藏自己的情绪,那是一种很特别的表达亲密的方式,纨贝勒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不该两面三刀长袖善舞,他应该让他知道自己原本是易怒的,善妒的,又或者这些原本不是他的性格,只是因为他对他的爱过于强烈而造成的反弹。
    金文玲被纨贝勒搂在怀中,异常温顺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湿漉漉的长发将他身上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他撑起头来,眼神很冷地看着他··    “做朕的人,不后悔吗”·    ·    第39章 深井冰·    ·    第二天一大早,工作组集结的时候,纨贝勒顶着一对熊猫眼,打着哈欠从岩洞里钻出来,瞧见澹台流光和云萝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之后都是神采熠熠的,不由得对自己的失眠行为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只好接过了云萝递过来的咖啡猛灌了好几口,努力地打起精神。
    昨天夜里金文玲问出了那句话之后,纨贝勒当然想都没想就说自己绝对不会后悔的,然而金文玲却没有任何表示,自顾自从他身上爬起来,穿好了衣裳就钻进睡袋之中躺了下来,纨贝勒只好也调暗了矿灯睡下,一面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扭动着身子往金文玲身边蹭了过去。
    直到他们的头离得很近了才停了下来,把头往金文玲的睡袋旁边蹭了蹭,就听见他几不可闻的一句话:“看你表现·”·    紧接着不管纨贝勒怎么折腾,金文玲都不肯再说一句话,过不了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他倒是吃饱喝足,洗了温泉一夜好睡,可怜了纨贝勒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们的岩洞紧挨着澹台流光和云萝的,两人晚上闹出挺大的动静,这边自然多多少少听见了几句。
早起澹台出来,见了金文玲,还似笑非笑地拿胳膊肘儿碰了碰他,那个亲密的态度就好像是学生时代的死党发现对方夜宿女友家中的那种玩味和打趣儿,所以纨贝勒即使看到了也没怎么在意。
    只有云萝知道,澹台流光昨天晚上也是一夜都没有睡好,他听着他们的声音,面部表情好像大理石一般的凝固起来,云萝很明白他的心思,自己所爱的人和别人言笑晏晏的时候,那种不甘心的刺痛感是非常强烈的,甚至比遭到对方拒绝的时候还要难受,因为失恋的痛苦里还夹杂着嫉妒。
    澹台流光跟自己的情况还不一样,纨贝勒没有喜欢上自己,一切都还是朦朦胧胧,非常含混的状态,可是澹台和金瓯是一对恩爱的恋人,他们是被生离死别活生生拆散的。
    云萝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不知道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音容笑貌去和别人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他知道那滋味想必很不好受,凌晨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就看见澹台流光在抽着平时送给金文玲的那种烟,让他原本带着倦意的脸色变得非常有精神。
    他发现云萝缩在睡袋里偷窥自己的样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递过了手上的烟,并没有说话·云萝从睡袋里爬起来,和他并坐在一处,也跟着吸了几口,那种孤独的感觉一旦有人分享,又好像变得不是那么难受了。
    一个工作组之中只有护林员小张还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对于几个人之间的云诡波谲似乎没什么察觉,收拾残局清点人数之后,带领着大家继续往夜帝的陵寝进发。
    沿路之上似乎非常顺利,由于天公作美,原本需要一整天的路程一行人只用了大半天就走到了·护林员小张指了指前面那座层峦叠嶂的雪山,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肃穆的神情:“传说中的夜帝陵寝就在那里,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这附近的牧民们都不敢深入那片领地,听说是有大型的野兽经常袭击羊群。”
·    澹台流光打开了军用手机,全息屏幕上面显示一张俯瞰图,可以清晰地辨别出陵寝的位置,因为在雪山的山坳处有一个井口一样的塌陷。
    这是数天前边防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由于牵扯到考古和古墓保护方面的内容,经由有关部门转发给了文物保护管理所,因为之前澹台流光曾经拜托过江局打听夜帝陵寝的事情,这次抢救式发掘的任务自然而然地交由他的公司代理完成。
    澹台流光指了指那个井口形状的塌陷处:“这里很可能就是地宫入口,至于为什么塌陷,出发之前我的团队给出了两种猜测,一种是地下温泉由于地形地貌的自然变迁,很有可能已经渗入了古墓之中,导致内外温差不同,造成了雪山地区的局部冰雪融化,使得这个井口状的地宫门裸露在地表之外,而另一种就非常不乐观了……”·    这几天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张这会儿忽然有点儿开窍了,蹙着眉头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被盗墓贼抢先一步发现了”·    一行人联想到之前在被冻的山溪里面发现的几具呈现出反常脱衣现象的裸尸,都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不由得有些焦躁了起来。
    云萝久在行伍,养成了比较依靠组织的性格,看了众人一眼,率先提议道:“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    别人都还没说话,金文玲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这件事是他和太傅之间的秘密,即使如今沧海桑田,他却还是不希望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之下。
    云萝给他激烈地态度吓了一跳,秀眉一挑就要反驳,给澹台流光按住了手臂,一面笑道:“没事的,因为深入腹地不方面,工作组才轻装简从精简到了四个人,我的团队都在雪山外围待命,如果真有正面遭遇,我有把握在短时间之内占据上风。”
    这番话倒是说服了云萝,要真是盗墓贼,想来手上的装备也不过都是东拼西凑弄来的二战时期老物件儿,怎么跟他一个开着军工厂的比也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工作组暂时达成了一致,一行人继续向雪山的腹地进发,由于天气晴好,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然而到了指定地点的工作组却是面面相觑,眼前的景象显然和地图上标注的塌陷地区完全不一样,而是整个儿被非常厚重的白雪覆盖了起来。
    纨贝勒也说不上是出于一种什么目的,反正看到他那个小世叔吃瘪心里就跟大冬天吃了一个冻柿子那么痛快,一脸呵呵哒的表情说道:“阿童木君,看来一味地依靠先进的科学技术,而不是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我们最终也无法成为掌握自己命运的主人,而是从阶级的奴隶转化为科技的奴隶……”还装腔作势地点点头,那意思好像在说“小鬼,你要学的还多着哩”·    澹台流光根本也懒得理他,只是试探着往雪地深处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说道:“没事,这雪挺瓷实的。”
    金文玲到了陵寝附近,忽然就有点儿焦躁起来,他恨不得现在就找到地宫的入口,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听见澹台流光说雪地里没事,有点儿急躁地就往腹地深处走了过去。
    纨贝勒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就瞧见金文玲忽然身子一打滑,整个人竟然凭空消失在了雪地里·    “文玲”·    玉良纨喊了一嗓子,见他没有回应,也不顾旁人出声阻拦,自己一纵身就往前蹿了好几步,来在金文玲消失的那个地方,附身一看,原来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圆洞,里面深不可测,一望不能见底。
    他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后面跟着跑过来的澹台流光和云萝都来不及阻止,几个人赶到了井口边上往里一瞧,内中死一般的寂静,转眼之间吞噬了两个活人,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云萝的身子已经往前倾,口中呼唤着纨贝勒的名字,给澹台流光一把拉了回来:“我们现在已经下去两个人,不能再冒险,你见过他的本事,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就听见从那井口里面爆发出了非常辽远的,好似来自地心身处的隆隆声,就好像如果有火车从山洞之中经过,站在隧道外围所听到的那样。
    澹台流光反应很快,叫了一声“隐蔽”,一伸手就把云萝抱在怀中扑倒在地上,一面还不忘使了一记扫堂腿把护林员小张也撂倒了··    三人刚刚卧倒,就瞧见那个深邃的井口里面,好似井喷一般蹿上来一股温泉水,温度并不算太高,只是富含着强烈的硫磺气息,应该和工作组昨天夜里下榻的温泉是同一个源头。
顺着那股喷涌而出的泉水,先是金文玲的身子被冲击了上来,紧接着就瞧见纨贝勒一个鲤鱼打挺从井口里跃了出来··    他上前来把金文玲软绵绵的身子搀扶起来,按了按脉息,方才放心。
云萝正要询问,就见他打个嘘声,虎视眈眈地盯着井口,果然不出片刻,从不断井喷的井口里面,缓缓地爬出了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大型灵长类动物··    这东西少说也有两米多高,头颅尖耸,红发披顶,周身长满灰黄色的毛,远远的看上去有点儿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可是又比后者高大强壮了许多。
就连见多识广的澹台流光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这是……雪人”·    雪人是存在于喜马拉雅山脉但未被证实存在的高等灵长目动物,他们能够直立行走,身高能达到七英尺,比猿类高等,具有一定的智能。
其较为正式的学术名称是“直立高等灵长目奇异动物”,古人类学认为野人可能是远古智人进化到现代人之间缺失的一环,故有生物学家将其分类为人科人属但并非智人种,与现代人类有最近的亲缘关系。
    但是令人感到诧异的是,这里离喜马拉雅山区足有好几百里,之前也从没发现过雪人的踪迹,到底是什么神秘的力量使得这个雪人不远千里穿越而来,还大头朝下一头扎入了这个神秘的深井之中呢……·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金文玲的猜想之一:入关前的清朝皇帝纨贝勒:蜜蜜~·    金文玲:嘎哈·    纨贝勒:嫁给我吧~·    金文玲:滚犊子削你啊·    ·    第40章 三家分墓·    ·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那只雪人已经完全爬出了井口,他抬起长满了黑毛的长臂挡在眼前,眯缝着眼睛努力地适应着地表的上的光线,疾速地摇头摆尾,甩开身上的水滴,紧接着好像突然发现面前竟然站着五个活人。
    那怪物好似受到了惊吓似的,高昂着脖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忽然间拔起胸脯伸着长臂,在胸前奋力地捶打起来,与其他灵长类宣战的姿态非常相似。
    护林员小张最沉不住气,见了这个东西好像吓傻了一般,抄起手中的钢枪瞄准了那怪物的心脏一下子就来了个两连发··    谁知那怪物皮糙肉厚,普通的双管猎枪竟然打不透胸前好似铜墙铁壁一般的皮肤,反而彻底激怒了他,晃动着两米高的身形朝着工作组众人跑动了过来,别看这东西看似笨重,行动却是非常敏捷的。
强强穿越时空·    他不愧是灵长类,和一般的野兽又有不同之处,好像一下子就看出了几个人里面只有小张的战斗力最弱,长开血盆大口就朝他扑了过去·    小张见他扑过来,本能地向后一跃,谁知雪地打滑没站稳,一下子就摔了个仰八叉,那怪物一击不中,愤怒地挥舞着双臂捶上了自己的胸膛,居高临下俯视着已经吓傻了的护林员,摩拳擦掌,举起了自己的利爪,好像下一次一定要撕裂他的胸膛一般。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金文玲比别人反应得都要迅速,垫步凌腰一纵身就跳到了那只雪人的身上,修长的双腿一下子绞住了他的脖子,纤腰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那只怪物的颈骨就被折断了·    金文玲反身腾空一跃,轻轻巧巧地跳出了战团之外。
    除了澹台流光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识金文玲的这一招绝杀,不但护林员小张惊得合不拢嘴,就连玉良纨都觉得脖子一凉,心说以后要调戏他家蜜蜜的时候还真得长个心眼儿,不然脖子什么时候被扭断了都不知道。
    那只雪人的头颅和身体之间仅仅靠着一层皮肤连接着,有点儿不相信自己会被这样一个高挑纤细的生物所击败,他艰难地甩动着自己滴了当啷的头颅,想回过头去再看一眼金文玲,谁知身子刚刚转了半圈儿,就轰隆一声栽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众人刚刚歇了口气儿,就听见云萝惊呼了一声,朝着四下里指了指:“你们看”·    由于方才两人坠井,玉良纨的三昧真火触发了地底温泉,整个区域上面覆盖着的皑皑白雪都被那一眼井里所流淌出来的温泉逐渐融化,工作组的人举目望去,只见原先地图上面划定的那个区域渐渐从雪堆之中水落石出,原来并不是一处塌陷的墓坑,而是星罗棋布,大小不一的深井,密密麻麻地罗列在一起,少说也有上百眼。
    别人都在兀自惊叹这般鬼斧神工的建筑,只有纨贝勒一个眯缝着眼睛,很没骨气地缩在金文玲身后,他身材虽然挺拔,但是十分纤瘦,根本挡不住身后这只泰迪,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纨贝勒心虚地笑道:“密……密集恐惧症……嘿嘿·”·    金文玲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就听见从这些井口里面都陆陆续续地传出方才那种好似地心深处传来的火车鸣笛的呜咽声。
    紧接着一处、两处、三处……成百上千眼的古井接二连三地开始与方才情形相近的井喷,大量的温泉从这些井口不断地涌现上来,整个儿现场就好像是大型广场上面的夜景喷泉一般,景象蔚为壮观。
    “糟了不会那井里……”纨贝勒的话刚说道一半儿,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离他们最近的一眼井中,已经爬出了一只雪人·    与那个命丧黄泉的同伴相同,他体格巨大却行动敏捷,发现了敌人立刻舞动着长臂捶打起自己的胸膛,发疯也似的朝着工作组奔袭而来。
    纨贝勒到了这个份儿上也顾不得密恐了,一把将金文玲扯在了身后护住,扑上前去双臂一叫劲,就把那只扑上来的雪人给架住了,那畜生还不知道三昧真火的厉害,张牙舞爪地与纨贝勒扭打在了一起。
    瞬时间,火焰就顺着他的皮毛蔓延开来,那只雪人一下子就燃烧起来,放开了纨贝勒,四下乱窜,在雪地里打滚,然而三昧真火不是普通的雪水可以熄灭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发出嗷嗷的惨叫,浑身带着烈焰好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无数的深井之间穿梭,直到燃烧殆尽。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从周围的两三口井里竟然又一下子蹿出了七八只雪人,不愧是灵长类动物,原比一般的飞禽走兽聪明许多,眼见着刚才的同伴吃了亏,这一回他们好像学乖了,竟然采取了以多胜少的包围战术,凭借着庞大的身形组成了一个包围圈,把工作组的人死死地围在了里面。
    金文玲眉头一蹙,伸手扯出了腰间的软剑,纨贝勒方才宰了一只雪人,体内那一股子悍匪的杀性也给激发了出来,血灌瞳仁就打算大开杀戒··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几只好像金属链一样的冷兵器,在空中盘旋飞舞,那几个雪人虽然聪明,到底还是原毛儿畜生,一下子给这些在空中翻飞的漂亮物件儿吸引住了,纷纷仰头观看。
    就在这个当口,那几只好像彩蝶翻飞一般的金属链条纷纷从空中激射而下,一下子就箍在了这些雪人的脖子上,几只畜生还来不及惨叫,整个儿头颅就被链条内部爆出的几十片柳叶儿刀给硬生生地切了下来,滚得满地都是,脸上还带着临死之前不可置信的狰狞表情。
    尸身脖子上面的金属链也好像是有灵性一般,完成了任务纷纷自动回旋起来,竟然朝着工作组的方向激射而来·    说时迟那是快,纨贝勒想都没想就把金文玲搂在怀里转过身去,紧闭着眼睛等待疼痛的降临,谁知只听见耳边风声不断,那些冷兵器却并没有攻击自己。
    再一抬头,就看见云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跟前,手上托着那几根金属链,都在凌空中急速地旋转着,竟然慢慢地缩小成了几个金属陀螺的模样,最后落入云萝的手中。
    纨贝勒瞧着这东西有点儿眼熟,不可置信地说道:“血滴子”·    云萝的表情有些局促,看了澹台流光一眼,后者接过了这个话茬儿,点了点头道:“是根据当年的工艺重新设计铸造的,内部已经添加了微型摄像头、传感装置和导航系统,比冷兵器时代的武器之王更为精准锐利了而已。”
·    因为澹台流光家里原本就是做军工生意的,金文玲听了倒也不觉得奇怪,谁知纨贝勒竟然暴跳了起来··    “好哇,我就知道当年西佛爷的陵寝就是你们澹台家下的手,孙殿英那厮不过是替你们家背了个黑锅,不然这东西的图纸怎么会在你的手上,还好意思诬陷我们玉家是帮凶”·    玉家因为这桩悬案,当年的舆情并不是太好,虽然也是身居要职,却因为国内外舆论的压力,或多或少被边缘化了,基本上算是明褒实贬,级别上去了,军权就单薄了许多。
也因为这个,后来在起义过程中没有取得头功··    到了玉老爷子这一辈,偏又是个争强好胜的,天天念叨这事儿,就说自家先祖识人不明,怎么搭上了孙殿英这条路子,让儿孙背了黑锅,到死都闭不上眼。
    所以今天玉良纨看见血滴子的仿制品才会这么激动,这物件儿算是鬼斧神工,没有图纸,几代人就是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来这种工艺的,而当年这份图纸的原件据说随着冷兵器时代的终结被老佛爷无奈地带进了坟墓里,没想到竟会在澹台家族这一辈的手上重见天日。
    澹台流光听见玉良纨的叫骂也不生气,只是冷笑道了一声道:“孙殿英是替我们澹台家背了黑锅不假,只不过你们玉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纨贝勒一听就火儿了,待要上前和他理论,一伸手就想起自己身上带着强磁场,会影响澹台流光的手臂。
他虽然是个点火儿就着性子,却从来不做恃强凌弱的勾当,只好恨恨地住了手,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澹台流光见了他的君子行经,反而高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当年那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据我所知你家里也确实参与了进来,不过我们的目的却不相同,孙家求的是荣华富贵,澹台家求的是奇技yín巧,至于你们玉家求的是什么,我们两家都不知道,当年玉帅对此事讳莫如深,都过去三四辈子了,我自然更不清楚,你若真想知道,也只好去问世叔。”
    这两人说着从前的旧事,金文玲并不怎么感兴趣,他总觉得按照方才的排面儿,只怕不会只有十几只雪人蹿出来这么简单,可是过了几分钟,那些冒出温泉的井眼全都差不多枯竭了,却还没有别的动静。
    信步往外围走了几步,来在一口没有蹿出过雪人的深井旁边,正要低头往下看,忽然就感觉一股腥膻之气扑面而来,一只雪人直接从井底猛然跃出了井口,扑得老高,在半悬空之中挥舞着利爪直扑金文玲而来·    金文玲再要撤步抽身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刺啦”一声,那是人类的肉体被撕裂的声音,他只觉得胸前一热,低头一瞧,自己纯白色的雪地野战大衣已经完全染成了哀艳的嫣红……·    ·    第41章 女王·    ·    金文玲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护林员小张,他的整个胸腔已经被那只雪人的利爪穿透了,后心上面整个儿一个透明窟窿,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紫血。
    澹台流光一跃而起,举手成刀一下子砍在那畜生的脖颈之处,铁臂的力量非常强悍,一击即中叫那雪人登时身首分离,庞大的身躯倒落在了尘埃之中,插在小张胸腔的利爪也随之抽离了出去,带出一大片支离破碎的血肉。
    他的身子立刻软绵绵地倒落下来,被金文玲从身后紧紧抱住,丝毫不在意小张胸腔里面的鲜血不断地喷溅出来,把他的衣服晕染成瑰丽又哀伤的颜色··    他顺势扶着他坐下,把他紧紧抱在怀中,看着他的生命在迅速地凋零,那种多年之前被人从斗争的漩涡之中强行抽离的无力感再度袭来,他甚至不知道小张为什么救他,他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当年白骨如山血流漂杵的战争都不能使他动容,却敌不过怀中这个逐渐冰冷的青年脸上那种恬淡的笑意。
    小张已经虚弱得没办法开口说话,他费尽力气抬了抬胳膊,指了指自己的大衣内兜,金文玲打开一摸,里面好像有一张纸片,拿在手里一瞧,那是一张自己的签名照,照片中是他刚刚出道没多久的模样,因为本体太年轻,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儿稚气,非常漂亮,但是此时已经被小张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他是自己的影迷··    金文玲做了这么久的影帝,却觉得自己的演技竟然比不上一个护林员,他完全没有一般粉丝的狂热,永远都是静静地看着他,尽他所能给自己最好的东西,甚至是性命都可以舍去。
    “我对不住你·”·    他怜爱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因为年幼,虽然发动了很多次的侵略战争,但是金文玲从来没有御驾亲征过,在那个时空之中,有多少像小张这样的青年因为自己的穷兵黩武以更为惨烈的方式提前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忽然间,怀中的小张剧烈地摇了摇头,已经残破的身体失去了元气,说不出成句的话,只能呜呜咽咽的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澹台流光用眼神示意云萝和玉良纨戒备四周,自己走上前来,手里拿着那种吐真剂。
    “别碰他”金文玲难得失控地喊道··    “你看不明白吗他有话对你说,而且这种药也会减缓临终痛苦。”
    金文玲还是紧紧地护住小张的身子,后者却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了指澹台流光,艰难地点了点头··    喝下吐真剂,护林员小张的脸色从苍白转向了红润,这是回光返照。
他长吁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温和地笑了一下··    “小金同志,你别难过,我有绝症,就算这次没事,也活不久了·”·    “……”·    “真的,我是个实在人,不会说谎。”
他抬手指了指这片土地··    “这些都是我的先人,我就是夜帝部落的后裔,这是我们家族里面代代相传的史诗,你看了就会明白·”他艰难地从工装口袋里拿出一本残破的书卷。
    “只有这两样东西……”他指了指卷册和金文玲手上的相片··    “我是随身……”没有任何征兆地,小张的表情凝固在了这个节点上,他的脸色非常红晕,带着初恋一般羞涩又有点儿兴奋的微笑,显得比原先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要隽秀一些。
·强强穿越时空·    金文玲紧紧地抱住他,并没有松手的打算,就在这个时候,从遍地的深井之中,发出了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啼叫声,很显然在星罗棋布的井眼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身形庞大的雪人正在跃跃欲试。
    纨贝勒反应很快,一下子把金文玲从地上拉起来,对众人说道:“只怕是小张身上的血腥之气招来了更多的雪人,咱们快离开这儿”·    谁知金文玲却挣脱了他的钳制,又俯身从地上拉起了小张的尸身:“我们带他一起走”·    就在争执的当口,从工作组周围的深井之中,竟然接二连三不断地蹿出了好几只雪人,放眼望去,周遭的上百眼井口之中,每口之中少说也都蹿上来七八只,转眼之间,整个工作组就被成千上万的雪人包围了·    这些雪人显然是被井口外面浓重的血腥气味所吸引,纷纷兴奋地挥舞着长臂,高昂着脖子发出尖锐的啼叫,手舞足蹈地活蹦乱跳起来,那姿态有点儿像原始部落的先民在狩猎之前的献祭。
    最先发难的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小包围圈,大概二三十只雪人一涌而上,想要分食瓮中的美餐,然而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工作组的战斗实力这么强悍,云萝凭借着手中的血滴子一下子就解决掉了七八只,澹台流光的铁骨也不遑多让,凭借着矫健的伸手接二连三地扭断了几个雪人的脖子。
    剩下的几只明显有些胆怯,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就在这时,一只雪人发现了战斗中已经被甩在一旁的小张的尸体,他被浓烈的腥气所吸引,兴奋地奔了过去。
    金文玲眼疾手快,垫步凌腰一纵身就蹿了过去,用身体护住小张的尸身,手上的软剑锋利异常,一下子就刺穿了那只雪人的胸膛··    然而他的身后却落了空门,脚下正是一眼深井,不知什么时候从井口之中突然直挺挺地伸出了一双鬼爪,一下子攥住了金文玲的踝骨,把他的身子拖进了井中·    金文玲反应极其迅速,在被人拖入井中的一瞬间抓住了井口的岩石,可井下的东西显然膂力甚大,眼看他支撑不了几秒钟了。
    他和纨贝勒之间大概还隔着三四只雪人的样子,看样子一切都来不及了,玉良纨眼睁睁地看着他,金文玲对他非常淡然地一笑,点了点头,好像是在告别。
    纨贝勒只觉自己的胸中忽然间好像燃起了一把邪火,他的双眼血灌瞳仁,变成了赤红的颜色,发出了类似野兽一样绝望的咆哮··    他身上的野战大衣竟然承受不了他的体温,刺啦一声烧着了,整个人周身气温猛烈地攀升了起来,瞬间释放出了强大的气流,一下子把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雪人全都震慑开去。
    金文玲只觉得身下一松,显然井中的雪人也承受不住三昧真火,已经蹿进了井底,他双臂一较劲,一个鹞子翻身就从井中跃了出来··    再看玉良纨的模样,就好像是从地狱的缝隙之中爬回尘世的邪神,原本清澈的眼白里面灌满了血色,小麦色的肌肤因为周身的高热而变成了暗红。
他迈过了那些被烧焦的雪人的尸体,缓缓地朝着金文玲走了过来··    被震到了一旁的澹台流光意欲上前,金文玲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自己也试探着朝纨贝勒走去,两人在焦土上面相遇,玉良纨歪着头,眼睛里带着困惑,他紧紧地盯住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然而他的下一个动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仰望着金文玲,好像他是他的神祗,他俯下高贵的头颅,匍匐在他的脚下,温柔地亲吻着他的足尖。
    成千上万只原本还在愤怒咆哮着的雪人竟然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时间好像被冻结了,那些庞大的野兽都肃穆地直立着,不知是谁带头发出了一声哀鸣,就像是战败的野兽伏低做小,在请求胜利者的宽恕。
所有的雪人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全都匍匐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几百座深井最中间的位置慢慢地塌陷下去,从凹陷处反方向升起了一座原比一般的井口要宽大许多的井状坟茔,雪人们狰狞的脸上显露出类似庄严的表情,全都把头埋在了尘埃里不敢动弹。
    从那座非常宽阔的井口里不断涌现出类似血浆的液体 ,紧接着就瞧见一双类似人类的手臂从里面直挺挺地伸了出来,指甲很长,手指上面还佩戴着熠熠生辉的宝石,看上去好像是女性的人类,然而那双手臂原比一般的女子粗壮了许多。
    紧接着,墓主人的真容显露了出来,果然是一个人类女子的模样,只是比寻常的男子还要高出一些,相貌介于人类和雪人之间,她不像其他雪人那样赤裸着身体,胸部和私处都缠绕着面料华美的丝织品,那打扮有点儿像母系氏族社会女王的打扮。
    那个女人爬出了井口,看了看四周匍匐在地的雪人,他们虽然对她非常敬畏,却始终都将头部朝向了金文玲的方向,她疑惑地顺着所有人匍匐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工作组的四个人站在那里。
    这时候纨贝勒已经从方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与金文玲并肩站在一起,戒备地打量着这个女人,她看见他的脸,类人的面部显现出敬畏和惊恐的神情,爬下井口跪了下来,以膝代步朝着他们的方向亦步亦趋地爬了过来。
    她终于爬到了纨贝勒的脚下,并不敢抬头看他,将头压低到了尘埃里,用非常生硬的语言说道:“太傅,你终于来了·”·    ·    第42章 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    ·    这个看样子是那群野兽首领的女人竟然可以说话,这让工作组的人都非常震惊。
金文玲忽然想起当年太傅曾经给他讲过这个部落的故事,说他们还保留着女娲时代的风俗,历代王上都是女子相传,看来这个女人确实是这个部落的首领,是太傅在征讨夜帝的过程中驯化的贵族阶级。
    女王此时此刻战战兢兢地伏在玉良纨的脚边,显然把他当成了玉太傅·她的神色十分激动,不住地叩拜着··    “当年太傅施法,令我全族活葬,小王只当是圣上借口,要我亡国灭种,不想时至今日,太傅果然是言而有信的君子,小王既然承鬼玺之力举族复苏,定然鞠躬尽瘁,助太傅与圣上再整基业,重获江山”·    金文玲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要不是纨贝勒从身后托住了他,整个人都要跌坐在地上。
玉太傅竟然在这里为自己留下了一支战力,他是儒教传人,深信三纲五常将会千秋万代,只要手上还有兵器人马,无论穿越到什么样的时空都可以扯旗造反,取而代之……·    若是他看到现在的社会,只怕也会像自己一样大吃一惊,那种曾经珍重的事物永远被尘封了起来的荒谬感……玉太傅,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将一个种族强行从历史的长河之中抹去,只为自己穿越千年而来,依旧可以君临天下。
    玉良纨的心思通透聪明,看了眼前这个排面儿,一下子就get到了点上,他感到一阵恶心,与金文玲不一样,他是拥有自由意志,信奉民主和科学的现代人,自己的祖先曾经做出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来,让他对自己身上流淌着的血液都感到了排斥。
    但他心中更加愤恨的,是那个女人一口一个太傅地叫着,他和那个姓玉的根本不是长得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才会被人认错·    金文玲骗了他,他为什么要骗他他的眼睛里红光再次崩现,皮肤下面的血管都青筋暴跳,心跳的声音大得好像穿透了胸腔,在外面都能听见。
    就在这个时候,金文玲挽住了他的手臂,他双眼泛着血色的光彩,偏过头去看他,他看见金文玲的眼睛里有着哀求的神色,这个曾经君临天下的男子,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表现出这般的态度。
    他的美,配上这样的表情,让纨贝勒心中难以抑制地生出许多怜爱的情绪,一下子熄灭了他的心火,他的呼吸平稳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平静··    金文玲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附在纨贝勒耳边说了句什么,玉良纨点了点头,朗声说道:“王事不兴,天命靡常,从今而后,擅自专由。”
    那女王听了这话,脸上显现出非常雀跃的神色,她虽然算是属国领主,却还不通王化,不像进化完全的人类那样懂得隐藏自己内心的情绪,对着纨贝勒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之后,她转向了地面上跪得丫丫叉叉的雪人们,仰起头颅发出了长短不一的尖锐的啼叫声,那些雪人们听了,都雀跃起来,三五成群地抱在一起载歌载舞,欢声雷动,过了一会儿,各自爬回了原先栖身的井口。
    女王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做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她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遮羞布,整个儿身子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前。
    女王双手奉上了丝织品,对纨贝勒点了点头,交在他的手中,也转身跳入了最大的深井之中,井口缓缓地下降,不出片刻就淹没在了地平面以下,山风吹着林间的残雪,竟然渐渐地将那许多眼深井掩埋了起来,不出片刻,一切血污都隐藏在了洁白的冰雪之下,大地依旧恢复了原本纯白的模样。
    ……·    在护林员基地的附近,工作组为小张举行了简单的葬礼,将此事上报给了当地有关部门,由于澹台流光的身份特殊,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小张被追认了二等功,永远长眠在这片他守护过的土地上。
    工作组提出民事赔偿问题,当地有关部门却拒绝了,原因是小张的父母都已经早亡,他本人也没有成家立业,并没有直系亲属可以承担赔偿金··    在基地的最后一个晚上,金文玲在小张的坟前待了很长的时间,没有人去打扰他,也不知道他对他说了些什么。
    入夜之后他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瞧见玉良纨手里捧着那件从夜帝女王的身上解下来的丝织品,面沉似水地摩挲着··    见他进来,脸上显现出了有点儿生份的笑意,对他点了点头道:“你来看看这个。”
    金文玲知道自己是躲不过的,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提防着玉良纨,反而略显亲密地与他坐在一起,并着头看他手上的丝织品,原来那件遮羞布的背面绣着一副叙事画。
    上面一张半身像,绣着两个人,一个眉目如画的童子站在前面,虽然年幼,却表情威严,头戴冕旒,皇袍加身·他长得与金文玲有几分相似,只是看上去要年轻了十岁左右的模样,所以那个夜帝女王才没有认出他来。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羽扇纶巾气度不凡,怀中抱着一张白玉琴,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正在凝望着眼前的小皇帝·他有着一张与玉良纨一模一样的脸。
    两人的小像旁边写着两行簪花妙格:“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    金文玲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猜的都对。”
    “……”·    “太傅对我说过,让我想办法找到鬼玺,他说了一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话,他说鬼玺会来找我的。
我一直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遇见你,得知你是金陵玉氏之后,这些日子我好像渐渐的明白了·”·    金文玲抬眼盯着纨贝勒的脸,他的相貌非常俊美,只是由于年龄不同,所以并不像玉太傅看起来那样温文,还带着青少年特有的稚气,反而让人觉得他年轻心热,与画中温润如玉的男子各领风骚。
    “太傅他很有可能已经在自己的后代之中挑选出了一个满意的人选,做了鬼玺的宿主,才会把我送到这个时空之中来,玉良纨,你对我的感情也许并不是爱,只是鬼玺对于皇帝的忠诚。”
    纨贝勒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他身子一挣,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金文玲伸手掩在唇边··    “那都是太傅预先安排好了的,就好像你方才看到的雪人军队一样,鬼玺的忠诚、他刻意安排的宝藏,这些不过是助我再登王位的手段,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今时今日这些东西都已经没用了。”
强强穿越时空·    纨贝勒伸手拉开了金文玲掩在他唇边的手,捧起他的脸颊,强迫他与他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从头到尾,真的好像是云萝猜测的那样,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吗”·    “玉良纨,我要对你说的话方才都已经说过了,王事不兴,天命靡常,从今而后,擅自专由……你本是我身边的一件东西,从此以后,我给你自由。”
    纨贝勒并没有像金文玲猜测的那样暴跳如雷,甚至是他体内鬼玺的力量竟然也没有浮现出来,他的表情竟然有一点儿愉悦,他俯下身子,附在金文玲耳边低声说道:“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不愿意再利用我了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对你的爱意是注定的,就算我知道了真相,还是会飞蛾扑火一般的爱着你不是吗你根本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就给我自由。
金文玲,你爱上了我吗你给我自由,是因为爱我吗”·    金文玲被他问得有点儿不知所措,算上他穿越过来的时间加在一起,他的年纪还是比纨贝勒小一岁,在遥远的时空中,他是与秦甘罗、吴周瑜齐名的神童,可是唯有感情,他从来不曾经历,不能明白,这种含混的依赖和信任到底是不是爱,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之中是与这副精致绝伦的外表所不相称的童真。
    纨贝勒看见他的眼神,笑得非常安心,他伸出手来,用手背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他吻着他的眼帘,试探着把他按在床上··    他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得很慢,每解开一颗,就试探性地看一眼,少年歪着头,挑起眉峰,做出戏弄他的表情,让金文玲觉得自己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以前有人这样碰过你吗”他声音变得淳厚沙哑,但是眼神依然清澈,他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纯表情,问着这样令人脸红心跳的问题。
    “不……”·    “太傅呢也没有吗”·    “……在那里,碰我是要被处死的。”
    纨贝勒甚至有点儿得意地笑了起来,忽然间表情又变得凝重而锐利··    “你有这样碰过别人吗……想吗”他的手伸进了金文玲的领口之中,暧昧地摩挲着他的肌肤。
    金文玲睁大了眼睛,好像被他的问题侮辱了似的,狠命地摇了摇头··    “那我呢你想这样碰我吗”·    玉良纨忽然间拉起了金文玲的胳膊,让他抱住自己的脖子,把他的身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    “可以的,金文玲,你不是说过么,我是你的一件东西·你可以这样碰我,而且我知道,你是愿意的。”
    ·    第43章 拘魂·    ·    金文玲混迹在娱乐圈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随着身心的成熟,他并不是没有设想过未来的日子里会与什么样的人发生纠葛。
    可是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少年的清纯所惑,他向来不喜欢与那种所谓的少女偶像对戏,她们样子甜美,天真无邪,让他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纯洁面前无所遁形,他在历史上的风评不好,穷兵黩武,兄弟阋墙,他是地狱里盛开的花朵,却被人为地栽种在了阳光底下。
    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他的身体那么强壮,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天真,和那些伪装出来的未经人事不同的,他是一个经历过人情世故,却还能保有纯真的人,是什么力量让他心里一直怀有这样美好的情感,为什么自己却做不到呢他想起自己在某次大型晚会上面演唱过的一首歌,“She looks like a flower but she stings like a bee ,like every girl in history.”·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颊,他脸上的肌肤非常放松,眼睛里满是温柔的情谊,他久在内宫之中,看惯了欺骗与背叛,可他知道玉良纨是真心的,因为他没有强行改变自己脸上的表情。
    真诚,对他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他捧住他的脸,微微向上倾斜着身子,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唇··    “这样,你就不再是朕的东西,你是……朕的人。”
    他看见少年的眼里燃烧着情欲,如火烈烈,纨贝勒拉开了他抱住自己的胳膊,把他紧紧地按在了床上,他的上身非常迅速地压了下来,将两人之间距离拉得很近。
    与他眼中的迫切不同的,他的行为非常悠闲,他吻着他的嘴角,似有若无地,一旦碰到了唇瓣还会小心地避开,这样撩拨戏弄的亲吻,反而把金文玲弄得心痒难耐。
他不停地摆动着颈子,追随着他的唇,却始终都不能如愿··    就在金文玲有点儿恼羞成怒,快要放弃的时候,纨贝勒没有预警地直接张口把他的唇瓣含在了口中,他放开了他的身体,托住他的后脑,捏住了他的下巴,放肆地享用着他柔软的口腔,金文玲此时此刻已经无法分辨这个吻所蕴含的情谊,到底是温柔的怜惜还是侵犯和占有,他的心里也含混着矛盾的情绪,觉得自己很安全,却又焦虑得要命。
    纨贝勒不停地吻着他,他们的唇纠缠在一起,却并没有影响他继续循循善诱··    “文玲,你不想摸其他的地方么”·    因为发出了声音,让他产生了他在变换动作吻着自己的错觉,他摸着少年的脖子,他厚实的胸膛,完美的腰线,那些地方在刚才的战役之中受了伤,可是现在,竟然没有留下一丝伤痕,少年的皮肤温润光滑,好像内宫之中最上等的丝绸。
    玉良纨让他摸得激动起来,他拉着他的手,强迫他为自己做下流的事情··    金文玲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抽回手,推拒着他,坐了起来。
    “这里不行·”·    他的表情有些局促和哀伤,指了指窗外,拉好了自己的衣服··    纨贝勒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借着茫茫的月色,远处的公路边上,是护林员小张的坟茔,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他是不愿意当着故人的面··    那种单方面的崇拜和付出,纨贝勒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他受了上天的眷顾,如今终于可以心意相通罢了,而护林员小张却没有那么幸运,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只换来了心上人的一滴眼泪。
    金文玲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服,忽然摸到了口袋里面自己的照片和那一本卷册,小张说那是他们夜帝部落的传说·金文玲为了压抑自己的情欲,就随手翻开来,想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样的故事。
    根据卷册的记载,玉太傅当年率领中原铁骑攻下了夜帝部落,女王接受册封,成为附属国领主,作为回报,玉太傅命人传授给夜帝部落的贵族阶级一些技能,比如生火、铸造、纺织和耕种,但是这些文明的火种只能由统治阶级所掌握,并不允许有启发民智的事情发生,也就是说他在本地实行的统治可以说是一种愚民政策。
    这种统治引发了部落之中各个阶级不同方式的反抗,下层雪人有的不堪女王和宗主国的联合压迫,拖家带口远走他乡,看来如今喜马拉雅山脉屡次被人拍到的类人生物,应该就是这些夜帝部落的后裔。
·    还有一部分统治阶级的雪人也不同意女王这种卖国求荣的统治方式,他们已经具备了人类的心智,向往自由,纷纷出走,有的与当地牧民通婚,建立家庭,成为真正的人类,也有的远走他乡,足迹遍布神州大地。
    玉太傅为了阻止夜帝部落人口的不断流失,对雪人族群施以诅咒,凡是体内流淌着夜帝部落血脉的人,无论走得多远,到了二十几岁左右成丁的年纪,就必须回到夜帝王国的领土,如若不然,他们体内的兽血就会沸腾起来,将他们燃烧殆尽。
    看来小张所说的自己得了绝症,就是这个意思,他的祖辈为了逃脱这个邪恶的诅咒,世世代代都在年轻的时候惨死,小张很有可能在很小的时候目睹的父母为了自由而死去的悲惨景象,所以才想要回到夜帝陵寝去一探究竟,没想到即使是回到了出身之地,还是逃不开死亡的厄运。
    恐怕那个死在异国他乡的女孩子蓝可儿也是死于这个恐怖的诅咒,她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一对美国夫妇从中国大陆的孤儿院收养的,很有可能身上就带着雪人的血脉,到了成年以后,并没有机会回到夜帝部落的发祥地,所以身体就发生了返祖现象——眼若铜铃、血盆大口、井中倒挂,甚至在她死后都不得安宁,那种邪术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活生生地将她的魂魄从半个地球之外拘回了夜帝井口之中。
    卷册的最后一页,画着玉太傅手持鬼玺重返夜帝部落的画面,上面记载着只有皇帝的圣旨加上鬼玺的印信,才能破除太傅的魔咒·他还是那样面容温和、举止娴雅,可是在金文玲看来,他的脸却越来越陌生,他合上了卷册,抬眼看了玉良纨一眼,分明是相似的面容,他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温暖的笑意。
    “小张、蓝可儿是被我连累的,还有世上数不清的夜帝后裔,都会因为我而死吗”·    金文玲的眼神有些空洞,他生长于世上最无情的家庭,可还是不能泯灭自己的人性。
纨贝勒深看着他,那眼神带着怜惜和自信,他在他身边单膝跪了下来,一手撑地,温厚的掌心触摸着冰冷的地面··    他的眼底闪烁着漂亮的光华,被他触摸过的地面,一股强大的气场好像投石入水那样四散开去,冲破了房间的束缚,向着遥远的方向推开了涟漪。
    “你在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下了圣旨么我在帮你盖上玉玺大印·从今以后,中国大地上面的夜帝后裔都自由了。”
    金文玲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办到的”·    纨贝勒有点儿自负地一笑:“我是天下龙脉的起源,万石之主,所有人脚下的土地都听命于我,你的圣旨,我的印信,不就可以破除那个残忍的咒语了么”·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个骄傲得有些自负的少年的表情,一个鲤鱼打挺跳到了床上,一手搂着金文玲,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下,眯起了眼睛。
    金文玲被他搂在怀里,觉得身下的土地似有若无地轻颤起来,那是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频率,因为他常年习武,感官远比一般人敏锐,才会有所察觉··    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是非常简陋的,他们所住的房间只有石灰漫地,随着玉良纨的动作,他们跟前的那一块石灰竟然发生了龟裂,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从地底不断地顶上来,叮咚一声,最终跳出了地面。
    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原石,在顶灯昏黄的光线之下,还是闪烁出最耀眼的光华,还没有经过打磨的原石就这样夺目,它的成色可见一斑··    纨贝勒浑不在意地从地上捡了起来,托在掌心里捧到了金文玲面前。
    “这个,是不是比所有女明星戴的鸽子蛋都要大”他拉了他的手,将那颗原石放在金文玲的无名指上比划了起来··    腻歪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盯住了金文玲,他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起来,这男孩子向来冲动,这会儿拿了一颗钻石在手里,不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吧……·    金文玲没由来地胡思乱想起来,就见纨贝勒认真地点了点头:“蜜蜜,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看我现在的经济大权呢还是攥在我们家老头子手里,这样就非常被动,有了这个技能,我就有了一条发家致富的新路子。”
    金文玲长吁了一口气,原来他要说的是这个··    纨贝勒紧接着说道:“我们有了钻石,就全部加工成了玻璃刀,你想啊,帝都现在的房地产业这么发达,每年需要使用大量的门窗玻璃,有了这个好物,我就可以专业干切玻璃的行当,将来即使我家不同意咱俩的事儿,我也能养得起你啦”·强强穿越时空·    金文玲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当真一点儿也看不出说笑的痕迹,直到他额头上都暴起了青筋,纨贝勒才绷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吧你真信了”·    金文玲有点儿恼怒地推了他一把,纨贝勒一点儿都没有反抗,就顺势倒在了床上,他本想伸手把金文玲拽进怀里,伸手在床上一撑,就摸到了方才那一片帛画,他的力气太大,一失手扯坏了它,只听刺啦一声,扭头一瞧,那帛画里面,好像还暗藏着什么玄机。
    ·    第44章 来自星星的太傅·    ·    帛画的背面,还有另外一幅刺绣,这是一幅双面绣,两面竟然有着截然不同的图案,简直是巧夺天工。
    纨贝勒此时仰面倒在床上,手里托举着那幅刺绣细看,从金文玲的角度,虽然看不到图画的内容,但是却发现他的眉目越来越紧蹙,他觉得不对劲,伸手要抢,谁知纨贝勒先他一步,将那幅帛画藏在了身后,脸上依旧是嬉笑的神色。
    “没什么,一幅春宫·”·    金文玲当然不会相信,伸出手来摊开掌心,对着纨贝勒做出一个“交出来”的姿势,纨贝勒叹了口气,一咕噜爬起来,把床上散落的被褥都堆在炕柜的前面,做好了一个比较舒适的窝棚,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金文玲知道那上面的东西只怕不会让他好过,深吸了一口气,爬上床去紧挨着玉良纨坐下··    他展开手中的帛画,一副叙事风格的刺绣作品展现在两人的眼前。
·    第一幅图画上面画着一个凤冠霞帔的女人,虽然面目姣好,表情却十分冷漠,眼神里还带着怨毒,她身旁画着一个道装模样的人,手上托着一把酒壶,两只玉杯。
    金文玲只看了第一幅图,泪水就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微微别过脸去,把头往纨贝勒的肩膀上靠了靠,双手紧紧地捉住了他的胳膊··    他是在害怕·    纨贝勒和金文玲一起下斗次数不少了,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也早就见怪不怪,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流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他的身子都开始哆嗦起来,好像完全失去了身份的庇护,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见到令他恐惧的东西时,那种本能的反应。
    纨贝勒丢开手里的帛画,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伸手摩挲着他的后脑,他的侧脸··    “别看了·”·    金文玲缩在他怀里不作声,身子剧烈地战栗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
    “这件事我一定要弄明白,让我看·”·    “……”·    “你陪着我·”·    他的眼睛里带着信任和依赖,自从相识以来,纨贝勒多半都只见过他那种面沉似水的镇定表情,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不能使他的情绪产生任何波动。
他很会演戏,简直是个颠倒众生的妖精,但是一旦没有工作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如今这张面具在纨贝勒面前逐渐碎裂崩塌了,他的各种秘密、弱点,都在逐渐放心地向他袒露出来,做出一些外人从没见过的表情和反应,让玉良纨觉得莫可名状地心疼,心底里又带着亲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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